艾尔铁诺历五六九年三月日本昆仑山
胤祯率领精英发动袭击,人类与魔族的顶尖战力全部集中于稷下,战得天昏地暗,但除了主战场之外,双方比斗的范围也不仅限于稷下,还关系着其他地方。
引爆这场稷下之战的关键,是为了不死树之争。梅琳与海稼轩设下的结界,逼得胤祯不得不提早行动,亲自攻破稷下城,从目前的结果来看,这个行动遇到了很大的障碍,魔族付出的代价极为惨重,但最后也获得功,然而胤祯却很担忧一件事,那便是小草所作的威胁不知是真是假。
能否夺得不死树,关系到魔族能否拿下人间界的败。就石崇而言,得到不死树之后,不但能够操控风之大陆上九九住民的意识,甚至还能给予魔兽群起码的智能,否则那群只懂得乱咬乱撕、生吃活人下肚的东西,永远只能破坏,没有半分建设意义。
但在胤祯眼中,不死树却还有一个作用,这个未经测试、证实的作用若然真,能够操控到的东西将远比操控平民百姓更有意义。然而,小草却表示已经派遣奇兵,偷偷去转移不死树,这一着真正打乱了胤祯的布局,令他忧心不已。
到底小草有没有派人去执行这机密任务?答案……是肯定的。
当稷下城方向因为施放五极天式,而引发连串天地大变,连带造的能量波动,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能清晰感觉到,当西王母的无上慧心将这些讯息一一捕捉,明白小草预料中的战争已经爆发,她闭起不能视物的双眼,点头轻声道:“胤祯已经到稷下城了。”
“唉,彼他娘之,幸好本大人跑得快,不然留在稷下城里,周围尽是无良匪类,一定被他们推出去当牺牲品,说不定还会要我单挑大魔神王咧!”
与风华同行来到日本的,是身兼雷因斯左大丞相重任的雪特人,自从与魔族的战争爆发后,由于他在实战上的用处不大,因此本来活跃于敌我阵营的他,光芒显得黯淡不少,然而,如果他真的身在稷下,那么雪特人单挑大魔神王的局面或许真有可能上演,因为他所有的同侪都深信,这个雪特人有不可思议的福运,总能化险为夷,即使真的面对大魔神王,搞不好也能全身而退。
当事人对自己的本事可没有如此高评价,所以当小草分配任务的时候,表现得慷慨激昂、义不容辞的雪特人,马上自告奋勇接下机密任务,与风华同行,一起潜来昆仑山。
昆仑山目前落入魔族的统治,除了研究人员,更有重兵驻守,但是当主力高手云集于稷下,这些所谓的“重兵”与“守卫”,并不被雪特人放在眼里。
“哈!想吓唬老子吗?什么守卫,会比八歧大蛇还大只?”
曾经走过无数次生死险关,见惯大场面的有雪,是有资格不把这些魔族兵将放在眼里。当然,他也不需要与这些剑拔弩张的魔族兵将硬拼,只要凭着创世纪之书的异能,制造骚乱,然后潜地而行。
昆仑山内部的状况,风华最是熟门熟路,有雪潜地而行时,她不住做出提点,回避着各种防御结界,钻着没有人会通过的小道,又安全又高速地接近目的地,途中偶然有几次被敌人的魔法师所察觉,有雪都以自己的术法巧妙应付过去。
“哇!青蛙!好大的青蛙!”
“哎呀!那边……有半只青蛙!”
过去日本忍者最擅长的招数,有雪也从创世纪之书里学会,每当有魔法师察觉到地底有古怪,他就利用卷轴制造骚动,在地表的某处突然像喷泉一样涌出大批青蛙,几百几千只一次狂涌出来,乱叫乱跳,闹得魔族将兵手忙脚乱,疑神疑鬼,就此胡混过去,继续前进。
一个熟门熟路,一个狡狯多诈,尽管在实战上帮不了多少忙,但在暗中活动的工作上,却是完美搭配,这对美女与男合作默契十足,一路避开魔族的搜查,快速潜向不死树所在的洞窟。
到了目的地,被不死树的树根网所拦挡,有雪不得不从从地下浮上来,根据青楼联盟之前冒死提供的情报,为了怕触发结界异能,不死树周围并没有派人看守,仅是在洞窟外数百尺处有重兵来回巡逻,如果能不触发结界,那么确实可以直接在不死树周围上浮出来。
“结界也是我们家自己设的,当然有解法,这就叫做千线万线不如一条内线。”
“有雪大人,您的话很难懂呢。”
“不是说给你听的啦!”
雪特人悄声窃笑,与风华一起从地下浮上。与初次进入这个洞的花天邪一样,有雪也看着不死树直发呆,风华则是侧耳倾听,发现最近的生命气息也在数百尺外,自己两人的行踪并没有被察觉,可以开始动手搬移不死树了。
西王母族受命看守不死树,有许多的秘密术法,连族中长老也不得传,是每一任西王母由不死树诞生时,直接烙印进入脑中,长之后便懂得使用,因此就连已投靠石崇的众长老都不晓得风华还有这一手。
“树啊,树啊,真是对不住,因为人们的野心,必须要让你离开你所生长的地方,请你稍微忍耐吧。”
“棉唆什么,快点动手吧,我们没用斧头把它砍他妈的十七二截,放火烧掉,就已经很仁慈了,还道什么歉啊。”
对有雪的抱怨苦笑,风华缓缓念动咒文,正要设法搬移不死树,周围异变陡生,本来布置在两人脚下的大规模结界,各种精光内敛的符文开始消退,迅速地分解散失。
“搞什么鬼?”
“咦?”
风华的感应比有雪更清晰,脚下的结界正在崩解,明显是被人破除,这情形最合理的解释是……
“哎呀!糟糕!”
有雪大叫一声,由于结界被破的变化,数百尺外巡逻的魔族将兵有所察觉,便如潮水一般蜂涌而来。理所当然,他们发现了洞窟中不该存在的两个人。
∑划失败,还是溜之大吉吧!”
太过清楚自己实力,有雪完全没有留在这里和敌人一拼的念头,虽说精锐战力不在,可是敌人冒出个强天位武者,却也不值得奇怪,要自己和那种蛮牛拼一下,别说剩下半条命,就连碎渣都不会剩下半点。
拉过风华,就要一起遁地潜逃,但在突然间,好像一阵淡淡清风吹过,周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紧跟着,就是一连串物体坠地碰倒的声音,当有雪回过头去,只见那些要闯入不死树洞窟的魔族兵将,全数倒在地上动也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们……还活着吗?”
话声才落,几截断肢、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就滚入洞窟,回答了有雪的问题。头颅上的盔甲,显示此人是比较高阶的将领级军官,可能就是驻守这里的强天位武者,现在被人一击斩杀,粉身碎骨,显见来者不但心狠手辣,武功更是超人一等。
“是……是死要钱的吗?是朋友还是敌人?”
雪特人颤着声音说话,除了韩特之外,他想不到什么其他的可能援军,而如果是敌人,自己未必走得掉。
“不是敌人,但……我们能做你的朋友吗?”
出声说话的是风华,之前出发时小草曾与她有过密谈,做过推测,表示此行可能会遇上某人,如若当真碰上了她,计划就有必要修正,甚至放弃。而此刻自己所感应到的气息……小草的推测果然没有错。
洞窟外的人并没有回答,从洞窟内往外看去,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只看到半截刀刃,通体萦绕着妖异的红光,因为饱吸鲜血,灿烂发著令人炫目的色彩。
妖刀不知火!
※※※
九州大战时,尽管魔族重兵压境,稷下城仍是屹立不摇,从没落入魔族手里,但时至今日,历经多场惊天恶斗后,文明古国雷因斯的王都稷下,其所建立的千年荣华,已经被毁得干干净净,整座城池在大梵炼狱刀、深蓝判决的冲击下,只剩下碎瓦残壁,无限凄凉的景象。
然而,这场流尽众人鲜血的战斗却仍继续……
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占尽优势的胤祯,要把这场战斗完结。比起不死树的利益,白家之血的钳制是他目前最在意的事情,这疯狂的一族人彷佛是自己天命宿敌,每一步都克制着自己,就连已经死去的死人都能带给自己无穷困扰,如果再让白家血脉延续下去,自己将永无宁日,所以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把最后的白家人斩草除根。
“白家的血缘,彷佛是诅咒一样在束缚着朕。你仍有最后一次机会,看看当朕了结你的时候,你的丈夫、你的兄长,会不会还有本事来救你!”
淡淡说着宣告话语,胤祯抬举起左手,大天魔刀的金芒粲然迸发,凛冽寒气封锁住小草的所有退路。明知道这女子不会武功,但只要考虑到有人随时插手的可能,胤祯这一下轰击便全力以赴,赌上大魔神王的荣誉,这一击誓要杀生夺命。
一击轰出,前方骤然风影窜动,一个身影正拦挡在前头,胤祯天魔功全力轰出,当看清来者面貌,心中闪过一丝悔意,想要留手撤招,却是已经晚了一步,在骨碎肉绽的闷响中,大蓬血雨狂洒喷出,溅了身后的小草一头一脸。
“……姑、姑姑。”
“老师!”
错愕与哀伤,两种不同情感的呼叫同时出口,胤祯手臂上传来强大压力,被梅琳给牢牢钳制,一时之间竟是进退不得,但这却是她最后的力量。适才天魔刀的一击贯体而过,为了不伤及小草,几乎全部由这具肉体吸收,筋断、骨碎、五脏俱破,纵是当代绝顶高手,也难逃死亡的命运。
胤祯面上难掩惊愕之情,本来他就一直回避着与梅琳敌对,希望尽可能保留下这名硕果仅存的长辈,所以始终也没有对她下重手,只是想不到这些努力终归无用,梅琳在最后的这个时刻跳了出来,用自己的身体,延缓了亲爱弟子的死亡时间。
同样的错愕之情,也出现在小草的料。梅琳对她而言,几乎就是半个母亲,不但从小传道授艺,甚至代替为繁重国事而忙碌的母亲陪伴自己,从无停止地付出关爱,在她的心目中,梅琳绝对不只是一名单纯的长辈,特别是当那温热鲜血洒在料,血淋淋的温热震惊,让小草一时间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双手牢牢钳制住胤祯的铁拳,点点热血不住由体内散失,梅琳的相貌与体态渐渐起了变化,重伤濒死之躯,再无力镇压当年刑罚的入体剑气,就在剑气快要破体而出之前,外表也渐渐脱离童化,回复昔日美丽魔族公主的相貌。当年自己曾经发誓,永远不与魔族敌对,永远不杀一名魔族同胞,但在这次的人魔大战中,自己仍是不免手刃部分同族,违背了自己的承诺。
诺言是自己亲口所许,违反承诺的自己有今日收场,梅琳并不遗憾,但在生命飞快离体的时候,她却仍有一个不解的疑惑,要问这个数千年来始终野心勃勃的侄儿。
“……为何……人类与魔族……非战不可?明明……大家可以和平……好好相处的……”
这句话,梅琳多年来一直想问,当日若非胤祯领头叛变,孤峰之战狙杀铁木真,那场变法有很大可能会功。如果人类与魔族可以和平共处,一起分享与开发现有的资源,两个种族的未来都会比现在更好,为什么总是有人要为了野心去破坏这理想呢?
“因为,姑姑你就不会理解,永远不理解这个世界的真实……”
“和平是痴人说梦,斗争却是生物的本能,这个世界永远是弱肉强食,强者占有一切,只有亲手掠夺来的东西,才是真正拥有。魔族能有今日的实力,全是靠斗争得来,不能也不该与人分享。习惯了和平的腐败,早晚会有破坏和平的新一代,把魔族取而代之,亡族灭种。”
“猛兽能够生存,就是因为它的爪与牙,若是与人类和平共处,只会被人类的软弱劣习所沾染,爪会钝、牙会掉,没了爪牙的猛兽就会死!魔族必须要强大,一个要维持强大的种族,就必须斗争,是不可以与人和平共处的!”
“姑姑你曾是魔族智者,为什么你就不能理解这些,要与十四弟陷魔族于绝地呢?”
在心里呐喊,胤祯没有回答,更厌恶向梅琳回答这问题,不是因为愧疚,而是一种近似对牛弹琴的不快感。总是被人拦在自己的路前,他的怒意也越来越是炽盛,只想用杀戮来发。
“婉儿!”
一声凄厉的盛怒暴喝,由后方传来。刚才硬接胤祯一击,海稼轩为了保护梅琳,自己承受了较多的力道,伤得最重,飞得更远,等到他好不容易暂压重伤,重组战力,赶回这边来,却看到了这令他悲痛欲绝的一幕。
明灿灿的利剑,在斋天位力量的极限鼓催下,绽放出雪亮的强光,直射胤祯后心,但这耀眼的剑芒却在瞬间黯淡,胤祯的左手向后一拂,太天位力量与意识,轻易压制锁镇住海稼轩,任凭剑芒再耀眼,就是无法前递半寸。
占有绝对优势,胤祯却感受不到喜悦与得意,只觉得愤怒,还有……亲手杀掉血亲的痛。
相较于胤祯,梅琳的痛来自另一方面,自己与海稼轩舍命拖延,死亡看来是无可逃避,但是牺牲不能没有意义,为何小草不趁这个时候有所动作,或是逃跑,或是发动反击呢?
心中焦急,梅琳勉强侧过头去,当她的目光瞥向小草,这名素来以聪慧著称的女子,却似乎因为情感打击,暂时失去了理智,满面鲜血、目光呆滞地凝望梅琳,浑然忘记了逃走。
“……莉……莉雅……”
用着剩余的体力去呼唤,梅琳希望能够唤醒小草。然而,如果说每个理的人都会有崩溃一刻,那么小草所碰到的一刻,就是现在了。本来浑浑噩噩的她,看到梅琳血流满面地气竭说话,冲击的画面,令她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跟着,她捧住自己的脑袋,发出一声哭嚎似的凄厉尖叫。
“啊~~”
最棘手的敌人失去意识,对胤祯当然是好事,然而,小草周围却浮现奇异的彩光流动,魔力能量也因此波动,就连一度散失的黑暗冥气都重新出现,围绕着小草慢慢旋动。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草目前处于精神震撼的呆愣状态,不会有意识去使用魔法,更不会去发动五极天式,即使有意,她也应该在刚刚的战斗中耗尽了魔力,无力再施放五极天式这样的大招数,然而,黑暗冥气的出现,却让胤祯感到一阵不安,心头的些许怀疑,在黑暗冥气加速旋动,更隐约出现五大黑暗神明形象后,完全变了事实。
(难道……不是使用五极天式,而是共鸣?)
就魔法理论上而言,有一种可能出现这种现象,那就是放弃召唤借力,单纯以自身为献,引发魔力共鸣,而被共鸣效果引动的神灵自然会降临。经由共鸣效果而现世的神灵,其力量不受借力法则的限制,得以发挥神灵的全部力量,如若是引发五大黑暗神明的共鸣,威力远远不是五极天式能比拟。
但引发共鸣,等若是以自身的肉体、生命为通道,不论败,结果都是一死,是名符其实的舍身技,而且不是想用就能用。胤祯不在意小草的生死,但他却不能忽视白家人在濒死之前所能创造的无限奇迹,特别是,这种共鸣现象让他想起一个惊人事实:风之大陆的记载中,上次出现疑似魔力共鸣现象的纪录,是在五百年前武炼边境的酒泉关……
(原来如此!这才是大梵炼狱刀的真正用法!难怪当年释鬼藏能以一介单纯武者之身,引发五极天式齐现!)
与小草战斗时,胤祯就曾怀疑小草的大梵炼狱刀,威力与传闻当中有异,现在谜底揭晓,胤祯可绝对不想再接一次大梵炼狱刀,况且以共鸣形式出现的五极天式,与魔力召唤借力不同,纵使再有小草的异能,也无法抵销,情形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察觉到现实严重,胤祯再不容许梅琳拖延时间,再次全力鼓荡天魔刀一击,半旋转身体,将梅琳轰向海稼轩,为了要多抢得气绝前一点时间与尸体完整的海稼轩唯有硬接,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被远远轰飞。
如果海稼轩能维持一贯冷静,置梅琳于不顾,舍命为小草争取时间,一切的情形可能就会不同,但事到临头,人们总是难以维持一贯冷静,由情感主宰自身行动。然而,胤祯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无意识状态的小草潜能似乎并未见底,还好像受到胤祯最后一击的刺激,黑暗冥气旋绕中发出不应有的强光,力量赫然往上再度提。
“什、什么?”
黑暗力量的源头就是黑暗,五极天式运转得再强,也不会因此就发出光来,唯一的解释,就是神格提变化,魔力共鸣对象由五大黑暗神明变为更高位的存在。璀璨的点点蓝光,由小草体内透发而出,彷佛百万颗湛蓝宝石齐放光华,逼得胤祯几乎无法正视。
即使是刚才面对大梵炼狱刀,胤祯也不曾出现这样的动摇,由内心深处泛出的恐惧感,眨眼间就让他背后满是冷汗,不由思索,鼓尽全力的一记大天魔刀,划出灿烂金芒,直破向湛蓝光芒中的小草,跟着又是一式轰雷赤帝冲,雄强霸道的天魔劲,犹如海啸溃堤,势无可挡地狂飙而出。
论修为,纵使一百一千个小草,都无法在这两式太天位杀着下生存,但是对已为魔神的天魔功创始者而言,源出自的毁灭武学,却根本产生不了作用,金芒与妖雷魔电先后与蓝光撞击,跟着就如同百川入海,被同化得无影无踪。
面对那矗立于小草身后的龙首巨影,就连胤祯也觉得自己渺小,但更不可思议的是,接下这两击之后,龙首巨影开始消失,耀眼的蓝光则变化光度,由蓝转金,逐渐盛放了亮度。
胤祯绝不认为是自己的全力两击,能够击退共鸣中的深蓝魔王,现在这种现象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小草的灵格提尚未停止,继五大黑暗神明、深蓝魔王之后,还在攀往更高神格、更高位的存在。
世上有比深蓝魔王更高神格的存在吗?
有!
那已经是一个胤祯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超越了风之大陆与魔界,的创造范围甚至广及鲲仑世界的一切,四块大陆上的百万神灵,无分圣魔,均对其竭诚竭恐,永远绝对统驭权的存在。
白家的疯狂之血委实可怕,当直系血脉越见凋零,这名继承直系血脉的女子,赫然能够再创其两名兄长未能攀上的颠峰,将奇迹硬生生拉到凡间来。纵然自己仍是这块大陆上最强的生物,但胤祯却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只飞在大炮炮口的蚊子……
(不,现在放弃太早了,我还有机会!还有一线生机!)
如果小草在深蓝魔王共鸣,甚至是重组大梵炼狱刀的时候立刻出手,那么别说是眼前伤疲不堪、只剩下三力量的大魔神王,她甚至有能力干掉这块大陆上的任何人、任何生物,但白家血脉中深不见底的资质,却了她最大的破绽,提神格中的每一段突破,在过程当中,她都处于完全不设防的状态,敌人绝对可以将她击破。
换作是正常情形,魔法师面对这种不设防的危险状况,都会设置强力结界,或是另找高手保护,但小草此刻意识不清,根本不会想到这一点,而这也就为胤祯的最后机会。
鼓荡起天魔刀,胤祯预备一刀就把小草砍两半,但金色厉芒还没出手,便黯淡下来。考虑到白家血脉在生死危机瞬间的爆发力,胤祯终究不敢冒这个险,最起码,要先将她封印住,再发天魔刀狙杀。
万物元气锁,是武者间最好的封印技巧,但是用在这种情形,多半已经镇压不住场面,所幸,胤祯还另有一套更高级的封印神技。
左掌一翻,一个灿烂的雷电光球发出,迅速回击自身,在耀眼夺目的电流强光中,胤祯再次化为纯能量体,“魔龙幻化”的电形化身,让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几下飞窜,就在小草四周踩布下五芒星结界。
五道强光由地面破天而出,每一道都蕴含着万物元气锁封印,更以太天位力量推动,化作五道紫电光柱穿透云霄,截断了结界内与外部空间的能量流动。当这灿烂的五芒星结界阵完,胤祯更不停留,电形魔躯骤闪,朝结界中心的小草飞窜而去,刹那间,两人贯体穿过。
适才硬接大梵炼狱刀的经验,也给了胤祯颇多启发,在与小草贯体而过的瞬间,他以主动散功的手法,催化散去剩余三力量中的两,形更进一步的封印,令小草身上散发的金光黯淡停顿下来,彷佛了一幕停格中的,光华仍在,只是一切就像是被定格的火焰,完全停顿。
从外头往里看,五芒星内的空间,好像是一个时间被停住的世界,在强烈电流闪烁中,所有一切景物、光线,全部都维持同一位置、同一亮度,再没有任何变化,时间流逝丝毫不能影响其内,远远看去,里头的小草更像是一尊雕像,或是……一具美丽的标本。
“呼……呼……”
竭力催动魔龙幻化的胤祯,几乎是一冲出五芒星结界,电形魔躯就立刻崩解。连串伤重加上散功,对体能的耗损极为剧烈,即使是强如大魔神王,也露出疲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几乎累得站不直身体,勉力急吸一口气,立刻咳出一口鲜血来。
点点血雾,染红了视线,胤祯很快稳定下骇然心情,目光一转,眼中出现了五芒星中的静止空间。
将小草给封印住,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白家血脉的威胁大得难以估计,胤祯绝不会错失斩草除根的机会。梅琳濒死,海稼轩也重伤,刚才轰走他们的时候,胤祯刻意用了点技巧,现在他们只怕正在做着最后的告别对话,不会来干扰战局。
所有碍事的人,都已经被清除,不会再出现了。即使还有这样的人,胤祯也下定决心,不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都会把那人粉身碎骨,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把白家对己的威胁淫除。
再次提举起了手,但就在动手之前,胤祯又感觉到了一丝讨厌的气息,跟着就是一个声音传来。
“把你的手给我拿开!”
第三部风姿物语第二十一集第二章舐犊情深
(更新时间:2005-12-2716:50:00本章字数:8155)
当小草与胤祯开始对战,花天邪照小草的意思离开,本来是该远远逃离,躲得越远越好,但是以他的个与坚持,根本就不可能走得多远,一看到这边的黑暗冥气漩涡消失,得知战斗结束,即使晓得若是胤祯赢得战斗,自己回去碰个正着,定然死得惨不堪言,但为了心中牵挂,他仍是毫不迟疑地赶了回来。
要阻止胤祯,当然不能只是喊句话就算,花天邪已经看出,经过连场激战挫折后,白家血缘已经为胤祯最忌惮的东西,拼着背后被人偷袭一下,他也会先发出天魔刀,一击杀毙小草,所以,在喊出那句话之后,花天邪立刻身化风沙,飙转抢在胤祯的天魔刀前。
石崇身为魔界的知名术者,擅长使用一些藏形匿踪的遁术,能够一面隐匿行踪,一面高速行动,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敌人眼前。花天邪跟随石崇多时,也学习到这方面的技巧,身形一幻,就抢在胤祯前头,拦挡住他的天魔刀。
“喝啊!”
花天邪双臂一封,灭绝神功全力爆发,竟然将天魔刀芒一击而破,化作能量冲击撞向八方。彼此相差了一个天位,尽管胤祯未尽全力,但花天邪能够强行破去他一击而毫发无伤,自己也吃了一惊。
“你、你的力量消耗到这种程度了?”
这句话点出了事实,在花天邪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只剩下一力量的大魔神王,纯以伤疲状态来看,得到喘息机会的花天邪,状态还比较好。但若要因此而高兴,那却嫌太早,因为胤祯推击过来的第二发天魔刀,就让花天邪接得指甲爆裂,往后连退数步,才踢脚入地,强行止住退势。
“唔……”
连续两击,都被这小辈给挡下,胤祯不得不有了觉悟,如果不抱着相当的决心,恐怕是没法把这小辈给赶开了。侧眼望向天空,察觉到源五郎等人正在往这边赶来,以自己当前的状态,久战对己不利,虽然自己还有足够实力杀光所有敌人,但考虑到战场上的变数,还是速战速决为妙。
“你的所作所为,罪该万死,但念在石……念在你过往的功绩,朕破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宣誓效忠魔族,让到一旁,朕就赦免你今日所犯的罪行。”
以胤祯的个,对一名小辈如此宽宏大量,那真是少之又少的破例,这其中除了惜才,主要还是顾虑到石崇的立场,不过,当花天邪露出一副轻蔑的冷笑表情,胤祯就知道自己的仁慈是多余的。
“为了一个女人而死,真是可笑……”
再留手下去,只会让自己也变笑话,胤祯心意一定,出手便不是天魔刀芒,而是魔龙皇拳三绝式中的轰雷赤帝冲,脚下重重一踏,地面破碎崩裂,妖雷魔电萦绕于重拳左右,令这本已强横的一拳,爆发出更强更猛的杀伤力,化作紫电魔龙,突破强之极限地轰向花天邪。
“后辈小子!就为你的女人殉情去吧!”
猛招临头而来,当胤祯认真发招,感应到那浑然天、毫无破绽的天心意识,花天邪很清楚自己没有半分机会,即使想要尽力一拼,但才一提气运劲,之前好不容易暂时压下的重伤,立刻就迸发开来,创伤身躯。
眼见那头狰狞的紫电魔龙越来越近,压迫感疯狂飙,眉发干裂焚烧,花天邪奋起余力,想要作最后的抵抗。若是可以,他想趁自己拼命的时候,把小草送到别的地方,但这次却不同于上一次的水晶灵柩,被封锁在五芒星阵内的小草,就连花天邪都无法突破进去,更不可能将她送走,自己冒死一拼的结果,就是与她一同死在这里。
(哎呀,这可不太好啊……以她的固执个,既然选择了别的男人,如果和我死在同一个地方,她肯定会不高兴的……)
在死亡压力逼面而来的时候,花天邪脑中却冒出了这个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但也就在皮肤灼痛,血肉爆裂,即将被轰雷赤帝冲命中贯体之前,一个很古怪的感觉在心头闪过,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高速靠近,跟着钧到一个灰影破土而出,抢拦在自己身前,一掌推向自己,竟是把自己从紫电魔龙口中推出。
(啊?)
一生作恶多端,众叛亲离,花天邪早已习惯孤独,从没想过有人会在最危险的时候,过来帮自己一把,当那一掌将他推开,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是谁?是谁会在这种关头帮助自己?唯一会救助自己的兄长花残缺,已经被自己亲手所杀,还有谁会来救援这个无恶不作的自己?
花天邪震惊之余,心头满是困惑,但一时间却得不到答案,因为瞬间破土而出、将他推开的那人,付出了与太天位武者为敌的代价,被紫电魔龙给贯体吞噬。轰雷赤帝冲的威力太强,那人的修为最多不过强天位,被紫电魔龙贯体刹那,全身筋骨血脉就被殛得支离破碎,半个身体于千分之一秒内爆碎灰化,就连拍向花天邪的那一掌,都在中途变得软弱无力,本来要将他推开的掌力,却只能将他拍得跌倒坐下。
相隔两个天位的实力差距,瞬杀是理所当然的后果,花天邪看不清楚救命恩人的相貌,脑里为着一切的突然发生而震骇莫名,怔怔地看着那道在紫电强光中迅速灰化的身影,一丝微弱得几不可闻的声音,慢慢地传入耳里。
“……我……我从没有……想要利用你……”
是石崇!
尽管声音微弱,但早已听熟石崇说话的花天邪,立刻就认出了这个声音,只是他仍然搞不清楚,为何石崇要对自己说这句话?又为何要赌上命,以命换命地救了自己?
就算自己是石崇手上唯一的斋天位战力,耗他无数心血栽培出来的王牌,但那都不值得他舍命来换。石崇这么精于算计的人,又怎么会不算到他一旦没命,什么算计都没用了呢?
为何他会这么做?
怔怔地看着紫光电影,花天邪有无数个问题想出口,但却连一句话都来不及问。比谋略、论经国之才,石崇是魔族首屈一指的人物,可是在太天位级数的天位战中,石崇的存在却太过渺小,渺小到没能力抵挡任何一击,随便被太天位攻击碰上一下,就会瞬间身死的程度,就连发招的胤祯,都惊觉得太晚。
如果这一式轰雷赤帝冲,不是胤祯鼓尽余力所发,那么以他太天位的天心控制,是还有回手抢救的可能;如果中招的是斋天位武者,胤祯也还有后悔的时间。然而,当这一记鼓尽余力击出的轰雷赤帝冲,打在强天位的石崇身上,就像伸指捏死一只蚂蚁,死亡在瞬间发生,当胤祯惊觉有人插手,后悔自己出手太重,石崇已经粉身碎骨,灰化消失了。
“……石……石崇……”
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胤祯也显得难以接受,这么一名在敌我双方都有沉重份量的人物,却死得那么突兀,有若蝼蚁,纵是以胤祯的智慧与冷静,也是在好一会儿之后才回过神来。
石崇追随胤祯两千余年,是自他少年创业便效忠至今的老臣子,失去了这名忠心耿耿的老臣,胤祯绝对有感觉。自从女儿小乔逝世后,胤祯心里从未感受过这样深刻的……痛!
浑浑噩噩间,胤祯觉得自己喉间沙哑,眼眶更有一阵久违的湿润感,情感的冲击,竟让他有了落泪的反应。来到稷下放手大杀之前,他评估过此战的各种伤亡损伤情形,却怎么也没想到,会付出如此代价,折损掉一名他视之如同一臂的重臣、良友。
最初的打击之后,理智迅速开始运作,胤祯想到了几点关键之处,还有石崇要用这种方式抢救花天邪的理由。
石崇是很清楚自己个的老臣,就当时的情形来看,花天邪一再顶撞自己,自己已经非杀他不可,石崇就算是现身大喊“住手”,自己也必定充耳不闻,誓要将花天邪在这一击杀毙。明白这一点的石崇,只有亲自挡下这一式轰雷赤帝冲,抢救花天邪,也期望这样以命换命的方式,能让主君改变决定,再放过花天邪一次。
恍惚间,胤祯彷佛又看到多年前的景象,石崇正跪在自己驾前,用力重磕着头,在地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的血痕,口中虽是沉默不语,但却是哀求主君饶过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一命……
(石崇啊石崇,枉费你聪明一世,为什么你……)
想起前事,胤祯脑中一阵晕眩,脚下亦是一阵踉跄,堂堂大魔神王之尊,居然站立不稳,往后跌退数步,好不容易才止住脚步。
石崇追随自己多年,除了当年的那一次之外,从没有求过自己什么,这一次他舍命相求,自己无论如何不能拒绝,而他临终之前对花天邪说的那句话,更让自己大受震撼,但是在放手之前,有些事情必须要让花天邪知道。
缓步迈向花天邪,胤祯来到他的面前,身上已经没有半丝杀意,只有深沉的哀痛与疲惫。
花天邪没有作任何反应,只是愣愣地抬头,仰望着胤祯。一切的反抗只是徒劳,更何况同样处于重度疲惫状态的他,脑中现在一片空白,什么多余的动作都不想做,哪怕是就这么被敌人杀了都无所谓。
“石崇……是你的父亲,真正的父亲。”
这一句话,让花天邪有了反应,空洞的眼神中出现生气,但更多的却是疑惑,无法置信自己所听到的东西。
“那时,他到人间界探查敌情,遇到强敌,被打重伤,因此寄居花家疗伤保命,认识了你的母亲。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最后他与你的母亲相恋,更因此有了你……”
这件事情当时让胤祯大为错愕,因为石崇是魔族保守派的首领,一生憎恨与仇视人类,居然会与人类相恋,并且有了子息,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在这方面受到震惊的,不只是胤祯,也包括了石崇本身。之前若有人告诉他,此生会与人类女子相恋,并且生下子息,他定会对此嗤之以鼻,但这现在却是铁一般的事实,而考虑到自己的立场,如果此事传达出去,不但自己在魔族中的地位难保,甚至会造魔族保守派的信念动摇,这些都是非常严重的事,但……明知道如此,他还是想要保住自己孩子的命。
为了这个愿望,石崇在大魔神王驾前重重地磕头请求,希望主君能够网开一面。做出一生中首次的低头求人,请求主君饶过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也饶过那名女子。
胤祯的第一反应,就是杀人灭口,只要把那双母子一起杀掉,这件事将会神不知、鬼不觉,不用担心这件闻对魔族的影响,但当石崇苦苦哀求,胤祯也为之动摇了。
(……有了孩子,为人父,当真有那么大的影响?)
脑里浮现这个念头,当时的胤祯膝下仅有独子奇雷斯,父子双方的关系并不好,完全无法体会石崇之所以跪地苦求的心情。但石崇的请求,动摇了胤祯,也让曹寿在不久之后广召天下美女入宫,开始了荒唐淫乱的“生产”大业。
然而,纵使胤祯答应饶过那对母子命,但却不能不提防到有朝一日此事曝光后,对魔族全体的交代。为此,大魔神王亲自对未出世的胎儿动手,以万物元气锁,封锁了他的脑部与身体,让他即使有过人的非凡资质,却会在天位之路中走得无比坎坷,要花比常人更辛苦十倍的努力,才能取得他应有的就。
“天草莳贞为你解开的万物元气锁,是朕亲手所下。表面上的理由,是预防你长后与魔族敌对。封锁住你的力量与发展可能,就算与魔族对战沙场,你也不会为一个可怕的敌人……”
胤祯淡淡说着,脑里却回想到天草四郎虹化消失前,曾经对花天邪说过,希望多一世的记忆,能够形同轮回,洗涤花天邪的怨气,将他被扭曲的人生复原正轨。
“天草确实很了解朕,认出万物元气锁是朕所下后,立刻便猜到朕的真正用心。当年,朕确实非常好奇,一个明明资质优异、倍受期待的俊才,却总是得不到应有的就,不管怎么努力,都只能看着资质不如自己的人,一一把自己超越抛远,在这样的心情下,会走出怎样的人生?”
胤祯简简单单说来,却令花天邪如遭雷殛。
就因为这个理由,完全改变了自己的前半生!就因为这个理由,自己从出生以来,就饱尝着苦求不得的滋味,因此导致个越来越偏激,得要用一些连自己都不齿的极端手段,去获得早就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若非这个封印影响,自己本可以走出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
浑浑噩噩间,花天邪只想愤怒地喝问一声,问问眼前这个男人,他凭什么可以这样玩弄他人的一生?
可是,花天邪问不出口,从石崇猝死于眼前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灵魂,全身上下再没有半分力气,纵然愤怒、仇恨的火焰狂烧,但却被更沉更重的疲惫感给覆盖,只有脑里还在飞快运转着。
很多往事,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了不同的意义。石崇为何要以“隐先生”的身分寄身于花家、为何不遗余力地栽培自己,丝毫不怕自己艺之后的反噬、为何总是表露出超越合作盟友所应有的关心,甚至主动接下一些危险较高的任务,却不让武功较高的自己犯险……
这些疑惑,过去都能用一句“石崇要善加利用手上王牌”来轻轻带过,因为折损掉自己这张王牌,他就没有任何可以递补的东西,不过,这些理所当然的推测,现在全都转化另一句话。
“……我……我从没有……想要利用你……”
一生精于算计,被所有敌人都当是“老狐狸、大狗”的石崇,临死前最牵挂不下,用尽最后力气说出的遗言,竟然是向儿子解释自己的真心。就旁人的眼光来看,这句话或许具有高度讽刺,而且极为可笑,但身在这里的胤祯与花天邪,却都只感到一阵深深的悲哀。
突然间,花天邪想到一件事,本来他从没怀疑过这件事有什么问题的,但如若胤祯所说是真,那么当年在花家总堡,自己与兄长花残缺当着所有长老的面,滴血确认正身时,自己就是在无意中败露真相,证明自己并非花家子孙的事实了。
所以……向来忠厚温和的花残缺,才莲大变,在任何其他人看到碗中真相前,将那只盛血的磁碗打得粉碎,并且从此离开花家。他的用意,就是为了埋葬真相,并且藉此保护弟弟的权位稳固吧。
而这样的他,最后却是死在一心想要维护的弟弟手中,真是何其讽刺的人生……
“石崇一生从没求过朕什么,两次向朕求恳,都是为了你这个儿子……看在他两千年来忠心耿耿,为魔族鞠躬尽瘁的功劳上,朕今日留你一条活路,你要好好感谢这个父亲。”
胤祯的语气听不出有什么情绪起伏,好像心情已经回复冷静,在淡淡说完这一句之后,他往周围看了一眼,先是望向石崇粉身碎骨的丧生处,跟着望向那璀璨发光的五芒星封印,最后才望向停留在半空中的三道人影。
“……你们的运气很好,朕今天已经没淤杀人的兴致了……”
说完这句话,胤祯陡然离地飞起,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另一方的天空,而他才一消失,源五郎等人就马上往地面降落,赶去探看那个五芒星阵。
停留在空中,是不得已的做法,虽然三人都看得出胤祯伤势不轻,但是三人当中的源五郎,伤重得毫无战力可言,枫儿与爱菱都只有强天位实力,如果正面与胤祯敌对,情形就会像是刚才的石崇一样,瞬间就被粉身碎骨,死得惨不堪言。
“不过,真是想不到,最后居然是被石崇给救了一命……”
源五郎的话里头,难掩苦涩意味,特别是当他遥遥望向那座电光窜闪的五芒星结界时,更有深刻感触。
以血肉之躯,发动魔力共鸣效果,那不但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巧合,更是一种绝对致命的舍身技,刚才小草发动共鸣,如果真的让她在共鸣效果下出手,纵使消灭胤祯,她自己也要拿命来换,神仙难救。而胤祯以魔龙幻化将小草封印,固然是打算先封住再下杀手,但从另一层意义来看,也是暂时保住小草命的唯一方法,除了胤祯的太天位力量,其他人就算是想出手,也没有那种能耐。
“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源五郎这样安慰着焦急的枫儿,目光转望向花天邪。在今日稷下城的一战中,花天邪可以说是头号功臣,如果没有他几度缠住胤祯,这里的人肯定死得一个不剩,但在此情此景下,源五郎却不晓得该怎么开口,怎么对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男人说话。
沉默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就在源五郎与枫儿有所动作前,呆呆坐在土地上的花天邪,身下的大地突然化为流沙,松软无力地陷,而他整个身体也就迅速被流沙给吞噬,一如他的疲惫心境,让他笔直往地底沉去。
源五郎没有阻拦,因为纵使拦下,他也不晓得自己可以说些什么,所以他选择旁观,让花天邪自暴自弃地自我放逐,化为风沙,沉入地底,一直到好半晌之后,源五郎才想到一件不妙的事。
“糟、糟糕……”
这声低呼让爱菱与枫儿大惊失色,正在担心小草安危的她们,被这声低呼吓得魂飞天外,以为是小草发生了什么不妥,但事实却好像不是那样。
“地上建筑物全部被淫平,一时间没有认出来,这个地方的下面是……好像是……”
“是魔法阵的重要部位吗?”
枫儿知道稷下城地底魔法阵的重要,平时甚至禁止百姓随便挖掘地下,花天邪这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沉下去,说不定就会破坏魔法阵的结构,但现在整座城都被打断垣残壁,是不是会再破坏魔法阵,好像也没多大差别了。
正想询问,突然看见身旁的爱菱莲苍白,像是想到了什么很严重的事,稷下城的地下建筑,现在有许多部分由太押维修,身为院长的爱菱早把地下所有管线位置记熟,会令到她都变了莲,事情的严重非同小可。
“这……这个地方……往下二十尺,那边有很多电线……”
“这没什么大不了啊,以花天邪今时今日的武功,区区电流影响不了他什么的。”
“电流是没影响,但……往下再一百一十公尺,那里是附近几区的……大化粪池!”
“哦!天啊!”
让帮了己方大忙的救命恩人,遭遇如此窘境,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良久,他们决定先忽视掉这件事,先把混乱的稷下重组起机能,并且尽快与身在魔界的兰斯洛等人取得联络。
※※※
一如上次伤亡惨重的中都之战,这次稷下之战所付出的代价依然巨大,万年不落的雷因斯王都,因为这一仗被夷为平地,除了半毁的象牙白塔外,七民间建筑轰倒塌陷,自古以来所累积于此的文化风采,到此告一段落。
和中都之战相比,稷下之战有一个比较幸运的地方,那就是平民所受的伤害被减到最小。中都之战打到最后,算起异变人种与被波及到的伤害,城中百姓几乎就是全军覆没了,但是稷下城内因为撤退措施应变得当,天位战力群又全面掩护,终于能让百姓幸免于难。
“军人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人民,只要能够做到这点就好了。除此之外,我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别的期望。”
暂时担任雷因斯-蒂伦总指挥的源五郎如是说。战争爆发前,稷下城内的军将代表曾经在小草面前发誓,愿意用生命捍卫国家、保护人民,尽管这些军人在实战上什么都帮不上,但城内百姓确实也是因为他们才得救,如果小草还能管事,一定会为了这个大大夸奖他们。
不过那种事情一时之间却不可能。
被封印在胤祯留下的五芒星结界中,结界内的时间彷佛停顿,小草周身萦绕着金光,维持当时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像是一座被固定住的雕像。
枫儿急得不得了,但却什么都没法做,不只是她,就连源五郎都束手无策。
“太天位的绝顶力量,只有太天位级数的武者能解开,而且这结界下手极重,即使是胤祯自己,如果状态不好,说不定还解不开咧。”
源五郎的判断一点都没有错,事实上,他也顾忌着另一个潜在危机,胤祯的结界固然是封住了小草,但却也因此保住了小草的命,如果贸然解封,倘若共鸣效果持续下去,不但会把这附近疯狂破坏,甚至会危及她本身的命。
(还有一点也是很不妙的。传闻中,真正的深蓝判决,这种终极的武技,威力足以把方圆千里化为灰烬,小草小姐却突破了深蓝判决,与更高位阶的神明发生共鸣,如果当真接引下那一位的力量,那么别说风之大陆了,恐怕整个鲲仑世界都会……)
源五郎有很深的忧虑,而且想到自己居然要担忧这种荒唐事,就不由得同情起胤祯的处境,或者说,同情起所有与白家血脉为敌之人的处境。
海稼轩的下落不明,源五郎找他不到,也不敢去找。这一仗,梅琳与海稼轩锐身赴难,更了这一仗的主要牺牲者,令得梅琳战死沙场,光是想到海稼轩的心情,源五郎就不晓得自己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只能默默替朋友祈祷平安。
(不过,真是想不到呢,居然连石崇也被干掉了,魔族那边不晓得会怎么样反应……)
第三部风姿物语第二十一集第三章石崇之死
(更新时间:2005-12-2716:51:00本章字数:7707)
艾尔铁诺历五六九年三月雷因斯-蒂伦稷下城外百里
“那个日本妞真是莫名其妙,把我们给拦了下来,又让我们什么都不做就离开,真是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
“可是,我们也不算一无所获啊。出发之前,莉雅就曾经说过,我们此行有可能碰上香小姐,倘使真的遇上了,就听任她做主,即使最后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
从日本渡海回归,有雪和风华正在返回雷因斯的路上,两人都不晓得稷下城里那场大战的结局,也不知道策划一切行动的小草已经被封印。被派去日本执行移植不死树工作的他们,在即将功败垂的危险关头,被突然现身的织田香所救,却也被拦阻了任务的完。
自从白起亡故后,伴着白起走过人生最后路程的织田香,其动向就备受各方瞩目,因为以白起算无余计的个,若有什么遗策在死后实施,负责进行的人一定就是织田香。
然而,离开了恶魔岛的织田香却行踪不明,不仅敌人掌握不到她的行踪,就连雷因斯方面也与她联络不上,即使是亲如枫儿,也无法与织田香取得联系。小草不相信这是出于任或是好玩,九九的可能,是织田香当真在进行些什么。
“大哥神机妙算,如果能知道他有何计划,我想我们这边会轻松很多;即使他没有任何安排,织田香小姐对我方而言,也是非常宝贵的斋天位战力。”
小草说出了织田香的价值,但就连她自己也为之苦笑,因为以白起的个,从不相信旁人的能力,向来凭一己之力作事,织田香如果继承了这种思维与风格,双方根本没有合作空间。
“我无法猜测大哥要作什么,但以可能来说,如果他真有遗策,我想应该是落在不死树的上头……”
结果,就正如小草所料,有雪与风华在不死树洞窟外遇到织田香,被她阻止了计划进行,并且逐走。虽说织田香还负责处理善后,不让他们两人到过昆仑山的事留下痕迹,但有雪还是感到很不满。
“神神秘秘的,搞什么东西嘛!”
风华并没有回应有雪的话,默默跟随著有雪行走的她,仍是显得羞怯而沉静,让一直有心缠她说话的雪特人如老鼠拉龟,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但就在两人回归稷下的半路上,遇到了一件怪事。行至半途,前方的地面好像被大火焚过一样,遍地焦黑,从陷痕迹来看,似乎是天上掉下来什么事物,把这里撞这样。
“流星吗?说不定会捡到好东西!”
满怀期待的有雪,抛下缓缓行走的风华,抢先来到焦黑陷坑的中心,没有看到任何金属矿物,只在焦黑坑中,发现了半截几乎熟透的有机物。
“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单从气味来判断,有雪觉得那很像是烤肉,问题是这半截“烤肉”却突然睁开眼睛,精光四射的锐利眼神一扫,有雪吓得跌退出去,可是屁股还没落地,肥短的脖子就给人一把掐住。
焦黑碳化的手臂,甚至已经认不出手掌与手指的模样,但掐在喉间的巨大力道却不是说笑,雪特人瞬间两眼番白,几乎昏迷了过去,只听见耳边传来风华柔柔的声音。
“前辈,请住手,我方并无恶意,在这里杀害我朋友,不能彰显您的威望,也不是您该做的事,请您住手吧。”
“哼!”
近距离的一声冷哼,虽然虚弱,却是充满霸道傲气,有雪不能说是熟识这个声音,可是脑里马上就有了正确的联想。
(多、多尔衮?真倒楣啊!是谁把他给烤熟的?)
在雪特人晕厥过去之前,眼前浮现了结义兄弟诈阴险的笑脸……
※※※
如同源五郎之前的猜测,稷下之战的影响并不仅限于人类方面,就连魔族这一边,都在惊愕中承受了重大打击。
时间说来很是凑巧,就是发生在稷下之战结束后不久,透过青楼联盟的努力传播,深蓝魔王真面目的震惊,由魔界本土传达到人间界。
对多数的人类而言,这个消息只是单纯让人震惊,可是在魔族的眼中,这就不是一句惊讶所能单纯解释的。魔神之神、号称是所有魔族共祖的深蓝魔王,真实身分居然是人类,这个消息如果真,对魔族士气的打击,将是前所未有的剧烈。
但魔族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青楼联盟并不是只有散播流言,还在传达流言的同时,送来了。虽然说那一幕魔气虚象只有泉樱、妮儿目睹,但潘朵拉却有特殊技术,透过泉樱与妮儿的记忆,把记忆画面转录影像,然后纪录在魔法晶石之内,送到魔界各大部族的手上,也传回人间界。
爱新觉罗皇族并不是深蓝魔王的后裔,并不会受到深蓝魔王的特殊庇佑,甚至可能受到诅咒!
当人们开始渐渐明白这个事实,几千万年来支持着爱新觉罗皇族的统治基础,就在一瞬间被动摇了。尽管问题还没有表面化,也还没有哪个魔界部族率先发难叛乱,但是人们都可以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那一道心理上的大裂缝已经出现,大规模叛乱是早晚的事,而只要有哪个弱小部族率先起了头,整个魔界的秩序就会在瞬间轰然崩毁,化作不可阻挡的天乱流。
诚然,魔族之中素来以实力为尊,即使没有深蓝魔王做靠山,但大魔神王的实力当世无敌,这点却是事实,然而,纵使无敌,却也只有胤祯一人,爱新觉罗皇族中并没有其他高手,更是铁一般的事实,当胤祯被缠死在人间界,无暇顾及魔界事物,人们的野心就会蠢蠢欲动。
青楼联盟的使者,在深蓝魔王的真面目被揭露后,也积极往来于魔界各大部族之间,传达讯息,表示只要该族发动叛乱,青楼联盟愿意与之结盟,全力把胤祯留在人间界,帮助他们在魔界就霸业,等到胤祯有命回到魔界时,已经无力回天,届时,双方再平分天下。
“魔界各部族打的主意,一定是先取天下,然后再反过来把我们青楼消灭吧,这点真是感谢漓,大多数魔界住民的智商都不高,反正我们也不多指望他们什么,只要他们发动叛变,让魔界一片混乱就好,至于胤祯什么时候回来杀光他们,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制定一切扰敌战术的潘朵拉,这番话说得极为冷澈,但也确实发挥了作用。
其实,胤祯一方本来并非毫无机会,即使面对这样的重大打击,他们也能以情报操作的手段,反向攻击回去,然而,说是凑巧也好,当这致命的流言如野火般在魔界与人间界蔓烧,负责掌控魔族情报与间谍体系的石崇,却已经在稷下之战中丧生,而且还是被大魔神王给亲手处死。
本来,如果石崇还在,以他的智略与本事,还有手上所掌握的情报人员体系,大可以用情报战的手段,反向与潘朵拉一拼,但随着他的阵亡身死,胤祯也失去对千叶家黑暗势力的掌控能力,毕竟隶属于千叶家的黑暗势力,只是效忠于宗主石崇,却对胤祯没有任何义务,石崇一死,这些人员全部消失,退回黑幕之中,与魔族再也没有联系。
石崇的身死,所造的损失还不只这些,单单光他本身的价值,就是一个魔族承受不起的损失。
自从斋天位武者出现后,石崇的强天位力量相形逊色,变得没有那么引人注目,但他却仍然辅佐大魔神王行政,接下了魔族大部分的军政工作,并且主动扮起了黑脸,减低臣下与主君间可能的冲突,就连素来与他敌对的旭烈兀,都不得不承认他是魔族的头号重臣。
另外一方面,石崇又是魔族保守派势力的领袖,所有激烈主张魔族权益的老臣,都以他马首是瞻,与他共同进退。当这样的一个人物,在战场上被大魔神王亲手处死,那会造什么样的骚动?这是人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石崇死亡的那一瞬间,魔族的许多术者、武者都有感应,甚至也感觉得到他是为大魔神王所杀,这是很难赖得掉的事。如果胤祯出面否认,斥之为敌人的计谋,或是做出什么解释,那么人们纵使心里疑惑,也不会立刻爆发开来,但是稷下之战后,胤祯闭门不出,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更不回答有关他处决石崇的任何质问,看在众臣眼中,自然就会认为魔王陛下预备以强势高压的态度来处理此事。
但石崇的地位,可不是寻常臣子能比,更不是可以随手杀掉不作解释的杂碎小臣。胤祯不做任何交代就处决了石崇,看在魔族保守派势力的眼中,自然就会产生疑虑,是否陛下因为袒护旭烈兀殿下,而有意把保守派来个大屠杀,淫除老臣,以便日后的权力交棒了?
恐惧,引导出愤怒,再转化为仇恨,在魔族将兵的心中沸沸扬扬传达开来,当深蓝魔王真实面目的流言,一夕间传遍风之大陆,魔族内部就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军心动摇,那并不只是以石崇为首的保守派,就连旭烈兀麾下的改革派也同受影响,毕竟,人人都知道,石崇不仅是胤祯的头号重臣,也是追随多年的故交,如果大魔神王连交情深厚的友人都能不问情由地处死,这种喜怒无常的君主,精神状况只怕极度不稳,追随着他的自己恐怕也没什么好下场。
这些声浪,胤祯不是不知道,但他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去问,在稷下城里的那场激战,几乎完全击倒了他。
稷下之战,对肉体的伤害并不算太严重,精力耗损虽然大,不过休养几天后便已回复,总体造的伤患,反而不如决战李煜时候来得严重,这点多少归功于对战李煜的经验,让胤祯获益良多,因此提了本身修为,得以在稷下城中力压群雄,伤势复原得比上次更快。
但肉体上的伤害,并不是主要问题,精神上的打击,才是让胤祯难以回复的主因。几名亲近大魔神王的内侍,都有着相似的感觉,那就是胤祯陛下彷佛数日间老了几百岁,眼神间的疲惫神态,看来竟是像个精力衰竭的老年人。
理由无他,丧生于稷下之战的两名死者,是让胤祯有着强烈疲倦感的源头。
就个人意愿来说,胤祯很不愿意对梅琳动手,甚至对海稼轩的招降都很认真。所为的理由,不只是因为血缘,更是因为一股没有人能够明了的寂寞感。
半生操控魔族霸业,如今武功无敌,纵横天下,无人能挡,手中更掌握这块大地上最强的权势,但回首来时路,除了那一大片匍伏于自己脚下的所谓“忠臣”,却找不到几个能够对等说话的人,纵然对自己的武勋与就感到骄傲,但如果没峪一起与自己走过那时代的人们,这些所谓旷古绝今的就,其实只会让自己更加寂寞。
因此,胤祯其实很不愿意对梅琳动手,希望能够尽可能留下她的命,只要把她与海稼轩能造的伤害压在一定程度以下,就算不臣服于自己也无所谓。
无奈事与愿违,这名硕果仅存的血亲,最后仍是毙命于自己拳下,为了心头一个永远的遗憾。只是,这个遗憾事先已经有过心理准备,并非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反而是石崇的猝亡,造了胤祯意外的打击。
多少年来,都是这名老臣在背后支持自己,纵然取得了千叶家的黑暗权势,他仍对自己竭诚效忠,从不曾有过二心,这种忠诚在魔族中简直是不可思议,自己尽管不曾表示,但心里却对石崇的忠诚着实感激。
如果石崇有那个意思,以他的才华与资源,绝对可以取得比现在更高的权位,仅在大魔神王一人之下,傲视整个魔族,根基尚浅的旭烈兀没有可能与他竞争,但石崇却深自克制,表现得谦卑安分,服从主君的每一个命令,胤祯知道这是因为石崇满心所愿,只是追求魔族的繁盛,至于个人荣华权位,虽然不是不重要,但在这个伟大的目标前,那些欲望却可以被压抑,甚至舍弃。
这样难得的忠心臣子、为着共同理想而奋斗的同志,却在那个伟大目标实现之前,骤然身亡,胤祯实在很不能接受。
感念石崇的付出与功绩,胤祯对石崇阵亡的真相三缄其口,没有告诉任何人石崇是因为要袒护花天邪,所以才命亡于主君的手下。石崇一生都是魔族保守派的砥柱中流,纵然他已身亡,胤祯也不希望让他过去的同志知道真相,破坏他的名誉与地位。
这固然是君臣之间的体谅情谊,但就政治面来说,也有不得不如此做的理由。深蓝魔王的真面目是人类,这件事情已经给了魔族重大打击,如果再传出一生主张“削减人类数目、绝对奴役人类”的保守派领袖,曾与人类相爱生子,并且为了袒护这个混血儿而丧命的消息,这根本就是天大的闻,已经产生动摇的魔族军心,甚至会因此而崩溃。
两千年前九州大战,虽然爱新觉罗皇族内斗不断,但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强烈的信心危机,为了不让风险扩大,胤祯唯有独力承担,把所有秘密吞下,凭藉着大魔神王的无上权威,力压所有魔族的错愕与疑问,然后将众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不死树上头。
原本胤祯出征稷下,是为了使用地狱之箱,取得小草的天赋异能,破解掉不死树周围的结界,但在稷下之战中,地狱之箱毁在大梵炼狱刀的冲击下,所吸收的能量也被用在破解大梵炼狱刀上,这个战术功败垂。但因为梅琳战死,不死树的结界随之崩解消散,魔族终于完全掌握住不死树。
结束了稷下之战,胤祯并没有回到中都,而是立刻取道东北,亲自来到昆仑山,参与不死树的运用工作。魔族的每一份子,都知道不死树对于魔族的重要,但大魔神王陛下过于诡秘的强势作风,也让人心不安的紧绷度到达了极限,就在这样的气氛中,一个只想躲起来静静养伤的男人,硬是被拖了出来,推到昆仑山去。
※※※
“喂!你们不要太过分啊!我怎么说也是重伤患,应该要好好休养的,这种时候把我拖出来,还强迫推我去昆仑山,途中要经过雷因斯,那些家伙个个阴险狡诈,要是趁机暗杀我怎么办?”
石崇战死沙场后,名符其实为魔族第二号人物,坐享至高权位的旭烈兀,看不出半分喜色,反而比之前更加困扰。
稷下之战,受到多尔衮的倒戈突袭,旭烈兀的伤势绝对不轻,甚至要佯装愤怒,才能藉机逃离现场。其实,尽管当时他身负重伤,但如果放手一搏,单凭枫儿与爱菱,肯定拦阻不住他,不过誓言要爱护一切美好事物的旭烈兀,却不愿在这种无法控制的战斗中,冒失伤害到两位女士,所以宁愿样衰地用诡计逃跑,也不愿强行突围。
身为稷下之战的幸存者,旭烈兀所知的真相,远较其他人为多,除了感叹花天邪终究听不进自己的警告,落得如此下场外,也为了石崇的猝死而伤感。在情感上,石崇仍是旭烈兀的杀兄仇人,但石崇为子舍生的行为,让旭烈兀感觉到一种美感,赞叹之余,无形中也消去了恨意,让他不再计较对石崇的仇恨。
(说来花天邪的运气还不错呢,有个这样的好老子,唔……花天邪到哪里去了呢?总不会就这么消失不见了吧?)
基于领导人的责任,旭烈兀回到中都后,马上就发下命令通缉花天邪与多尔衮,尽管命令下得严厉,但能有多少实质意义,就连旭烈兀也觉得怀疑,因为以魔族现今的实力,那些所谓的“精英战力”碰上这两个棘手人物,根本只有被屠宰的份。
(所以早就说魔族的人手不足啊,唉,前面的敌人没淫除,背后的敌人又一个一个冒出来,这下子是轮到我们腹背受敌吗?)
积压下来的问题越来越多,身在中都的旭烈兀,承受来自各方的压力,终于到了受不了的地步。解铃还需系铃人,原本想要留时间给父亲独处沉思的他,被逼得离开中都,亲自前往昆仑山问明真相。
昆仑山中的不死树洞窟,是魔族现在头等要紧的军事重地,不但外部有重兵把守,而且里头还有一个最可怕的守卫:大魔神王。
当旭烈兀踏进不死树洞窟,看着那株已然变化型态,生出无数枝叶藤蔓,笔直朝天空攀去的神木巨树,他也为了这幕景象的壮阔而吃惊。相较于这棵破开洞窟岩壁,展现旺盛生机,笔直参天生长的神木,站在树下仰望的胤祯,看来实在很渺小。
旭烈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静静地来到不死树下,与父亲一同仰望这棵巨树。
“……在稷下的时候,莉雅丫头曾经恐吓朕,说西王母一族握有操控不死树的秘法,并且已经以奇兵偷袭此地,令朕心绪大乱。战后朕赶来昆仑山,只见结界已解,问遍驻守兵将,人人都说没有任何异状发生,看来是莉雅丫头愚弄了朕一记……但为何……朕却有种很不妥的感觉?”
胤祯淡淡问出的问题,旭烈兀也回答不上。对于他们这一类经常算计大局的谋略家来说,除了自身的理思考外,那些偶尔浮上心头的不妥、不祥预感,也是非常重要的提点,可能是自己理思考不周,漏掉了某些极严重的事物,但潜意识却捕捉到了,所以才会有这种超越理的预感。
然而,这些预感有时候未必准确,尤其是在身心承受极大压力,焦虑不安的时候,这类预感更容易出错。毫无疑问的,白字世家的三兄妹,已经为魔族全体的压力来源,就连大魔神王自己都在连吃好几次大亏之后,听到白家之名就深深忌惮。
看到这样的父亲,旭烈兀不由得暗自庆幸,当初自己没有被石崇挑拨几下,就负责扛下进攻恶魔岛的工作。白家三兄妹如此难缠,恶魔岛是他们的老巢,虽然不至于拿不下来,但是第一个负责进攻恶魔岛的不幸者,却肯定要付出惨痛代价。
(唔,不过那位莉雅女士真的只是恐吓吗?在稷下的时候,我们确实没有看到西王母,她到哪里去了?是真的在玩心理战?还是另外在耍什么计谋?)
这件事是没法进行确认的,因为小草如今被封印在结界中,旭烈兀也没法打开结界去查问。不过,自从来到这座半毁的洞窟后,父亲的眼睛始终看着不死树,望也不望自己一眼,这样子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总得让他开口才行,而引动他注意力的最好方法,莫过于抛一颗震撼弹出去。
“听说陛下以前也曾经爱慕过人类?”
旭烈兀眼前的父亲背影,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陡然一震,显然被这句话引起注意力。事实上,两千年前九州大战时期,胤祯确实曾经对某位人类女心存好感,甚至近乎爱慕,但对方却是他父亲众多妃子的其中一名,胤祯从来也没把这情感表露出去,后来也不了了之,只是不经意间曾对旭烈兀提过,被这聪明的儿子把握到蛛丝马迹,因而推测出来。
“唔,是有这么一回事……但要做大事的人,不能为了儿女而耽搁,朕从未因为沉溺温柔乡而荒废魔族大业,更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牺牲自己。”
简单来说,就是他绝对不会像石崇那样愚蠢,为了男女、爱屋及乌,最后搞得自己连命都丢掉了。意外招惹来一顿父亲训话的旭烈兀,扬了扬眉毛,心中暗叹这个伟人父亲一辈子都只想着魔族霸业,连一场起码的恋爱都没谈过,无味又无趣之至,会有这种看法毫不意外。然而,正当旭烈兀脑中胡思乱想时,耳边却传来一句感叹似的轻轻话语。
“若真要牺牲……朕也只是会为了朕的子女而做,绝不会为了哪个女子。”
啥?那个伟人陛下刚刚说了什么东西?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听到一些很不合理的东西?
料出现骇然表情的旭烈兀,错愕地望向父亲,却见他一派平淡,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刚才那些话有什么不妥。
“也该是把事情告诉你的时候了。记不记得当初你曾问过朕,你哥哥与朕会面的时候,我们父子两人到底谈了什么?”
旭烈兀心头一震,料想不到本来要抛出震撼弹的自己,居然反而被父亲扔了一颗震撼弹过来。当年忽必烈与胤祯单独会面,密谈一席之后,令得忽必烈回武炼兴兵叛乱,最后战死沙场,这对父子到底谈了些什么,忽必烈从来不曾对弟弟提起,旭烈兀向胤祯询问,胤祯也从不回答,但如今……这个秘密看来是要解开了。
第三部风姿物语第二十一集第四章霸者危机
(更新时间:2005-12-2716:52:00本章字数:8754)
“朕其实从你们兄弟俩小时候,就一直看着你们长大,对你兄长的期望尤其高,期望他有朝一日能接掌魔族大位,继承朕的一切。那天,朕对他说出一切,让他知道自己拥有高贵的魔王血缘,更向他承诺,只要他回到朕的身边来,朕就立他为继承人,日后无条件让他接掌魔族的一切。”
“啊!怎么会是这样?”
旭烈兀这一惊非同小可,对于此事,他也曾经有过千百种揣测,猜想当初父兄之间作过何等谈话,但所得的结论,都是胤祯对忽必烈施以高压,胁迫他臣服,并且做出要胁。要胁的内容,可能包括武炼族人,包括王五,甚至包括当时还武技未的自己……
以忽必烈的豪迈个,遇到这样的压迫,确实会铤而走险,拼一个鱼死网破,因为他就是一个宁死也不愿向人屈膝的豪雄。可是,事实怎么会是这样?
旭烈兀觉得很错愕,甚至怀疑父亲对己隐瞒了些什么,没说实话,但在近距离之下,他的这份疑惑马上就被胤祯感应到了。
“儿子啊,难道你认为……朕要获得些什么,非得要用强迫手段威逼自己亲儿才行吗?以朕的智慧与武功,还有必要把就建筑在这种手段上?”
胤祯的一句话,把旭烈兀因为困惑而倾斜的心,瞬间稳稳扶正了。没有错,当时的胤祯纵然没登色天位,也已经拥有斋天位的绝顶修为,足以凭着个人力量技压群雄,不管是要夺武炼,或是要做什么,都可以用更高明的手段来取得,不需要恃强威逼忽必烈低头,事实上,旭烈兀从以前就很纳闷,以父亲的智慧,应该很了解兄长的个,不该用强势手段威压的。
但基于长久以来的疑虑,旭烈兀仍是把一个问题提了出来。
“那么……你真的是要让他为魔王继承人……我是说,无条件的?”
天上凭空掉下来的礼物,多数时候都是麻烦,胤祯当时许诺的这些条件,看似优厚,但会不会是什么怀柔计策呢?如果是的话,那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威逼,忽必烈一定感觉得到。
旭烈兀强调“无条件”三个字,想要确认当时的真实,虽然……在父亲的眼神中,他已经找到了答案。
“当然是无条件的,你与你兄长,都是朕的皇儿,立你们为继承人是你们应得的名份与权利,不是施恩予你们。朕允诺你兄长,即使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不愿回归魔族,那也无妨……只要他维持现状,日后大战爆发时别与人类站在同一边,自取灭亡,武炼那区区一块蛮荒地,朕可以完全划给他统辖,魔族绝不涉入。”
“啊?这么好?”
旭烈兀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根据自己的了解,魔族的政治与外交向来简单,别说是对付敌人,只要不是与自己同一阵线,那就是只有斩尽杀绝一途,从来没有中间地带。胤祯肯开出这样的条件,作为与儿子的相认礼物,这非但是示好,甚至已经是天大的诚意。
“朕相信父子之间也是要讲究付出与诚意,纵然是弘历皇儿,朕也从不曾逼他去做什么,更何况……自从你姊姊过世之后,朕已经不想再与自己的孩子对阵沙场了……”
鬼夷之乱,小乔为了维护父亲的存在而秧,旭烈兀从宫廷侍卫的口中听说,当公瑾闯入宫廷大闹时,皇帝曹寿曾为此哽咽流泪。初次听闻此事的旭烈兀只觉得好笑,因为堂堂大魔神王陛下,喜怒从不形于色,怎会为了此事而显露情绪?反倒是姐夫闯入宫廷,给了他一次很好的作戏机会,让周围人们看见他伪装软弱的假面具。
但随着日后一次又一次的扫墓祭拜,旭烈兀跟随在父亲身边,祭拜着姊姊小乔的坟墓,看见父亲沉默地站在坟前,万般怜惜地轻抚着冰冷墓碑,眼中流露的哀伤之情,是那么的沉重、那么的痛,旭烈兀开始觉得……也许那天的眼泪,不是假的!
一如此刻,在提起兄长忽必烈的亡故时,父亲眼中藏不住的哀伤与痛,就与轻抚姊姊墓碑时的悲痛毫无分别,如果说连这种眼神都值得怀疑,那么旭烈兀觉得这世上再没有值得自己相信的东西。
“但……怎么会?你没有威逼大哥,为什么大哥他会……”
一个问题获得解答,却衍生出更多的问题,既然当年会面的真相是这样,为何忽必烈事后会有那样的反应?多年来肯定的猜测被一夕推翻,纵是以旭烈兀的精明,也觉得脑里一片乱哄哄的,无数念头纷至沓来,找不到个方向,甚至因急怒,万分焦躁。
“朕又何尝不想知道?多年来,朕做过许多猜测,却总是解释不出你兄长为何决心反朕……也许,你知道真相后,能够一解朕心头的疑惑。”
“那、那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你之前从来不告诉我?”
“因为儿子你就不会相信,不会相信朕的心意与诚意,就如你现在所表现出来的这样。”
看着旭烈兀张口结舌,回答不出话的模样,胤祯微微一笑,傲然道:“朕厌恶被自己儿子所怀疑,更从不屑向人解释些什么,所以始终不把真相告诉你,预备留待适当时机……直到这几天。”
旭烈兀不是笨蛋,马上就把握到父亲话中的意思。石崇死前的那一幕,肯定对父亲造了震撼,现在的时局兵荒马乱,每一次的战争都有可能突发变局,莫名其妙地被敌人干掉,倘使死时还藏有一些秘密,没能交代清楚,那可真是抱憾终生。
当石崇在粉身碎骨的那一刻,却仍拼了命都想要对儿子说出那句话,同为人父、同样心中隐藏着秘密的胤祯,终于产生动摇,决定放弃矜持,在还有机会说的时候,让儿子知道当年的实情。
(兄长他……为什么?既然没有受到威逼,条件还那么好,为什么兄长他会……啊!)
对于忽必烈的个,旭烈兀远比胤祯要了解得多。
小乔于鬼夷之战中秧,对忽必烈是一次严重的打击,令他把自己的人生投在霸权之路,想藉着绝对的权势与武功,来防止类似的事件重演,而在情感层面上,对未婚妻的爱恋、对兄弟之间的情义,则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动力。
这两根支柱是那么样地重要,因此,当王五与公孙楚倩相恋结合,忽必烈大方给予祝福时,在他豪迈霸气的外表下,已经完全崩毁的情感层面,其实是非常空虚而脆弱的。
当一个人的情感崩坏而失控,对一切事物再没了感觉,所谓的霸者之路,那些唾手可得的无上权势,其实不会比粪土更多几分价值,忽必烈一生所追求的霸业,那时在他的眼中,已经失去了曾经闪耀过的吸引力。
但忽必烈仍需要一个理由,来支撑自己的人生、来让自己知道为何还要生存着,所以他将全副精神投入所谓的霸业,立志要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因为在他内心深处,仍有一把打从懂事以来便燃起的火头,在炽烈燃烧着。
这把火焰的源头,是忽必烈的出身。打从懂事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无数的背后耳语中知道,自己的真实父亲,是那个在艾尔铁诺金殿上痴肥蹒跚的愚蠢皇帝曹寿,一名彻彻底底的无能废物,每当人们在自己背后窃窃私语时,都不会忘记提到自己有那么一名陋而无能的父亲。
讪笑、讥讽所燃起的火焰,促使忽必烈大步向前,他要用自己的伟大功绩来向世界证明,纵然父亲是那样的不堪、愚蠢,自己也能摆脱血缘的影响,为史上最伟大的霸主,叱吒风云,统驭整个风之大陆。
但是到头来,这个豪情愿景却在瞬间破灭,当那痴肥的无能昏君摇身一变,为深不可测的大魔神王,在那一刻,忽必烈的人生梦想已从根部开始碎裂。如果胤祯采用高压姿态,威逼他服从魔族,不服者格杀勿论,那么忽必烈还能激起不屈斗志,发誓定要遇强越强,矢志打倒魔族,但……
“你体内流着高贵的魔王之血,是伟大的深蓝魔王的后裔,日后理所当然会为魔族之主。朕向你承诺,只要你回到朕的身边,朕就立你们兄弟为继承人,日后无条件让你们两人接掌朕的一切。”
这一句话,不只让霸者之路的理想破碎,还将忽必烈胸中的不平火焰也熄灭。
亲生父亲不是无能昏君,而是一名比自己更杰出的大魔神王,自己还要洗刷什么?证明什么?
接受父亲的好意吗?忽必烈一生只懂得夺取,从不接受旁人的施舍,更何况当生命中已经找不到快意,就算为大地共主,那又如何?
要与父亲为敌吗?为什么?当这父亲表现得豁然大度,愿意做出一切来取得自己好感时,自己有什么理由和他战起来?
不问情由,闷着头就是战下去吗?凭什么?自己的武功不过地界,父亲的能耐至少也在传说中的斋天位以上,真要沙场敌对,他一只手就可以把自己与军队从大地上抹去,更别说他背后还有无数的魔族猛将雄兵,与他为敌,不再是单纯对艾尔铁诺举叛旗,也不仅仅是敌对白鹿洞,根本就是送死,而且还是拖着自己所重视的亲友一起送死。
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当维系生存的人生意义已被抹去,所能做的,就只有为人生点一串最后也是最灿烂的送终烟火了……
槿花之乱!
一场荒唐而且疯狂的军事叛乱,令得天下震动,对武炼的影响更是既深且远,令得王字世家兴起,取代麦第奇家统治武炼,而忽必烈本人更于此战中阵亡沙场,从此殒落,如此关系重大的一件事,背后的理由却是如此简单而怪诞。
(哥哥虽然身死,但在那一战中,他与五哥一同突破地界,甚至到达强天位。这修为和老头子比起来还差很多,但却替人类世界留下希望,这难道也是他的初衷?)
旭烈兀感到很纳闷,但对于忽必烈没有把胤祯身分告诉王五的理由,却是非常清楚。以当时的情形,王五的力量还与胤祯相差太远,如果贸然说出秘密,那么胤祯势必要取王五夫妇的命,所以忽必烈只能隐藏,并且用自己的最后力量助王五一臂,期望日后在他需要的时候,能够助他开拓生天。
这些想法仅止于推测,里头还有很多矛盾难解之处,旭烈兀一时间也想不清楚,只能就自己对兄长的了解,去推测与臆度,作一个最有可能的合理解释,但无论如何,忽必烈早已长埋黄土,这些事情再也无法向他证实了。
可是,事情的真相若是如此,那么自己该用什么样的目光,来面对这个一直承受自己误解的父亲呢?
“什么眼光也不要紧,朕想告诉你的事情,只有很简单的一样。”
彷佛看透了旭烈兀的困惑,胤祯缓缓道:“无论是你,或是你的兄长、姊姊,朕都希望你们能得到自己的幸福,朕从来没有……往后也不会有利用你们的打算。”
这句话,胤祯想说出来很久了,但考虑到说出来不被相信的结果,他一直把这句话深深埋在心里。
半生机关算尽,无论在任何人的眼中,他都是一个深沉多谋、每一步都蕴含智慧机锋的谋略家,他所作的每一个动作,绝对不会是没有意义,肯定有所谋。但在这个既有印象之下,人们却忽略了一个事实:世上真有那么完美的人吗?
胤祯从不认为自己是那样的人,但也不认为这种形象有什么不妥,直到槿花之乱发生,身在中都金銮殿的他受到很大震惊,为何当自己拿出至诚之心对待儿子,却得到了这样的结果?为了怕过度刺激忽必烈,本应亲赴武炼面见忽必烈的胤祯,将此事交给石崇全权处理,不料却造永远的遗憾……
“朕……与石崇一样,从没想过要利用朕的孩子们,只想把朕所拥有的美好交给你们,让你们也过得幸福。但为何……你的兄长、姊姊……他们两人都是这样的收场?”
淡淡语音中,蕴含着深沉的哀伤,教旭烈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这一刻,他确实感受到父亲的黯然与无奈,而且还有某种很奇怪的感觉,刺激他脑中闪过火花。
“难、难道你化身曹寿,潜伏在人间界的真实理由是……是……”
“如你所发现的一样,单纯搜集情报的工作,朕可以交给石崇,或是由其他的分析管道得到,之所以亲身潜伏在人间界,是因为朕对这些人类的生命感到好奇。”
胤祯道:“你现在所听到的东西,朕不会说第二次,也不会再对第二个人提起。一千年前,朕疗伤出关,伤势虽然并未痊愈,但武功却得到突破,那时……”
当时的胤祯,结束了长达千年的闭关疗伤,首次出关去观察这个新世界,却惊愕地发现魔界没什么变化。千年的时光,丝毫没有影响魔族的生态,仍是那么野蛮、无时不刻为了生存而厮杀与挣扎,进化两字彷佛永远不会在这群生物身上出现。
魔界的蛮荒环境,历经万年不变,这本是胤祯早已熟知的事实,但在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厌烦,一个念头甚至在脑中窜出来。
(我牺牲了十四弟,牺牲了那么多人……就只是为了这群东西的未来?这群蛮夷野兽们……有未来可言吗?)
为了魔族的千古霸业着想,是胤祯的天职,是他自出生以来就笃信的天命,在此之前他从未问过自己这么做值不值得,可是在这一瞬间,这个生命价值被动摇了。
凭什么自己要替这些低等生物牺牲奉献?顾全了整个魔族的大局,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就算领着这群东西占领人间界又如何?他们只会像破坏魔界一样,把人间界也弄一块臭屎般的地方,这样的大局、这样的未来,要来作什么?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才能出众,是注定为皇的最优秀人才,所以这重担才落在自己肩上?若是这样,倘使自己没有这样的才能,只是一个庸庸碌碌,甚至无能愚蠢的废才,那自己会走出什么样的人生?
刹那间,胤祯极度渴望知道这假设的答案,在他的理发出拦阻之声前,他已经不顾一切地进行计划了。
不久之后,艾尔铁诺皇室中一个名叫曹寿的痴肥庸才,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形下,人间蒸发,被取代为另一个新的个体,体型更肥、眼神更为痴愚,作尽所有昏君的可笑作为,被大陆诸国当是废物的模范,却没有人知道在这昏君的人壳外表下,存在着一双冰冷的眼睛,满是讥嘲地看着这世界。
“……就连石崇,也只以为朕化身人类,是为了探查敌情……其实不是,朕只是想知道精英以外的人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已……”
旭烈兀静静听着父亲的说话,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仅仅是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接受太多的机密轰炸,让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已经完全翻转过来,不晓得耳中听到的一切是作梦,还是真实。
但脑中仅存的一丝理智,让旭烈兀很快抓到问题的重心,与现实连结的最重要一点。
“等、等一下,既然连你自己都觉得为魔族大业奋斗没有意义了,那我们现在还打些什么东西?只要你出去对那群野兽交代一声,大家收拾一下行李,最迟今天傍晚大家就可以开始回家了。”
本来旭烈兀就不是坚定的战争派,比起战场厮杀,人生有许多更有意义的事,既然可以不用打仗,当然没必要非搞得每次被打重伤回来。不过,他的这番争取还是失败了,听见他这番话的父亲,像是早就料到似的,没等他说完便开始摇头。
“征服没有可能就此停止,虽然朕怀疑过这样做的意义,但只要身为大魔神王一天,率领魔族同胞征服人间界,就是朕义无反顾的责任,朕不会逃避,而且……石崇卿家,唔……这场战争即将要结束,但结果只有一个,就是人间界被魔族彻底征服。”
胤祯没说出口的话,旭烈兀很清楚那是什么。石崇的死,确实令胤祯感到更重的责任感,尽管他曾为此犹豫过,但在石崇死亡后,这道束缚已经挡住了胤祯心理上的退路,让他只能践踏过心里的疑惑,笔直贯彻征服之路。
(唉,又是这种情形,所以我讨厌亡灵,连死了都还要给活人带来麻烦,我既不是心理医生,也不是驱鬼能手啊。)
心中悲叹,旭烈兀很清楚父亲的责任感有多强烈,那甚至可以媲美兄长忽必烈的死脑筋,两人都是一样固执,恰如其分地显示出亲子血缘,却令头痛不已的自己因此受害。
从情感层面来劝说,肯定是不的,旭烈兀只得开门见山,用实际情形来劝父亲收手。
“你自己也很清楚,我们看似大胜,其实处境如履薄冰,在魔族胜利的假象之下,我们除了你以外,根本没有别的筹码……”
本来魔族就处于人手不足的情形,许多培育千年的得力高手被白起一炮干掉后,人才调度一直捉襟见肘,而稷下城里的一场激战,石崇战死,多尔衮、花天邪叛变,现在魔族除了胤祯与旭烈兀之外,根本只剩下一群不三不四的废物。
花天邪的叛变,是旭烈兀最遗憾的事情,因为这完全是可以避免的。当初胤祯认为,必须给花天邪一个测试,唯有当他通过测试,忠诚心才能被信任,否则今天不反,早晚也会因为同样理由而叛变。
这个人才论是很正确,但在人力严重不足的情形下,有必要为了贯彻这个理论,逼反一名重要的斋天位武者吗?
旭烈兀从出战之前就一直反对这个计划,不了解以父亲的精明为何作出这等冒险举动。本来这一切只能用“过度自信”来解释,但自从明白父亲有扭曲、欣赏旁人人生为乐的恶癖后,旭烈兀已经不想过问理由了。
“重点是,相较于我们,敌人那边是人才济济,尽管没有太天位武者,但斋天位武者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万一他们之中有人取得突破呢?现在是没有,但你能保证他们没有人在战斗中获得领悟,因而突破吗?”
这点谁都不能保证,甚至认真来说,这种事情的可能还不小,过去周公瑾在与敌对战时,就常常将这种风险纳入考量,评估完敌人临阵突破的可能,才依此作出决策。
顶级武者的颠峰决战中,存有太多的变数,即使已经身受致命重伤,在死前的那一刻,往往会因为死亡的压力、回光返照的明悟,精神状态达到此生高峰,甚至突破本身界线,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来。
要找例子,实在是多得数不清,就连刚刚结束的稷下之战,胤祯都因此吃了颇大的苦头,现在魔族虽然有一个天下无敌的大魔神王,但放眼风之大陆,敌方却有五名以上的太天位候补人选,如果让这些人取得突破,哪怕是只有一个,也会让魔族优势尽失,甚至在形势急转之下,被杀得片甲不留。
这些话旭烈兀以前绝对不会说,因为说了也没用,但现在随着胤祯的态度变化,一切就有转圜余地。目前占绝对优势的仍是魔族,大把筹码握在手上,与其作那高风险的赶尽杀绝、逼虎跳墙,倒不如利用这优势来谋求更大的利益,这才是为政者的上上之策。
但听了旭烈兀劝说的胤祯,却只是不着痕迹地一笑,再次把目光投向高耸参天的不死巨树,道:“你实在太高估那些人类,也太低估我们手上的筹码了。你所说的情形,早就在朕的考虑之内,朕亦敢向你保证,在我们取得不死树之后,风之大陆上再没有任何人能造我们的困扰。”
“不死树能够操控风之大陆上所有的生物,却对天位武者无效,这是你自己说过的。现在可不是比数字的时候,就算整块大陆的人都像僵尸一样效忠我们,也比不上多一个太天位武者来得实际。”
这固然是理由,但以个人美学来说,旭烈兀本就讨厌不死树,更不欣赏这种近乎以作弊手法,强行操控所有人心的策略。凭着某样东西,竟然能够操控这块土地上所有的人心,这种事情是不合理的,是破坏平衡的,是不应该存在的,旭烈兀因此厌恶着不死树,可是胤祯显然有不同看法。
“用不死树去操控这块大陆上的所有生物,这是便于统治的做法,但并不是筹码。不死树之内,蕴藏着其他的秘密……不,似乎不能这样讲,因为不死树的作用你早已知道,只是你从没思考过那个可能。”
胤祯若有所指的说话,让旭烈兀困惑起来。原本旭烈兀就在怀疑,单从不死树的功能听起来,好像不值得胤祯花那么多心血去争取,是不是还存有自己所不知的机密?现在听胤祯这样说,旭烈兀心头的疑惑更盛,一双眼睛质问似的望向父亲。
“还想不出来吗?不死树能操控风之大陆上的所有生物,这点是事实,天位武者几乎不受不死树的影响,这点也没有错,但……”
胤祯道:“在这两条游戏规则当中,却存在着一个盲点。拥有天位力量的,只有天位武者吗?”
旭烈兀本能的回答是“废话”,天位武者的定义,就是修练武技而拥有天位力量的人,如果拥有天位力量的人不叫天位武者,那叫什么?天位超人?天位鬼魂?
不过,旭烈兀很快就想到了天位魔法师的存在,这种人的存在比天位武者稀有,而且在五极天式的配合下,杀伤力不容小觑,自己也是能避则避,但父亲所恃的王牌就是这个吗?以他的深沉个,这答案似乎显得太浅、太不具震撼了。
就在旭烈兀要将答案说出口前的那一刻,某种莫名的颤栗感窜过他心头,适才胤祯说到“操控所有生物”时的奇异笑容,让旭烈兀意识到了某事。
(操控所有生物……天位力量……拥有天位力量的除了武者以外,还有什么?这个世上有人以外的天位生物存在吗?兽人?不对,那仍然是天位武者……也不可能是魔族……难道是魔神?像五大黑暗神明那样的……啊!)
被提点之后的联想,旭烈兀找到了答案,但他没法把这答案说出口,因为那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之前不管自己怎么推算,也想不到父亲会有如此疯狂的做法,诚然这是一张无比犀利的王牌,可是……怎么会有人疯到做这种事?怎么会有人做得出这种事?
“现在你该明白,为何朕不惜一切要夺取不死树了……魔族入侵人间界以来,激战连场,人类一方的武者获益不少,现在具有威胁的斋天位,至少有五个,他们确实都有临阵突破的可能,但只要朕牢握不死树在手,就算他们全部临阵提,朕也能将他们一次歼灭,永除后患。”
以这一句话为开端,大魔神王短暂消失的霸气与压迫感又回来了,当那双眼睛望向旭烈兀时,他确实感受到一股喘不过气的颤栗压力。
“儿子,朕听说你一辈子从没选错边站,永远与胜利的那一边同在,所以这一次,朕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稍后朕会启动不死树的异能,最迟在五天之内,人类与魔族的最后决战将会发生,你可以选择站在胜利的一方,或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如果你怕承担首次选错边的后果,后者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三部风姿物语第二十一集第五章瞬息万变
(更新时间:2005-12-2716:53:00本章字数:8757)
艾尔铁诺历五六九年三月魔界中指山
对于仍陷在魔界的人类远征军而言,一切的发生实在太过措手不及,沉浸在满满收获的就感中还没有几天,人间界就传来稷下之战的消息。
在这之前,他们刚刚查出了深蓝魔王的真面目,并且将这情报于魔界广为散布,引起人心变动,局面正是一片大好的时候,却突然得知被人抄了自己的老巢。
“这种事情算是乐极生悲吗?还是算报应?我们来敌人大后方捣乱,敌人也直捣我们的大后方。”
收拾行囊的妮儿,万分无奈地说着,但泉樱却不是这样认为。本来在前往魔界之前,众人就已经猜测到大魔神王有可能直接进攻稷下,现在的情形,就只是这种推测真实上演而已,甚至可以说,较诸原本的估计,胤祯居然会拖到现在才进攻稷下,这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了。
在魔界确实有所收获,敌人进攻稷下的时间又比预期为晚,这样子说来,其实已经是很好的运道,不过,当他们知道稷下的确实伤亡状况后,即使稷下方面没有发出任何联络,但他们仍是作出了回去的决定。
“你们就先回去吧,该探勘的东西都探勘完毕,多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你们早一日回去,小五也会轻松得多。”
说话的人,是青楼联盟的主事者潘朵拉。因为她的存在,妮儿等人才得以与人间界维持联系,并且得到新的情报,当稷下之战完结,报告送到她手中时,对于石崇的猝死,潘朵拉也显得惊愕。
掌握风之大陆九情报流通的黑暗女王,也并非全知全能,花天邪的身世谜题,虽然被千叶家的情报网所捕捉,但却被石崇给拦截,多年来潘朵拉从不知道此事,现在得知石崇为子舍身,感觉委实惊愕莫名。
潘朵拉与石崇的权力斗争,是在这一两年才浮扫面,但在之前的百余年里头,双方不停地暗中交锋,算得上是老对手,这样的宿敌一夕消失,潘朵拉一时间也显得颇难适应,最后为了尊重对手,尊重曾经灿烂过的比斗,她很认真地为宿敌祈求冥福,作了简短的默哀。
“哎呀!默哀归默哀,不过如果不是因为这边没法弄场丰盛筵席,还真是想摆酒庆祝一下。多年来抵在背后的芒刺,终于被拔掉了,哈哈……”
“别高兴得太早,对于生存在黑暗世界中的人而言,消除了背后芒刺,不见得是什么可喜的事,如果因为顿失压力而松懈,这条命大概也就不长久了。”
“呵呵,这些话真是一针见血啊,不过比起我未来的潜在危机,马上就要与胤祯沙场相见的你们,似乎没有担心我的余裕啊。”
潘朵拉微笑着调侃泉樱与妮儿,当她们两人收拾行囊的时候,她也没有同行的意思,表示要留在魔界。
“就算回到人间界,我也作不了什么啊,胤祯的武功天下无敌,要正面与他为敌几乎不可能,反而还不如藏身魔界,把石崇建立的黑暗管道接收过来,大有掀风作浪的空间。”
潘朵拉的思维确实堪称深谋远虑,早在前来魔界的时候,她便已经将一切盘算妥当,进路退路俱皆想好。假若石崇还在,为了顾忌石崇在魔界的活动优势,潘朵拉势必要低调行事,但如今石崇已死,胤祯虽说是雄才大略,却并不擅长处理这些黑暗世界的斗争,身为千叶家在风之大陆最高指挥者的潘朵拉,大可从容接收石崇建立的情报体系。
有了这些,往后要在魔界做事就会更有利,甚至只要隐藏得当,大可为另一个与胤祯在魔界分庭抗礼的影子政权,永远抓不到,却永远如附骨之蛆,为人们心头的恶梦。
“另外一方面来说,与其说我不回去,倒不如说我不能回去……”
潘朵拉在人间界也有自己的部属与势力,规模只会比魔界这边更大,如果为了牢牢掌握权力,她应该要立刻回人间界才对,然而一项因素令她深深忌惮,那就是落入胤祯手里的不死树。
当不死树的异能启动,据说能够影响整个风之大陆的人心,甚至是远距离操控,潘朵拉对于自己能否不受操控,殊无把握,如果要配合多重结界来抵御,那么是有九五的功可能,但这样一来,岂不是终生没法离开结界?即使特别做可移动式的结界,那也不过是带个大监牢到处跑,生命的尊严可以说是全毁了。
因为考虑到这点,所以潘朵拉毅然前来魔界,心里也做好准备,在不死树事件解决之前,自己是不打算回人间界了。
“你们要好好加油啊,如果你们打不赢,我就要一辈子漂流在魔界,当这里的土人了。”
“不要说得好像很可怜一样,实际要去作战的人是我们耶……对了,那个死要钱的家伙呢?几天不见,别对我说他跑去练武或是挖金矿了!”
妮儿皱眉抱怨,但韩特却已经在两天前离开,返回人间界,算算时间,这时候应该已经抵达人间界了。
韩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离开的理由,甚至是悄然不告而别,但与他熟识多年的潘朵拉,却隐约猜到了他的心思。大战在即,如果有什么心事未了,需要交代,最好早一点作处理,而韩特的心事……与他相熟的人都很清楚。
“我只有一件事情需要了断,就是那个女人。”
韩特曾对潘朵拉这么说,但善于洞悉人心的黑暗女王,却察觉到这句话里头的另一个意味,与其说是需要了断,倒不如说是放之不下。
“如果不曾爱过,不曾重视过,恨意就不会如此深切,但情感这种东西非常微妙,越是离得最远的两极,越有突然颠倒过来的可能,不管是人类或魔族,在这一点上都没有不同。”
潘朵拉了解韩特想要静静处理私事的想法,所以就让他独自离开,并且感谢他在这段时间帮上的大忙。
事实上,潘朵拉在魔界活动的绩,有一半要归功于韩特,如果不是他积极奔走于魔界各大部族之间,靠着三寸不烂之舌,有勇有谋,凭着手上的情报资料与武功,逐个说动各大部族的领袖与长老,那么潘朵拉势必要花上更长的时间,才能令魔界人心浮动。
“不用向我道谢,做这些事情……你以为不用收钱的吗?就算看在老主顾份上打八折,这笔帐也不能赖掉!”
郝可莲露出真面目之后,韩特不用再聘请青楼联盟帮忙寻找,从此负债不会再累积,经济压力也减轻了,但已经被这种生活养习惯的他,却仍对收钱时候的快感乐此不疲,纵然是联手对付魔族的大事,他也不忘从中收取报酬。
“这才真正是利益共同体,倘若青楼联盟倒闭,我就没钱收了,为了收到每一笔委托的尾款,我拼了命也要干掉大魔神王。”
之前韩特曾经这么信誓旦旦地举杯说着,妮儿听在耳里,只觉得“你怎么为了这么庸俗的理由作战啊”,泉樱也无言以对,只有兰斯洛用力点头,还举杯与韩特碰了一记。
在回归人间界的名单中,身为主战力的兰斯洛并不包括在内。经过众人的讨论,他会留在终止山,尽可能多研究一下这里,直到人间界的最后决战来临,才启程回转人间界。
魔界之行到目前为止,确实是大有斩获,不但搞得整个魔界人心散离,还意外发现了深蓝魔王的真面目,在武学进鞠,兰斯洛与妮儿也都有所进境,但总体来说,却仍缺了点决定的东西,没法在即将来到的最终大战上,提供与胤祯对战的保障。
之所以会让妮儿有这想法,是因为某天清晨,她看到兄长在终止山外练武,在这之前泉樱也曾说过,兰斯洛每天深夜均在苦练不辍,努力想把自己的天魔功推高一个层次,只要能够多接近胤祯一点、多接近太天位一点,战斗的时候就多了一丝机会。
但妮儿所看到的兰斯洛,却只是静静坐着,像是在修练武技,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整个人像是一尊石像、木雕,没有任何生物的气息,完全与周围景物融合为一体,就连附近的猛兽从他身边经过,都没发现这里坐着一个很多肉的可口美食。
静下来的时候,没有露出半点形迹,但是当静坐的人动了起来,一瞬间的声势就惊天动地,只是一个简单的扬臂动作,天上的云层就被大面积扯动,化作一道云海飞瀑,往地面上奔流飞窜,虽然魔界的云尽是黑与灰,见不到洁净白云,可是瞬间奔流下来的云海,如同万马千军驰于沙场,汹涌声势瞬间就把这一带的森林给淹没。
“好……好厉害,这就是斋天位力量吗?”
一度覆盖地面的云海散失后,妮儿非常讶异,惊奇于兄长所表现出的力量,但兰斯洛却一瞬间闪飙到她面前,咄咄逼人的眼神,吓了她一跳。
“喂!小妹,刚刚那一招,你觉得怎么样?”
“……啊!看起来很强啊……”
“除了强之外,有没有别的感觉?看起来帅不帅?”
“呃!有人这么问的吗?这个……勉强来说的话,是还满帅的……”
“有没有让你感觉到魔神一般的气势?”
“这个……这个……你无聊啊!”
被连续逼问几个问题后,妮儿终于忍耐不住,沸腾怒气一下子爆炸开来,不及搬石头砸人,直接就重重一记头槌,轰碰在兰斯洛的脑门。
“哇!这记头槌好重啊……”
“谁叫你没事在这里发神经病!”
闹归闹,妮儿不能不承认,兄长的武功又有精进,而且和已经停滞下来的自己不同,来到魔界的每一天,他的天魔功都有进步,倘使不是敌人的存在太过强大,以他这样的进境速度,再过个几年,追上胤祯绝对不是问题。
“唉,如果哥哥你早个几十年出生,或是更早个几十年练武就好了。胤祯的优势,不过就是早你几百年进斋天位,要是你们两个同一时间练武,你一定可以把他打扁的。”
“哈哈,你当了魔族公主之后,还是一样孩子气啊,过去武功比胤祯高的人有很多,但是到现在,那些人全都被淘汰消失,只剩下胤祯还屹立不摇,这就是他的价值啊!”
兰斯洛很清楚在年纪这回事上,没有所谓的公平,也很清楚胤祯的厉害并不只是台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假若胤祯只是一个单纯的大魔王,凭着天下无敌的武功,恣意横行,不把后辈放在眼里,那么这种已经故步自封、不思进取的人,倒是不难超越!然而,来到人间界之后的胤祯,一直在做着进步与突破,李煜与白起联手一战,将他重创垂死,却也因此得到领悟,增强本身实力。
倘使胤祯没于那一战中得到好处,他势必无法在这次的稷下之战中全身而退。每遇到一次险难,胤祯在撑过之后,都能将之转化为增进自身实力的本钱,再创就颠峰,就是这种敌人让兰斯洛感到难以应付,不管自己怎么拔腿直追,对方的脚步却从来不曾慢下来。
也因此,兰斯洛非常艰难地才把那句话说出口……
“我决定留在这里……目前还不肯定时间,但我想我留在这边会比较有用……时间不会太久,我一定会赶回去,与大家一起并肩作战的。”
在终止山的这段时间里,兰斯洛一直有感觉,终止山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吸引着自己。这种感觉告诉自己,只要等待、只要寻找,自己便能在终止山中有所收获,正是这样的感觉,令自己坚持着,发现了深蓝魔王的秘密。但在深蓝魔王之秘解开后,这种特殊的第六感仍然没有消失,告诉自己山里还有没被发现的东西。
问题是,紧迫的时间已经容不下找寻,稷下那边正需要着自己,妻子、兄弟,他们都需要自己赶回去支持,这种时候却为着虚无缥缈的预感而停留,万一发生了什么事,值得吗?
特别是在得知小草遭到封印后,兰斯洛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激愤。自己一生身先士卒,从来没有抛弃同伴偷跑过,现在想要留在魔界寻找,到底是真的在寻找希望?亦或只是贪生怕死呢?
想到后者的可能,兰斯洛的心里就慌了,他可以面对万马千军而无惧,但却不能容忍自己做出卑鄙怯懦的事情,如果自己一个怕死的胆小鬼,那还不如立刻死了比较好。
就是因为这样的动摇,所以他不知道用了多少勇气,才在妮儿与泉樱的面前把话说出,本来他以为妻子与会为此而愤怒,因为就理由上来说,她们非常有发怒的资格,而自己完全没有辩驳的余地,但……家人之所以为家人的理由,却在这时候呈现出来。
“好啊,就请你多多努力了,希望你能尽快在魔界找到那个秘密,我们会在稷下等你的。”
泉樱轻描淡写的回答,反而令兰斯洛吃了一惊,可是看到泉樱与妮儿相视微笑的表情,他突然明白,自己的困惑原来早就看在她们眼里了。
“不是我们唷,死要钱的离开之前,就告诉我们你可能在迟疑什么了,他说,虽然团结力量大,但真的要打倒胤祯,还是要靠深蓝魔王遗留的那个秘密。嘿,哥哥,就连那个死要钱的都要我们支持你喔!”
这件事还真是大出兰斯洛意料,泉樱则是为这件事下了一个漂亮的句点,倘使不了解兰斯洛的为人,那么确实会对他这次的选择而生气,但正是因为过往的每次战役中,他都冲在最前头去保护家人,所以这次当他出现困惑,泉樱与妮儿都不曾有所怀疑,马上知道自己所应该做的,就是付出信任,就连韩特都不曾怀疑过兰斯洛的动机。
“而且……武者有很多种,迈向太天位的道路也不只一条,如果胤祯是靠着孤独迈步,获得今天的就,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淡淡说着这样的鼓励,泉樱与兰斯洛告别,而她和妮儿离去时所留下的话语,却在兰斯洛心中萦绕不休。
“无论如何,请记住一件事……你并不是孤单一个人留在魔界,我们的祈祷与心愿,与你同在。”
强力的帮手正从魔界回来,但整体局面对人类阵营而言,却非常不乐观,就连身在归途的妮儿与泉樱都想不到,胤祯的动作如此之快,在夺得不死树的数日之内,便开始催发不死树的异能。
最早出现的效果,已经是一幕让人难以形容的景象,突破昆仑山地窟生长的巨大树木,彷佛不受限制似的恣意扩张体积,在短短两天之内,长为一棵参天巨树。
错综密麻的树根,广布延伸向昆仑山内每一处;数十尺直径的粗大树干,笔直深入云端,直至肉眼难以望见的高处;狂乱生长的枝叶,在苍穹中生出一把巨伞,覆盖着下方的大地,发出不同彩光的茂密树叶,彷佛与云层结合,从地上仰望,辽阔的蓬盖树伞广及百里,没有任何言词能够形容它的伟岸与壮阔。
即使是从风之大陆上往海洋眺望,也可以清楚看见,在那缭绕不散的灰厚云层之中,不时窜闪着万道金芒,雷电交织,象征着能量的狂暴与不安,而参天而立的不死树,就与这些能量结合,随着大气能量的波动,无远弗届地发挥着它的影响力。
“……这个鬼样子,已经不是什么不死树,而是传说中的世界树了。”
使用太古魔道机械,远距离观察不死树的源五郎,为着所见到的景象而咋舌,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实际看到,还是觉得这种非理的画面,太过不可思议。
而不死树所延伸的方向,并不只是天空,还包括了它深根植入的大地,透过昆仑山的无底地窟,无形的能量流动,通往武炼、通往自由都市的阿朗巴特山、通往艾尔铁诺的白鹿洞,当四大地窟的能量发生共鸣,位于四大地窟能量汇合点的香格里拉,蓦然暴出强光。
璀璨耀眼的光柱,由那无尽地宫的深处,往上怒射向辽阔天幕,令人不敢正视的强光,不分日夜,遍照着香格里拉的土地,从那一天开始,日夜交替对香格里拉便失去了意义。
天地大变,相应的影响自然也在人间界出现,不死树的操控效果包括所有生物,智能低微的飞禽走兽首当其冲,大规模窜走迁徙,处处可见群鸟飞行蔽天,野鼠聚众奔海,到处都发生野兽群起骚动的事件,即使是普通平民,也可以知道这块大地上正发生着不寻常的变化。
千万年来,不死树第一次被使用,甚至可以说是开天辟地之后的首次纪录,饶是胤祯智慧过人,一时间也不可能完全掌握不死树的用法,只能逐步摸索,而这些试验过程,便导致风之大陆上的生物变化,甚至可以说是生态浩劫。
继那些小型生物后,跟着被影响到的,是魔族中低等智能的魔兽群,尽管仍旧没有思考能力,但透过不死树的命令,这些理智尽失的野兽却能够被驱使,遵照命令行事,再不是不听使唤的无用东西。
接着,胤祯的控制目标转向风之大陆上高等智能生物,包括了人类、兽人与其他种族,从雷因斯开始,发生剧烈头痛症状的人们快速往南延伸,包括了自由都市联盟、武炼,每日都有大批人群为头痛所苦,脑里昏昏沉沉,不能思考。
天地异变,哀鸿遍野,这些都是胤祯操控不死树的影响,虽然目前还没有完全达目的,但知晓内情的人都很明白,以胤祯的智慧,要试验出正确方法并不用多少时间,届时,他真的能够掌握“人心”。
“传说中,造物主开天辟地,一共花了七天时间,哼……胤祯也想搞这种花样吗?”
源五郎喃喃自语,看着远方的诡异天色,觉得自己面对过的场面从未如此严苛。
“照推算,距离不死树完全发挥威力的时间,大概还有四天……”
这是由爱菱所做出的评估报告,太押的仪器反覆推算,得到的结果就是这样,换言之,人类最多还有四天的时间,如果不在四天之内阻止胤祯,那就再也没有翻本的机会了。
“哼,说来都是造物主不好,创造世界以后,就该把工具带走啊,莫名其妙留下那种鬼东西来,搞得我们今天这么麻烦。”
源五郎不无抱怨,但几句牢骚仅能稍心头苦闷,并没法改变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