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春草还生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十二月艾尔铁诺白鹿洞
白起与李煜的联手一战,太天位力量与天心意识的完美结合,让大魔神王胤前所未有的惨败,而这完美结合所显现的果,不只限於实战,李煜更在战斗过程中,隐约感到一种突破,力量像是涨潮的潮水般,不住往上攀。
如果这情形持续下去,李煜甚至有可能在这场战斗中,晋至两千年来未曾有人到过的境界,为前任魔王铁木真之後,风之大陆上又一个突破太天位的强绝武者。
只可惜,他得不到这样的机会,因为过强的力量加身,令他本来已经濒临崩毁的身躯终於承受不住,而看准这一点的胤施以重击,更在稍後的一击对拼之中,令白起的残馀意识被破,剩下李煜一人单独作战。
“李兄,我最後的力量,只能助你到此,所剩无多的时间里,请你善自珍重了。”
白起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人,纵然意识已被消灭,仍替李煜挡住了头部的一击,并替李煜稳定住体内窜的力量,争取宝贵的时间与战斗力,令李煜还能够继续作战。
相较之下,胤的情形就无比恶劣,明明做好了万全准备,却仍受到连续重创,胤不得不承认对手的力量之强,自己确实远远不及,此刻腑脏皆受重创,连维系生命的魔核都在碎裂边缘,虽然自己在第一时间催愈身体,把大半躯体生长出来,但力量只剩下原有的两,只要对手再补上一剑,自己断无生理。
但莫说力量只剩下两,看李煜如今的状态,堪称是生命火焰燃烧得最炽烈的一刻,就算自己丝毫无伤,有全盛的十足力量,也未必是他五招之敌,那两个人类的联手确实创造了奇迹。
(这个力量如果为朕所拥有┅┅)死亡的压力与阴影笼罩,胤的表情不见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竹在胸的微笑。下一刻,正在高速飞坠中的胤,周身景象突然一花,像是被皇玺剑印强行凝缩冻住,跟著,李煜出现在他的身旁,扬手一剑,明肌雪迸发出星辰般的曜目光芒。
“为了魔族利益与存续,朕一生所为,从不言悔;你与白起联手,武功推到这个地步,朕叹为观止,现在┅┅便动手吧。”
“你去死吧!”
满腔激愤,李煜才不管胤说了些什麽东西,只是隐约感觉有声音传入耳里,但就在他催运力量,预备一剑斩杀大魔神王时,脑里轰然一声,无数画面像百川汇海般流入脑里。
这样的经验,过去李煜也曾经有过,那是与爱菱一起旅行,血战狼嚎骑士团,力敌抵天剑阵时,自己的状态到达当时颠峰,愤然一剑,破去抵天剑阵,更令自己的剑艺突破,完了天痕不动剑。
当时的感觉就与此刻类似,但现在却更为强烈,数不清的记忆画面,都在刹那间流过脑海,但较诸之前回光返照,这一次闪过眼前的,全都是生平各种习剑、用剑的画面。
风之大陆各门派的独有剑法、白鹿洞的三十六绝技、祖传的青莲剑歌、自己所悟的天痕不动剑,甚至当初剑试天下所遇的每个对手,还于异大陆上战斗过的每一名强敌,他们所使的种种剑艺,刹那间都在脑中闪过。
千门万派,本来毫无共通之处,却都由剑之一字刹那间贯通,当这些画面在脑中闪过,许多平时苦思不解的窒碍之处,都在瞬间豁然贯通,在那些蛛丝般繁复的剑影中,李煜赫然找到了某些旋律、某些道理,某些专属於李煜的┅┅道!
高扬指天的明肌雪,灿然光辉突然间又提了亮度,闪亮如星的辉芒,变得有若太阳般炽盛耀眼,前後改变只发生在一瞬间,但在明肌雪剑芒暴炽的同时,剑尖所指的天空竟无声破开,彷佛被什麽巨大的锐器所贯穿,朗朗天幕,被撕裂出一个长达十里的巨缝,幽幽星光从里头透射出来,形日月同天的诡异奇景。
这一幕,再次震惊到胤,而且令他吃惊的事情还不只是这一项。本来凭著同位阶的修为,纵然恶斗落败,他仍可以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强横与霸道,但突然间,李煜虽然站在身旁,却突然变得虚无飘渺,深不可测,令自己再没法把握住这个男人的修为深浅,连最後的保命後著都不知道是否有效。
从这些徵兆,胤在震惊中明白过来,知道李煜已经超越太天位,踏入了只有铁木真临终前窥见的那个领域,超越人、进入神的终极领域!
李煜本人并没有察觉到这些,眼中所见、耳中所闻、心中所思,六识感知所接触到的,全都是那宛如汪洋的浩瀚大“道”,如果可以,他想放任自己的心灵,徜徉在这片道之海里,拚命去吸收这里的每一项真理,但身体的痛楚却令他觉醒过来,知道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不得不强行中断思感,回到现实。
剑仍高举,这绝世无双的一剑若斩下,此时的风之大陆上,相信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能够阻止,李煜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将整具身体分解的痛楚,晓得剩下的时间最多不过几次呼吸,就在他手紧握剑柄,正要重重斩下时,突然发觉了一件不寻常的事。
如果是之前,李煜绝对不会察觉到这一点,纵然是以太天位的天心意识,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看破这一点,但正因为李煜已经得到突破,力量与修为俱皆大增的他,能一眼看破敌人的种种弱点,所以才察觉到这个异常处。
天心意识近身扫瞄之下,所有的内患与伤势都无所遁形,李煜很清楚地看到,胤各处腑脏到底受了多重的伤,出血情形有多严重,那些纵然以太天位的速愈异能也无法短时间内康复过来,然而,在扫瞄结果中,李煜却找不到最重要的东西。
维系魔族生命的核,不见了!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常识,魔族胸中的核,重要等同人类的心脏,如果魔核碎裂,魔族必死无疑,所以要格杀魔族,通常都是对准魔核下手,从没有魔族的核心碎了,却仍能保命的例子。然而,常识到底不等於真理,特别是当力量到了太天位之後,凭著这股强大的力量,很多常识都可以被推翻、被改变。
在胤最後被击飞的那瞬间,他做了某些事,也是他为了此战所设的保命後著中,最後的一著──将自己的魔核短暂移出体外,就算被敌人的重招轰得粉身碎骨、肢体全无,仍是有可能凭藉移出体外的魔核,痊愈复生回来,唯一的误算,就是想不到李煜竟能临战突破太天位,进到一个无法估算的终极领域。
高手过招,隔山打牛之事,时有所闻,胤的一切假设,都是针对太天位作战的情形,但面对一个得到突破的李煜,胤自己也不能肯定,李煜的一剑在斩碎敌人身体同时,会不会也波及到短暂离体的魔核,一切只能交给漓决定,把所有筹码都已压上的胤,等待著揭晓的答案。
胤所做能的,只剩下等待,但面临取舍的李煜却处於难题之中,胤没有把握的事,李煜也同样没有把握。这一剑下去,到底是能够顺利制敌死命,在粉碎身体的同时,也把魔核给波及毁灭;亦或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徒然给敌人一个重生的机会。
若是後者,情形将远比现在更严重,因为经历了这一战,见识与思悟都有所增长的胤,很有可能获得进一步的突破,如果挨了这终极一击而未死,在亲身体受之下,得到突破的可能更高达九,到了那个时候,风之大陆上将再也没有人能够与之抗衡。
假如时间还够,自己就能以天心意识搜索,找出胤离体的魔核藏於何处,以自己如今的修为,这件事情绝不为难,只可惜,即将崩裂的身体,剩下的时间已然不够┅┅当斩?不当斩?沉重的责任,李煜一时之间也决定不下来;失去了白起的辅佐之後,他并没有那种痛下决断的狠辣,只觉得天秤的两端都是无比艰难,任是选择哪一边都有风险与悔恨。
然而,时间却不会等人,短短几下呼吸的时间稍纵即逝,当李煜意识到这一点时,迅速崩解的肉体已经没有力量把剑挥下了。
“可恶!我不服!”
满载著怒意、不甘、悔恨的吼声,穿破云霄,李煜的身体,从脚下开始崩解,一点一点,散化作旋转的七彩星光,朝周围散开;当力量随著身体的崩坏而流失,这时纵使斩下,可能连胤的身躯都无法消灭,更罔论破坏魔核。
一生优柔寡断,连死前这一刻,都不能从这个错误回圈中跳脱出来,悔恨之馀,李煜感到极度的羞辱。不过,难道自己就这麽眼睁睁地看著敌人得意,只能任由身体崩解,却不能做些什麽吗?
(不!我还有一件事情可以做,虽然不知道效果怎麽样,但是┅┅)崩解的速度非常快,眨眼之间,点点光屑星雨就已经席卷到了腰部,将李煜腰部以下都化作璀璨的七色彩光,而李煜再不迟疑,全身剩馀力量都已经集众右臂,包含著他的怨忿与遗憾,全都推送入掌中的明肌雪,让那团本来已经耀眼如烈阳的光球,在一声轰然巨响中,脆然炸碎,化作无数的流星光点,射向四面八方的天空。
爆炸形的冲击波狂扫,巨大能量汇聚与爆炸的结果,周围空间顿时一片漆黑,只剩下逐渐消失身影的李煜,为黑暗中的最後一点光源。
胤可以说是最为错愕的一个人。李煜的一剑没有斩下,反而在途中爆炸,冲击波的威力影响下,他也被远远震开,但心中犹自不解,弄不清楚李煜是因为鼓催太过,剑身承受不住,所以炸得粉身碎骨,亦或是别有意,故意运功迫爆明肌雪。
“为什麽?”
惊愕难当,胤忍不住问了这一句,但出口的话语却没有得到回答,就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李煜的身影越来越亮,在不住分解崩散的点点星芒中,燃起了一道令人无法正视的白光,将他整个人包裹住,迅速提了亮度,将周遭的黑暗空间烧白昼。
“嘿┅┅”
白光最亮的那一瞬间,胤在李煜的料看到一丝笑容,那个笑容非常奇怪,像是很安心、像是已经没有了遗憾,但想到李煜不久之前的怒极而啸,胤实在不明白,为何他会有这样的笑容,为何他能够无憾。
问题的解答需要时间,而就在胤的注目下,白光盛放,骤转为点点青芒,宛如一朵巨大的青色莲花旋转绽放;一代绝世剑仙,银发飘飘的傲俗身影,就在青莲绽放中分解於无形,崩散消失,绝於人世。
胤目睹完这一切,胸口陡然一痛,重咳出大口鲜血。这短短的一刻钟,是他在两千年前孤峰之战结束後,最辛苦的一场战斗;付出的代价之大,更是远远超乎预期,现在虽然结束战斗,但伤势却是严重之至,就连肉体愈合的速度都减慢许多。
李煜已经阵亡沙场,白起也已经被消灭,照理说,人间界不会再有敌手能威胁到自己,只有一件事情让人颇为放心不下,那就是李煜身故之前,明肌雪莫名其妙地爆炸,这件事情实在让胤觉得不寻常。
“这┅┅这是┅┅”
战斗结束,重新定下心神的胤,把注意力放到旭烈兀的方向,赫然感应到一丝异样的气息,由那个方向传来。
兰斯洛一党人早已被自己给重创,随便派一个小天位战力过去,他们都不是对手,更别说旭烈兀、石崇都是己方的一流高手,歼灭敌人该是易如反掌,但这异样的气息流动是怎麽回事?战斗仍在持续?谁还有能力战斗?
因为注意力被旭烈兀方向的战斗吸引过去,胤没淤对目前的情形继续深思,也因为如此,他并没有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这场战斗的尾声,穿越了境界空间,在魔界发生。
在被胤归类於敌方阵营的名单中,有一个对胤而言并不起眼的小人物,在数个月之前离开人间界,悄悄回到魔界进行情报探查。由於他刻意低调行动,加上始终查不出什麽重要东西,胤虽然知道有这麽一回事,却没有进行拦阻,因为魔族方面人才缺乏,相较於纯血纯种的人类,身为魔人的韩特仍被胤列入想招揽的目标之一。
不过,回到魔界已经数个月的韩特,在青楼联盟的暗中支援下,其触角所伸展的范围,其实远比胤所知来得广阔,特别是在与妮儿相会於终止山後,他与一些关系人士取得联络,目前正於敌人的後方大肆活跃。
这天,身在军营中的韩特,正以三寸不烂之舌积极鼓动身边的人,由於对议题难有定论,讨论气氛有些僵凝,韩特正感到焦躁,突然间,一股莫名的悸动涌上心头,让他坐立难安,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跟著更跑出军帐之外,隐隐约约,好像听见了什麽声音的呼唤。
军帐之外,魔界的天空并没有太阳,不管几次抬头仰望,能看到的也只是一片黑暗,然而,这个常识却在今天被打破,跑出军帐的韩特,在帐外一众魔人与魔界住民的惊叹声中,看到了一样很难得出现在天空的东西,流星雨。
点点星雨,在黑暗天空中划出火一般的灿烂光虹,五颜六色,朝著四面八方纷坠而下,每一个落地之处都燃起了火光,印证了星雨坠地的天然灾害威力。
平均几百年都未必有一次的奇景,在魔界住民当中掀起一阵又一阵的骚动,议论纷纷,惟独韩特有著不同的感觉。在这阵耀眼炫目的流星雨中,他感觉到某种力量,还有某种┅┅哀伤的感觉。
蓦地,一颗流星划破天际,却朝这个方向笔直坠落下来,赫然威势在空中扯出连串火焰,似是某种天罚,直轰向地面;韩特身边的魔界住民,无分人兽,全都相争走避,就连他自己的第一个念头也是尽快闪开,但下一刻,一股冲动却令他离地飞起,抽出腰间鸣雷剑,直斩向那个高速坠下的火焰流星。
“轰~~隆!”
爆炸开来的声响非常大,但是预备承受冲击的韩特却没有感觉到什麽。那个火焰流星的体积,出乎意料地小,当鸣雷剑穿过层层火焰,触及流星内部的实体,赫然发现那不过是个小指指节大的东西,似金非金,似木非木,不晓得是什麽东西,但就在剑刃触及流星核心的刹那,韩特感到一股波动贯穿自己的身体,那个核心好像在搜索些什麽,作著某种确认。
血型、脑波、真气特,还有最重要、最难伪造的个人灵波,高达二十项的确认,在瞬间鉴定完毕,当确认目标就是韩特无误,流星的核心彷佛解开了某种密码保护,开始变化著形状;在虚渺不实的火焰幻动中,一件物体开始在韩特眼前形。
“这是┅┅”
形体有些模糊,但韩特仍然看得出来,那是一把被分解得支离破碎的木剑,以纯能量的型态,在自己眼前聚合形。世间的名剑千上万,韩特不可能每一柄全都认得,不过这柄半折的木剑,韩特却很熟悉,那无疑就是挚友李煜的配剑,明肌雪。
明肌雪对於李煜的意义,一如鸣雷剑对於自己,虽然不至於到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程度,但如果突然把配剑赠交给友人,自己却没有出现,那就只象徵著一个意思。
“开、开玩笑的吧┅┅怎麽可能有这种事,你明明就是一副怎麽杀都杀不死的样子,怎麽可能会┅┅”
颤抖著声音,素来胆大无畏的狩魔猎人,却连握剑的手都抖了起来,有那麽短短的一瞬间,他真的以为友人会突然出现,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说这一切只是玩笑,然而,这个想法却在下一刻硬生生破碎。
“不┅┅不要对我开这种玩笑,我这个人很严肃的,你千万不要┅┅”
沉重的心理压力,几乎令韩特无法动弹,好半晌才举起他颤抖的手臂,握向那如火焰般吞吐燃烧的明肌雪。
指头与火焰相触的一瞬间,许多景像在韩特眼前跑过,告诉他此刻在人间界发生了什麽事,胤如何以无敌姿态现身人间界,两名太天位绝强者的战斗如何爆发,又如何结束。
其中,李煜的心情,那些不舍、不甘、不忿的感觉,完全传递给了韩特,让他知道友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是下了什麽样的决心,用最後力量把遗憾托付给自己。在那些记忆画面中,除了包含李煜与胤生死决斗的经过,还有李煜的武学心得,这些东西全部透过明肌雪,传给了韩特,如若他能把这些讯息领悟,融会贯通,目前只是强天位的他将会力量暴增,不在风之大陆的任何一人之下。
将这些东西交托给韩特,是李煜不得不作的选择,诚然在雷因斯阵营中,兰斯洛、妮儿的武学天份都远胜韩特,即使是源五郎与泉樱,在习武效果上也比韩特要好,但是当李煜亡故,这些人可能立刻被胤与旭烈兀联手杀灭,根本没有机会去消化与领悟这些讯息。
相较之下,身在魔界的韩特,是一个安全得多的选项,有足够时间去躲藏与参悟,纵然雷因斯一方的人员全灭,握有希望火炬的他,仍有可能东山再起。
“┅┅原来┅┅你已经不在啦┅┅你这浑帐,我还有钱没还你呢,这麽不吭一声就跑了,我不就为赖账的浑球了吗?这算什麽嘛!”
在分别时,相交莫逆的两名友人曾有过许多约定,当时自己都自信满满,认为这些约定必然可以实现,然而,自己与李煜都忘了一件事,现在的时代仍是个乱世,每一次见面都可能是永诀,这是乱世的常识,自己实在不该像个未解人事的孩童一样,把下次再会当作是理所当然。
“就这样子死在敌人手里,你一定很不甘心吧?你这个人啊,一辈子都是优柔寡断,如果像白老大那样,多一点狠劲,情形不就改写了吗?”
不只是李煜,韩特与白起也有私交,尽管远没有他和李煜的那种相知交情,但得悉白起过世,这点也让韩特甚是黯然。短短一日之间,自己所重视的两名友人先後亡故,对韩特而言,自从当年全族亲人覆灭之後,这是最令他难过的一天。
完了使命,流星的火光渐渐散去,魔界的天空回复黑暗,不见光源,只剩下一个孤寂漂浮於半空中的人影。
“你们这两个家伙┅┅把遗憾交给我吧,我不会让你们这样不甘地走的。”
大魔神王现身於人间界的初战,果远比预期中丰硕,虽然付出的代价极大,却功搏杀白起、李煜两大强敌,如果再算上这场决斗中的武学进益,对胤而言,这仍是一桩足以抵过五百年苦修的好买卖。
不只是胤,身为第一皇子的旭烈兀,也在这一战中显露不凡光彩,几乎将雷因斯一方的主战力一网打尽,如果不是因为一点计划外的小纰漏,魔族在现身人间界的首日,就能够彻底消灭人类的反抗主力了。
要追究这个小纰漏的发生,就必须把时间倒转回去看。在李煜仍与胤发生激战,泉樱等人留下阻敌时,有雪与爱菱面临了很困难的抉择,特别是爱菱,她对於这种抛下同伴独自逃跑的事,极为陌生,甚至还是第一次意识到,如果自己与这些夥伴在此分离,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爱菱希望能够多带一、两个人逃跑,但却被泉樱与源五郎断然拒绝,因为这次不是单纯的撤退,尾随在後的追捕者,实力强得超出想像,如果执意多带人走,最後只会所有人都走不了,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把仅存的战力集中,替未来留下希望的火炬,这就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源五郎这样子向爱菱说著,让爱菱背起兰斯洛,随有雪一起遁地离开。不过,走没有多远,她们就在地底停顿下来,因为敌人已经来到附近,如果执意在这个时候赶路,一定会被敌人的天心意识搜索到,功亏一篑。
而当旭烈兀开始逼问逃逸者下落,身在地底的兰斯洛也清醒过来,听有雪与爱菱解释两句後,他大致上明白情况了。
“荒唐!怎麽会有这种事!”
兰斯洛急怒攻心,就要站起身来,回去救人,但是才一使力,已经透支体能的身躯承受不住,马上就是一口鲜血狂喷出来,整个人颓然倒了回去,眼前一黑,险些就此晕去。
不能晕!不能再失去意识!要是在这种时候昏迷不醒,那就真的什麽事都做不了,只能任由不幸发生了。
兰斯洛强韧的意志力,让他挺过昏去的危机,但他却更需要转机。连运了几次气,丹田之中空空如也,半丝真气也没有,好像刚刚结束一场千日战争,每一处肌肉都是说不出的疼痛。
自己做了什麽吗?听有雪转述源五郎的说法,自己好像与大魔神王打了一场很猛的战斗,可是自己的记忆,只到那个诡异的白袍女子出现在眼前,就完全断绝,一点都记不起之後的事;不过,脑袋忘掉的事,身体却还记得,从这种极度酸痛的感觉来看,确实是刚刚打过一场激烈战斗。
(唔,想这些没有意义,还是赶快回复战力比较重要。听说李老二也回来了,这小子强是很强,但也是一副靠不住的样子,要是我不快点出去,说不定连他也一起被敌人宰掉┅┅再说,当人老大的,怎麽能坐在这里等人掩护?)兰斯洛自知不是什麽聪明人,所以把自己的状况告诉有雪与爱菱,希望他们能想出一些主意来,或是爱菱可以传些内力给自己。以自己如今的修为,只要能有一点内力,转化为天位力量,就算不是很强,但配合斋天位天心意识,仍是足以硬败石崇与其馀魔人,救人逃跑。
“不行。T1000虽然能使用天位力量,但那到底与一般的武学内功不同,没法进行力量传输。”
爱菱摇头表示了技术上的难题,但这句话却点醒了有雪,让他想到了一些事。
“老大,武炼的兽人们有一套功夫,或许帮得上忙,不过┅┅那不是天位力量,这样也可以吗?”
纵然不是天位力量,但只要辅佐天心意识,看准敌人破绽而发,兰斯洛就算使用地界武学,也能轻易击杀小天位的武者,更何况在这种时候,任何方法只要能帮得上忙,就是救命良策。
有雪所说的功夫,叫做“引神入体”,是武炼地区的兽人所专用,向祖灵祈求借力,引导众魂力量入体,爆发出强悍战力。在阿朗巴特魔震之前,兽人们的这套引神入体术,曾让人类非常忌惮,但这套功法说穿了,就是吸引周围空间的浮游阴魂入体,吸上一百个、一千个,和地界级数的武者相争,固然是强悍异常,但却又怎比得伸位力量了?
因此,在天位化时代来临後,这套武学的光彩就逐渐淡化,不再被人们所注意。
但是,当兰斯洛用光了本身内力,无法再配红地元气化为力量时,这套吸纳外部能量以为己用的功法,却是大有可能派上用场,有雪这样一提,兰斯洛登时眼中放光,看到了一线希望。
不过,兰斯洛从没练过引神入体,也没见人用过,在全然不知道如何运功的情形下,这个建议根本是空谈,问起提案的有雪,答案也是极为可笑。
“啊┅┅我也不知道啊,雪特人怎麽会去练兽人的武功呢?不过老大你如果真的要问,好像是摆这个姿势,两手合掌结印,然後一苹脚用力踹向地面,一面疯狂摇头,一面大声喊。”
不只是口述,有雪甚至当场示范起来。不过,看著那好像狮头犬似的雪特人,摇晃著脸颊,喷著口水,两眼翻白,一面重重地用脚踱地,一面口中大喊“过路凶神上我身,天下凶神上我身,上身上身快上身”,兰斯洛和爱菱都有一种掩面的冲动。
用这种不像样的武学,被人击倒时候的样子,一定也很不像样,士可杀不可辱,这实在让人很难接受,但情急之下,别无他法,一切只得从权。
有雪示范的样子徒具其形,没有心法口诀,但T1000的资料库中,早已输入了一大堆武学秘笈,爱菱找到了相关资料,把运功口诀照著念了一次。
“等一下┅┅死胖子刚刚念的那一堆东西,我可不可以不念?看起来实在是丢人现眼啊。”
“嗯,可是┅┅师兄,T1000的分析,那些动作和召唤词,似乎才是这套功夫的重心,比心法口诀更重要耶。”
爱菱再分析了一次资料,确认无误後,被逼得毫无选择的兰斯洛,只好开始运功。
“可是┅┅师兄这样真的可以吗?我总觉得这套武功很危险耶。”
爱菱并不是无缘无故这麽说的,引神入体,这与其说是武功,其实已经有点进入魔法的邪门派系,吸纳无数死灵与怨魂入体,数量越多,威力确实越强大,但是一个控制不住,怨魂反噬宿主,走火入魔,结果就非常凄惨。
“现在哪管得了这麽多?要比武功邪门,天魔功就是天底下最邪的功夫,老大还不是一样照练了?更何况,走火入魔和全家死光,这种时候奶会选哪一种?”
有雪说的很有道理,爱菱也无法辩驳,只好让兰斯洛运功下去。不久,爱菱发出一声惊呼,兰斯洛也是雄躯剧震,两人都感应到了同样的东西,在白鹿洞的方向,两团剧烈冲突的强大能量,其中有一团正在迅速削弱,甚至消灭。
李煜和胤的生死对决,已经分出胜负了,兰斯洛与爱菱都知道那代表著什麽┅┅“莫、莫问先生┅┅”
爱菱低下了头,眼角滑落的泪水,很快就变压抑不住的哽咽,只不过,在这个气氛僵凝的节骨眼上,爱菱并没有发现到,T1000後腰的位置上,有一缕细细的金光,缓缓地发散放射出来。
有雪首先注意到了这一点,问爱菱这是什麽东西,爱菱一惊,连忙将放在後腰的物件取出,只见那是一尊黄金像,出自其父隆。贝多芬手中的作品,正闪耀著金光。
睹物思人,爱菱的眼泪不禁再次滴落下来。就是因为这尊黄金像,她才与韩特、华扁鹊、皇太极老师结识,说起来,与李煜也有著关联;阿朗巴特魔震後,这尊黄金像失落於雪特人手中,後来被梅琳拦截花天邪给取回,托人带到稷下後,转交给爱菱,之後就由爱菱万般珍惜地贴身携带。
如今黄金像虽在,皇太极老师却已经亡故,韩特先生也不知道下落,连莫问先生都可能已经阵亡沙场,爱菱想念故人,眼泪锁不住地落下。
有雪不知道爱菱伤感的理由,只是盯著这尊黄金像,觉得样子相当古怪,那是一个罩在沉重鬃之内的武士,在金光闪动中,分外看得清楚细致的手工雕刻┅┅但是等一下,为什麽这东西会突然发出亮光?
问题一时间得不到解答,但就在下一刻,缓缓闪动的微光一下子骤转炽盛,彷佛太阳般强烈放射的炫烂金芒,将整个黑暗的地底照亮得有若白昼。
第二章大魔神王
当李煜与胤展开二度激战时,旭烈兀对此也有感应,心中极为讶异,因为照正常的推算,被连番毒计削减战力的李煜,已是重伤之身,正面与胤对上,就像是拿鸡蛋砸石头,胜负很快就会分出来了。
但┅┅现在感觉到的这气氛是怎麽回事呢?这种异常的压迫感,绝不是一个伤重濒死、气息奄奄的武者所能发散,单从这压迫感来看,五师兄非但处於颠峰状态,力量还不住往上攀,就算相较於他刚刚登场时候的状态,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头子,任凭你算尽天机,还是不能尽如所愿啊┅┅这下子强弱之势逆转,五师兄要找你讨个公道,你┅┅做好准备了吗?)尽管不认同胤的手段,但如果要在胤和李煜两者之间选一边站,旭烈兀的选项已经很明显了。此刻,他遥遥望著中都城内的皇宫遗迹,感受到战斗气息一下子由白鹿洞後山移到皇宫内,又由皇宫内打回後山,无比激烈的极限死斗,令他有一股难言的忧虑,神不守舍,一时间竟忘了向俘虏们逼问兰斯洛的下落。
源五郎和泉樱的感应,虽然没有旭烈兀那麽清晰,但也相去不远,只是两颗聪慧的头脑竭力思考,都还想不出让局面好转的办法,心里也担忧有雪不知是否已带著兰斯洛远走,当下只有维持著沉默。
“皇、皇子殿下!”
在场能够感应出这场战斗并不寻常的魔人,只有旭烈兀与石崇等寥寥数名,其馀魔人虽然见到巨大的气机冲突,破坏威力由皇宫直扫向白鹿洞後山,但都以为是大魔神王陛下展其神威,正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所以他们对旭烈兀的突然沉默,感到很不能理解。
“皇子殿下,这三名俘虏如果全都留下,太危险了,还是先杀掉一、两个比较安全吧?”
”什麽?我父皇和敌人还没分出胜负,如果最後活著回来的那个不是他,而我们又杀了不该杀的人,你不怕我五师兄发起狂来,把我们全部斩头去脚,死得惨不堪言?他虽然有酗酒的毛病,但可从来不是吃素的。”
这可真是禁忌之语的代表作,旭烈兀冷冷的一句回答,令得众魔人齐声大哗,因为皇子殿下不但说出大魔神王可能战败的不祥语句,而且一旁的石崇还保持沉默,这里头所显露出来的讯息,真是让人想想都心悸不已。
魔族现在看似完全占著上风,但是在过去的一天里,他们刚刚损失了百万大军的主战力,现在所倚仗的优势,就是大魔神王的无敌力量,如果连胤陛下也落败身死,这次入侵人间界的计划不但彻底落败,而且当人间界的天位武者联合起来,伤愈反攻,魔族甚至有覆灭之虞。
但不管心里头怎麽想,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出来顶撞旭烈兀一言半语,因为魔族以力量为尊,当大魔神王不在,代理他的旭烈兀皇子就握有绝对权威,更别说他刚才已经亲手杀人立威,如果不想变地上那团稀巴烂的东西,任何人都该多为自己想一想。
这点就连石崇都维持默然,他并不否认,假若是李煜胜出归来,此刻聚在这里的魔人根本不是他一剑之敌;彼此的力量水准差得太多,即使是个重伤的李煜,只要用万物元气锁镇住场面,起手一剑,就可以把什麽石崇、多尔衮、旭烈兀的一股脑全杀了。
可是┅┅似乎也不用因此而妄自菲薄,因为只要不遇上李煜这个过於极端的强敌,目前聚在这里的魔族势力可以轻易消灭任何敌人,单是自己与多尔衮,已经足够处理大多数的问题,更别说还有一个锋芒初露的旭烈兀;根据负责监视他的魔法师回报,当他出手格杀周公瑾时,所展现出来的绝世力量,更胜周公瑾的颠峰状态。有这样的硬手做主将,众人实在是没有悲观的理由。
念及这点,石崇轻咳一声,正要出言劝谏,激励一下士气,突然间一股能量震波直传脑海,源头是将近半里之外的地下,有人正在地底下运功,阵阵森寒鬼气,以那边为中心快速聚合著。
(这个感觉┅┅是引神入体?)石崇曾经久居武链,怎会认不出这个被兽人们当作至宝的地方武学?他的思路亦是极快,马上就想通了兰斯洛的打算,心头一惊,耳边风声劲响,旭烈兀已经抢先出手。
用著“擒龙手”的破空爪劲,旭烈兀这一爪却极有分寸,只是要把那附近的地面掀起,抓出藏在底下的人来,却没有实质杀伤力。如非必要,自己绝不在没做选择思考之前就杀人,就算是一个毫发无伤的兰斯洛,自己也无惧,更何况兰斯洛已被老头子重创,没什麽先下手杀人的必要。
这是旭烈兀的想法,但其馀的人可未必认同,就在他出手的同一时刻,晴朗日空中火舌暴炽,熊熊烈焰交织组火球,灿如太阳,八个烈阳火球在刹那间贯串一线,焰光四吐,化为一柄斩天裂地的烈焰之刀,猛往地上斩击刺去。
“八阳烈焰刀!”
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多尔衮的强横武技,但不是每个人都晓得他在此时出手的理由,只有石崇反应最快,也是一掌抢著轰击出去。两人的心思都是一样,姑且不论危险如何,单以重要来看,只要兰斯洛一死,以雷因斯为首的人类势力将失去统合点,对魔族而言,这是最有利的情势。
熔金煮铁的烈焰巨刃、形体透明的狰狞巨兽,加上旭烈兀的一爪,三股惊世大力同时袭至,轰然一声震天响中,整块地面翻掀过来,炸满天泥尘乱舞,但随即被腾空烈焰吞噬,将力量爆发点的方圆数十尺地,化为一片剧烈燃烧的飞焰世界。
巨大的能量波动影响,一时间没有任何武者能够感应到里头的情形,当然也感应不到任何生命反应。见到这一幕的泉樱,一颗心跳得几乎到了嗓子口,不管怎麽想,在兰斯洛身边就只有爱菱和雪特人;有雪根本毫无力量可言,只能靠取巧获胜的他,在这种硬碰硬的情形中没有任何机会,而爱菱虽然有著强天位战力,但也还不够资格硬挡八阳烈焰刀,更别说还有石崇的一击,即使她能靠T1000的防护保命,但身边的两个人呢?
在这瞬间,泉樱能够想到的可能,就只剩下绝望,因为单单凭著兰斯洛三人,伤的伤、倒的倒,实在没有任何可能,在这记重击之下生存。想到这一点,泉樱的脑里顿时一片空白,看著那团燎天炽焰,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过,事实真的如她想得那样吗?假如一切都照著“必然”发生,李煜早在一刻钟之前就败死於白鹿洞後山,胤也不用战得这般险死还生。
奇迹往往是在人们绝望的时候发生,而从兰斯洛、有雪过去的经历来看,这对义兄弟无疑是很擅长召唤奇迹的人,一如此刻,错愕的表情就在石崇、旭烈兀面上出现。
那一击,是准确命中了,但虽然馀波震得惊天动地,出手三人却没有命中目标的感觉,掌劲像是打中了某个高速转动的漩涡,非但浑不受力,还高速吸扯著自己的力量,令自己的真气一千里,抑制不住。
旭烈兀、石崇,还有身在高空上的多尔衮,强压抑著心中的骇然,竭力尝试收摄力量,但除了旭烈兀的努力起到短暂效果,馀下两人的真气都如江河日下,疯狂被那不知名的漩涡气轮吸扯而去,而从那气轮的运行徵兆来看,这股力量的源头,无疑就是正宗的天魔功。
(难、难道是兰斯洛伤势不重,故意诱我们入局?或者是奇雷斯那厮倒戈助他┅┅)石崇脑中冒出了这个想法,但他很快就知道不可能,因为纵然兰斯洛未伤,亦或是奇雷斯倒戈助敌,他们两人的天魔功都不可能有此威力,隔空吸住自己,甚至连旭烈兀都不能脱身,这等天魔功的神妙运用,恐怕只有出自胤陛下方才合理。
彷佛强烈磁石般的吸力迅速增强,影响结果甚至具体显像,熊熊燎天的八阳烈焰刀、狰狞凶恶的透明巨兽,在众人惊愕的呼声中,一下子被吸摄至点滴全无,消失不见。
凝望著那完全回复正常,没有任何吓人声威,只有一个黑黝黝的破裂地洞,周围淡淡泥尘飘落降下的景象,众魔人反而感到一种蕴藏在平静中的莫名恐惧,一切彷佛是暴风雨之前的异样宁静。
周围一时间沉静无声,只有一滴冷汗,由旭烈兀的额头滑落,沿著面颊,缓缓滴落入地。
水珠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一股汹涌爆发的能量狂潮,似山洪怒涛溃堤、若千兽万马奔腾,由那黑黝黝的破裂地洞中怒炸开来;这股力量并非无形无影,而是伴随著一道黑色浪潮出现,吞天覆地般的浓烈黑雾,像是一片来自深夜的狂卷风沙,狂啸著吞噬过来。
站在地洞之前的魔人们首当其冲,小天位的护身力量完全不堪一击,最前头的几个瞬间就被消灭了形体;武功高的石崇也只来得及闷哼一声,耳、鼻、口狂涌鲜血,重创倒地;就连不愿偕众出手,漂浮在半空中的多尔衮都不能幸免,轰的一声,整个人被烈焰吞卷焚身,化了一个大火球,朝著中都城东面的方向坠落而去。
对於这名素以霸道威猛著称的一流武者而言,今次的惨败,可以说是他最耻辱、样子最衰的一次耻辱;然而,当一向维持优雅形象,强调“战斗可以不胜,但逃走的样子一定要华丽”的贵公子旭烈兀,都只能滚倒在地上,丢脸地呕血喷泥,力量更逊於他的多尔衮又怎能不败得心服口服了?
“┅┅呜┅┅怎麽会有这种事┅┅这股力量┅┅”
在黑色风暴席卷的那一瞬间,周遭百尺之内已经没有半个站著的魔人,而在倒下的魔人中,旭烈兀是唯一能保持意识清醒的。
严格说来,旭烈兀并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事,那股黑色风暴的声势虽然骇人,但力量却不是很大,刻意卷动风暴袭人的做法,在自己看来,反而有几分充场面的唬人意味,不像堂堂高手所为。
但如果说那是骗人的诡计,为何自己的双手从指骨一直碎到肩骨,不但手抬不起来,就连膝盖也被震碎了?受到正面冲击的,顶多是自己的双臂,为何双膝会受伤?
如果说是馀劲所波及,那从肩到膝的躯干部分,为何又毫发无伤?
更重要的是,斋天位的速愈异能,却没有像之前与公瑾师兄战斗时那样运作,好像有某种力量阻止了它,令自己无法愈合身体,站起来逃跑,或者┅┅至少也要看看是什麽人动手的?
(可是┅┅能够封住速愈异能的技巧,只有┅┅只有┅┅)旭烈兀也知道,能够封锁住这异能的技巧,只有万物元气锁,而也只有万物元气锁的绝顶天心运用,才能够以巧胜强,用那本不算强的力量,轻易重创敌人的破绽,从这点上来看,一切倒是都说得过去。
然而,自己的父亲正与五师兄发生激斗,除了他们两人,风之大陆上还有什麽人能够做到这种事?而且还是使用这样纯正的天魔功?
同样的疑问,也出现在源五郎和泉樱脑中。他们两个人自始至终都保持清醒,那股黑色风暴虽然也袭卷了他们,但却是毫发无伤,说得更正确一点,连头发都没有吹动一下。
能够在一招之内重创石崇、多尔衮、旭烈兀,这样的绝世武功,已经脱出了源五郎和泉樱的认知,至少他们脑中的现有知识做不到,因此他们也只能等待,看看那个黑黝黝的地坑之中,跟著会冒些什麽东西出来?
答案终於揭晓,在黑暗中缓慢踏步出来的人影,高大而魁梧,一步一步踏在空气中,走出土坑,正是兰斯洛。只是,步伐虽然沉稳,却与平时的感觉有些不同,而且兰斯洛身边缠绕著袅袅黑雾,明明近在咫尺,但泉樱却无法清晰看见他的面孔。
难言的气势与感觉,眼前的男人像是兰斯洛,但又像是另一个人。熟悉而陌生的感觉,让泉樱感到一丝惘然,但当她侧眼瞥向身旁不远的源五郎,却发现他满面惊讶之情,像是认出了什麽东西,在极度的惊讶之下,连手都颤抖了起来。
泉樱未及询问,一阵黑雾徐徐涌来,遮断了她的视线,紧跟著,缠绕在兰斯洛周身的黑色雾气一下子急卷狂暴,更开始由虚化实,迅速地物质化,当这个过程结束,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幕不可思议的传说景象。
包括妮儿在内,所有昏倒在地的魔族,被一股无声的魔力波动给唤醒,尽管这并非当事人有意为之,但所有醒来的魔族,都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同样的一幕景象,一个穿戴著黑色盔甲,几乎将整个身体都包裹在黑盔黑甲中的巨大身影,在浓烈的魔气旋风吹拂下,像个不败的绝世魔神般,稳稳站立在他们眼前。
“怎、怎麽有可能会是┅┅”
刚刚由昏迷中清醒,多数魔人还身受重伤,可是眼前所看到的东西,却让他们错疑自己还身在梦中,若非如此,怎麽会看到只存在於魔族传说中的东西?这是幻觉?
亦或是敌人搞出来的诡计?
“┅┅陛、陛下┅┅”
几名与石崇同等资历的年长魔人,不能自制地颤声叫了出来。曾经走过九州大战那段历史的他们,有著远比年轻晚辈更丰富的资历,在睁眼的那一瞬间,就肯定了自己的感觉,也许外型可以假造,但那独一无二的皇者气派和无敌气势,却是没人能够假造的东西,因为伸下地再也没有第二个他,魔族历史上空前绝後的无敌霸主,大魔神王铁木真。
经历过九州大战的年长魔人,全都在这名前任魔王的阶下俯首侍奉过,尽管因为所属阵营不同,不认同他的政治理念,但却没有人敢质疑其权威,光是看到他的巨大身影,就打从心里敬畏起来,因为任谁都知道,铁木真陛下生平从未一败,就算是最後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孤峰之战,胤陛下尽举人魔两界所有高手围战,结果也是对属下自承挫败。
但这个敬畏与胆怯,却不是每个魔人都有,对於部分年轻的魔人而言,他们无从得知前任魔王的悍天武勇,只是从片段口语相传中,得知他仁慈宽厚,推爱及人,可是以魔族的价值观而言,这无疑就是胆小怯懦的意思。
“不要怕!他只是一个过气的东西,有什麽大不了?我们一起斩了他的首级,献给胤陛下!”
有忠诚心是一件好事,但对历史了解得不够透彻,就是一件遗憾。由於多数的记载文件都被销毁,年轻的魔人们无从得知,前任大魔神王在推行与人类和睦共处的政策前,在战场上亦是冲锋的猛将,仁慈的施政,并不代表他不懂得毁灭与杀生,如果有人因此小觑於他,後果就是要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几下轻轻的爆响,甚至没有人看见那个黑色的巨影怎麽动手,那些口出不逊言语的魔人,就在原地化了一团粉身碎骨的稀烂东西,令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的力量,以及不能被触怒的严肃,尤其是旭烈兀,特别感觉到这一点。
(所以我早就讨厌和这些智慧不足的家伙共事,一看就知道打不过了,还不乖乖闭嘴?在这种时候大声说话,不是摆明要找死吗?)魔族的行为与价值观,常常令生长在人间界的旭烈兀万般不解,不过,这时候他也没心思再想些什麽,只是忍著痛楚,不发出声音,等著看看这名应该早在两千年前就死去的“叔叔”,到底要做些什麽?
“你┅┅你是┅┅”
泉樱感到很迷惘,因为是她亲眼看到兰斯洛从土坑中走出来,但笼罩在这厚重黑色铠甲中的那双眼睛,却不是兰斯洛的眼神,散发著的感觉也全然不同,难道真的如这些魔族所说,是那个传闻中的无敌魔王转生复活了?
也就在众人战战兢兢的诧异中,一个声音由铠甲之内散发出来。
“久违了,朕的旧识与亲人,朕是┅┅大魔神王,铁木真!”
一句话,将众人臆测许久的问题肯定为现实,而说话的声音更与兰斯洛完全不同,听起来厚重而低沉,正是一个威严霸主的语音;但全场的所有人里头,只有妮儿知道,除了这个嗓音以外,盔甲之下还存在著另一个嗓音,一个应该童稚无邪,属於十几岁男孩的和平语调。
彷佛呼应她的这个想法,第二句来自盔甲里头的话语,就是直接对她来说。
“两千年过去了,朕┅┅终於又能够再见到奶了,艾儿西丝。”
第三章千古馀梦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十二月艾尔铁诺白鹿洞
艾儿西丝,这个名字对於妮儿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对於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也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但却仍是有人听得懂,石崇惊讶地将目光望向妮儿,某些曾让他两千年来百思不解的问题,隐约有了答案。
妮儿是铁木真当年所封印起来的那个魔皇公主,这点胤陛下已经肯定,如果眼前的这个人真是铁木真,如果他口中的名字真是那个女人,那麽当年孤峰之战,铁木真宁愿自我消灭,也不选择寄体重生的理由,就很清楚了。
然而,天底下怎麽会有这样的荒唐事┅┅石崇脑中一片混乱,但他不能动弹,正如同旭烈兀,还有旁边的所有魔人一样,无论清醒与否,他们都肢体僵硬,只能瘫倒在地,连动一动手指头都不行,情形就好像当初天草四郎的斋天位力量初现世,人们只能安静地旁观,不能干扰发生中的一切。
如此特异的情境,在场所有人的心情都很紧张激动,其中自然以妮儿为最。
曾经在花果山中看过记忆像,妮儿知道这个黑铠魔王就是自己血缘上的“父亲”,但是一个死去已经两千多年的故人,为什麽会突然重生过来?自己是在作梦吗?
他说话的语气、看自己的眼光,好怪┅┅怎麽看都不是一个父亲在凝视女儿的样子。
然而,真的是好奇怪,被他那样子看著,自己就突然觉得胸口好闷、眼眶也好热,有一种很难过、很伤心的感觉,盈盈满溢出胸口,让自己很想掉下泪来。
“你┅┅你是我的┅┅”
“朕一心所望,就是希望在奶再次长大懂事之前,为奶创造一个奶所向往的和平世界,所有种族和平共处,没有敌我之分,每个种族的孩子都能笑著玩在一起,让奶能够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生活┅┅很遗憾,朕失败了,纵使是在大战结束两千年後,这块土地仍是笼罩在烽火战烟中,或许,比起对和平的期望,斗争与战乱才是生物的本┅┅”
满是慨叹的真诚话语,从盔甲内传达出来,那不是兰斯洛的声音,而这种叹息也不是兰斯洛的论调,在这慢条斯理的沉重慨叹中,有一样东西妮儿感觉得非常清楚,那就是┅┅这个男人是一心一意希望自己获得幸福,此刻也是因为没有达这愿望,真心地向自己道歉。
世上有人这样为自己著想,肯这样子关心自己,妮儿真的觉得很感动,但基於某种直觉,她晓得这个奇迹会面只能短暂维持,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众那套黑色铠甲之上,但却看不透隐藏於铠甲之下的一颗心,看不透魔王陛下的心思,只看见他仰望日光,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日光之下的另外一头,白鹿洞那边所爆发的惊世之战,已经到了尾声,明肌雪爆炸所形的震波,灿然如日,令人无法正视,内中所蕴含的奥妙,连胤都无法识破,但却隐瞒不过黑色铠甲内的魔王之眼。
(流星的波动,朝著两个地方散去,魔界之南与风之大陆东边,四皇兄发现了吗?)两千年过去,人间界的武学真是突飞猛进,不但有武者进入太天位,甚至还能够再次突破,进入这个化武学为武道的终极领域。这真是自己当日临终前所想不到的事,只是可惜,即使有了这样的突破与进步,人类与魔族仍然只能对峙沙场,凄惨厮杀,不能够携手合作,让这个所生存的世界变得更好,这一点真是很让人遗憾。
“朕的同胞啊,两千年过去,魔族与人间界各族的关系没什麽变化,这点真是遗憾。你们或许都相信,弱肉强食与激烈斗争是魔族天,要顺应这个天才是自然;但是,伸赋予魔族的这个本并不好,如果魔族只懂得顺应天下去,最後只会让整个族群一起毁灭,如果要求取进步与永存,就要克制不当的天,不照本能去做事,用智慧去谋求出路。”
两千年前,孤峰之战殒命之时,铁木真面对自己的临终一刻,除了牵挂封印在花果山中的孤女外,也牵挂著自己的同胞,无论是人类或魔族,他真心祈祷这两大种族能够停止相互仇视与厮杀,不再做没有意义的伤害。
这些心情与牵挂,都随著他压缩灵魂的残馀意识,一同封入最後的三滴魔血中,在几个特定条件被触动後,解封启动,再次流出来,为兰斯洛的意识。
当然,现在并没有什麽人会想到这些,他们只是听著这些话语,感受那独一无二的皇者气派,确信是两千年前的那位魔王陛下再次重生回来了。
“艾儿西丝。”
对同族说了短暂话语後,铁木真的目光望向妮儿,在全场那麽多人之中,只有这个少女是他心之所系,连死亡沉眠都不能切断这份思念,甫一觉醒,就是为了她的安全而来,只可惜,能够停留的时间实在是很短暂。
“朕要再次向奶道歉,因为朕的关系,奶现在处於一个很困难的处境,这全都是朕的过错,不但没有能够给奶一个天堂世界,还让奶卷入魔族的斗争之中,朕┅┅很对奶不起。”
连续两声同样的歉语,妮儿却回答不出话来,自己与黑色铠甲之内的那个人,应该是非常熟悉的,但自己却又对他如此陌生,什麽话都讲不出来,不晓得自己可以说些什麽,只是任著胸中奔腾的情感,在眼眶渐渐形了热流。
当那苹大手轻轻拂上妮儿的发丝,很呵护、很温柔地抚弄,妮儿不自知地流下泪来,虽然她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虽然这个男人一直在向自己道歉,但自己心里唯一悸动著的情感,就是极深的歉疚,不知道为什麽,自己光是听著他的声音,就觉得想要哭泣,很想牵著他的手,好好哭上一场。
或许,那是因为自己知道,在这厚重黑色盔甲之下的身体,并不是一个足以支撑铠甲体重的高大雄躯,而是一个很瘦小、纤弱的文质少年,长久以来用他细瘦的肩膀,一肩承担了过多也过大的重量┅┅“谢谢,真的很谢谢你┅┅”
抓著那苹手掌,妮儿轻声啜泣,铁木真无言地看著她,跟著转开了目光,望向了正在一旁看著的源五郎。
“对了,忘了对你说,真是辛苦你了。为了要让她幸福,这次你很卖力,也很狼狈,这样子的付出,会不会很累啊?”
“哪有什麽累的?还不都是自找的,同样的问题问你,你也不曾後悔过啊。”
源五郎态度平和地回答,语气悠然得一如与多年故交对话。在场的所有人中,就只有他与石崇,望向铁木真的眼神不同於旁人。
“你的力量,应该不只是这样,是被什麽东西限制住了吧?为了以後著想,我替你把它解开吧。”
“最好不要喔,下这封印的┅┅那个人,不可以随便得罪,这样子对你自己不太好啊。”
源五郎提出了劝阻,但是对方就像是没听到一样,手指一弹,一股肉眼所看不见的巨大力量发出,立刻就让源五郎晕死过去,令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惊。
这时,白鹿洞方向的两股剧烈能量冲击,已经告一段落,一声震天长啸由那边传来,破云破浪,化作一道狂风,向此地袭来。在此同时,旭烈兀陡然想清楚了一个问题。
铁木真现身之前的那一击,一直令旭烈兀耿耿於怀,因为假若真的是魔族史上最强天才铁木真,刚刚那一击就不该给自己虚张声势的感觉,虽然那手法非常高明,除了自己,相信没人能够看出来,但仍是不应有的事。
(真古怪,如果是附身,兰斯洛本身的力量应该已经耗竭,他这身惊人力量从何而来?啊!是了,他的力量是最早现身时,吸摄我、石崇和多尔衮的那一击!只凭那些能量,能够做这麽多事,他的天心意识之强真是不可思议,不过,应该也差不多了吧?)旭烈兀的估计非常准确,而铁木真也发现了这一点,为著魔族的新一代能够後继有人,露出了笑容。
“你似乎与你的父亲不太一样,也许魔族在你手里,能够走出一个不一样的时代吧。”
在魔族的新生代里头,看到了不同於当年的希望,对於铁木真而言,这确实是一件很值得欣喜的事,但此刻啸声更近,他必须把握最後的时间做一点事。
扬手一拳,铁木真轰向地面,拳风重击在地,连一丝泥尘都没有扬起,看来没有什麽威势的一击,却是没有人敢质疑里头的威力,因为根据一个久远的传说,铁木真陛下当年曾经一拳击地,令得方圆数十里的地面缓缓塌陷,形了今日被称为西湖的所在。
这一拳,没有像当年那样改变地貌,但却功引动沛然大地能量,反冲上来。在能量冲击之下,源五郎、泉樱的身形开始慢慢消失,接著这变化也出现在妮儿身上。
“时空转移,我会把你们直接送回雷因斯,之後┅┅你们会有几场硬仗要打,未来不一定是坦途,不过┅┅相信你们会撑过去的。”
对著妮儿说话,铁木真说了几句只有妮儿才听得见的话语,告诉她一件魔族的机密,让她能够有能力与敌人周旋。妮儿用心记住了这些讯息,但当她的形影也渐渐消失,她却关心著另一件事。
“我┅┅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满心的期盼,但是黑色铠甲中的人却摇了摇头。
“长久以来,为了抵销天魔经的诅咒,蕴含於三滴魔血中的魔力,到今天已经消耗殆尽,之後我将彻底消灭,不可能再出现,而且┅┅妮儿,往後是属於奶自己的人生。”
“我、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样子?”
妮儿伸手去揭开铠甲的面罩,这个动作没有被拒绝,但在面罩掀开的那一瞬间,她的整个形体消失,恍惚中,妮儿好像看到了一张笑脸,那是一个长得很清秀、很纯真的少年,笑得像是个天真的孩子,正以他一贯的温柔微笑,向她作最後的告别。
“艾儿西丝,祝奶幸福。”
“小铁!”
来自心灵深处的莫名颤动,让妮儿脱口叫出这个名字,但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听到,因为她整个人已经消失不见,而仍然留在现场的一众魔人,则是有幸见到黑色铠甲之下,面具取下後的真面目。
没有笑容,不是少年的面容,只是兰斯洛一副面无表情的冷冷面孔,那种毫无表情的肃杀气息,让他们感到一阵不安,幸好,兰斯洛的身影也开始淡化消失,而这时另一道伟岸的身影,也在对面山岗上出现。
用旭烈兀的话来形容,这实在是一幕很有纪念的历史画面,两代大魔神王在九州大战之後,再一次地重逢了,暗算的一方、被暗算的一方,经历了千年悠久时光的再会,彼此心中是什麽样的感觉,旭烈兀实在是觉得很好奇。
“阿弟┅┅”
站在数百尺之外的一处小山丘上,胤遥遥眺望著那道黑色的人影。刚刚在白鹿洞感应到这边的气息,令他不顾伤势地闪电赶来,一路上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所感应到的东西,但那千真万确是铁木真所独有的气息。
现在,逐渐消失的黑色铠甲中,露出的面孔虽是兰斯洛,但从那无比熟悉的眼神,胤彷佛能看到,那个站在兰斯洛身後的清秀少年,正平静地望向自己,眼中无恨,却有著怀念与叹息。
“皇兄,下一世┅┅请作个好人吧。”
在最後一句说话声中,黑色铠甲连同里头的肉体一起消失,藉由大地能量波动,迅速传送回雷因斯。
看著那消失隐没的黑色身影,自感逃出生天的一众魔人们,都有喘了一口气的感觉,却只有胤,知道铁木真打从一开始就无意伤人。
自己此刻是重伤之身,如果他真的有那个意思,以他的武功,应该很轻易就能把自己给杀掉,一报当年孤峰之上的暗算之恨。
但铁木真却没有这麽做!
纵然相隔两千年之久,他仁慈与重视情义的个仍是没有改变,既想要保护人类,却又不愿伤害魔族,这样的个与胸怀,就是铁木真。
“┅┅要我┅┅作个好人吗?嘿!”
胤轻轻地说著,没有让任何人听见自己的动摇。在这一仗之前,他作了很多的布置与计算,但无论他再怎麽神机妙算,也绝无可能计算出会有这样奇异的一次重逢经验。
相隔两千年的孤寂,确实在这一次的短短相逢中,得到了部分解答┅┅艾尔铁诺历五六九年一月一日,全风之大陆的人民,无分种族,都在一片惶恐的惊愕中,迎接这个撼动整块风之大陆的新年。
包括雷因斯。蒂伦远征军大撤退、周公瑾势力崩溃、艾尔铁诺王位易主、魔族入侵等重大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让人没有时间去好好适应,部分消息听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但是当所有听来荒谬的消息都获得了证实,阵阵恐慌就在百姓当中掀起。
受到震撼最大的,该是艾尔铁诺境内的人民了。
本来他们的神经就已经紧绷到极限,近几个月来,周公瑾元帅频频出征,攻打自由都市联盟,又与雷因斯人连场激战,弄到雷因斯人终於兴兵,讨伐艾尔铁诺,铁骑大军踏破边境,直杀入领地内,逼向中都;好不容易等到周公瑾元帅回师,开著那雄伟的空中要塞,在天上一路飞过,向全帝国的百姓展示其实力,彷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消灭雷因斯人时,中都偏偏又发生了变化。
周公瑾元帅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但翻脸政变,将他一手扶植扫的旭烈兀施以软禁,还预备炮击中都城。这个冷血无道的动作,在艾尔铁诺全土都掀起轩然大波,但却没有人料得到,这件事竟以一个奇妙的方式收场。
先是中都发生大爆炸,非但城内房舍与皇宫全毁,就连那座翱翔在天上的空中岛屿也坠毁下来,化作一场熊熊燃烧,历经三日而不散的天地大火。
当人们纳闷於金鳌岛的陆沉坠毁,周公瑾元帅的下落不知为何,那些本来已经侵入到中都城外不远的雷因斯军队,突然动员了所有装备,用他们所能作到的最快速度,由艾尔铁诺境内撤军。比来时进攻还要快上十倍,大批军队在短短十日之内,撤回了雷因斯。蒂伦。
撤退的一路上,这些雷因斯军队也散播著消息,说是魔族已经再次入侵人间界,实力强悍之至,不但金鳌岛因而坠毁,就连周公瑾元帅也已经惨遭魔族毒手,支撑艾尔铁诺的最後一根擎天柱,就此折毁了。
魔族,是风之大陆上所有种族自幼就熟知的名词,但尽管熟悉,却不具有现实意义,只存在於故事之中,是两千年来长辈对孩童所说的警告故事,虽然人人都很熟悉,但听来就是那麽遥远,彷佛童书中的妖魔角色,永不可能跳出书来干扰现实,所以,乍听见魔族重临的消息,没有人把这当作是一回事,都以为这是雷因斯人胡乱散播的谣言。
然而,谣言会被揭穿,真相却只会逐步被揭露。
金鳌岛坠毁後,旭烈兀与周公瑾相继失踪,失去中央的艾尔铁诺陷入无政府状态,为了要弄清楚真相,各个地方军系派兵到中都,想要一探究竟,只不过迎接他们的,除了已经为废墟的中都城外,就是近千万的新生魔族。
石崇的魔化大计,功创造出一批为数庞大的新生魔族,比两千年前的移民计划更为功。这些新生的魔族,有些仍保有理智,但大多数却只是照著本能而行动,满足著吃、睡、繁殖之类的生存欲望。
食欲是第一个要被满足的,而那些被派到中都探查情形的士兵,则因此为首批牺牲者,被活活撕裂下肚。好不容易逃出的少数幸存者,则将中都城内所发生的惨状,还有魔族入侵人间界的惊人消息,向艾尔铁诺的人民证实,并且在稍後轰传整个风之大陆。
“魔族入侵人间界了!”
“旭烈兀一直带著人类的假面具,其实他根本是魔族啊!”
“魔族由大魔神王胤领军,已经占领了中都,很快就会扫荡艾尔铁诺,向整个风之大陆发兵。”
各式各样的消息,随著信鸽与其他传信方式,在风之大陆的各处传开,在骚动如同浪涛般越卷越大的同时,又一波的难民潮爆发了。
本来艾尔铁诺的百姓这几年就过得很不安宁,因为战祸频仍,早已开始朝著周围的邻国移民避难,现在听说魔族重临人间,这哪还了得,大批人潮汹涌流窜,携家带眷,走在离开国家的官道上,朝著武炼、雷因斯,甚至是自由都市同盟,翻山越岭而去。
逃难,是艾尔铁诺百姓唯一想得到的自救举动,但仍是有很大一部份的人留著不动,不是出自於与国家共存亡的爱国心,而是因为天下之大,却茫茫无处可去。
两千年前的人魔大战,魔族曾以无比实力横扫人间界,假如此次魔族仍有这样的强大力量,风之大陆上又有哪个角落是安全的?纵然逃到了武炼,躲到了雷因斯,相较於艾尔铁诺,只不过是晚一步被侵略者的铁蹄所践踏,没有哪个地方真的能幸免於难。
这个推论百分百正确,而且一些令人沮丧的消息,也在金鳌岛坠毁後十日内,陆续传了出来。
一直对魔族入侵保持沉默的雷因斯。蒂伦,并不是在玩弄什麽权术或战术,而是因为包括国王兰斯洛在内,所有雷因斯的主战力高手群,全都在中都皇城的战斗中身受重伤,没有一个人能挺身作战,换言之,魔族此次入侵人间界的实力之强,已经获得了证实。
不过,人间界的几个政权并没有放任事态恶化下去,在这个人心惶惶的紧要关头,无论是武炼、雷因斯。蒂伦的反应,都显得极为迅速,第一时间调兵遣将,一批又一批的精锐部队,由首都离开,赶赴边境驻防,建立钢铁防线,誓死不让敌人入侵一步。
整齐而壮盛的军容,银光闪闪的武器,还有士兵们勇悍的表情,看在百姓眼中就是一种可靠的象徵,将弥漫於群众之中的心慌气氛解除,人们将希望寄托於军队之上,大声地为士兵们喝采,彷佛只要这样子做,这些雄师劲旅就能够打败敌人,毕竟九州大战已过去两千年,在这两千年里头,人间界也有很大的进步,再不同於当年,魔族虽然强大,但未必能够再为所欲为。
只是,事情真的是这个样子吗?
“傻瓜,那当然不是啦,如果魔族有那麽好对付,就不用撤军了。前头在急急忙忙大撤军,後面又急急忙忙大增兵,不知所谓,你们也不知道在搞什麽东西?两团人马到时候在北门天关碰一堆,你们这是捉迷藏还是打仗?”
身为左大丞相的雪特人,对於目前的这个混乱状况大加斥责,本来他并没有这样的智慧,但是站在丞相的这个位置,所听所闻的情报,给了他这样的眼界高度。
在部分民众的眼中,这次的调军行动,确实存在著有雪质疑的那个问题。若是打得过魔族,雷因斯根本不用撤军,只要驱军直入,攻破中都,消灭魔族就了;若是打不过魔族,这样子派大军驻边,就算不是白白牺牲,也是徒增伤亡。这样子前头喊撤军,後面忙增兵,命令上自相矛盾,实在是一出令人看不下去的闹剧。
不过,有人看不下去,有些人却看得津津有味,那些人就是因此而感到安心的平民百姓。
“源五郎先生说,如果没有做这些动作,那麽看在老百姓眼里,政府就是一筹莫展,在这种动乱的时候,要是不先设法安定民心,任老百姓情绪崩溃的话,要做什麽都太晚了。”
和有雪对话的,是换回一身工作服的爱菱,她是从源五郎口中得到这些解释的。
调兵遣将,是为了安定民心所刻意作的表演,本身虽然没有多少实质意义,可是如果不先把老百姓的情绪安定下来,那麽不管是避难或是撤退命令,都不会有人听。
魔族如果发兵来攻,国内的混乱情形是必然,但至少不要搞到未战先溃,毕竟在魔族攻来以前,日子还是一样要过,假如在魔族进攻之前,雷因斯就为了物价狂飙失控而亡国,那麽留在後代史书中的记载,就是个可耻的笑话之国了。
“而且,事情不能从单一方向来看啊,没有天位战力压阵,当然只有撤退一途,而且兵法中也有保留实力,选择战场的重点,在战力不足的情形下,先战略撤退,与援军会合,巩固防线,是明智决定,不是闹剧。”
向有雪讲解疑惑的,就是源五郎,好不容易在忙里偷到一点空闲的他,有机会和有雪与爱菱说话。
“其实情形还算是好的,魔族不会那麽快进攻过来,毕竟,如果说我们是伤兵,那他们的情形更接近是伤残了,哇哈哈哈。”
第四章初战终局
摆出趾高气昂的态度,源五郎一手叉腰,旁若无人地说著冷笑话,堪称是雷因斯主战力中表情最轻松的一个人。
但这些话并不是空来风,相反地,非常接近事实。魔族虽然战略功,无声无息地大举入侵人间界,但是付出的代价也非常惨重,他们的百万大军在踏足人间界土地之前,就被白起一发元始炮给超渡,化为虚空中的飞灰;目前所能使用的兵力,除了极少数的幸存者之外,就只有中都城内的千万市民。
近千万的魔族大军,这是一支远超过现今风之大陆上任何一国的恐怖战力,武炼、雷因斯。蒂伦、自由都市联盟的正规军总合,甚至还不满两百万,单从数字上来看,根本没有得比。
不过,这近千万的新生魔族,超过五都处於没有理智的状态,虽然源五郎没有亲眼看到,但也能计算得出来,现在的中都城必然处於超混乱状态,因为这些纯凭本能行动的野生物,非但猎食的习惯糟糕,食物残骸随便乱扔,而且还随地便溺,这些都是典型魔界生物的行为特徵。
“所以九州大战时期,风之大陆就像是个臭屎坑一样,别说人类受不了,就连大魔神王也对这种情形很伤脑筋,万魔殿每天都要焚烧大量的香油来除臭,还禁止属下在都城十里范围内猎食,尤其严禁边走边吃,还有随地乱丢。”
从这角度来看,敌方大魔神王现在所急著做的,或许不是忙著进行封赏,而是拿起他金碧辉煌的权杖,重重地敲向技术部长石崇的头,责令他尽快想出解决办法,还中都城一个乾净整洁的旧貌。
“中都一战,胤现身,我们这边的损伤虽然重大,但他们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胤现身的这一战,堪称是魔族将所有资源、战力彻底投入的一战,与其说是设计得巧妙,不如说只是因为潜得够深,让敌人没有察觉,才能够产生这样的奇兵效果,但即使是这样的周密策划,最後仍然让魔族铩羽而归。
经过源五郎的事後估计,魔族一方威胁最大的三个强手,分别是胤、旭烈兀、花天邪!多尔衮未能突破强天位,奇雷斯则归属不定,胤阵营只能利用他,却不能使唤他,因此这两个魔人都不算是胤一方的主战力。
花天邪迄今实力未明,如果他在那一战中有进展实力的机会,对雷因斯这一边来说,肯定会造严重打击,情形将远比现在恶劣。但这个实力未明的硬手,却在还没有机会展露实力的情形下,中了白起的算计,随著铁达尼要塞的炸毁而退出战场,这点实在是雷因斯一方的大幸。
“照我的估计,这样子的陷阱还杀不死花天邪,但就算他有斋天位修为,被卷入那样的能源风暴,恐怕也得在加护病房观察上好些天。能够不死,就代表他的实力了,但要说再次对我们形威胁┅┅起码十天半个月内是不可能的。”
实力最强的大魔神王胤,武功堪称当前无敌,说得更明确一点,就是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一起围攻上去,胤也仍能以一敌众,天下无敌。对上这样的强敌,以硬碰硬,雷因斯的主战力本该一战就全军覆没,如果不是因为李煜由海外回归,及时援手,雷因斯根本不可能有人从该役生还,当然,白起的扭转乾坤,绝对是个不能忽视的重点。
李煜与白起的联手一战,除了他们彼此与胤之外,本来应该没有其他人得知,不过,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这场战斗其实存在著第四个人,虽然不在战场上,却是促这场战斗的主要助手,织田香。
虽然是自己选择了死亡时间,但是李煜面临败战时,白起早已身亡,如果不是织田香当时也潜在中都附近,照著白起生前的嘱咐与安排,施以秘法,白起根本没有办法与李煜联手,联合雷因斯方面最强的两名太天位武者之力,与胤一战。
促白起与李煜联手的织田香,本来跟著就要现身,协助兰斯洛等人对抗旭烈兀,但她却被现身在面前的奇雷斯给拦住,紧跟著,两个人就发生激烈战斗,这也导致在那场大混战的下半局,两名能对局势产生重大影响的要角双双缺席,在不为人所注意的角落里,进行难分轩轾的战斗。
李煜与白起的双双殒落,对雷因斯这一边的许多人来说,都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打击。与白起有交情的不多,但是李煜却和很多人都有情谊,尤其是当兰斯洛、源五郎、有雪意识到昔日暹罗城中洒酒立誓的四结义,从此永缺一角後,每个人心里都有一股无声的颤动,彷佛在长夜最深处凝望远端地平线的孤寂,告诉自己,生命中的某一个角落,将从此归之残缺,永远不能填补。
“真想不到,那个李小子看来根本是一副杀不死的样子,石大狗以前设下多少陷阱与阴谋诡计,他都一样当没事;剑试天下的时候,死了多少人,也一样不关他的事,怎麽这一次才一个胤就让他挂了呢?”
雪特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料的表情充满落寞,找不到平时的生气,而他身边的爱菱,更是不知道哭湿了第几条的手绢。李煜亡故的消息,他们当时在战场上就已经得知,但却是回到稷下後才得到确认。
李煜骤逝,连周嘉敏也一同身亡的消息,令妮儿倍感黯然。众人之中,只有她曾经与周嘉敏相处过,明白那个娴雅女子的云淡风清,明白她的哀与愁。那麽一个与世无争的女人,超脱於世俗的斗争之外,却也不能在这场战争中幸免,仍是被牵扯进去,最後与她心爱的男人一同殒命。
知道周嘉敏亡故的消息时,妮儿爆发了炽盛的怒气,“两军对阵,不伤妇孺”,这应该是一种礼节与规范,敌人居然用这麽下流的手段,这是令她非常难以忍受的一件事,盛怒所及,妮儿有好一段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恨恨发誓下次一定要讨回这笔帐。
不过,在怒气稍敛後,妮儿却跪在星空下,对著满空苍星,为著已经不在的两个人祈求冥福。诚然他们两人生前颠沛流离,充满了苦难,可是死前能够见到彼此最後一面,这点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现在就是祈求他们两个来世也能继续在一起,但这一次┅┅希望是个被欢笑与幸福所笼罩的人生。
“希望你们两位┅┅来世能远比这一世幸福快乐┅┅”
妮儿这样认真地祈求著,姑且不论这祈祷词是否有用,但李煜却真的为雷因斯一方带来幸福,如果不是他的拚死奋战,阻住了胤,雷因斯的主战力早在那一战中就全军覆没,不用谈什麽未来了。
胤目前身受重伤的状态,是可以想像的,虽然没有目睹那一战的详细情形,但是李煜与白起联手迸发的最後锋芒,对众人而言都是一种保证,胤不可能太好过,要痊愈伤势,再起第二波攻势,势必须要相当时间,这正是众人所要争取的东西。
“现在棘手的问题,反而不是胤,而是旭烈兀,这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连周公瑾都被他干掉了,实在是个辣手家伙。”
源五郎边说边叹息,他自己很不愿意相信周公瑾就这麽死了,但目前各方面所得到的情报,都确认同样的讯息,而旭烈兀更是公然以此告诸天下,扬耀本身的武勋。
“官方文件虽然这麽说,不过我们是向来不信官方说法的,在看到尸体或是骨灰之前,我们就暂且对这说法抱持疑虑吧,只是┅┅这个暴发户还真是喜欢公告啊!”
源五郎对著旭烈兀一连串的动作频频,摇头苦笑,因为就在日前,旭烈兀公开现身,揭露了自己身为魔族皇子的事实,不但公告师兄周公瑾已为自己亲手所诛,白鹿洞由自己正式接管,还宣布解散麦第奇家,旧有子弟兵愿意跟随自己的,安排加入魔族军系,如果不愿意跟从,则准许他们离开,但若是蠢得跑来质问这命令的,不分男女老幼,一律都是死刑。
“问我为什麽选择魔族?这麽蠢的问题还用得著问?我这一生曾经站错边吗?我永远只站在胜利者那边。现在,看到我站在哪边了没有?我们赢定了啊!白痴们!乖乖投降吧!”
用魔法传送到全风之大陆的影像里,轻拂著额前金发,旭烈兀白衣如雪,神采飞扬的样子,让人印象极为深刻,只是看在一般百姓眼中,他对魔族实力的自信满满,更让一般人满心阴霾有如铅重,因为一个全风之大陆都知道的事实∶旭烈兀一生顺风使舵,确实从来没选错边过。
在所有魔族当中,这个皇子殿下堪称最特异独行的一个,所作所为也与寻常魔族立场有别,就源五郎来看,旭烈兀是魔族里头最有可能与人类谈判的一个。
石崇率众血洗白鹿洞时,里头的儒生几乎全数被调离,让石崇扑了一个空,而提琴传命令调走儒生的,事後证实就是旭烈兀。虽然事後一直没有解释理由,但从旭烈兀宣布自己接任白鹿洞掌门,掌管白鹿洞大权的动作来看,他是刻意保全白鹿洞的势力。
有部分声音认为旭烈兀意在夺权,是想要藉由保有白鹿洞势力,来巩固他在魔族内部的实力,但源五郎却不这样认为,因为旭烈兀不需要白鹿洞来锦身花,白鹿洞却需要旭烈兀的雪中送炭。
“旭烈兀的武功,是现在魔族的第二号人物,就算他不夺取白鹿洞的掌门之位,也没有人能够动摇,他现在宣布自己就任掌门,是为了保护白鹿洞的儒生,如果没有他的保护,白鹿洞很快就会被魔族摧毁殆尽。”
就算让魔族统治人间界,也不用彻底摧毁人间界现有的知识与文化体系,旭烈兀本身受过白鹿洞的教育,也素来喜爱那些文采风流,其思想必然与以石崇为首的魔族旧势力有所冲突,两边有矛盾并不意外。在源五郎看来,较诸想法守旧的其他魔族,旭烈兀反而是一个可以筛判桌的对象。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以他的个,谈判绝对不会是在双方条件对等的时候发生。不是在魔族统治我们以後,就是在魔族大败亏输,需要求和的时候,无论是哪一种,目前是都不可能实现了。”
旭烈兀自己一定也是很遗憾吧,他与父亲一起准备了许久的粉墨登场,本来应该可以无比华丽地解决掉敌人,赢得完美无瑕的胜利,结果却因为那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身受重伤,屈辱地惨败回去,一直到整个战斗结束,手脚骨折的他仍只能瘫趴在地上,极度样衰地在心中咒骂。
“世事难料啊,谁也没有想到,在整桩精密大计划的最尾声,竟然会是一个亡灵出现,改变了最後的结局。”
中都城的一场大战,胤本来是希望将人间界的反抗主力一举消灭,就连白起苦心谋画的目标,也只是尽量能走一个算一个,多保存一分雷因斯的元气,至於让所有人全身而退,毫无人命损伤,这种奢望白起连想都没有想过,但最後却离奇地实现了。
已经死去两千多年的大魔神王,毫无预兆地突然现身,不但重创了包括旭烈兀在内的所有魔人,更将兰斯洛等人传送回稷下,连有雪与爱菱都因此安然撤身。
好狗运可以好到这种程度,事後想来,不但源五郎大呼不可思议,恐怕魔族那一边也是人人傻眼。
事出必有因,就算是奇迹,事情发生也总有个来龙去脉,而这正是众人回到雷因斯之後,几经检讨才整理出来的结论。
“那个┅┅不是老大在用引神入体,引啊引的,就引进去了吗?”
有雪一头雾水,回忆起来的结论只有这样,因为当爱菱的黄金像大放光芒,他与爱菱先後意识一昏,就在地底昏了过去,当他们再次醒来,人已经回到稷下,中间发生什麽事,只能从源五郎口中转述得知。
“哪有这麽容易?如果用那种急就章的引神入体,随便踩几下地面,就能够请到那麽厉害的帮手,那妮儿小姐直接跳下去请,说不定还能请到深蓝魔王下来,把大魔神王给一口吞了。”
源五郎摇头否认,指出事情的关键在於两个要点∶黄金像与三滴魔血。
在铁木真消失之前,曾与妮儿提到兰斯洛体内的三滴魔血,换言之,正是三滴铁木真的遗产,一直在兰斯洛体内发挥功效,创造出种种奇迹,直到今次彻底消耗殆尽。
至於黄金像┅┅“爱菱丫头,以前奶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尊黄金像,对吧?”
不是没有好好看过,但爱菱确实看得不仔细,只是大概知道那是一个穿著厚重铠甲的武士,然而,当源五郎稍作提示,把黄金像的金光敛去,变黑乌乌的一截物体,爱菱这才失声叫了出来,因为那无疑就是穿著黑魔铠的大魔神王之像,而且┅┅“这、这是┅┅仙德法歌大神的像。”
所有太押的院生,都知道院长大人有膜拜邪神的不良信仰,不过反正院长大人来自魔界,所以也没人在意这个叫做仙德法歌的邪神是什麽东西,只是依稀听说,那是连雪特族也于拜的不良神明。
但在爱菱的回忆中,那是有一次和父亲闹脾气,躲在供桌下生闷气,突然发现一尊通体焦黑、看不清是什麽模样的神像,可怜兮兮地掉在桌子底,顿时大有同病相怜之感。询问师兄朱炎,知道是“仙德法歌大神”,於是便许愿为的信徒,一切便是如此。
这尊黄金像在九州大战末期,魔族撤离人间界的时候,就由隆。贝多芬转赠给山中老人,当然不可能是爱菱当初在家里看到的那一尊,但掩去金光後的外形,赫然别无二致。
“九州大战末期,魔族开始撤退的时候,铁木真之名被全体魔族诅咒与唾弃,变了连提都不能提起的禁忌。隆。贝多芬是当年铁木真的旧部,特别铸造了这尊黄金像,用旧主的型态来当作开启地窟之钥,一方面是尊敬,一方面也是怀念,但为了避祸,他把这尊黄金像送给山中老人,怕招来祸事,被敌人赶尽杀绝。”
只是,这样的心情,纵然在回到魔界之後,仍是难以克制,隆。贝多芬又偷偷铸造了旧主之像,却不敢公开祭拜,直到後来被女儿发现。
“那┅┅那这尊仙德法歌大神的像,岂不就是、就是┅┅”
“就是前任魔王陛下,铁木真的像了。”
源五郎解释,隆。贝多芬的黄金像,本身是开启四大地窟的钥匙之一,蕴含著某种魔力,与兰斯洛体内的魔血产生呼应,因此才缔造了奇迹。
这是众人所知道的部分,但在众人所不晓得的部分,兰斯洛自己认为还有一个理由,就是神秘白袍丽人的翩然一吻。
其实在整场中都大战中,兰斯洛可以说是最舍生忘死、拼命奋战的人了,战斗最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锐身赴难,与周公瑾作战,後来又战胤,连最後撤退时,他还一个人独自挡了魔族全部人马,从开始战到最後,真个堪称是勇悍无双┅┅至少单单看外表,确实是这样。
整场战斗的後半两局,兰斯洛自己没有半点印象,唯一记得的东西,就是人在稷下苏醒之後,满身痛不已,还有失去意识之前,那名白袍女子离奇出现,给予自己的一吻。
那一吻,明显是一种传输力量的法门,她把沛然魔气大量输入自己的体内,对自己体内的天魔功造刺激,暴发出来的强横力量,不但让自己产生超乎寻常的体能,和胤狂打了一场灿烂之战,甚至结束了与胤的战斗後,还能再引发第二波的奇迹,令众人安然回到稷下,逃出生天。
兰斯洛不晓得那名白袍女子是谁,虽然感谢她对自己的帮助,但却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否则如果让人知道自己给一个女色魔这样偷吻,肯定後患无穷。因此,兰斯洛只是维持沉默,静静地去养伤,没有出来说任何解释,做任何事情。
“目前,敌我双方都处於一个很尴尬的疗伤阶段。不管武功有多高,重伤者是没法动手的,所以几天之内暂时不会有战事,不过┅┅顶多也只是十天半个月的功夫,第二波的人魔大战很快就会暴发,我们得要在那之前做好准备才行。”
“作什麽东西的准备?”
“战或是逃的准备啊!”
带领著有雪与爱菱,手上抱满一堆书卷档案的源五郎,快步走向象牙白塔的主塔。虽然说目前雷因斯一方的主力高手尽皆重伤,但源五郎从苏醒那一刻开始,就显得精神弈弈,非但看不出半点伤者的萎靡气色,状态还好得让他的同伴议论纷纷。
“喂,爱菱丫头,整件事情我是大概弄懂了,但还是有一件事情很奇怪耶!其他人都死到哪里去了?为什麽这里只剩下一个在喷口水?不是说全都重伤在疗养吗?我看这家伙的精神好得要命,那个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去郊游多过上战场啊。”
“呃,这个┅┅我是有听人家说,源五郎先生好像在上一战中解开了什麽封印,变得有点不一样了,所以┅┅所以┅┅”
“所以怎样?他武功大进,还是料长花了?这年头武功大进的人好像都没什麽好下场啊。”
“嗯,应该是武功有进步吧,因为现在所有人都倒下,只哟五郎先生还能活动自如,看起来┅┅应该和以前有点不一样的。”
爱菱不肯定的语气,让有雪找到了揶揄的藉口,“嘿,看起来不一样吗?那奶觉得他现在像什麽样?”
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爱菱才很怯懦地开了口。
“我看┅┅还是那个百败军师的样。”
“喂!你们两个!不要只会在背後友军的气啊!”
被有雪与爱菱的对话弄得七窍生烟,走在最前头的军师大人,发出了严正的大声抗议。
“嘿!现在是大家最需要信心的时候,军队要作样子,我们也要作样子,如果我们看起来都惶惶不可终日,那稷下城里不就变世界末日了?幸好你们的话没有被别人听见。”
为求安全,三人是行走在象牙白塔的地宫隧道里,周围并没有旁人,所以这些话也没有其他人听到,对於正摆出一副乐观表情的源五郎,这应该是一件好事吧。
行走之间,三人已经来到了走道的末端,只要把前方的那扇大铁门一推开,就会回到地上,重新见到阳光。意识到这一点,有雪垂手叹息,因为如果众人的命运也能像这样,那就真是太理想了。
“老四你要看开一点啊,九州大战的时候,人类没有被灭绝,这一次我们也一样撑得过去。黑暗的尽头,就是阳光,来,和爱菱丫头一起作个深呼吸,好好迎向灿烂的人生朝阳吧!”
“┅┅是啊,说不定还是我们这辈子最後一次看见太阳了。”
在有雪的叹息声中,源五郎将那两扇受到魔法保护的厚重大铁门拉开,璀璨的强光立刻照亮黑暗,洒落在三人身上。
确实是很耀眼的强烈光芒,有光┅┅也有热,而且还是高热,当三人意会过来时,熊熊火焰已经扑天盖地而来,化作一道火焰之墙,迅速从眼前扫过去。
“啊?怎麽会有火的?”
“T1000!张开防护罩!”
爱菱第一时间打开贴身护甲,但即使她没有这动作,三人也不会受到伤害,因为源五郎已经早她一步,拂袖挥出一道强风,切断火焰,制造出安全的空间。
漂亮的应变,解去了燃眉危机,源五郎抢跨出一步,要弄清楚火焰从何而来,为什麽地道尽头会突然烧起大火,而且┅┅那火焰里头还蕴藏著某种力量┅┅火焰太亮,三人的视力多少都受到一点影响,但当他们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花了一点时间意会过来自己仍然身在稷下後,却无法从那种震惊中回复过来。
望著周围废墟般的景象,还于空中高速飞来飞去、遮蔽日光的巨影,有雪不禁再次叹起气来。
“唉,烂人,你果然是百败军师的命。”
有雪的叹息,只为了一件事,原本在地道底下,三人才谈到受创同样惨重的魔族,不会在近日内来攻,但才只是一会儿的功夫,魔族的部队就已经杀到稷下上空,正以火焰与风暴疯狂攻击地面。
魔族进攻稷下城的部队,全部飞在天上,体积还相当庞大,全都是黑躯血翼的巨大飞龙,每一头都是十来尺长,爪尖牙利,通体布满黑色鳞片,只有翅膀的正下方,完全是血一般的鲜红,从地面往上仰望,血色之翼看来非常明显。
飞龙部队占满了大半个天空,浓密的黑痈乎遮蔽了日光,不时飞行下扑,距离地面还有几十尺高,就张口吐出血红火焰,凝聚火球,往地上建筑飞射而去,在轰然爆炸声中,把命中目标的百尺范围化为一片火焰世界。
一处又一处的爆炸,火焰伴随著浓烟一起窜,燎烧得过於炽烈的浓烟,让远近景物一片朦胧,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当浓烟在火光中隐隐透著邪异的蓝色,源五郎就晓得那些火焰里头蕴含毒质,随著火焰焚烧而扩散,不只是蚀杀人命,更会污染土地,令伤害更进一步地深化。
“哇!不是才用元始炮轰掉了一批吗?怎麽这麽快就又多出一批来?这些飞龙什麽的,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好厉害啊!”
有雪抬头望天,为著那幕群龙蔽日的景象而吃惊,却没察觉到右後方一头黑色飞龙高速下降扑击,半途做出秃鹰似的高速转折动作,陡然拔高,但是一颗威力万钧的火焰弹却喷吐了过来,重砸飞射向三人。
声威骇人,可是这种程度的攻击,甚至不需要用到源五郎,单是爱菱的T100@起护罩,已经把火焰爆炸时的杀伤力尽数遮挡,没屿实质伤害,但源五郎却留意到,那头飞龙在拔高飞起时,口角流落的一抹口涎,滴在地上,地面立刻变黑色,被腐蚀出一个洞,散发出腐坏的恶臭。
“唔,石崇干的好东西,魔族里头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大概没本事造出这种怪物。”
源五郎轻描淡写地说著,刚刚远距离朝三人攻击的那头飞龙,却在拔高飞起後不久,於高空猝然毙命,巨硕的身躯了自由落体,轰然砸向地面,很快就被烈火给吞噬掉。
爱菱与有雪素知源五郎之能,尽管平时对他的嘴上调笑从不容情,但对他的能力还是相当信任,这时看他不动声色,随手诛杀飞龙,心里委实佩服,才要说话,却见到源五郎手掌一翻,伸出食指,在那白皙得有若羊脂玉的指头上,浮现著一滴淡紫色的鲜血!
适才黑色飞龙扑击时,源五郎一记小天星剑反击,在诛杀飞龙的同时暗运巧劲,遥遥取了一滴龙血过来,此刻他凝视指头上的血滴,无声无息之间,已经读出了讯息。
“┅┅没错,是黄金龙。”
第五章毒龙压境
艾尔铁诺历五六九年一月雷因斯。蒂伦稷下
一月三日,仍是雷因斯人交相庆祝元旦的日子,一年一度的重大节庆,不但放假,而且有种种的庆祝活动与祭典,是王都稷下在一年中最热闹的几个时期之一。
然而,今年的元旦却令人印象深刻,不但先有魔族入侵的消息,让整个雷因斯笼罩在一片低沉气压之下,而且在节庆之中,王都稷下还被敌人入侵,燃起了最炽烈的烟火。
整件事情其实发生得很突然,本来一月三号是个大晴天,朗朗晴空,天气很好,但是突然之间,一大群黑云由西方天空高速飘近。乌云飘移的速度奇快,眨眼间就来到稷下城上方,当人们发现那片乌云的样子不对,为之议论纷纷的时候,炽毒的火焰已经熊熊喷射下来。
繁华的街道,一下子就被火焰吞噬,欢喜的人们却在惊恐中逃窜;稷下本身是文化型的大都会,表面的战备设施本就不强,虽然有些位於制高点的塔楼朝天上飞龙射出巨弩与标枪,但却全然发挥不了作用,不是慢得射不中,就是被龙翼吹拂的强风给扫开。
当年枯耳山之战,兰斯洛麾下的四十大盗对战飞龙,就已经被打得抱头鼠窜,束手无策,现在飞龙一再得到强化,普通的武器根本拿它们没有办法,稷下满城军民只有挨打的份,一时间,愁云惨雾的气氛笼罩著整个稷下城。
但比起城内的街道与民宅,受攻击最严重的,仍然是城中央的地标,象牙白塔。
本来那座高大的洁白宫殿就最为显眼,在黑夜侄远望去,就像是真夜中的圣洁天堂,即使是在大白天,它所萦绕的洁白玉光,仍好似诸神齐声赞美般的荣耀,会为毒龙群的攻击目标,是理所当然的事,更别说这次敌人的主攻目的,就是要趁雷因斯主战力都在重伤的时候,给予奇袭,首要目标当然是众人所栖身的象牙白塔。
一时间,数十头毒龙在空中此起彼落,围绕著洁白如玉的象牙塔,喷出它们的火焰流星,让毒烟与猛烈爆炸的火焰,在这座高塔的四处交相窜起;连串的轰然巨响声中,象牙白塔周遭的建筑物有许多都了废墟,就连象牙塔本身都显得摇摇欲坠,变了危楼。
“真是来得好快呢,如果这些飞龙是来自龙山,又或是从中都飞来,这一路上我们不该得不到消息。艾尔铁诺境内、北门天关,甚至是雷因斯的土地上,青楼联盟都该传来情报,但我们却是直到它们接近城外五百里,才发现龙群的到来┅┅诸君,可否告诉我这代表了什麽?”
置身在象牙白塔的高处,一个受到魔力光罩保护的了望台上,一众魔法师与行政官吏分两边站开,虽然凛於脚下地面的激烈晃动,看见象牙塔的外壁逐渐崩落塌毁,但却没有人敢妄动,谨慎地站著,用他们最忠诚的姿态,向眼前的几个人表示忠诚。
在他们的正前方,穿戴著青色甲胄的王者,正坐在他的白玉宝座上,似乎在聆听众臣的说话,但从他似闭非闭的眼睛,每个人都晓得这位兰斯洛陛下并无心参与讨论,只是为了表示尊重,现身在这里,给予发言者支持。
就在兰斯洛宝座的正前方,新上任不久的雷因斯右大丞相正站在那里,淡紫色的丝绢战袍,因为强风而起伏飘扬,绢袍下摆曳地飘荡间,纤细而白皙的美腿曲线,是一幕令人怦然心动的景致;这名女丞相的无双美貌,和传说中的西王母娘娘齐名,纵使是终年修行的魔法师、年长德高的重臣,都深深为她的艳色所惊叹,特别是此刻戎装中的英艳神韵,简直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但┅┅开口说话的女声,却非是发自於她。
自从耶路撒冷之战爆发,雷因斯宫廷中便少了一名女子的身影,纯以职位而言,她并非是什麽重臣,区区一名皇帝身边的机要秘书,应该没有能力影响国政,然而,人人都感觉到,自从她请假外出後,宫廷方面作出决策的细密与速度都相形降低,如果不是泉樱丞相走马上任,担起了许多重责,雷因斯可能已经天下大乱了。
一袭浅蓝色的办公套装,剪裁贴身的套裙、黑色的高跟鞋,突显出兼具少女清纯与慧黠的美妙特质;胸口插著一苹金色的钢笔,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圆圆的胸弧;俐落的黑色发丝,遮去了半边的丽容,就连那抹看来甜甜的和煦笑靥,都在金丝眼镜下华精明与专业的感觉,看上去俨然便是一名优秀的秘书美人。
兰斯洛王身边的首席秘书,苍月草,正式回归雷因斯阵营!
“我对稷下城的防御有信心,不该被敌人潜到这麽靠近才发现,所以我认为,飞龙群不是飞到城外五百里才被发现,而是直接出现在城外五百里处。”
当众臣仍维持沉默时,泉樱率先开口说话,刚刚的大半时间里,她一直显得神不守舍,自从认出这些型态狰狞的异变毒龙,就是自己同族的族人与黄金龙蜕变而,她心里五味杂陈,难以镇定下来,直到小草开声说话,泉樱才醒悟到自己目前的身分,镇定心神,点出了小草想要暗示的重点。
而这一句话,也就挑明了敌人的进攻方式与战术,让泉樱代替想要维持低调形象的小草,继续说出该给众人知道的话。
“我们的敌人与以往不同,比起艾尔铁诺,魔族更懂得使用魔法,所以战术上也更会遇到魔法类的攻击,这是诸君所不熟悉的东西,而这次的遇袭刚好给了我们警惕。”
尽管魔族在进入人间界的初战,就令整体兵员损失惨重,但只要集合百多个魔法师一起张开法阵,或是由天位魔法师出手,要打开一个直通稷下城上空的跳跃隧道,并不为难。这个战术,过去的艾尔铁诺或武炼都做不到,雷因斯。蒂伦也未将之列入国防考量,但从今之後,这种战术可能就会变常态,稷下城要针对这种情形作出常备预防了。
“单单靠说话,没有办法击退敌军,我们是不是该┅┅”
一名留著花白子的大臣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提出这个建议,因为眼前的国王与宰相虽然神态自若,但脚下的地面却越摇越厉害,要是象牙白塔被毒龙群给击毁,整个塌陷下去,国王陛下与宰相大人神功盖世,定然无事,自己这一众庸人却是九死一生。
泉樱回头瞥望向兰斯洛,像是要请国王陛下作出裁示,但眼光却望向一旁的小草,因为在她素以聪慧著称的脑里,或许正想著与自己一样的问题。
象牙白塔就算塌了也能再建,泉樱接掌宰相之位後,曾经翻阅过许多秘密档案,更调阅出内战时期的纪录,看到稷下城内藏的防御系统一启动,本来被夷为平地的象牙塔,瞬间就平地起高楼,完好无缺地复原过来,只要有这能耐,象牙白塔本身的受损状态,倒不是重点了。
这些改造的变种毒龙,不但体型大得多,威力也似乎更胜之前的黄金龙,看来该是石崇手中的王牌筹码。饶是如此,对於雷因斯的一线武者来说,这些变种毒龙仍是没有太大威胁,只要挑选几名主力高手出阵,很快就可以扫光这些毒龙。
浅显易见的道理,自己能看得出来,魔族那边应该也不是傻瓜,所以反过来推想,换做是自己用这战术主攻,既然知道敌人会派高手灭龙,那麽相辅佐的战术,就是藉由这些变种毒龙来消耗敌人力量,让几个强敌的痊愈时间延慢,为己方争取优势,又或者┅┅己方也派出高手潜伏暗中,在敌人忙於杀龙的时候,冷不防地暗算奇袭,重创敌人。
这计策虽然是又老又旧,但却甚有实用,任谁都不能否认,敌人确实有可能照这战术来实行,那样的话,应该怎麽办呢?打从毒龙群出现,袭击稷下城以来,小草一直显得很轻松,谈笑自若,应该是有点主意吧?
就在泉樱等待回答的时候,宝座旁边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声音像是死刑犯人被斩首时候的凄绝哀嚎声,乍听之下,令人全身为之毛骨悚然;几名定力不足的文官甚至被吓倒在地,泉樱虽然没什麽反应,但却也不能不承认,之前自己第一次听到这惨嚎时,确实被这暗黑魔导研究院专用的魔法铃声给吓了一跳。
小草弹动指头,发放魔力回应,把来自暗黑魔导研究院的讯息接过来,魔法画面在虚空中打开,仍是一派冷酷表情的华扁鹊院长,即使在魔法画面中,那双眼神仍是锋锐冰寒,令得群臣的情绪一下子降到冰点,一下子又紧张到沸点。
“国王陛下,前次委托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兰斯洛并没有委托华扁鹊作什麽东西,但是小草却有。自从雷因斯内战结束後,小草将稷下城防御系统的法阵设施,交给爱菱研究,尝试作出一些强化与调整,由於牵涉的范围过广,还请来华扁鹊协同研究。整个进化工程恰好在这几天完,尚没有时间作测试,但如今┅┅实战却为最理想的试验场。
“如果大家都没有什麽其他的意见,那麽┅┅我们就开始吧。”
领悟到小草是在等待华扁鹊的通知,泉樱向华扁鹊示意,请她开动防御程式,让稷下城的守护神活动起来。
画面中的华扁鹊,好像挥手作了什麽,下一刻,围绕著象牙白塔飞行的毒龙群,愤怒咆哮起来,拉大了飞行的圈子;群臣不见光也不见影,没看到什麽具体的反击,但毒龙群好像被一种看不见的攻击所扰,虽然凶猛攻击的态势不变,与象牙白塔的间距却越拉越开,显然对这座象牙塔存有顾忌。
在殿内的众人当中,只有泉樱感觉最是清晰,当华扁鹊向属下挥手下令,泉樱突然听到一阵无比尖锐的高音,锐利得彷佛化作一把小刀,切割著她柔软的耳膜,奇痛攻心,虽然她急忙提气克制,减低这痛楚,让自己没有因此脚步踉跄,摇摇欲坠,但莲却仍然非常难看,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痛楚越来越强的时候,一双白皙细柔的素手伸过来,按放在她的太阳上,轻轻按摩,一股暖暖的热流迅速游遍脑门,让整个神智清明,痛楚也随即消失。
“对不起,事先没有说明。泉樱姊姊站在塔中央,正好是驱龙音波最强的位置,让奶受累了,不好意思。”
小草浅浅的笑语,让回过神来的泉樱也报以优雅一笑。在不知内情的旁人眼中,机要秘书苍月草为泉樱丞相按摩颈项,两名各具不同典雅姿态的美人,这样的亲昵动作,虽然不合礼制,但却非常好看,尤其是动作间露出的雪嫩颈部,肤光如同雪一般白洁,是非常引人注视的一瞬,但除了兰斯洛以外,没有人看出这个动作的真实意义。
当然,藏身在天花板上担任护卫工作的枫儿,是能够理解的,不过她正全神贯注地敛去自身气息,注意著是否有敌人存在,无暇为此分心。泉樱所料的一点也不错,小草确实也认为敌人可能会派出刺客,所以才任命枫儿担任黑暗中的警戒工作。
“这个尖锐的声音好强啊┅┅”
“那是当然的,整个稷下城的地底就是大规模魔法阵,平日储备著各种自然能量,现在是用这些能量作攻击,就算是对伸位武者也有杀伤力。”
小草对泉樱解说著防御系统的能量,不是为了夸耀,而是为了让泉樱能够了解,将来能够作使用。
这个驱龙音波,并不是针对龙族开发的武器,只要变化声音频率,这音波可以泛用於这世上九的飞禽与走兽,效果也不只是“驱离”,而是随著声波增强,形对听觉器官伤害,甚至“轰炸”脑部的效果。
假如换做是枯耳山之战,泉樱与族人所使用的龙兽,这时早就已经承受不住声波,脑袋硬生生炸开,碎脑而亡了,但对於这些强化过後的毒龙,驱龙音波只能造干扰,还无法产生实质的杀伤力,因此,进一步的攻击就随之而生。
龙,并不只是来自龙山,如果由虚象演化为龙,那麽雷因斯也能召唤出龙来。
“吼!”
震天巨吼惊破四方,和之前的驱龙音波混合在一起,为了音爆的狂袭巨浪,令承受不住冲击的毒龙群四散惊飞,围绕著象牙白塔攻击的队形顿时被破解。
而当毒龙群的攻击一时瓦解,天空中浮现出浅浅的幻象,先是四头、八头,在变最後的九头巨影,青、紫、赤、黑、金、蓝、白、橙、透明,九头不同外形的巨硕龙影,每一头也有百馀尺的长度,分别位於稷下城的一角,片片龙鳞上闪著九种不同的辉耀色彩,在空中现形出来,齐声鸣啸。
同样的影像,雷因斯内战时也曾出现於稷下上空。九条硕大无朋的巨龙,色彩不一、型态不一,当阳光从它们的身体透入,巨大身躯呈现透明的光感,显示它们并非实物,但身上的皮甲、鳞片,仍旧闪烁著耀眼的光芒,各自或坐或盘,雄视生威,可是与上次相比,这次的龙影却更具真实感,炯炯龙目中闪烁的威严也更为冷澈。
“哥其拉防护程式。二版,启动!”
这个九头龙的虚影,本是白起想像传说中的八歧大蛇,模拟其威能而形,但在攻略战一役中,沉眠的八歧大蛇苏醒现世,亲眼目睹它实体的爱菱,对其杀伤力与进化可能有了更深体悟,回到稷下後改版防御程式,透过白起的暗中相助,这计划比预期速度更快地完,为今日迎敌的重点。
九头龙分别盘据在稷下城的一角,对外、对内都是可攻可守,竟然反过来将毒龙群包围在中心;相较於九头龙百馀尺长的巨硕身躯,最长不过二十多尺的变种毒龙登时相形见绌。
“吼!”
一起仰首发出震天吼啸後,九条巨龙不约而同地有了反应,或是拍动翅膀,或是张口吐出焚天血焰,猛烈威势,在空中画出熊熊火线,编织一张几乎遮蔽天空的火网,抬头望去,彷佛连整片天空都化为鲜红赤幕。
九道火焰将稷下的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而在这九道火焰交织穿射下,几头被火线碰个正著的毒龙,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嚎,跟著就在高温火焰中烧焦炭,化作一大块焦黑的臭肉,砸落地面;有了同伴的牺牲例子,本来还不可一世的毒龙群,纷纷飞散逃窜,不敢与这熊熊火网正面碰触。
火网的威力虽然强悍,可是经过改造的变种毒龙,不但本身的力量变强,就连飞行速度也极快;熊熊火焰喷发的第一击,强大威力虽然能将几头毒龙烧焦炭,但之後却再也击不中这些如苍蝇般高速飞掠的东西,只见九头守护龙喷发的巨大火焰在空中拖出红印,却总是被毒龙避开,若是情形持续下去,这种剧烈耗损能量的大排场攻击,将很快就难以为继。
“魔族的改造很有一套,不但力量变强了,速度也没有慢下来,如果这些毒龙在内战时期来空袭,我们的防御系统可能就撑不住了。”
小草淡淡地说著,却没有多少担忧,因为龙山的飞龙固然在魔族改造下,战力有了提,但稷下城的防御系统又何尝没有进化?火网攻击只是开端,目的是将飞龙群驱赶开来,不集中於一处,当飞龙群因而散开,防御系统的真正杀著才要开始。
在对抗八歧大蛇时,雷因斯众人都对八歧大蛇的多样化攻击感受深刻,相较於斯,稷下的防御变化就少了些,而这一次的改版,爱菱把这些缺憾予以补足。
防空的火网是第一线,当这火网把飞龙群驱散,更进一步的细致变化就随之出现,九头分别盘据不同位置的巨龙,张口喷吐出不同的自然元素攻击,炽盛的高温火焰、极寒的刮骨冰雪、狂烈的冲击风暴、怒闪的霹雳雷电、含毒的腐蚀酸液┅┅将稷下城上空变一个高度危险的死亡地带。
牵涉到高度的魔法技术,防御程式迄今还模拟不出当初八歧大蛇的石化攻击,但除此之外,其馀的元素攻击却已经功复制,并且在此时一一呈现,配合稷下城本身的结界,在空中形了不同区域的陷阱阵。
“对於速度快的敌人,单纯的强大攻击可能产生不了作用。只对付大军袭来是没有问题,可是如果对付空中的敌人,防御系统就会有所不足,因此两位研究院院长作了新设计。”
强劲喷发出的腐蚀酸液,在风暴吹袭之下,竟然在空中形一个又一个的漩涡酸池,凝聚不散,也不朝周围喷溅,但却配合旋转的强风,形强大的吸引力。
原本毒龙群高速穿梭在酸液喷洒的雨雾中,凭著本身的坚鳞厚甲还有高速,酸液沾身的时间不长,本来都还能够支撑无伤,但是当它们被吸入漩涡酸池,被那浓缩的酸液给吞噬整个身体,在高速旋转中,无孔不入的酸液侵入鳞甲缝隙,直伤骨肉,纵是毒龙之体也承受不住,迅速化为白骨,从空中坠落下去。
火焰与电光交织,变了一道道横射过天空的火棒电柱,频繁而密集的扫射,速度既快,力道又猛,毒龙群虽在空中高速穿梭,却仍难以完全避过这些火柱电棒的乱雨射击。如箭如弩的攻击,命中一发,厚鳞重甲的保护可能只是觉得有点小痛;命中几发,可能只是龙躯有些摇晃;但是当十几发、几十发的火柱电棒在短时间内交错命中,不管是什麽厚鳞重甲都被破坏,将整个龙躯射稀巴烂的东西,在空中爆炸破坏。
水与火,火与电,电与水┅┅几种不同的元素攻击交相产生作用,每两个一接触,就产生一种新的阵势变化,两两相生,变化无穷,快速而实在地削减了毒龙群的数量。
空中耀眼的闪光不断,看得底下的人们目不暇给,议论纷纷,更在不久之後变了欢呼,这个声音传进了象牙白塔,听在泉樱的耳中,一方面是安心与欢喜,但是看见那一头又一头被扯入防御阵势,自空中落下的毒龙残尸,一股莫名黯然仍是在她心中发酵。
为了要消除这种感觉,她转过头,向身边的小草低声提出问题。
“我看过纪录,稷下城的防御程式必须要有人发动,上次是奶在象牙白塔顶端纵,这一次奶人在这里,应该也不是华院长,那麽是谁在作这个系统呢?”
“这个嘛┅┅”
小草嫣然一笑,小小声地回答,“作这个程式,非常地耗损元气,如果由现在的我来作,太过吃力了,所以我交给了他,现在正在太押作系统呢。”
当这场战斗进行到白热化时,位於稷下城内、与暗黑魔导研究院遥遥相对的太古魔道研究院,也正忙翻了天。
本来太押就有相当强大的自卫武力,但是历来相传的规矩,除非是太押本身受到攻击,又或是象牙白塔发出委托,否则太押对於稷下城的遇袭,一向是采取置诸不理的超然态度,因为各种强力的太古魔道兵器,威力虽然强大,但波及范围却也很广,倘使上百枚浑沌火弩发出,就算能击退来敌,稷下城只怕也给炸白地了。
不过,太押内的一群狂人,无论是否出身白家,都根本不把平民死伤放在眼里,这次毒龙群仓促来袭,他们是最早得到情报,也最早做好准备的一群人。所有研究员摩拳擦掌,正准备当毒龙群攻到太押时,好好大干一场,但院长大人却突然出现,宣布启动新完的防御系统。
“可、可是┅┅要由谁来作?”
自然不会是爱菱自己,而在众人的疑惑目光中,踱步走到作台上,盘膝坐下的,就是源五郎。
众人原本有些顾虑,因为作最终防御系统,向来是雷因斯女王的专属任务,其他人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魔法力,但是当源五郎平抬双手,扣指结印,真言金光围绕他轻扣起来的指印,旋绕三圈法轮大转,将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祥和金芒当中,稷下城地底的魔法阵随之牵动,防御系统也正式运作起来,痛击入侵的毒龙群。
之前太押就负责起对於防御系统的改良,只是因为後来要建造元始炮,工作略受到影响,可是元始炮一完,负责的研究员就再次投入,终於赶在兰斯洛等人回来时,将系统修改完,虽然还没有测试,但看到源五郎能够功催动,众人都是欢声如雷,向旁边的同侪击掌,欢喜之情形於颜色。
“太好了,过了第一个技术难关了,本来在未经测试的情形下,依照过去经验,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作台会发生接近核爆规模的爆炸,把我们全都给挂掉呢。”
“是啊,保住一命了,运气不错,这次真是运气不错啊。”
有得是实际的战斗经验,源五郎作起防御系统,赫然比当日的小草更为灵便,如臂使指,轻易让防御阵势在空中做出种种变化,一一歼灭著毒龙群。
当小草正在象牙白塔内,对泉樱作著种种解释时,太押中的众人也在谈论,不过,掌握第一手资料的他们,比小草更多知道一点东西,那就是每一道阵势变化的名称。
“嘿,你知道吗?院长大人和隔壁院的华院长,在设计这些阵势的时候,替每一个阵势变化都取名了耶。”
“有这样的事啊?那也不足为奇,很多艺术家与创作者都会替作品命名,我们虽然是设计杀人武器,但做得这麽精美,也难怪她们会想要命名。”
“不!你完全弄错了,她们之所以这麽做,只是先下手为强,否则让陛下来亲自取名,到时候一切就不可挽回了!”
这几年,在兰斯洛豪勇之名响遍风之大陆的同时,他在命名方面的极恶癖好也广为众人所知。为了保护自己的作品不被烂名字给玷污,两名院长的苦心委实令人感动,但这麽做的实质结果又是如何呢?
“报告院长,小爱急急棒刚刚又贯穿了一头毒龙了!”
“报告左大丞相,又有两头毒龙爆死在小华降梯里头。”
“小爱的闪电急走区,让一头毒龙化灰飞了!”
主控室内的立体大萤幕,分数十个不同的小画面,把目前稷下城上空的战斗具体呈现。各个研究员们盯著不同的画面,惊呼声与欢呼声此起彼落,为著防御系统的杀伤力更胜预期而满心喜悦,在阵阵掌声当中,有些故意用讽刺语气说出来的话语,听来竟有几分节庆喜意。
“喔喔喔喔,小爱小华大漩涡一口气吞掉三名挑战者了,难道没有人能够突破这个恶魔般的陷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