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五极天式
艾尔铁诺历五六九年一月雷因斯。蒂伦北门天关“我的想法非常简单,如果风华小姐肯收拾行李,不反抗地配合我的行动,与我一起回中都作客,你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也不用发生任何让我们双方不愉快的事。”
旭烈兀慢条斯理地说明,闲闲散散的语调,固然是他文雅贵公子的表现,但也是他对本身实力的自信。莫说是北门天关,就算放眼整个雷因斯,足堪为他之敌的人屈指可数,再加上多数人处于重伤状态,旭烈兀觉得自己的行动不会受到太大阻碍。
不过,纵使面对千军万马仍无惧色的旭烈兀,却因为面前女的一个眼神,就有了却步的感觉。
那并不是一个炯炯有神、很具威吓的眼神,事前旭烈兀就已经知道风华双目皆盲,但当那无神的水灿双眸,彷佛能够看透一切事物般凝视过来,却比任何明眼人的目光更令旭烈兀感到压力。
“那么,如果我不肯去,就会受到伤害吗?负责伤害我的,是旭烈兀先生吗?”
“呃!不……这个……嗯,我是说,也许……但……哎呀……”
风华简单地一句回问,就让旭烈兀张口结舌,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暗暗叹气自己果然不是当坏人的料,居然无法肯定说是,倘若换做一些面目狰狞的恶人,早就开始说一些经典台词,类似“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识相点,免得受皮肉之苦”这些,偏偏自己的审美观高得无法容忍,唉……
“如果是在一般情况下,我倒也满乐意请风华娘娘到我府上,听听乐曲、赏赏著名的锦缎绣工,还有我新近购得的几盆异大陆奇花,赏风邀月,星夜对酌,聊附风雅……不过我现在也是替人办事,西王母素来是有智慧的女,就请不要难为我们这些跑腿办事的吧。”
温雅的言语,听在耳里,风华不得不赞叹旭烈兀的体贴,充分考虑到自己双目的残疾,确实是摆出了对眼盲之人的招待;明明处于强势地位,却不恃武张狂,一直表现得文雅和气,甚至有些低声下气,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好感,假如不是因为这件事牵涉太大,不能落入魔族手里,自己就算答应他也没什么不可。
“魔族找我,是为了不死树吧?那是创世神所遗下的圣物,不该用在个人私欲,也不应该用在种族斗争上,否则……”
“抱歉,我无意打断女士的说话,不过我也说得很清楚了,我只是个奉命办事的,就算再怎么认同你的意见,任务就是任务,你大可以到了中都之后,再对魔王陛下发挥你的口才,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一定会仔细参考你的意见。”
把话再次说个明白,旭烈兀不想再拖下去,夜长梦多,如果横生枝节,那就甚为不好,还是趁自己能够掌握局面的时候,尽快把事情做完。
这次由自己来担任这个擒人的工作,固然是因为胤祯指派,但也由于旭烈兀自己没有反对,并且主动争取的缘故。就旭烈兀本身的价值观而言,他喜爱一切美好的事物,包括美好的情感、美好的人;有些美好的东西虽然不合喜好,但他也会给予尊重,像是坚贞的情感、对朋友的道义……
也因为这个理由,旭烈兀对于发生在李煜与周嘉敏身上的事,始终非常遗憾。若可以由自己来主事,若是有得选择,自己是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而有鉴于此,为了避免再发生遗憾,这次就由自己亲自出来,希望能平平安安把人接回去。
这么美丽的可人儿,稍微掉根头发,都是全风之大陆的损失呢……
“我不认为拖延时间有什么意义,就请风华娘娘给个方便,给个让我们双方都好做的回答吧。”
自信满满,旭烈兀的态度更是温和,只是语气中一股不容许人拒绝的强势意味,风华仍是听得出来。
然而,即使旭烈兀很有信心,他这趟任务仍是注定要碰上阻碍,因为在最后抉择时候,早已来到附近的阻碍者现身了。
“风华娘娘是我国的王妃,不接受威胁,也不容许绑架,请您退下。”
从门外冷冷传来的声音,是不带情感的女子嗓音,旭烈兀回过身来,眼中映出了一道深红色的美丽倩影。
艳丽的红色,但却给予人冰冷的感觉,这是来自黑暗世界之人所独有的气质;再对照过那个美貌与身高,旭烈兀很快就在脑中找到了名字。
“哈哈哈哈~~”
旭烈兀仰头大笑,一笑自己愚昧,居然被敌人拖延到有帮手现身相助;二笑自己运道不坏,一日间竟能欣赏到两名风韵不同、各有千秋的绝色佳人;三笑雷因斯调度失当,居然派了这么个人来护卫西王母安全。
“风华娘娘是雷因斯的王妃?那么眼前这位美丽的小姐,又是雷因斯的什么人呢?根据我所得的资料,答案非常有趣啊……”
走出了木屋,旭烈兀的问话,没有引起枫儿的尴尬与腼腆,她只是冷冷、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美男子,而自她现身开始,手就一直握在剑柄上。
“这里已是雷因斯的国土,请退下。”
“雷因斯的杀手,很喜欢说些没意义的场面话吗?”
旭烈兀注意到了枫儿的动作,可是却不以为意。别说资料上双方实力差距甚大,单是她握剑的动作、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势,就让自己觉得不过尔尔,怎堪为惧?倒是要提防另有帮手埋伏。
雷因斯众武者中,旭烈兀只在意兰斯洛与源五郎两人。虽然在旭烈兀的评估中,自己要战胜兰斯洛并不难,但那是建立在正常的情形下,当他事后得知兰斯洛在中都之战曾发起狂来,连发二十多记轰雷赤帝冲,逼得胤祯一度处于下风时,不禁讶异得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深知赤帝冲的威力,倘若换做自己易地而处,纵有斋天位力量护身,只怕也会给兰斯洛活活打肉泥。
(但……那应该是小铁叔叔的缘故。正常情形下,连老头子都不可能这样连发赤帝冲,更别说是那头猴子。)
旭烈兀作着这样的思考,天心意识将周遭扫描了一次,确认没有任何高手埋伏,疑惑的目光又缓缓移回枫儿身上。
“啧,周围好像没有其他布置,这点很伤脑筋啊,我不想与美丽的女士动手……”
旭烈兀道:“枫小姐是山中老人的爱徒,伤了你,就会开罪大雪山一脉,这点很麻烦的,嗯……或者你们两位都随我一起走,这样省事得多,如何?”
曾经指责枫儿只会说场面话的旭烈兀,在这方面似乎也犯上同样问题,只是,连他自己都大感意外,因为这些话还真的发生了作用。
“好。其实以旭烈兀先生的武功,我自问实在不是你对手。虽然我是刺客,但也不想做明知道必死的挣扎。”
“哦?这么说的话,你是愿意和我一起……”
旭烈兀很是错愕,因为不管怎么看,这名冷艳女子都不像是好说话的人,自己实在很难想像她会这样老实认输,只能顺着她的话问去。
“不。我家的妮儿公主曾经说过,资料中的旭烈兀先生,是个喜爱美好事物,尊重女的守礼绅士,所以有鉴于此,我想请旭烈兀先生给我一点礼遇。”
“呃,看来大家都是出门前会看资料的人……那么,你想要我给你什么礼遇?”
“我的要求很简单,只是一个赌约。你让我放手攻三招,三招过去,你如果毫发无伤,那我输得心服口服,就与风华娘娘一起束手就擒;如果我伤得到你,哪怕是一根头发,都请你束手离去,可以吗?”
“哦?就这么简单?”
旭烈兀觉得很有趣,因为以斋天位力压强天位,对方根本没有一点机会,别说是让她攻三招,就算是三十招,她也不可能有取胜机会。
“如果太过简单的话,只会侮辱到旭烈兀先生你的实力,所以这三招你不能闪避,就站在原地,让我领教一下麦第奇家的紫电神功,如何?”
既然说到麦第奇家的紫电神功,当然不会有人忽略麦第奇家的睥世金绝,这门仅次于龙族“龙体圣甲”的护身硬功。以差了一个天位的力量推动睥世金绝,别说是小小长剑,就算枫儿改持开山大斧,双方的实力差距也悠泥之别,说得清楚一点,连砍三下,连根头发都不会少,因为全力运起睥世金绝的旭烈兀,周身三尺形气罩,枫儿的强天位力量甚至连近他三尺范围都做不到。
不过……
“雷因斯的人个个深藏不露,听说五师兄逝世前作了些布置,这位枫小姐等一下该不会突然使出太天位力量,把我给活宰了吧?”
“太天位力量吗?真有那种力量的话,要宰的人就不是你了……对客人我应该礼貌一点,就给你一点优待,如果我三招之内用了超过小天位的力量,就算我输;你如果伤了一根头发,也算你输。”
用小天位以下的力量,要攻破斋天位力量催动的睥世金身,除非拥有白起那样的绝顶天心意识。这等神技,或许世上有人能做到,但却绝不是眼前这个女子。
“唔,如果我还扭扭捏捏,不肯接受挑战,那就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旭烈兀也注意到,会主动提出赌约、言词动听的枫儿,与资料上的寡言木讷全然不同,这赌约的背后大有古怪,但出于对美丽女的礼让,他并不介意吃点暗亏,因此果断地答应了。
“好,我们就一言为定!”
赌约既定,旭烈兀好整以暇地运气,与枫儿一起往外走了百余尺,避免战斗波及到风华,自己却不忙施展睥世金身,想先看看对方弄些什么玄虚。
“看剑!”
一声轻喝,锋锐的针剑迎面刺来,旭烈兀哑然失笑,因为这一剑虽然破空而来,却不凌厉,也无后着,只是单纯把剑朝自己扔来,堂堂剑客的第一剑,居然把剑都给扔了,这点实在是……
“哈哈哈哈,大雪山剑术名动天下,就是这样的掷剑之法吗?”
“非也!王子殿下远来是客,没有点新东西款客,对你岂不是太失礼了?”
当枫儿掷剑出手,身边再没留下半件兵器时,旭烈兀颇觉愕然,不了解敌人要怎样与自己打下去,但他从容的微笑却没能维持多久,马上就被一种怪异的感觉给打破。
(我的力量……为何开始散失?)
与天魔功吸蚀武者精元的力量散失不同,旭烈兀只是感到内力运转迟缓,与天地元气的结合受到干扰,令自己的真气变得混浊不纯,这样的感觉之前曾经有过一次,而能够造天位武者力量散失的技巧,应该就只有……
(喂喂喂,我记得我是在与剑客对战啊,这个反应明明是……)
起初,旭烈兀以为是风华在暗施援手,想要两面夹攻,但他记得资料中说过,代表神圣的西王母,无法使用攻击强大的黑魔法,而且当他侧眼望去,风华好好地坐在木屋里,并没有什么动作,反倒是自己面前的枫儿双手合印,口中念念有词,形象变得有些模糊,恍惚间,她身边开始萦绕起一股黑色旋风。
“五、五极天式?”
笑意从旭烈兀的料消失,换了如临大敌的慎重。五极天式堪称是天位武者的宿敌,不管是再厉害的高手,没有人可以在五极天式之前掉以轻心,但自己确实是不解,自己面前这女人何时转职了魔法师?而且她所用的五极天式,与自己所知也略有不同,若非那冰冷的邪恶死气萦绕环生,会以为她只是在摆姿势唬人。
“比鬣狗更饥渴的饿鬼,比饕餮更贪婪的死灵;比初始更攸远的存在,比故乡更温柔的归宿。”
枫儿两手平举,像是在虚空之中托抱着什么;萦绕于她周身的黑色死气也发生变化,由本来的黑色旋风,骤变火焰飞腾燎烧的形象,跟着快速集众她平托的两掌上,身后更隐约浮现两尊巨大的形象。
在枫儿的左侧,黑色旋风依旧席卷,阴森黑气笔直冲天而起,隐约凝了一个穿着黑袍的老朽法师。五大暗神之中,司掌瘟疫、疾病、饥饿等灾害的毒神蛊冥,随着
形影渐渐清晰,枫儿脚下所踏的土地浮现出魔法阵形状,每运转一轮,魔力就相应往上增强。
在枫儿的右侧,黑色火焰炽烈燃烧,虽然对术者本身无伤,却追逐吞噬着范围内一切的生命。当黑色火焰壮大,一名穿戴着黑色斗篷的老妇,缓缓在黑火之内现身,那是五大黑暗神明中,掌理地狱大门,象征死亡与收割的使者舫穗。在神话中,的出现,亦代表地狱大门的开启……
两大黑暗神明,分别在枫儿的左右两侧现形,看在旭烈兀眼中,那种压迫感令他连口大气都喘不出,这已经超越了赌约,到了必须生死相搏的认真程度。
“喂……你刚刚不是说你不会……”
“我说过不会用小天位以上的力量,这并不是天位力量啊!”
简单一句回答了旭烈兀的问题,枫儿还报以一笑,冷艳的面容,笑靥却出奇甜美,令人看得有几分失神,隐隐约约间,旭烈兀觉得自己好像看到另一张脸,另一张不同于苍月枫的面容。
(原、原来如此,我上当了……)
醒悟到这一点似乎有些嫌晚,因为犹被诺言拘束的旭烈兀,已经错失了放手进攻的最好时间,枫儿左右两侧的黑暗神明迅速发生变化。黑斗蓬老妇露出真面目,转变为一头全身覆盖着漆黑发亮的鳞片,毕长着四对翅膀,如同蜥蜴般的长尾,头上顶着龙颅做的皇冠,巨大的生物影像;黑袍的老法师也掀开盖头,整具身躯化为白骨骷髅的形象,一起发出咆哮。
“魔法力就不是天位力量?这是诈欺啊!”
在两大黑暗神明的同声咆哮中,旭烈兀的不甘怒叫显得很微弱,他终于明白,对方刻意提出“伤一根头发就算输”的约定,用意只是让自己看轻这赌约,松懈自己的戒心,事实上,一开始对方就打算狙杀自己,在这里干掉魔族的第二号战力。
五极天式两招并发的威力,瞬间爆发出来!
以旭烈兀为中心,方圆百尺的地面骤然出现无数黑色洞,表面似若泥沼,往里一看却是深邃无边,在阵阵鬼哭神嚎的悲泣声中,无数的怨魂饿鬼藉黑暗冥气形,争先恐后地由直通冥府的洞中挣扎爬出,聚合一双双凝散不定的黑爪,吸蚀撕扯着所能触及的血肉。
“蛊冥恸哭破!”
旭烈兀动过逃跑的念头,可是心中的一股傲气却让他决定硬接,魔界的王子并不是不会逃跑,但也绝非看到什么困难都会逃。当下将一股真气运遍全身,护身气罩迅速鼓劲浮出,将周身三尺范围纳入保护,黑暗冥气碰触到护身罩,全给震挡在外,无法侵入一寸,就连恶鬼的黑爪扫抓过来,碰到护身气罩上的紫电劲,都被殛得冒烟溃散,虚空中发出无数“吱吱”声,凄厉刺耳。
接触的第一轮,五极天式的首式“蛊冥恸哭破”,完全被旭列兀破解殆尽。随着时序的转移、武者的层次提,五极天式的无敌已经被打破,能够正面破解五极天式的武者已经出现。
饶是如此,旭列兀却对这个殊荣不感兴奋,因为能破解首式,不代表就能连接下两式,在黑暗冥气无法侵入护身罩的十秒后,一股崩裂空间的大威力随之出现。
“舫穗之月!”
斋天位的护身气罩极度强横、睥世金绝几乎就是风之大陆上最强的护身硬功,但集合这两者的完美防御,仍挡不住舫穗之月迫裂空间的惊世神威。当那道诡异的黑痕撕裂空间,延伸而来,旭烈兀的护身气罩第一时间应声而破,脆弱得有如一张白纸,就连天下无双的睥世金绝都只能勉力支撑数秒,若非当年旭烈兀看过天草四郎重创于此招的纪录,思索过对付这一式的办法,他一定没法从容应付。
“当!”
睥世金绝被破,旭烈兀像是真气溃散般,肉体陷入了全然不设防的窘境,连被几道空间之刃斩中肩头与小腹,登时血染白衣,看来伤势极重,但是当空间之刃闪电出现,切身裂体时,他却像苹绞紧神经等待猎人的野兔,动作飞快地侧身或摇颈,令空间之刃没有削脑斩头,也没有伤到最重要的魔之核,连挨三记重创,却都没有危及命。
受限于个人力量,舫穗之月的连发次数有限,当这一轮攻势取不到应有效果,枫儿解咒回气时,旭烈兀却全力催发内劲。
“紫电神功第十重!”
用尽每一分力气去催发紫电功,电流在体内每一处肌肉、每一个部位的细胞里游走,靠着电流刺激,加速斋天位的速愈异能,令鲜血骨肉能够加快生长愈合。前后不过几下呼吸的时间,当枫儿回气完毕,预备再次发招时,旭烈兀已经好端端的站在原地,白衣虽然仍染着血迹,但身上却已经看不见任何伤口。
(运气不错啊,她只能发出三刀,如果还有第四刀,撑是撑得下去,但那实在有够痛啊……)
地上的黑暗冥气仍然浓烈旋绕,黑色洞虽然数目减少,但仍有数百个持续在运转,发出强大的吸力,牵制旭烈兀的行动,让他无法从容动作,闪避舫穗之月;旭烈兀心知第二轮的空间之刃马上就要到来,心中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即催运起护身气罩与睥世金绝,哪晓得场面却出现了异变,枫儿左右两侧的黑暗神明形象迅速消散。
神明的形象消散,但黑暗冥气却聚积得更浓更强烈,在高速的旋转当中,逐渐构了另一个虚渺不实的形体。
“比虚无更为缥缈的所在,比幽冥更为深沉的归宿。”
黑暗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幻影,头戴黑色高帽、料挂着一个惨白的小面具,面具上诡异的笑脸,眼睛下方各有一滴鲜红色的泪珠。手执一把巨大的次元刀,刀身放出妖邪的绿芒,身体被暗红色的斗篷遮盖。
当提刀上举,斗篷飞扬,内里竟然看不到身体,只有无尽的漆黑,深不见底的黑雾,中间有一个银河般的漩涡,令人以为是在凝望宇宙一般,随着空间扭曲,小的笑脸变得恐怖狰狞。
“星辰之门!”
巨大的黑洞在旭烈兀脚下出现,正自凝神提气的他,瞬间将力量催到顶峰,面对这匪夷所思的时空之门。星辰之门无疑非常厉害,但对于强天位顶峰以上的武者,却并非无懈可击,否则当初石崇直接以星辰之门对付陆游便可,用不着使用到逆行时舟。
以旭烈兀的斋天位力量,可以在身外组出护罩,抵抗星辰之门的吸力。五极天式对体力的消耗极大,即使是施术者也无法支撑太久,每一式使用的时间有限,只要自己能够撑过去,这一式就等若是被破解了。
不过,敌人并不是一名单纯的术者,除了她的魔法之外,她的心计与战术也同样厉害,正当旭烈兀预备这么强撑过去,身上蓦地一痛,从左肩到小腹被斩出一道巨大伤口,大量鲜血一下子喷飞出来。
“舫、舫穗之月……”
旭烈兀震惊得无以复加,敌人在舫穗之月的控制上,极限果然不只是三刀,而是能够发出第四刀空间之刃。换做是一般时候,别说是第四刀,就算是第五刀、第六刀,都无法伤害到自己什么,但是自己正倾全力对付星辰之门的强大吸力,身上多中了这一刀,真气立散,要再维持护身气罩硬抗已不可能,千钧一发之际的决断,能做的事情只剩下一样。
“咻!”
睥世金绝威力不凡,但睥世七神绝的腿绝也别有一功,特别是在紫电神功的配合下,旭烈兀赫然能发挥直追源五郎的高速,恍惚间,他的身影一化为多,朝着四面八方散去,高速移动所造的残像,让人以为他已被星辰之门吞噬进去,但施法者和远处的风华都感应到,旭烈兀已经离开了星辰之门的引力范围。
“唉,可惜……”
五极天式无法维持太久,枫儿双手一翻,滚滚黑气如海涛退潮般散去,“鹫翎”神明的形象消失,星辰之门的吸吞效果消失,一切又重新回归平静,几乎看不出交战的痕迹。
“厉害!厉害!几乎要了我的小命,本来我想要保留点面子,遵守诺言撑到最后,但命还是比尊严重要得多,为了保住命,只好说话不算话了。”
星辰之门的效果消失,旭烈兀也重新现身,紫电神功配合斋天位速愈异能,已经把他身上的严重伤势治愈,潇洒飘逸地自天而降,但是治得了活物,却没法连死物也一起治愈;在连挨了几记空间之刃后,旭烈兀上身的外套与衬衫尽碎,露出了精赤的上身,绑在脑后的长发也披散下来,在阳光下发着闪闪的金光,耀眼夺目。
“旭烈兀先生不守三招之约,接下来有何打算?是要让我再见识见识紫电神功吗?”
“哈哈哈,言出无信一次,还可以算是无信之人,如果连犯两次,那就是无耻小人,旭烈兀人品虽然不怎么样,这点起码的道理,还是懂的。”
旭烈兀爽朗地大笑,将金发重新在脑后束好,让狂放的气质重新回归文雅,沉静而优雅的外表,让人很难对之生出恶感。
“枫儿小姐何止弄断了我的头发,几乎连我的命也断在你手底,五极天式三招连发,令我大开眼界,败在这样的强招手上,我认输也不枉了,如果再不识好歹下去,我可不想硬挨一招逆行时舟啊。”
说得谦虚,但旭烈兀真正忌讳的,其实不是第四式逆行时舟,而是第五式因果转轮,因为这一式的资料记载得最少,无法估计其真实面目与威力,就连胤祯都告诫全体魔族,如果在非必要的时候碰上第五式,能避则避,万万不可与因果转轮正面交手。
“我既然落败,想不走也不行,不过还是奉劝两位一句,今天我的任务失败了,下次就会换由其他的魔族来执行,到时候可能提早上演魔族大军进攻稷下城的场面,牵连更多,想必不是两位所乐见……其中得失,请两位斟酌了。”
旭烈兀抱拳长长一揖,道:“能够五极天式首三式并发,我很佩服,能不能让我知道,我今日是败在何人手上?是了哪位女士的手下败将?”
“这个嘛……”
旭烈兀的姿态谦逊,但是刻意隐藏在枫儿之内的可人儿并不打算明说。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败你的人就是……大雪山的及第高徒、雷因斯第一美人苍月枫。”
“哈哈哈,雷因斯第一美人吗?这可未必啊,而且怎么没听说过山中老人会五极天式呢?”
旭烈兀大笑着摆摆手,内元一提,身形有若紫电横空,刹那之间破空而去,一下子就消失了形影;而在确认他已离去后,枫儿才缓缓地喘了口气。
“呼……”
这口气呼出唇边,先是淡淡的高温轻烟,跟着更染上了血色;枫儿身后蓦地一花,一道比她略为娇小的身影幻化而出,缓缓地现形。
“枫儿姊姊,你的身体还好吗?”
小草关切地问着,伸出手来,想替枫儿用圣力治疗,但一苹白洁柔皙的玉手抢先一步伸来,按放在枫儿颈项,指间所夹的两枚细针,有若象牙般的光洁色泽,与枫儿的肌肤稍稍一碰,马上像有生命似的没入体内,枫儿的莲立刻好转许多。
普通的回复咒文或治疗手段,都对天位武者无效,但西王母族有一套独门秘术,能够以本身真元凝气针,进入患者体内,导气疗伤,倍收神效,在风华的治疗下,枫儿就像是接受雷因斯女王的圣力罩身,一点内伤很快就痊愈了。
“两天之前,我发现附近有人窥视,但是气息上判别不出门派,还以为是魔族来了,原来是你们。”
风华目不视物,对气的感应因之比普通人更强,早已察觉了枫儿的异样气息。现在既然知道是枫儿与小草,当然也明白她们之所以早到两日,却没有与自己打招呼,就是为了要藉机钓魔族的大鱼,但为了怕彼此尴尬,以风华的体贴,这层心思就略过不提。
“辛苦枫儿姊姊了。今天虽然很可惜,但本来就没想过能够一次就干掉他……”
小草的笑声里有着些许遗憾,她刻意附身于枫儿,设下许多心理陷阱,让旭烈兀越陷越深,这才以五极天式正面动手,可惜旭烈兀不是那种死守信诺之人,当发现情形超出掌控,他立刻抽身退出,不让自己有机会再度落井下石。
“要对付斋天位武者,单单首三式是不够的。但如果动到第四式,我怕枫儿姊姊会承受不住。”
小草眉间露出忧色,五极天式威力无俦,是对付天位武者的强力武器,可是当她开始钻研,才发现五极天式有一个对普通人不问题的限制,那就是施展五极天式的术者,必须是生者,换言之,必须要有肉体。
五极天式,是与黑暗神明借力的魔法,能够作为交易筹码的,只有血肉与精气。小草虽然魔法天赋无双,天魄之体更在施展术法上占了便宜,但终究是个死人,所以只得与枫儿合作,才能以五极天式退敌。
“会由你们两个来此,夫君大人正在闭关?或是到什么地方去了吗?”
风华熟知兰斯洛情,以他暴躁的个,如果自己能够行动,绝不会把这任务交给枫儿与小草。既然是由她们两人前来,那么兰斯洛不是不能行动,就是离开了雷因斯,或者……离开了风之大陆。
“复杂的事情先搁下别说,风华小姊姊,请你和我们一起往稷下走一趟吧。”
小草拉起风华的手,亲昵地摇起来,但心中却有些忐忑不安,不晓得风华是否会答应,毕竟,旭烈兀所说的是事实,如果风华对此感到顾虑,她多半就不希望牵连稷下,而选择继续留在北门天关,那时候,众人的负担就更重了;之所以两天前就到了此地,却直到今日才现身,一方面固然是为了狙击魔族高手,一方面也是为了等到魔族高手现身后,可以增加自己说服力。
但风华的体贴,却让她洞悉了小草的担忧,而点头答应。
“好吧,我就不要给大家添麻烦了吧。”
风华说着,伸手摸向小草的脸蛋。天魄之体并非实体,一般人的手只会穿透过去,但在小草的配合下,风华摸到了她的脸庞。
“这些年来,你也辛苦了啊……”
第二章救世灭世
赶往日本的源五郎,在昆仑山内遇到了久违的故人。尽管源五郎从不认为他会这样轻易遭遇不测,但却也为了他的生死不明而担忧,不晓得与周公瑾一战之后,他究竟身在何处。
赶来昆仑山,见到了海稼轩与梅琳,这对源五郎而言是一件喜事,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喜形于色,相反地,他刻意收起自己的欢喜心情,摆出了一副看来很不愉快的表情,这一点对方也是一样。
“把茶收起来。对付这种不请自来的客人,给他一杯浊水就可以了,他不值得那么好的东西!”
“哇,这算是忘恩负义,还是过河拆桥啊?才躲起来一段时间,就连老朋友都不认了。”
源五郎点头道:“不过,我也不是不能体谅啦,你现在这样子,喝茶太奢侈了,还是挖点泥巴、摘几片树叶回来,扮家家酒吧。”
单纯从外表来看,对坐谈话的源五郎与海稼轩,实在有些怪异。源五郎秀美的容貌一如平时,如黑缎般的长发梳放在脑后,双手白皙秀气,端坐的姿态高贵优雅犹如贵族;但在他的对面,外表稚龄化,变一个七岁小童的海稼轩,一头齐耳白发闪闪发光,稚气可爱的面容,却有着沉稳冷静的眼神,形了另一种异样的俊美。
看起来都是神之宠儿,抢尽人们目光焦点的俊美外表,可是面对面坐在一起,平起平坐的谈话,看起来就是一幕怪异的景象。
“扮家家酒?我现在就把你的狗头剁来下酒!”
“哇哈哈哈!你够高吗?要不要给你张凳子啊?”
不只是言语嘲讽,源五郎还故意站了起来,狂笑着突显出两人的身高差距,再一次刺伤友人最在意的地方。
能够经历过一场大战的险死还生,与朋友再次相聚,源五郎与海稼轩的心情都很好,但他们两个却也都不是那种会见面拥抱流泪的人,所以很自然地以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让坐在一旁的梅琳不住莞尔微笑。
当日与公瑾的作战,导致海稼轩重伤,如非梅琳及时赶到,紧急抢救,海稼轩早在那时候就已经阵亡。然而,当时已经拥有斋天位力量的公瑾,是否感应到了梅琳的逼近,刻意等到最后那一刻才下杀手,留予海稼轩一线生存的机会,这是众人所无法回答的事。
受到伤势影响,海稼轩的肉体高速崩解,梅琳虽然能压制崩解的速度,但却没办法根治斋天位力量造的伤势。幸好,她仍有力量把这个伤势长时间压制,在爆发之前全速赶往自由都市,去找一个有能力帮忙的人。
身在自由都市境内,全力消解天地元气的小草,由于通天炮的发射,有了短暂的活动时间。她不能离开魔法阵,但却使用身外化身之术,在梅琳来到魔法阵百尺距离内的短暂时间,配合使用雷因斯女王的天赋圣力。
也只于小草的圣力援护下,梅琳才能短时间解除封印,使用那属于魔族皇室的强大力量、她真正应该拥有的力量,解除海稼轩所中的万物元气锁,再藉由小草的圣力之助,把海稼轩痊愈过来。只是,伤势虽然治愈,海稼轩与梅琳却虚耗太多元气,导致他们的外貌发生变化,在元气回复过来之前,暂时只能以这小男孩与小女孩的形象出现了。
梅琳的力量很强,这点源五郎早有所知。早在九州大战时期,铁木真出生之前,梅琳就是魔族之中最有武学天赋与潜能,极有可能为魔族第一高手的女人,就连后来铁木真的施政,也是请她作为后盾,被人视为背后支持铁木真的最大靠山。假使不是因为大魔神王玄烨心有所忌,怕她的力量为人类所用,反过来伤害魔族,所以对她的力量施加诅咒限制,今日梅琳的力量将远不只如此。
不过,源五郎并没有说些什么“要是你力量没被封印,说不定比胤祯更早进入太天位”之类的话,因为看海稼轩与梅琳并肩坐着,偶尔侧眼给对方一个微笑、一下点头的样子,他打从心底为这两个人高兴,不想说出任何让大家尴尬的话语。
“没想到,胤祯竟然在中都藏了那么久,枉费我与他比邻多年,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这点倒是怪不得你。胤祯的力量在我们之上,如果他有意隐藏身分,我们是怎样都无法察觉的,别说一百几十年,就算一千几百年,也一样是发现不了。”
源五郎安慰着友人的叹息,并且将自己与胤祯对战的经过全盘说出。海稼轩与梅琳疗伤期间,自知力量尚未恢复,不是其他人对手,所以在众人于中都大战时,并没有赶去帮忙,只是暗自留意着各种情报,对大部分发生的事情都有所知。
“说来确实错怪公瑾那孩子了……如果他把问题说出来,事情就不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让魔族渔翁得利。”
“周公瑾就是这样的个,他的自尊与个,有什么事都会独自解决,不会牵连旁人,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宁愿你怪他,也不愿意你原谅他。”
“唔,他从小时候就是这样,有什么问题都是自己一个人闷着……说来都是我教徒无方,不但牺牲了公瑾,还造就了旭烈兀这样的叛徒。”
海稼轩恨恨地说着,尽管在人格上有些缺陷,但他却是一个责任感很重的人,想到胤祯父子先后瞒过自己,还把旭烈兀给收在门下,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就让他极度不快,决心要清理门户,若非因为自己的实力未复,他早就找上旭烈兀,清理门户了。
愿意负起责任,这当然是好事,但源五郎却对海稼轩的怒意抱持保留态度,因为在他眼中,旭烈兀虽然是个可怕的强敌,但也是一个潜在的可能,如果说人类与魔族有可能握手,那么旭烈兀无疑就是那座桥梁。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否则别轻易让这个可能破碎,这是源五郎与小草缔结的共识。
“说来真是羡慕皇太极啊,收的弟子虽然蠢笨了些,但武功却很好,也没有行差踏错,或者是西纳恩,他收弟子的运道也不坏,最起码不用像我这样,一天到晚都在清理门户,清完一个又是一个……我又不是专门清垃圾的!”
“第一次到你那白鹿狗洞的时候,就说你那里像是垃圾窝了,你当时还说什么这里的风水天下无双,人杰地灵,结果呢?最后果然就是天天清垃圾。”
“你!你这浑蛋是专门来这里削我面子的吗?”
“当然啦,不然难道你要哭哭啼啼的悲泣一场,由我像个婆娘似的安慰你吗?”
源五郎含带笑意的反击,让海稼轩为之语塞,他是一个颇为古板的男人,并不喜欢落泪这种事,如果说最近当真有事令他有落泪的冲动,那就是连续两名弟子殒命一事。
李煜与胤祯对决,因此战死沙场,海稼轩并不会为此欢欣鼓舞,说什么“我的教育很功,他果然为人类对抗魔族,干得好”之类的话,而是以为人师长的身分,默默地为往生者祝祷,心里一再感到愧疚。
阵亡的李煜,死得极为轰烈,海稼轩固然替他感到光荣,却一点都不觉得这是喜事。战争没有神圣与卑劣之分,只是单纯造死伤而已,但当这件没人喜欢的事情发生,总要有人挺身面对与解决,而相较于软弱的平民,习武者的武功越强,责任也越大,李煜身为白鹿洞的一份子,挺身尽了他应尽的责任,如此而已。
但相较于李煜,海稼轩却不认为公瑾已死。旭烈兀不是一个空口说白话的人,被他亲自格杀的敌人,该是再无悻理,但海稼轩总觉得公瑾不会死得这么轻易,而在这一点上头,源五郎也有同感。
“不过,为什么你们会出现在这里呢?昆仑山才刚刚上浮不久,你们总不会是来这里观光的吧?”
“昆仑山的事情我不熟,我也是跟着她一起来的。”
海稼轩把解释的工作交给梅琳,由梅琳给了源五郎一个满意的答案。
身为雷因斯的三朝元老,自九州大战后就辅佐雷因斯女王,梅琳知道许多雷因斯。蒂伦的国家机密,其中也包含了西王母族的情报。数百年前,该族因为西王母叛逃的事件,令得西王母族的传承发生危机,向雷因斯委托协助,最后是由梅琳出马,将事情解决。
过程之中,西王母族一直含糊以对,只说这是为了西王母族的存续,但梅琳技巧地套话,结果得知了不死树的秘密。
“什么?不死树除了连结天地元气之外,还有操控人心的作用?你们确定这件事情是真的?不是神话?”
一如当初旭烈兀的反应,在听到这太过非理的情报时,源五郎也对不死树所号称拥有的效能难以置信,但海稼轩并不是一个喜欢说笑话的人,多数时候他甚至没有幽默感可言,当他都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话,源五郎自然不想像个激动的疯子般翻桌大叫。
“嗯,虽然不想相信,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心理抗拒的时间了。你们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赶来昆仑山的吗?”
海稼轩无言确认了源五郎的疑问。本来他与梅琳都在自由都市一带养伤,不过当日本列岛上浮,始终担忧昆仑山之秘为魔族所用的梅琳,便与海稼轩一同前来,恰好抢在毒龙队伍之前,将之全数歼灭,阻止不死树落入魔族之手。
“如果西王母族的秘密属实……这么危险的东西,你们该不是要告诉我,你们还让它继续好好长在那里吧?”
“要是可以轻易破坏的话,上次在日本大混战时候,早已经把它偷偷给毁了。就是因为不能轻易摧毁不死树,所以才需要有人看守。”
海稼轩解释,因为不死树生长于地窟之上,一枝一叶俱是与天地元气连结,肉眼难见的气需更是深入地脉之中,贸然摧毁不死树的后果难料,有极大的可能引发灾变,甚至是长达数千里的连锁爆破。这个影响实在严重,就连源五郎都不得不谨慎从事。
“不仅不能摧毁,不死树甚至不能移动。像这种连结天地元气的异种植物,稍微有什么变动,后果都没有人能料到。”
话虽如此,但是梅琳却很难解释,为何毒龙群前来抢夺不死树,照理说,毒龙群应该是想把不死树移到某个地方的。
“这点就不晓得了,也许石崇由西王母族的幸存者那边问出了什么,或是魔族研究出什么秘法吧,毕竟,他们进攻人间界之前已经花了两千年时间准备,有些什么结果也不足为奇……唉,他拔剑斩杀毒龙的时候,我应该让他留一点活口来逼问的。”
这个是战斗时候的常识,无奈也是多数武者战斗后共同的懊悔。
“其实,上次在这里开战时……”梅琳道:“我顾忌不死树的影响,又不能直接破坏,所以才建议你造日本陆沉,想把这危险东西永封海底,不见天日,哪知道这样造的伤害反而更大。对于天地元气还有这世界的奥妙,我们知道得实在太少,以管窥天,不得全貌,胡乱行事实在很危险。”
梅琳语重心长的话,听在源五郎耳中是一阵尴尬,当初为了停止天地元气的狂乱
出,自己接受梅琳的建议方法,把日本列岛陆沉海中,虽然减轻了灾害规模,却不料影响了风之大陆的能量结构,如果不是白起的巧妙安排,那么自己和梅琳就变了比魔族还万恶不赦,真正毁灭风之大陆的罪人。
“唔,救世与灭世,有时候只是一线之间,做事的时候还是谨慎些比较好,这个世界不是每次想救都能救得回来的啊。”
源五郎以这样的感触,为这个讨论作下结语。一直到现在,对于不死树的秘密,源五郎都有一种强烈的非现实感,甚至有几分气愤。
魔族的入侵、魔族的强大、大魔神王的无敌于世……这些对人类不利的负面因子,长久以来都压在源五郎的心头,他从很久之前就在设法对付,尽管要填补胜算是那么地困难,但那毕竟都是自己可以实际去努力、去抵抗的“现实”。
然而,现在突然冒出了不死树这种东西,根据一个莫名其妙的传说,这个东西有操控全风之大陆人心的异能,一经使用,所有人都会变大魔神王的忠诚子民,效忠于他。
无须要费心神统治,也不需要再顾忌被侵略者的反抗,所有子民都会竭诚效忠,有如奴仆,这种荒唐景象即将在风之大陆上演。只是想像到那样的场面,源五郎就感到一种愤怒,这种怒意不是因为己方的战略战术全面崩溃,一切得要重新拟定,而是因为这背离了开天辟地以来的统治法则。
也许各种政体的缺陷,都无法充分让被统治的人民监督政府,但归终到最后,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当人民承受不住压力时,会群起以暴力推翻这个肆虐百姓的政府,所以如果不想这个结局上演,再怎么烂的政体都必须顾忌这一点。可是有了不死树之后,这种平衡将会被打破,彻底而永久的统治就此实现,无论统治者怎样胡作非为,最终的制裁都不会出现。
也正因为如此,源五郎得知不死树的存在后,第一个想法不是利用不死树统治魔族,而是将之毁去。无论落在谁的手里,不死树都是一项不应存在于世的东西,不会让这个世界朝更好的方向前进,只会越来越糟,非但对人类如此,对魔族亦然,因为一个缺乏自省的统治者,所造的毁灭将不分种族与地位。
但尽管愤慨,源五郎却也无计可施,因为在不能摧毁、不能移动不死树的情形下,他唯一所能作的,就只有死守此地,绝不让魔族得手。对于战力调度已经捉襟见肘的雷因斯,这无疑是更往死路上走了一步,幸好,如今多出两个生力军,有海稼轩与梅琳在此,纵使他们两人伤势未愈,但除非胤祯亲至,否则其他魔族定然无法入侵此地。
“以我的立场,现在也很难说什么,只能说……谢谢你们了。”
源五郎离开昆仑山之前,向海稼轩与梅琳致谢,不仅是为了他个人与雷因斯,也是为了整个风之大陆上的生命。只是,在致谢同时,源五郎心中却满是不安,因为以不死树的重要,胤祯亲自来攻是早晚的事,海稼轩与梅琳联手能否与之匹敌,胜负看来已是相当明显。
胤祯的武功太强,令得未来的轨迹朝着既定方向发展,自己要怎么去扭转那个注定的命运轨道,这点除了靠智慧之外,也只能指望前往魔界的一行人能够带来奇迹。
※※※
被源五郎寄予如此厚望的兰斯洛一行人,实在很难交出一张漂亮的绩单。以员来说,他们的确实力坚强,拥有高强武功、智慧、勇气,足以克服一切的难关,但以一个初到异境的探险队而言,他们却严重缺少了两样东西:魔界地理的相关情报,还有一个熟悉当地的向导。
“浑帐!要我们去万魔殿,那个地方是在东西南北哪个方向啊?”
初到魔界的兰斯洛,立刻就发出了这样的怒吼。弥漫着整个魔界的浓烈瘴气,他理所当然地不放在心上,但是没有太阳的黑暗天空、各种莫名其妙的生物暗中窥视自己,这点却让他非常不快。
三人之中,只有妮儿曾经造访魔界,但那是由奇雷斯带路,前后时间也很短,没能够累积出什么经验,最多只是在寻找食物与饮水上,有点小小心得。
魔族之中也有天位武者,三人都必须考虑到,自己来到魔界后被敌人察觉的可能,所以都压低了本身的力量,结果这样一来,却造了一个不太好的后果,就是周围急于觅食的生物狂涌而上,导致三人来到魔界的首日,就是以一场大杀戮为开场。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胤祯想要侵略人间界了。换作是我生在这种世界,一定也会疯狂进攻人间。”
兰斯洛把最后一头巨虫给轰毙后,甩手这么说着。三人之中,他轰杀的魔界生物最多,但因为顾忌到这些生物的血中有毒,所有体液飞溅近身之前,都被他鼓劲迫开,所以全身上下一点血迹都没有。
之后的几天,三人漫步于魔界的旷野与荒原中,依照天心意识对魔气的感应,寻找万魔殿的方向。
在追寻的过程中,三人的话都少了起来,心里不约而同的想法,觉得这里果真与人间界不同,除了各种人文地理的差异外,最大的相异点,就是这里是一个斗争的世界,所有生物必须卖力求生,才能够得到生存在明天的机会。
这种世界里出来的生物,怎么去向他解释和平的观念?让人类与魔族和平共处的理想,现在看来似乎是更加渺茫了。由此来看,三人顿时感到两千年前铁木真所尝试的施政,到底是面对了多大的阻力,那实在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压力。
天心意识的感应中,远方源源散发魔气的一点,应该就是万魔殿,三人朝着那个方向笔直而行,希望能趁着主人不在的时候,从万魔殿中找到些什么。比起已经死寂的终止山,历代大魔神王所居住的宫殿无疑更有可能蕴藏秘宝。
“希望这个感应没有错,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迷路浪费了……”
抱持着这样的担忧,兰斯洛三人且战且行地赶路。时间是他们来到魔界的第七天,当前方的黑暗天空出现诡异火光,他们越过光秃秃的石山山头,眼前出现了历代大魔神王的居所,万魔殿的雄伟景象。
第三章万魔圣殿
艾尔铁诺历五六九年一月魔界万魔殿在人类的各种典籍中,有许多地方都出现万魔殿的名字,但对于这座大魔神王的宫殿,纪录中的文字却少得可怜,只有从一些斗争失败的叛逃魔人口中得知,却始终没有人类窥见全貌。
从这点来看,兰斯洛一行人已经算是就非凡,因为从古至今,他们堪称是第一批功来到万魔殿之前,又非俘虏之身的人类队伍。只不过,这一行人的身分有些问题,妮儿是尊贵的魔王血裔,泉樱是赤龙神的后代,只有兰斯洛是人类之身……至少表面看来是这样,自从与小草一起阅读过兰斯洛的身体报告之后,泉樱实在不知道怎么归类丈夫的种族,连带影响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子,将来到底算是什么种族。
这个问题目前并不是重点,当三人站在遥远的山头,远远眺望着数十里外的万魔殿,他们都只是惊讶于万魔殿的雄伟与狰狞。
那不愧是象征着大魔神王权威的至尊建筑,高八百八尺,笔直参天,顶端的尖峰没入漆黑天空,占地规模超过百亩;构万魔殿的建材,是人间界所没有的一种黑色矿石,通体漆黑如墨,当远近光源都被熄灭的时候,漆黑的万魔殿就会完全融入夜空,难以用肉眼察觉其位置。
这座宫殿的外部,并不是单纯的尖锥体;由底部开始,通体生出象齿般的尖牙,弯弯斜斜地刺露而出,布满了整座万魔殿的外部,随着其刺天而起的巨大躯体,一同往天空蔓延而去,从大老远之外,就能清楚看见它的威武形影,被其高耸巨大的仰止巨影给震慑。
偌大的魔王宫殿,三人没有看见任何守卫与兵丁在外巡逻,也没有看见半个生物在内活动;尽管含带血腥味的狂风不时朝这吹来,凄厉有若哭号的声音也反覆响起,但万魔殿就像是一座沉睡中的建筑,令人无法于其中感到生命活动。
“嗯,附近有结界啊……”
兰斯洛的目光飞快扫过,周围数十里之内没有任何的植被与地形起伏,全部被清理光秃秃的黄土地,从边缘开始施布几十层的强力结界,没有任何人能够不被发现地潜近,只要进入万魔殿的结界范围,就会引动周围空间所暗藏的自然元素,发出猛烈的袭击。
除此之外,从结界边缘一直到万魔殿入口的几十里荒原上,有着无数的地,每一个宽则一丈,短则三尺,间歇地喷放着炽盛的火焰,一道道的火柱彷佛狰狞赤龙,从地底往上方咆哮,吞噬着上头的每一处黑暗,为了万魔殿外的主要光源,与黑暗中的邪恶魔气相辅,将万魔殿化作一座烈焰燎烧的炼狱堡垒,更增添了它的狰狞、它的至高无上。
“文件记载里头有提过,魔族势力强盛的时候,远近的各部族酋长、首领,都会在血月之夜前来朝拜;大魔神王会以自身力量,在天上形赤红色的短暂光源,被称为血月。在血色月光下,无数魔界豪强称颂大魔神王的至尊权威,献上来自魔界各地的珍宝,进行长达七个夜晚的盛大欢宴……”
泉樱背诵着典籍中的文字,在出发之前,她从雷因斯的机密资料库里头调阅了许多宗卷,详加研读。上头的那一段记载,来自魔界的骠骑将军阿兹卡班,这位魔族猛将因为人类的反间计,最后叛离魔族,投奔雷因斯,除了提供机密军情外,也用口述方式留下许多魔族的风土民情,后来在一次战役中,被当时的八皇子胤嗣亲手格杀,粉身碎骨。
“万魔殿的外表很壮观,但它其实是与象牙白塔一样的魔力建筑,只要有强大的术者催动,它的外观与高度都会再发生变化,显露出高达一千六百六十六层的真面目;大魔神王的御座,位于独一无二的一千六百六十七层,但这层楼却不是最高的一层,而是不知道隐藏在哪一层内的封印空间中。”
“哈,这么说,我们反而要对胤祯说谢谢了。幸亏他跑到人间界去,我们才不用逐层搜索他的鬼王座,不然就算没有防御机关,单单是这一千六百多层的鬼东西就把人累死了。”
在前来此地的一路上,兰斯洛也做了不少的准备,想过要如何打倒守卫,偷偷潜进万魔殿,不过,擅长以武力解决问题的他,确实对地毯式的细细搜索感到棘手,光是想到自己要每一层都逐步搜索,他就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恐惧。
要进入万魔殿,首先就要通过广达数十里的高热荒原,尽管这些火焰对兰斯洛等人没有杀伤力,但他们没哟五郎的九曜极速,通过这处火焰荒原时,势将难免被敌人发现,更别说荒原中还有肉眼难见的强力结界,想要无声无息地潜入,目前是不可能了。
“真是棘手……留了个这么响亮的门铃,就算没有看门狗,也够麻烦的了。”
妮儿凝视着万魔殿,心中的感觉很怪异。从某个角度来看,万魔殿可以说是自己的故乡、自己的家,但自己首次回∫”,就是用闯空门的方式,俨然形同盗贼,这实在很讽刺。
“当贼大概行不通了,哥哥,我们该怎么办?”
“哼哼,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干回咱们兄妹的老本行!做贼这种小家子气的事,本来就不适合我们,要干就要干大盗,进敌人老巢痛快掠夺,把贵重东西洗劫一空,以慰李老二的在天之灵。”
“喂!喂!哥哥你不要拿别人名字当抢劫借口啊,就算你把胤祯钱包抢干净了,李老二也不会高兴的。你这样子亵渎死者会被诅咒的,我怕有一天我也要去洗劫某个地方,以慰你在天之灵啊。”
“浑帐!不要随便和哥哥顶嘴,别以为身为魔族公主,到了魔界就很了不起啊,我是雷因斯国王,头上的帽子比你大!”
兄妹两人在闯阵之前,进行没什么营养的拌嘴,听在泉樱耳中,实在是很好玩的一件事。对自己处境感到讽刺的不只是妮儿,泉樱自己也有些矛盾,当初在枯耳山,自己因为要剿灭四十大盗,所以与丈夫作战,结果现在时序转移,自己为强盗团体的一份子,即将杀入魔族的大本营去,这或许是命运对自己的大玩笑吧。
“喂,婆娘,你在那边想什么?莲好怪,该不会是对做强盗有什么意见吧?”
听出丈夫语气中的挑衅意味,泉樱笑了起来,举起手来跟着高呼一声,“呀呼!我们去把胤祯的钱财洗劫一空,让他尝尝穷人的滋味!”
这样轻浮的呼哨,完全不是泉樱的风格,只是她为了顾全群体默契的表现,只不过,前龙神族族长首次落草为盗的运道真是恶劣,才一高呼出声,数十里外的万魔殿就突然有了活动,“碰”的一声,一枚燃着熊熊烈火的炮弹飞射飙出,就落向三人所在的山头。
“喔!有武装!”
兰斯洛愕然发现了这一点。那枚炮弹并不似太古魔道的浑沌火弩,而是将魔力能源高度浓缩而的结晶体,在人间界,五色旗中最强的魔法炮兵团就是使用这个技术,而这武器显然也被魔族所学得,为万魔殿的武装设备,在察觉到有敌人出现在结界外后,第一时间主动攻击。
发炮的炮台,就是万魔殿外壁延伸生长出去的雪白獠牙,原本在下方仰望的时候,只觉得这些尖牙气势威武,但当这些獠牙都变炮台,连续发出能源炮击,造的压迫感实在很强。
一发之后跟着就是一发,密集连射出来的魔法炮弹,如同狂风骤雨,疯狂落向三人所立足的山头,顷刻之间,就把山头轰得千疮百孔,在一声巨响中,整个塌陷下去,了什么都没有的平地。
“哇哈哈哈,我现在知道胤祯老巢的附近为什么都是这鬼样子了。”
“不用你说,白痴都看出来了。”
抢先一步离开了被轰击的山头,兄妹两人的交谈仍是没有什么意义。数百座魔法大炮的频繁轰击,虽然漫天而来,但却还难不倒他们,脚下加劲,就在炮弹击中之前闪避躲过,迅速朝着正前方的万魔殿赶过去。
结界理所当然地被触动,包括风火雷电之内的自然元素,为了一道密集火网,配合著魔法炮弹组的防线,为三人设下许多道阻拦线。三人凭着护身气罩,强汹炮火弹雨中硬闯向前。
万魔殿对入侵者的首波防御,单纯只是以凌厉炮火与自然结界做封锁,并没有士兵与魔将出现,威胁不大,兰斯洛闯过半里路后,索急提天魔功,真气运转,双臂抬启挥动,产生强大吸力,将胡乱轰击的魔法炮弹全部吸纳过来,但在这些魔法炮弹碰撞爆炸之前,兰斯洛一黏一推,将这些吸收过来的魔法炮弹全数往天空反推,和满空轰击的炮弹乱击在一起。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乱击声响中,周围烟尘掀动,火红的烈焰吞卷,紊乱的魔力能源形风暴,瞬间扫向四周,连带也将周围的结界干扰,风火雷电的防线顿时消失,三人脚下加快,一下子就闯到万魔殿的大门口。
“啧,手有点麻……”
兰斯洛甩了甩右手,尝试减轻那股血肉酸麻的痛楚。天位武者的强大,看在普通人眼中,几乎无所不能,在阿朗巴特魔震之前的地界时代,天位武者就是传说中的神,当人们进入天位,就是跨入了由人神的第一步。
不过,传说与事实总是有着差距,兰斯洛自己就有很深的体会,就算拥有神一般的力量,但运用这力量的人们始终是血肉之躯,只要仍是生命体,就受到物理上的限制与克制,令得天位力量发挥不出其所应有的杀伤力。
尤其是在天位武者战斗频繁,人们明白天位力量的根源与弱点,开始针对天位力量做出设计攻击后,天位力量的独尊更被打破。黑魔法、太古魔道方面的技术就,创造出连天位武者也心惊胆跳的杀着,所以,五极天式能够屡次击杀当时最强的武者,泉樱与源五郎都吃过苍巾力士的苦头,通天炮与元始炮更是所有天位武者的梦魇。
万魔殿的魔法炮击,犹如千万雷电密集轰下,兰斯洛三人虽然像是儿戏一般面对,轻易闯过,但心里却也知道,如果时间早上半年,自己只有小天位力量的时候,硬闯万魔殿外这天罗地网般的防御阵,在这密集炮击之下,不死也是重伤,绝没有可能闯过去。
“时代不停地在改变啊……”
泉樱确实有这样的感觉,过去几千、几万年来,被视做魔界至尊权威的万魔殿,其防御设施应该是惊天动地,就算千军万马来攻,也能尽数将之埋葬掉的,今日却被自己三人这样子轻易闯过,感觉确实很特别。
“或许是因为它的主人不在,没有正确操作的关系吧……”
泉樱望向妮儿与兰斯洛,他们两人的目光都集众万魔殿大门,那座高达三百尺之巨的金属正门,外形做着烈焰飞腾的雕刻,无数的魔兽与魔人在其中翻滚煎熬,大门的正中心,则是一颗巨大的魔眼,往下睥睨凝视着无言的众生。
这座气势惊人的正门,三百尺之高的规模,让人无从推测其厚度,照物理学的角度来看,简直无法想像怎么开关这样的大门,不过整座万魔殿都属于魔法建筑,或许有什么其他的技术配合吧。
兰斯洛缓步走到大门前方,伸手一推,巨门理所当然地纹风不动。他深吸一口气,运起了天位力量往前推去,大门没有丝毫动静,直到他由小天位力量提到强天位,大门才发出沉重的闷响,彷佛有数个炸雷在门后连续爆破。
“好家伙,这样子还打不开……”
兰斯洛用自己的力量,实际确认了万魔殿确实是魔法建筑一事,当他以强天位力量推门,立刻感应到大门后的狂暴能量,犹如风起云涌般急遽而来,抗衡着自己推门的力量,不让自己开门而入。而当强天位力量收不到效果,兰斯洛好胜心起,莲陡然一变,掌劲再催,赫然提到斋天位的层次。
“轰隆!轰隆!”
之前一直没有动静的三百尺巨门,终于有了变化,而且变动的规模极其惊人;以兰斯洛手掌按放的位置为中心,整座大门的表面像是海潮掀浪一样,剧烈起伏波动,激烈地抖荡,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晴空霹雳般的狂震,让人几乎以为这座门要炸开崩裂了。
不过,兰斯洛的这一推,终究还是无功而返。目睹这一幕的泉樱与妮儿,还不甚明白其中道理,但兰斯洛却是心中雪亮。
纯以力量强大的“量”来看,武者至强天位时就已经达到力量颠峰,之后进入斋天位,力量的进步并无意义,胜负完全取决于天心意识的集炙用,才能够把相同力量做更强的压缩与爆发,自己刚才等若是只用蛮力,无法发挥斋天位力量的真正精髓,但自己晋斋天位未久,天心意识的运用未臻熟,平常也不擅长这类战法,与其凭靠天心意识推,不如还是走回自己最擅长的战法。
“你们两个,往后退!”
兰斯洛简单地往后半仰身,右臂回拉,从后面看去,他结实的背脊像是一根拉满弓弦,当他往前重重一步踏向地面,无数耀眼的紫色电芒就环绕他周身出现。
魔龙皇拳的三大绝式之一,轰雷赤帝冲!
只要是使用着这一招,兰斯洛就有着近乎盲目的不败自信,而当他发出这自信满满的一击,痛轰在巨大金属魔门上,巨门外壁的波浪抖荡到了极限,某种超越人类听觉外的断裂声音,如琴弦乍崩,与金属巨门内的无数个魔王封印产生共鸣,刹时间,泉樱与妮儿的耳中,全都是一片嗡嗡声响。
“呀~~”
三百尺金属巨门的正中心,密合的魔王之眼,突然透露出一线光芒,跟着便迅速朝两旁后退开启,在这一瞬之间,兰斯洛甚至隐约听到门后连串惊叹与惶恐声音,因为对驻守万魔殿的魔将、侍卫兵而言,从未被人攻破的万魔殿,首次出现了大门失守的局面。
不过,兰斯洛本人却有不同的想法,开门的那一刻,他所感应到的那丝异常波动,与其说是被自己的拳劲给轰开,其实有一部份,应该是门内所蕴藏的魔王封印,藉由接触肯定了自己的传承者身分,因此开门迎接万魔殿的主人回归。
“认为我是正统传承者吗?我自己可觉得这是个误认啊……”
万魔殿开启,所看到的仍是死寂一片,长长的一道走廊,两边镶满镜子,地上铺着血红色的地毯;高高的墙壁上,每隔三尺就点着一盏小灯,不但没有显著的照明作用,看上去还显得更是阴暗昏沉,尚未踏进,就感觉到阵阵寒意逼人而来。
“哈哈哈,皇宫会是这个模样吗?”
就算是兰斯洛这样的迟钝脑筋,也看出眼前的景象多半不是实体,因为不管怎么说,进入皇宫大门的走廊,就算不是富丽堂皇,也没理由布置得这样阴森诡异。历代大魔神王都是讲究无上权威,要以霸气来震慑魔界各部族,纵然不尚奢华,却也讲究威仪,断无可能把自己的王宫弄鬼屋似的,这是鼠辈所为。
“这个时候,小草在这里就好了,有她的异能在,这些迷宫幻象弹指间就可以破掉了。”
“说这些于事无补啦,我连胤祯都不怕,更何况这些小小机关。”
“唉,真可惜,哥哥你不怕胤祯,和你打得过胤祯,是两码子事。”
“住口!你们两个全都跟在我后头,泉樱老婆你数到三,大家一起冲进去!”
照泉樱的意思,很是想要先破解掉这道迷宫,再安全进入,但兰斯洛却没有这个耐,更何况破去一个迷宫,万一里头还有第二个,甚至一层楼一个,逐层破上去,子都要花白了,根本不切实际,所以在兰斯洛的强势主张下,进攻万魔殿的策略就定下了。
“一!”
泉樱清脆的声音甫才响起,令人错愕的事情就发生,兰斯洛像是一头疯马似的,当先狂奔冲入了迷宫回廊,脚才踏入回廊幻境之内,整个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哥!”
妮儿一愣,随即也明白过来,兰斯洛是希望掩护身旁的两名亲人,所以率先抢冲进去,想以他个人的武力排除危险。
“我们该怎么办?”
“夫君大人刚刚已经说过了,数到三,我和你一起冲进去。”
泉樱慢条斯理地说着,像是早就料到了有这情形发生,事实上,以丈夫的个来推想,这件事其实并不意外;既然阻止他也没有用,她就只有默默接受这样的好意了。
“二!三!”
当泉樱从容地数到三后,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闷雷霹雳,跟着就是一声彷佛镜面破碎的清脆爆音,两人凝视前方,只见原本的无尽长廊,突然之间景象模糊摇晃,好像海市蜃楼般虚渺不实,跟着,整个长廊的景象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穿盔戴甲的魔族士兵,持刀拿枪,杀气腾腾地站在宫殿的入口。
首次遇到组织化的魔族军队,妮儿与泉樱都感到惊奇,因为这支千余人的队伍尽管种族、兵器都不相同,但却有着一样共通的东西,就是他们的眼神中,全都毫无二异地透露着惧意。
“便宜送进门的嫂嫂,前头的这些家伙好像都是地界呢。”
“是啊,我好久没遇到这样的对手了。”
“我哥哥不是冲进去了吗?人到哪里去了?”
“暂时看不见呢,我想我们就问问他们吧……尽可能温柔一点。”
第四章异殿虚像
兰斯洛的闯荡魔宫之行,从进门那一刻开始,就显得很不顺利,明明他是朝着无尽长廊冲去,存着要毁灭一切阻挡物的决心,可是当他踏进门槛,眼前景物却陡然一花,跟着他就出现在一个彷佛宇宙星河般的异空间。
无尽长廊本身是由魔法所构,并非实物,所以闯入后会遇到其他的魔法幻象,也是可以预期的,但兰斯洛原本以为会出现大批敌人,给自己冲杀一阵,却没想到会被放逐到这样的地方来。
“看来万魔殿也很不老实,居然会抗拒他的真正主人……”
兰斯洛这话说得大言不惭,因为在继承顺位上,比起单纯只是修练天魔功的他,修练天魔功、流着正统魔王之血的妮儿,无疑更有为万魔殿主人的资格。
不过,兰斯洛也不是无的放矢,刚刚面对长廊幻象的时候,他虽然有着短暂时间的迷惘,但却开始搜索脑中的记忆。白起也好,铁木真也罢,这两位大人物都曾留给他许多的知识与技艺,从他们遗下的知识里,兰斯洛知道破解魔法的方式不一定只有魔法一途,只要用强大的魔力予以撞击,也是可以强行破坏掉这些法阵。
天魔功本身就是蕴含强大魔力的禁咒武学,当兰斯洛运转天心意识,甚至还不必使用魔龙皇拳,单纯简单的力量挥洒,鸿翼刀劲混红魔功,朝着四面八方狂斩而去,沛然魔力剧烈撞击下,宇宙星河幻象在刹那间崩溃,出现的实景,是一个彷佛巨大兽栏的正中央,放眼望去,周围不知道多少体积硕大的巨兽,似犀、似牛、似蟒,各种不同型态的巨大猛兽,惊觉有新的生命体来到,朝这边蜂涌攻击而来。
自从来到魔界之后,兰斯洛对这场面已不陌生,他甚至觉得自己怎么老是与野兽作战?然而,以万魔殿的防御理念来说,把入侵强敌转移到彖养猛兽的兽栏,是最省事又节省人力的做法,过去也帮万魔殿清除了六的入侵者。
但兰斯洛却不是那六的失败者,纯以实力而言,他甚至在万魔殿侵入者的实力榜上,占得到前三名。驾轻就熟的战斗,很快就告一段落,兰斯洛迅速杀出了这座兽栏,冲到了外头,只见一大群魔兵魔将武装以待,但眼中却都闪着恐惧……地界对于天位的恐惧。
“唉,真是凄惨,万魔殿是一个让敌人欺负弱小的地方吗?”
不用动手发招,兰斯洛只是吸一口气,纵声长啸,滔破空而出的声波怒潮,就把阻在前头的大批魔兵队伍给震得昏迷倒地,跟着,兰斯洛开始重新寻找方向。
与妮儿和泉樱会合,是当务之急,但进入万魔殿的本来意义也不能忘记,兰斯洛的天心意识将周围搜索一遭后,很快就找到一个特异点,那个方向的魔气极为浓烈,或许是藏有什么魔族重宝的地方。
“感应很奇怪啊,那就去探索看看吧。”
在魔王的宫殿中探险,这应该是许多男孩子童年时候的梦想,兰斯洛没有那么浪漫的想法,但对于打家劫舍这种行为,却也感到斗志高昂,然而,当他匆匆冲上几十层楼,朝着那目标笔直前进,甚至直接撞穿墙赶路时,他却感到一股失落,因为这次的掠劫行动实在很不刺激,敌人的零星反抗,丝毫没有威胁,假如说这是诱敌之策,那还有点指望,但从那些魔将与兵卒的眼神、动作中,兰斯洛知道这已是他们的全部力量。
“太凄惨了,魔族居然没有剩下半个能人,难道有实力的家伙都被调去人间界了吗?后方老巢竟然只剩下这么点战力……”
由于对手太过弱小,兰斯洛甚至提不起杀意,随意用掌风、长啸把守卫队给击昏,自己长驱直入,很快就来到了那处散发强大魔气的所在。
那是一堵厚重坚实的巨墙,周围不点灯光、没有光源,看上去就是黑黝黝的一片,巨墙中心部分是一堵与万魔殿入口相同的巨门,但缩小了尺寸,只有两百尺的高度,看上去仍是高耸惊人。
从接近这地方开始,守卫的士兵队伍就变多了,而且在防御的态度上,也表现出拼命死战的决心,这点让兰斯洛大感兴趣。当他实际站在这门口,除了发现大量魔气在门后骚动外,也从感应上得到确认,在门后头……似乎有人。
“太有趣了,希望能遇到一两个好对手,让我大干一场啊!”
此行应该是要来寻找天魔功的秘笈宗卷,但兰斯洛却认为,再没有比实战更能助长天魔功修为的。与胤祯的一战,虽然伤重,却也让兰斯洛获益良多,所以自他踏入万魔殿后,就在期待这样的一战,如今,这扇门后所藏的东西,或许就能满足他的渴望了。
“胜过胤祯的希望,就在这里了!”
为了要打开这扇门,兰斯洛再次运起轰雷赤帝冲,重重一拳轰向百尺巨门,震撼的巨响声中,巨大门扉向两旁开启,黑暗的空间顿时大放光明。
“什么?”
兰斯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东西,整座万魔殿的每一处,都给予人阴森恐怖的印象,无论走到哪边,昏暗的光线、森严的守卫,总是带给人们肃杀的感觉,但如今出现在自己前方的景色,却是小桥流水、鸟语花香,呈现着一幕世外桃源的美妙景象。
那是一座位于室内的奇特花园,虽然说是在万魔殿之内,但却非常辽阔,地上不但有泥土,更有溪流,水质清晰澄澈,全然不似一般魔界的混浊水源;天上不知道用了什么魔法,虽然没有日光,但却是蓝天白云,略嫌干燥的和风中,送来馥郁的花香气味。
几乎占据整个视线的花圃之中,种植着叫不出名字的鲜艳繁花;树丛里有些猫犬小兽在奔跑,模样极为可爱,即使是空中,几头像是鹦鹉模样的彩鸟,五颜六色的羽毛光亮抢眼,一面脆声鸣叫,一面横飞过天空,从它们口中所发出的脆耳叫声,如似仙乐,令人心旷神怡。
“万魔殿里怎么会有个这么好的地方?胤祯老儿真懂得享受。”
在花园的尽头,摇晃的棕榈树影中,有一座圆顶尖塔的华丽宫殿,所感应到的魔气就是从里头发出。为了追寻目标,兰斯洛不再浪费时间,毅然摇了摇头,甩开杂念,就往那边大步赶奔过去。
穿越过花园,奔走时的劲风卷起散落花瓣,形了一片缤纷之雨;层层棕榈树的屏风很快被穿越,前方出现了一个银色的大喷泉,清澈水花犹如珍珠喷溅,几头白鹤悠闲地展翅,好整以暇地梳理着羽毛。
平和的景象,让兰斯洛的斗心尽消,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不过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则让他比刚刚开门时更加震惊千倍,因为当那几头白鹤因为陌生人到来而鸣叫,这座宫殿就有了反应,彷佛被告知主人回来了一样,居住在这宫殿里的人们全部跑出来迎接。
“女、女人?”
确实全都是女人。
在兰斯洛瞠目结舌的错愕中,数十名女快步从宫殿冲跑出,在目睹入侵者的陌生容貌后,有着短暂的惊讶与愣然,但却很快反应过来,自台阶跑下,将兰斯洛团团围了起来。
数十名妙龄少女,肤色、发色、体态各有不同,却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儿,个个生得千娇百媚,在奔跑间衣裙飘散香风,莺莺燕燕,语笑嫣然,把陌生的访客围在中心,姿态极是亲热。
“哇!男人啊,我们好久没看到男人了。”
“这位小哥好壮啊,满身的肌肉,是个猛男呢。”
“你是从哪里来的啊?这里是大魔神王的,外人不许来的呀。”
美人群原来都是姬妾,同为帝王的兰斯洛本该对不感陌生,但他所即位的雷因斯,却是个没有的王权,毕竟雷因斯女王以宗教立国,若是广设,淫乱,那何体统?而兰斯洛登基后也无意改变这传统,所以初次遇到这风流阵仗,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数十名妙龄少女的衣衫都极其华贵,不但手腕脚踝都戴着首饰,衣裙之上也都洒着金粉、香料,绣上精致的花纹;薄如蝉翼的丝袍,遮掩不住肌肤的雪嫩柔皙,每一下裙衫飘飞,都是足以炫亮人视线的曼妙情景,更别说她们偶尔微弯下腰,微开的领口处,露出深深的乳沟与丰满的半个玉球……
和这些体态轻盈、纤细的少女们相比,身材高大的兰斯洛,就像是一座屹立不摇的巨岩,然而,尽管心里不住告诉自己要镇定下来,不可以被美色所动摇,但兰斯洛的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面上没有表情,可是眉毛却不断扬起,正说明了心中的矛盾与激昂。
“胤祯陛下忙着魔族霸业,很久没有到来,我们都很寂寞呢。”
“是饥渴才对。我们不知道盼了多久,才终于有男人进了,这位小哥刚刚在门口,就说要进来大干一场呢。”
“哇,大干一场耶,好有精神哦。”
一双双柔若无骨的素手,贴着兰斯洛结实的肌肉上下抚弄;耳边听到的尽是软语呢喃,诉说着毫不掩饰的感挑逗,令兰斯洛必须努力镇定下混乱心情。
“你们不要这样。我是有家室的猛男……不对,是普通男人,我杀进来是为了夺取胤祯的秘宝,战胜胤祯。你们识趣的,就把万魔殿里藏贵重物品的所在告诉我,否则我就一个个把你们先后杀……呃,又说错了,是单纯的杀,单纯的杀!”
忙不迭地补正掠劫宣言,兰斯洛也知道自己如今语无伦次,但枉费他刻意装出凶神恶煞的模样,这些少女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还是亲昵地靠凑过来,用她们柔软的肢体,碰触自己火热的肌肉。
“万魔殿里最重要的地方,就是这座啊,有什么珍宝会比我们还贵重呢?”
“猛男小哥你不是来讨伐魔族的吗?我们全都是魔族啊,你就把我们全都讨伐了,作为你到魔界的初次胜利吧。”
“是啊是啊,你讨伐了我们,不就等于是战胜大魔神王了吗?嘻嘻。”
连声娇笑,听在兰斯洛耳中,无疑也是压力的来源;这些貌美如花的少女姬妾,比一群天位武者更麻烦,打不得、杀不得,连不小心碰到一下都心惊肉跳。
兰斯洛的个当然不是什么守礼君子,相反地,他还是一头不折不扣的猛兽,所以他现在全力压抑蠢蠢欲动的兽,不让自己真的为所欲为,但这样的努力,面对眼前的严苛环境,却令他感到非常气馁。
闯入万魔殿的,送一顶大大的绿帽子给大魔神王,难道自己就只能靠这种方法来战胜胤祯吗?
“无耻妖女!全都给我退到一边去,我不恶声恶行,你们就骑到我的头上了吗?滚开!”
自己是男子汉,要坚定心志,不能被美色所惑,战胜胤祯要堂堂正正来,绝不是干出欺人后室的劣迹来自我满足。
“告诉过你们我已经家了嘛!我的妻子,全都是一等一的美人,你们和她们相比,不过是庸脂俗粉,我会被你们给诱惑吗?呸!作梦!”
就算小草与泉樱她们不在,看不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但自己也要把持住传统道德的最后防线,不可以做出对不起她们的事。
“你们这些魔族的女人,看到男人就流口水,何体统?这样忝不知耻的行为,如何对得起你们的父母亲?出卖身体灵肉,你们难道一点都不觉得羞愧吗?”
这样子义正严词的叱喝,声若轰雷,就连自己也感到骄傲,但是美中不足的一点小问题是……为何自己说得这么严厉,这些女人还一直贴靠过来?哦,自己的双手,为何放在那么暧昧的位置?
“我、我……我要教训你们!”
唉,人生最大的无奈,就是口中虽然说不要,但身体却是老实的。
男人的肉体,真是一种巨大的悲哀……
※※※
正当兰斯洛势如破竹侵入万魔殿内部的同时,妮儿与泉樱也直搭处。
万魔殿内的防御战力,对她们两人完全不构威胁,在扫倒数千名魔兵后,她们遭遇到了小天位魔将的阻碍,可是却丝毫阻止不了她们两人的行进,那些全副武装的敌人,在一瞬间就被打倒。
敌人不足为惧,相形之下,反而是殿内所部署的一些机关,还比较令两人头疼。
照理说,万魔殿是为了大魔神王而建造的堡垒,所以只要感应到天魔功的气息,就会自动开启道路,然而,在魔族悠久的历史上,也曾有不少修练天魔功的魔界皇族对王者高举叛旗,某些较为不幸的时候,叛军首领的天魔功修为甚至还强过大魔神王;为了应对这种状况,万魔殿内就有设计相应的机关。
当妮儿与泉樱追逐败军,一路赶到了不知第几层的华丽殿堂时,突然有连串羽箭乱射而来,妮儿全然不放在眼里,双手一错,拉出粲然金虹,天魔刀环透发而出。
“小天魔……哇啊!”
追在妮儿身后到来的泉樱,只听见前方一声轰然巨响,火光与暴风将满空羽箭扫飞震开,但处于爆炸中心的妮儿却被火焰吞噬。
“妮儿!”
“别过来!我……我没事。”
黑烟与火焰渐渐消失,露出了受到冲击后的妮儿,乍看之下,身上没有什么伤,但衣衫却有些微破损,露出在外的肌肤也有浅浅焦黑,模样甚为狼狈。
身上明显是进入过火场的痕迹,不过少女在一瞬间所爆发的怒气,却让人几乎错以为是火山要炸开来了。
“可恶的机关!”
妮儿怒气勃发,内劲急催,全身透发出无穷黑气,正是天魔功催运鼓迫的征兆。
黑色魔气中所透发的耀眼金芒,应该就是大天魔刀的运用征兆,泉樱对这一招的威力知之甚详,但就在妮儿发劲的那一瞬间……
“大天魔……哇啊!”
轰然爆炸声响起,妮儿再次被卷入风暴威力之中,直到半晌后火焰散去,现出身形的她,才愣然对身旁不远的泉樱,道:“这、这个地方会……会……会爆炸!”
“这种事情还用得着说吗?”
泉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心中也有几分担忧,因为这个机关目前的火力不强,还伤害不了妮儿,可是如果后头有更强的火力,情形就会转为恶劣,因为纵使伤害威力不强,但在对敌时总会产生干扰,甚至封印住妮儿使用天魔功,更何况……兰斯洛那边的情形不知道如何。
为了顾虑触发机关,妮儿被迫改用威力较弱的白鹿洞内功,过去与源五郎做武学特训时,她也有修练其他的内功,转换使用不问题,但在稍后的闯阵中,泉樱的那些担忧不幸全都命中。
万魔殿的机关果然层出不穷,千变万化,两人在并肩闯阵的过程中,可以说是大开眼界,见识到了许多只曾耳闻的术法机关。
与万魔殿外相似的自然元素结界,扯动九天风火雷电;巨大的迷宫,让人身陷其中,找不到出路与方向;眼前出现与自己相同的影像,必须和自己的虚象战斗,直至有一方倒下的幻梦结界……
许许多多的魔法变幻,如果不是因为在来到魔界之前,泉樱、妮儿曾经接受过小草的教导,那么她们即使能够突破,也必然要花上更多的时间,甚至付出重伤的代价。不过,由于魔法女王的料敌机先,泉樱和妮儿得以连续过关斩将,突破多个机关封锁,如果出现了小草教导过之外的魔法变化,两人就靠本身的力量与机智去应对,就这么突破楼层,直到眼前出现了一面大镜子。
“这是……”
泉樱吃了一惊,以为这又是某种攻击机关,直到那面水晶菱镜中映出影像,在里头出现的男人,无疑就是兰斯洛。
“是哥哥,但他……他在里头做什么啊?”
镜面里的兰斯洛,正被一群穿着薄纱的艳丽美人包围,好像在抗拒什么强大诱惑一样,半闭着眼睛,皱起眉头,却没有阻止身边诸女对他的摩蹭与抚弄。就算是再怎么迟钝的女人,看到这一幕,也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妮儿半转过头,斜睨着泉樱。
“都、都是你不好……”
这句话包含着很多涵义,但泉樱自然是没时间深究。她是一个正常的女,也有着正常女的情感,可是,如果以为她会在这种时候表露忌妒,那就太低估将兰斯洛托付给她的小草了。
尽管表面上看来,兰斯洛像是闯入了胤祯的,并且被温柔艳福所包围,但泉樱却立刻想到,小草曾经叮咛过的一种魔法阵,很可能就应验在眼前的情形。
“那些女人……该不会是……”
泉樱紧张地凝视着画面,想要出声示警,却怎也没办法传达给兰斯洛,正自担忧,画面中心的景象已有变化,一个看似清纯如花的美少女,正柔柔地要吻上兰斯洛的嘴唇,随着两边的距离越来越靠近,泉樱的心也几乎跳到喉咙,尽管丈夫的武功高强,但魔界却有很多难解剧毒,说不定……
“哇杀!”
就在泉樱忧心如焚之际,镜子内突生异变,本来闭着眼睛的兰斯洛虎目怒睁,怪叫一声,举脚就踹在要贴面吻过来的那名美女料,速度又快,力量又大,重重一腿就把那美女给踹得横飞出去,跌出数丈之外。
“大胆妖怪!居然想用这么烂的招数暗算男人,下次偷袭之前,把身上的腐臭气味洗干净!”
不知是不是因为好事被中断而恼火,兰斯洛所爆发的怒气,丝毫不让专美于前,一扬手就是天魔功朝四面轰去。
(干得好喔!)
看见兰斯洛能够甩脱妖女的媚惑,泉樱心中暗自一喜,但也就在兰斯洛翻脸动手的同时,周围狂刮起阴风怒号,镜中的画面骤变。
婀娜多姿的美女,变为面目狰狞的恶怪兽,人头兽身,有些甚至变为腐尸般的半烂东西,疯狂朝着兰斯洛扑去,可是当兰斯洛抬举起手,轰雷疾电狂发出来,闪耀的电光,一时间占据了镜中整个画面,泉樱再也看不到什么东西,跟着,整面水晶镜子轰然炸碎。
起初,泉樱还以为是兰斯洛在镜中动武的关系,但没过多久,她们所在的楼层彷佛天崩地裂般摇动,无数霹雳轰雷乱飙射下,强大的力量,竟让泉樱与妮儿有些接应不来,当妮儿不顾机关封印,强行以天魔功划出金芒刀环,悍然出击,在地面的巨大爆炸中,她双臂被震得麻木,大天魔刀更被一击而碎。
“怎么可能?”
妮儿着实感到诧异,因为要能硬碎自己的天魔刀,所需要的威力之强,这种自然系统的法阵几乎不可能做到,但泉樱却冷静地看出端倪,那些在半空中乱舞的闪电雷球,气劲横飞中隐隐散发着一种熟悉的感觉,如无意外,有很大可能是兰斯洛的攻击,换言之,万魔殿在分裂敌人两股之后,巧妙地诱使入侵者互斗。
“硬打下去太不智了,立刻想办法脱离这里。”
泉樱的决定很正确,可是这时候想离开却已经太晚,放眼四周根本找不到进来时候的门户,整个空间变了一片苍莽无尽的混沌,无路可退,只有漫天乱舞的雷电球狂袭而来,再过片刻,这边的情形更加恶劣,正当两人开始产生危机感,暗叫不妙时,一个不应存在的奇异女声在耳边响起。
“你们两个,往这边来!”
呼叫声音来自左侧,两人急急忙忙往那边看,只见一个蜜色的背影追风驰电般往东消失。虽然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形,但泉樱和妮儿都选择了跟从,因为如果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情形只会越来越恶化。
跑出一段距离后,前方陷入一大片朦胧白雾中,滚滚雾气似海潮翻涌,朝这边吞卷过来,不见去路,两人正感彷徨,一苹姣好美丽的手掌自雾中伸出,似乎要她们跟着过来。
泉樱毅然踏出一步,那苹浓雾中的素手陡然伸长,一把抓住泉樱手腕,将她拉扯过来,连带着后头抢奔过来抓住泉樱的妮儿,一起被扯入浓雾之中;但在与那苹手掌相握的瞬间,泉樱全身泛起一股难言的怪异感觉,跟着眼前就陡然一片黑暗,不像是进入雾中,反而像是来到一个实体空间。
“这里是……”
周围的景物有异,不是浓雾之中,也再不是那个迷蒙的虚幻空间,而是一个坚硬的岩石洞窟,从潮湿的程度来判断,似乎还是位于地底下,可能到了万魔殿外……
“这是什么地方?”妮儿的惊叫声在背后响起,让她知道妮儿也跟着自己到来。
泉樱没办法回答妮儿的问题,因为就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究竟来到什么地方。睁眼前望,听见了许多杂乱的呼吸声,显示周围有生物环伺,当泉樱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这才看清楚前头有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
说是人群,模样却很奇怪,这些类人生物的身形矮小,最高的也只到泉樱腰间,身上毛茸茸的,两苹耳朵长在脑门上,看来像是一群站立走路的浣熊多过像人类。
“咪……咪咪……”
“呜呜……”
这群生物发着奇异的声音,似乎没有语言,而它们身上也没有穿戴可言,只是胡乱围着几圈破布,勉强蔽体,皮毛污秽肮脏,不晓得多久没有沐浴净身过;过半数人的手脚都戴着镣铐,肩上扛着工具,显然全都是奴工。
“你们……你们是什么东西?”
泉樱和妮儿对于这个奇异的接触,惊讶得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照地理环境来推判,这里应该还是万魔殿内的某处,有可能是地下,但自己看不到魔兵魔将,却反倒遇着这些浣熊东西,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们是雪特人……魔界的雪特人。历经千万年不同的演变,智能与外表退化,与人间界的同族产生了分歧。”
低沉而冷淡的声音,从两人所没有注意到的暗处传来,在那一瞬间,她们还以为在那里的人是华扁鹊,特别是当一苹手由黑暗中伸出,稀奇的蜜色肌肤,让两女有这样的误认。
不过,她们很快就想到不对,华扁鹊的肤色偏浅黑,但这苹手的肤色却是近似琥珀,两者有明显不同,但是当那名女子从暗处走出,那种冷冷的特殊气质,确实与华扁鹊甚为类似,尤其是那双眼神,总令妮儿感到一股难言的熟悉。
泉樱朝这名陌生女子打量两眼,只见她体态丰盈,琥珀般的蜜色肌肤,肢体有如小鹿般结实有力,单从背影来看,是个一等一的美人,但是纱巾蒙面,看不清本来面目,只是隐约间瞥见她面纱下的脸蛋上,似乎有着皮肉翻绽的伤痕。
“向他们说声好吧。包括他们在内,大家等待你们的到来,已经很多年了。”
陌生女子向泉樱与妮儿微一欠身,道:“我叫克罗帕朵拉。来自人间界的访客啊,我要感谢你们,如预言中所说的那样,为这绝望千万年之久的黑暗世界带来了曙光。”
泉樱和妮儿一头雾水,根本弄不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前方的雪特人却像是听得懂这些话,纷纷举起手来摇晃,与身边的族人相互拥抱,不停地跳着,就算听不懂他们那些“咪咪”、“呜呜”声是什么意思,泉樱与妮儿也知道他们是在喜极而泣。
自己的存在,能够让别人这么振奋,两女都是受宠若惊,可是对于弄清楚目前的情形一点都没有帮助,泉樱将目光望向帕朵拉,不但是因为她能做言语上的沟通,而且也因为她是唯一能把情形解释清楚的人。
这里并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泉樱自然也看得出这一点,所以当帕朵拉要求先撤离时,泉樱按耐住想问话的冲动,赞同了这个提案,只是……
“我们走了,我的丈夫怎么办?他还深陷在万魔殿啊!”
“胤祯不在,万魔殿里头没有可以匹敌他的武者。本来还有几个硬手人物,早几天也全部被调离万魔殿,他在这里不会有任何问题,我会派人设法联络他离开。反倒是你们,如果还继续待在万魔殿,肯定会变他的负担。”
这个说法,泉樱不能认同,但帕朵拉却说出一件泉樱所不知道的事。万魔殿本就是魔族的技术结晶,魔族与龙族天生相克与对立,泉樱这次是因为与妮儿同来,多少遮掩去身上的气息,但如果受伤见血,龙血气息透散出来,让万魔殿有所感应,届时,最厉害的机关杀着与法阵,将会以近乎自毁的形式发动攻击,到了那个时候,泉樱与妮儿就将进退维谷。
事实上,在这次出发之前,小草也曾经和泉樱讨论过,必须要由她同行的理由。兰斯洛对于魔族的武技几乎已经学全,又持有天魔功的正本秘笈,就算能找到万魔殿内的武学秘藏,也没什么帮助,唯一的突破指望,是能够触动万魔殿中所隐藏、专属于正统传承者的秘密,由他本人前去,体内的魔血或许能够触发,但触动机关的方法不只是一种,如果万魔殿的机关因为感应到宿敌龙血而发动,在那个时候,或许就会露出什么讯息。
“为了要对付胤祯,我们的时间很紧迫,手边又没有足够的资料与情报,只好这样冒险从事。但是,泉樱姊姊请你务必小心,我并不是真的希望你为诱饵……”
泉樱很能体谅小草的心情,而此刻帕朵拉说出了与小草一样的理由,经过考量状态后,泉樱决定与帕朵拉一起先行撤离。
一行人自万魔殿的秘道内迅速撤离,很难想像,在魔族的首要重地之下,竟然有这样一条秘道,据说,是当初负责建造这一层的奴工,拼着命不要,偷偷完的。帕朵拉显然是雪特人的首领,带领这一群毛茸茸的东西,迅速在地道内穿梭。
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技术难度委实太高,但是万魔殿之内本身也有废弃楼层,藏身于其中,一般情形下几乎不可能被发现。在众人所停歇的那个黑暗空间中,泉樱看到千上百个雪特人,为着自己与妮儿的到来而欢呼,这里应该就是他们的栖息地了。
雪特人看来平日是被魔族奴役工作,但泉樱此刻决定暂且不管什么预言,只是开门见山地问帕朵拉一个问题。
“你好像是这些雪特人的头,请告诉我,你们是反抗胤祯的地下组织吗?”
“当然不是。在魔界,没有人可以反抗大魔神王,任何企挑战他权威的团体都没有好下场,为了记取前车之鉴,我们才不取什么反抗阵线、解放联盟之类的倒楣称号。”
“那你们的组织是什么?”
“有害书籍爱好会。”
第五章战之决心
艾尔铁诺历五六九年一月艾尔铁诺中都当兰斯洛潜入魔界,进行特殊任务的时候,在人间界的魔族并没有静静等他归来。尽管胤祯的伤仍未完全痊愈,但魔族的进攻行动却已经展开。
从魔族现身中都城,到下令发兵进攻,中间整整隔了二十多天,在这二十来日里,魔族除了派遣毒龙群进攻稷下与昆仑山之外,就没有任何军事行动,这点确实令世人感到狐疑,猜不透魔族的葫芦里卖什么药。
不过,在中都城的魔族并没有游手好闲,尽管也有旭烈兀这样的悠闲之辈,但包括石崇在内的群臣,全都为了补充兵员的问题惮心竭智,做着各种努力,一面从守卫万魔殿的战力中调来高手,一面也尝试把千万魔化人类拉入己方阵营。
经过正式统计,存在中都的千万魔化人类中,还保有思考能力的不足百万,其余都是一些靠野本能行动的魔兽,虽然杀伤力强大,在战场上很能显得出作用,但是却做不了破坏以外的工作。别说是帮助建设,单单是饲养这些魔兽,就是一个非常头痛的问题。
魔兽群可以驱策,却不可能纳入己方,所以石崇要做的,就是把那近百万仍保有神智的新生魔人,拉入己方阵营。威逼加利诱,对九以上的生物都有用,对人类是这样,对这些新生魔人亦然,尤其是当他们看着自己在镜中的恶模样,知道永不可能回复旧日面貌后,许多人都产生了自暴自弃的心理,加入了全然陌生的魔族,向大魔神王效忠。
于是,在二十多天之内,石崇就新整建了一支魔军。与此同时,旭烈兀也以个人魅力,将旧有麦第奇家势力、部分白鹿洞子弟兵、部分艾尔铁诺军队、部分魔人,拼组出了一支效忠于己的人魔混合军,向父亲胤祯交差,尽管尚欠稳固,但魔族在人间界的活动军力就此完了。
当旭烈兀与石崇分别拥有了个人武力之后,身为他们领袖的胤祯,发出了对他们的召见令。
“一月二十五日申时,于后花园梅溪共叙,垂钓以乐。”
为了要宣布整个对人间界的进攻大计,胤祯发出旨意,把旭烈兀、石崇等人全部召进皇宫,聆听他的裁决,但是宣召的形式却有些古怪,不是上正殿议事,而是把人招去御花园边的人工溪畔,一起钓鱼。
“干大事的紧要关头,钓什么鱼?有没有搞错?”
会直接提出这个问题的蠢蛋,在胤祯的群臣当中,可以说是一个都没有,因为比起过去曹寿的庸碌伪装,现在的作风才是大魔神王传统风格。
能稳坐万魔殿王座之人,所需要的实力并不只是武功与智慧,还有所谓的权术。历代大魔神王进行统驭时,都会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让属下难以揣测其心思,进而因为“天威莫测”生出惧意,竭诚惶恐,所以大魔神王有时候会故意下达一些诡异的命令,做一些莫名其妙的行为,让属下想破头脑也猜不透意思,最后才明白王者的高瞻远瞩。
所以,没有哪个臣子觉得“钓鱼”这命令很怪,反而都认为魔王陛下必定是有些重要事情将宣布,才会故意弄这玄虚。
旭烈兀与石崇的不睦,在这时候当然没有掩藏的必要,两人很有默契地分别从不同宫门进入皇宫,避免了在入宫谒见时候碰面的不悦,只不过,谒见的时间不能太迟,不然这种小把戏玩得失控,招致王者的责难,那就弄巧拙。选择一个人不带随从入宫的旭烈兀,在宫门之前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皇子殿下是来入宫谒见的吗?”
回复雪肤红瞳的本来面目,以魔人型态出现的郝可莲,恰巧也站在宫门口,看着旭烈兀过来;仍是往常的感衣裙,但眼角眉梢却更增添一股艳媚,波光流转之间,撩人风情更胜之前。
中都城内一战,郝可莲与花天邪都落入白起的圈套,被卷入主反应炉爆炸时的威力中。当时的郝可莲已经身受重伤,假如不是因为有花天邪在前头做缓冲,张设了一层气罩,她早就死在那场惊天爆炸中了。
事后,她与花天邪奄奄一息地被魔族救回,花天邪因为试在那种恶劣环境下多救一人,所以受的伤还较郝可莲为重。两人都是由胤祯亲自救治,凭着太天位的无敌力量,让他们在短时间内迅速复原,重新归入魔族的现有战力中。
大魔神王亲自帮属下治伤,换作是别的对象,还会让人诧异,但当对象是郝可莲,魔人们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早在曹寿时期,胤祯与郝可莲两人就有往来。他们之间并非男女交往,只是维持着互取所需的肉体关系。把这一切看在眼中的旭烈兀时常感叹,当初公瑾师兄也知道这件事,假如公瑾能在这方面特别留心,或许能够看破一些蛛丝马迹,进而猜出曹寿的真面目,但公瑾丧偶之后,在男女之事上几乎洁癖,心理上的刻意回避,使公瑾没有能够看出一些很明显的问题。
“怎么一个人进宫?这样子恐怕不太安全吧。”
在魔族阵营中,郝可莲并不是石崇的派系,尽管双方都是听命于胤祯,可是郝可莲与石崇并不和睦,因此,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旭烈兀与郝可莲维持着不好也不坏的关系。
“有劳多虑了。不过我相信自己的分寸,嘿,管得那么多,你该不是想要当我后母吧?”
玩笑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双方都知道这种事情没有可能发生,事实上,胤祯在位期间从未立后,为大魔神王之前,尽管有替他生下孩子的女人,但却从没有给过正式的名份,与胤祯有枕边关系的郝可莲,也从不认为自己可以依恃这个得到什么特权,反而深切感到一股伴君如伴虎的戒慎恐惧,因为,她很清楚原本在万魔殿中的那些嫔妃是何收场。
两人一同进入御花园,石崇等人也从另一侧进来,在溪畔谒见胤祯不久之后,就从胤祯口中得到了敕令,命令石崇与旭烈兀分别统兵,开始进攻人间界。
“对人间界的进攻正式开始了!”
对于一些最低阶层的魔兵来说,他们是为了重建魔族的往日荣光而来到人间界,原以为会意气风发的首战,落得死伤惨重的大败仗,这点无疑打击了他们的士气,但只要构主战力的大魔神王陛下与领导阶层还在,他们的优势就还在,所以当出兵进攻的号令传达下来,人人都是摩拳擦掌,恨不得早日出征,建立自己的武勋。
低阶层的魔兵可以这样想,但身为领导阶层的魔人们,却没办法这样单纯而乐观地看待事物。能够直接面见胤祯的他们,对目前的种种发展,感到很深的疑惑。
以石崇为首,指挥魔族实战部队的武将们,最早的战术构想是请出胤祯压阵,以他天下无敌的武功,直接攻破雷因斯,将敌人的根据地扫荡消灭,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做法,尽管胤祯的伤势并未彻底痊愈,多少影响到个人实力,但环顾当代,没有人能够与之抗衡,即使受伤,胤祯仍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但事态的发展却不如他们想像,胤祯对众人所分派的任务与使命,将所有实战工作交给属下,显示大魔神王并无意亲身站上第一线,参与战局。这种做法,换做是任何其他的组织,都难逃怯懦避战的骂名,但却不会有哪个魔族相信,本代大魔神王胤祯是一个胆小怕死的懦夫。
胤祯拒绝站在第一线作战,事后引起了不少的揣测与谣言,有人相信是因为他被李煜伤得太重,就如同当年被铁木真重创一样,起码需要千年的疗养,所以无法站上第一线,不过,跟随胤祯多年的石崇等臣下,却轻易否定了这个谣言。
过去胤祯受创时,表情与眼神都与现在不同。追随多年的深刻了解,石崇很清楚重伤时候的胤祯是什么样子,最近几次拜谒,胤祯的样子非但不像是有伤,反倒像是在思索什么。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理由,胤祯不愿意亲自出手歼敌,却采用这种对魔族而言本较高、伤亡较重的战术呢?
石崇相信,以胤祯的精明,这背后必然有一个很深刻的理由,顾全到真正的魔族利益。尽管胤祯从没有对这问题作说明,但石崇暗自揣测,得到了一个答案。
“陛下的见识远超过我们,他的目光已经越过眼前战场,在构思征服人间界以后的事了。”
入侵人间界之前,胤祯唯一顾忌的,就是实力难测的李煜与白起,现在这两颗巨星都已经殒落,余子不足为惧,虽说魔族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放眼人间界再无抗手,占领整个风之大陆只是一件水到渠的工作。
问题是,占领之后呢?
胤祯已经不年轻了,尽管他还可以在至尊之位上稳坐数百年,但他却不能不考虑后继者的问题,除此之外,魔族本身的统治也是一大难题,占领人间界之后的论功行赏,胤祯要怎样建立一个体系,维持魔族派系之间的权力均衡,这些都是要提早开始行动的。
“陛下是希望臣子们彼此竞争,自行建立在人间界的功绩,所以才退居到幕后的,另一方面,也维持两边的制衡。”
石崇这样对部属解释时,旭烈兀却也对属下做了一个附加解释。
◎单来说,就是要我们两边相互扯后腿,他阴险地在一旁坐收渔人之利就对了。”
大逆不道的言语,旭烈兀行若无事地耸肩说出,无形中也点出了某种真实。
在帝王学的统驭术中,臣子们之间太过契合,出现了一个或两个备受敬重的二号人物,反而有可能因此威胁到帝王的至尊地位;与这种情形相比,把朝中群臣分做两到三个小集团,相互间因为利益与观念,进行帝王控制范围内的斗争,这不但可以让王者地位更加稳固,也便于操控掌握群臣。
这些权术技巧,旭烈兀当然一清二楚,尽管他也承认这做法有其效果,但是在他执掌麦第奇家大权时,却从不曾也不想使用这种偏阴暗气氛的统治术,不管这种做法能带来多少利益,旭烈兀厌烦被卷入这种永无休止的小斗争中。
不是真正分出生死胜败的斗争,只是被圈养在一个看不见边框形体的小鱼缸,被一苹无形的手所摆弄。胜利的时候,那苹手会拦阻自己做最后一击;败退的时候,会受到最后底限的保障,这样子的斗争,只是小的滑稽表演,旭烈兀深深厌恶这样的做法。
尽管觉得不悦,旭烈兀在这上面并没有太多的选择,摆在他眼前的道路不仅方向明确,而且非常狭窄,令他只能皱眉看着当前的两个选项:稷下与昆仑山。
“为什么就没有两者皆非这种选择呢?考试卷里头常常出现,我也不是那么勤劳的人,就算派我出征,也不是胜利的保障啊。”
话虽如此,旭烈兀却是当前魔族的第二号战力,没有人能忽视他的存在,无论怎么做战术考量,他都首当其冲,而就旭烈兀的处境来看,如果他一直置身事外,那石崇一派的发言权与地位就会日渐提高,最后对他产生威胁,所以,旭烈兀需要适当的立功与勤劳,不让自己的处境更恶化。
“真不知道我这样辛苦是为了谁?”
投身魔族阵营,对旭烈兀而言是一个无关对错的问题,无论从事态演变或双方实力比来看,这都是一个正确的判断,但为何自己的烦扰程度比从前高出一倍多呢?
尽管无奈,旭烈兀仍接下进攻雷因斯的工作。前往昆仑山夺取不死树,似乎会碰上敌方高手的阻拦,所以上次毒龙群才会全军覆没,一头都回不来,事后根据石崇研判,在那里碍事的人很可能是海稼轩与梅琳;旭烈兀拒绝处理昆仑山,不是顾忌与他们冲突,而是对不死树的反感,让他排斥接触相关的一切。
“抢夺植物、绑架残障女士,这种工作太阴郁了,还是直接踩扁稷下城比较适合我。”
旭烈兀并不是单纯说着豪语,他本来就有着军将方面的长才,自从麦石战争后就没什么发挥机会,如今一旦下了决心,所采取的动作就很强烈,归属于他麾下的魔族部队,几天之内就开拔到龙腾山脉,在抵达的当天,势如破竹地进攻北门天关,并且将之攻破。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啊,居然采用了这么理所当然的战术,该说雷因斯人是聪明呢?还是说扫兴?”
轻易攻破了易守难攻的天险,旭烈兀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因为敌人完全没有守御的打算。进攻北门天关的魔族部队,遭遇到了太古魔道自动兵器的反击,却没有遇到半个敌人,只有百多架机械人与自动枪炮朝着他们反击。
魔族并不是赤手空拳来到战场,除了手中的兵器,他们也有攻城器械与战车,这些器械虽然制作粗糙,但却更易于发挥魔兵的蛮力,特别是当他们策骑着独角狮所拉的笨重战车,排山倒海般冲向敌阵,那些阻碍在前头的金属机械人甚至无从抵挡,就被压扁在轮下。
在一轮简短战斗后,魔兵们把所有太古魔道的自动兵器摧毁,占领了北门天关。
“虽然说是最正确的策略,不过,敌人果断的程度,嗯……有意思。”
假如自己与雷因斯的决策者易地而处,自己一定也会做这样的决定,因为雷因斯迎回西王母后,应该已经得知了不死树之秘,把守的重点除了稷下本身,还有昆仑山;雷因斯的战力未必充裕,兵分两路把守已经捉襟见肘,如果还要试在北门天关作战,拦阻魔族大军入侵,那无疑是自处沸汤之上的愚行。
不过,北门天关有地利之便,如果张设强力结界,魔族大军要突破也并不容易,对于任何守军而言,据北门天关而守,都是一个很大的诱惑,要割舍这种诱惑并不容易,因此,旭烈兀见到空无一人的北门天关,才会给对手如此高的评价。
“人撤走了多久呢?啊,忘记一件更重要的事……”
看见魔族部队将太古魔道武器破坏殆尽,正要大举移入北门天关,旭烈兀陡然惊觉,立刻下令所有队伍撤退,全速离开北门天关。这个命令才一发出,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响便传彻云霄,发自北门天关内部的大爆炸,将整个山头都笼罩在火焰与暴风当中。
驾驭着狮子战车,魔族兵将疯狂鞭策拉车的独角狮,想要从爆炸范围内逃出,但是滚滚而来的火焰浪潮却快上一步,从队伍的后部开始,迅速吞下走避不及的魔族兵将。
强烈的冲击波与高温火焰,狂啸着扫向四方,坚固的特殊建材刹那间就被赤焰吞没,连同正在附近探索的魔族部队,全数为这场爆炸之下的牺牲者,化作翻腾的蕈状火云,朝天空喷射而出。
“唉,时间过了两千年,人类实在进步很多,九州大战时候,可没有白字世家这么棘手的敌人啊。”
旭烈兀不会坐视损害状况扩大,在发生爆炸的时候,他已经从立足的山头飞射出去,全速飙射向滚卷而来的火焰风暴,用自己的力量阻止火线推伸;这股将北门天关整个炸毁的力量太过强大,旭烈兀在空中连退数十尺,最后凭靠斋天位绝顶力量,这才把火线的蔓延给镇住。
然而,雷因斯的毒辣陷阱并不是只有单纯一个,在大爆破之后,还有一些尾随而来的小礼物,也一并奉上。九州大战时,魔族军队并没有碰色古魔道兵器,在之后的两千年里头,也没有机会见识到相关机械,事实上,别说是魔族,就算是风之大陆上的人们,也没有多少人了解太古魔道的基础知识,因此,当菇状的喷冲火云逐渐消失,天上开始飘下一点一点绵絮般的白丝时,在场的魔兵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本能地伸手去抓。
点点白絮犹如雪花,缓慢飘降的样子,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却只有旭烈兀才晓得真相,知道那些核爆后污染天空所飘下的原子尘埃,比什么剧毒都厉害,当下只淤次运力卷起狂风,把这些初雪般的原子尘埃再次吹伸去,广散向四周的其他山头。
这是正确的判断,但时间上却仍慢了一点,这点迟误在事后造了不小的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