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十二月异空间金鳌岛
太古时代所遗留下来的技术,以现在的角度看来,确实是一种近乎魔法的神奇技术。之前金鳌岛所受到的极度重创,在千机械人不眠不休的全力修复下,很快就有了起色。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金鳌岛的建材与设备,早已在千亿年前宣告灭绝,就算实在外头的世界都难以找到,更何况是在这个孤绝的异空间里。幸好,金鳌岛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城市废墟,在朱炎的指挥下,机械工兵拆去了地表上几乎所有的建筑物,分解改装,用以当作军事设施的建材。
“不能瞳久,雷因斯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一定要在他们有所动作之前,让金鳌岛脱离异空间,通天炮重新运作。”
对于重新修复通天炮一事,其实朱炎多少有点犹豫,加入真的修好了,自己会不会又遇到与香个里拉之战同样的情形,再次为此与公瑾大人发生冲突呢?
朱炎不愿再多想下去,至少以目前来说,自己是金鳌岛修复工作的总监,而通天炮是金鳌岛的最大战力,自己没有理由放下通天炮不管的。
只要公瑾大人不再拿通天炮对准平民,自己就不会有任何怨怪之心,也就没有心理负担了。不过,另一个问题也困扰着朱炎,假如公瑾使用通天炮的对象,不是过千万的庞大数目,而仅是几千几万个人类,那自己还会有反抗心理吗?
朱炎觉得这问题真是难以回答,不过最后他仍是摇摇头,把这以为甩出脑外。自己既不是人类也没有打算当救世主,何必去烦恼这个问题?还是先专注眼前的工作。说不定下次通天炮再用于战场,就是一炮轰掉石崇那群贼,自己肯定会为此额首庆幸。
“第三组。加快速度,E89和G96区,明天以前要修复完。”
朱炎的命令连番下达,没有生命的机械工兵,毫无怨言的卖命工作,焊接与切割的火花,不停的在金鳌岛的每一处连环窜闪;刺耳的敲击声。昼夜无歇的一直想起,务必要在号令者规定的时间之内,把工作如期完。
但是在金鳌岛内部的某处,一个因为连场激烈战斗、强烈爆炸而毁坏的废墟地方,却有一丝缓慢的心跳,正在悄悄的跳动。
负责询查的机械警卫,都有扫描生命迹象的功能。但是这阵心跳的频率委实太过缓慢,一起一落之间,相隔的时间太长,呼吸又微弱的若断若续,毫无明显分界,与一切的生物呼吸都不同,所以机械警卫来回走过多趟,都没有发现在那黑暗的残破废墟里。居然还有生命体存在。
壁面破损,碎石、碎裂金属散了一地,不是还有断裂管线所散逬出来地连串火花,这里的环境恶劣的一塌糊涂,由于顾虑到碰触之后,有引起塌崩的可能,修复与清理工作还没有进行到这里来。要等待外围部分安置妥当后,才会由大量机械工兵联手清理。
缓慢的心跳、近乎停顿的呼吸声,就是从这毁坏废墟的角落传出。
间歇燃起的微弱火花,照亮出黑暗中的一张面孔,那是一张秀美得令人屏息的俊逸面孔,错认为是某个神话中沉睡不醒的美丽公主。
但是如果是正全力进行重建工作的朱炎,看到了这个面孔,他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尽杀绝,因为这个在黑暗角落中闭目沉睡的男人,是造这一次金鳌岛大破坏的主凶,扭曲通天炮发射轨道的可恶大敌,天野源五郎。
当通天炮对准香格里拉发射,潜入主能源闸地源五郎,拼尽一己之力,以星贤者绝学紫薇玄鉴的绝顶神通,尝试影响通天炮地发射轨道,不让这一炮笔直轰中香格里拉。
在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奇迹下,源五郎的努力获得功,通天炮地发射轨道发生了细微偏差,强大的毁灭能源斜斜扫过香个里拉,虽然仍旧造大量死伤,但相较与原本灭绝的悲惨结局,源五郎无疑把希望带给了地下的人们,并且让雷因斯的主要战力得以保存。
然而,强行影响通天炮的发射,能量猛烈反噬的冲击实在太强,堪称雷因斯大功臣的源五郎,在强光与猛烈爆炸中失去踪影,之后无论是敌我双方,都没有他的消息。
拥有金鳌岛的一方,并没有很在意源五郎的问题,朱炎与郝可莲的心神全都放在公谨身上,担忧着主帅的伤势,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还有敌人留在金鳌岛上。
雷因斯蒂伦方面,却为着源五郎的下落而忙的天翻地覆。但无论是哪方面的情报,甚至是魔导公会的观星、占卜团,都无法肯定源五郎的生死存亡,情形就是这么样的恶劣,连漓都无法肯定,这个男人能否在如此重伤中存活下来。
然而,源五郎确实还活着。尽管所受的肉体伤害无比严重,在金属碎片与土石的掩盖下,他的左臂从肩头以下整个不见,胸口之下的躯体也在爆炸高热中蒸发消失,但他却仍然有心跳,仍维持着缓慢的气息。
不仅如此,他的残破身躯正在以一种缓慢速度,慢慢的开始生长,看上去的情形虽然诡异,但却充分显示这身躯体所蕴涵的旺盛生机,还有闯过生死一瞬间的关卡后,渐渐突破原有范畴的强横修为。
但无论怎么看,源五郎仍在沉睡,极度伤重的破损肉体,尚没法支持他的清醒与活动,所以他唯有像个冬眠生物一样,保持着最起码的元气,在能够苏醒之前,缓慢的让身体愈合完好。
源五郎的状况,雷因斯的同伴无从得知,但是在首都稷下城里,雷因斯头号猛将同样是处于等待苏醒的状态,那就是目前坐在帝位之上的兰斯洛。
自从他在金鳌岛上与奇雷斯联手,合力战胜大敌周公谨之后,就失去意识至今。
与源五郎的差别是,兰斯洛没有像个死人般,在角落里头躺着不动,相反的,他的精力简直旺盛的无以复加。整个人像是一个躁动不安的猿猴,在象牙塔内制造的种种骚乱。
“说实话,老大这样子的清醒,还要维持多久?”
重新回到雷因斯,有雪仍旧没有半分昨大丞相的威严样子,对于兰斯洛的“病情”两手一摊,全没有半分主意。
从作战中全身而退,兰斯洛与己方阵营回合后不久。突然倒地晕去,再次醒来,整个人已经失去理智,意识退化野的猿猴状态。如果真的是一头猿猴,那倒是好对付;即使是某个变猿猴的皇亲贵族,那也不难处理。派一群手持电击棒的缉捕队伍,直接电晕了摆平,什么问题都不会有。然而,兰斯洛的难以处置,并不在于他的尊贵身分,而在他的强横武功。
香格里拉一战,正式确立了兰斯洛在雷因斯武功无敌的地位,尽管受伤、尽管失去理智,他那如龙如虎般的强绝武功却不受影响,举手投足,一拳一脚,具有雷霆天崩之危,结果就了雷因斯方面的大灾难。
从自由都市回来的路上开始,骚动就完全没有停止,最后连太押的院长座机都差点损毁。即使安然降落,问题也没有好到哪去,被软禁在象牙白塔中的兰斯洛,以暴力发泄着郁闷与不满,出手砸毁他所看到的一切东西,负责守卫皇宫的士兵,整天不是看到雄浑魔气在上空旋绕,就是看到威力电光撕裂天空,而破损的外壁与土石,不住从天上空落下,弄得人人走避。
“如果再让他这样子跑来跑去,你不怕象牙塔都给他拆了?”
与有雪对话的人,是新为雷因斯右大丞相的泉樱。接替百无忌之危的她,虽然没有白家的血统,却以贤惠女强人的形象,获得白字世家与太押的支持,再雷因斯群龙无首的当口,功正合并统军政体系,恢复正常运作。
假如泉樱没有及时结下这个位置,那么因为这一战而元气大伤的雷因斯兰斯洛、源五郎、妮儿、苍月草四个主要支柱全都不在,肯定会马上面临危机。只是,泉樱纵然有才有能,但并非无所不能的她,也对丈夫目前的“病情”束手无策,拿不出个妥善的办法。
“要拆就随便他拆吧,他是一国之君,这整座象牙白塔都是他的财产,他高兴爱拆自己的房子,我们又有什么法子?”
由于左大丞相无才无德,泉樱可以说是一肩担起了九的军政工作,密集送来的文件堆积如山,她一手执笔,一手盖印,还找空誊写批示的重要摘录,忙得不可开交,虽然与有雪说话,但却埋首于文件堆中,连抬头的空都没有。
而在她与有雪的说话声中,兰斯洛一拳扫出,劲风吹袭如刀,靠东面的外壁一片哗啦哗啦声响,被他的猛拳震得支离破碎,化作破残木石碎屑,朝外头地面连番落下,下头的侍卫则是再次仓皇躲避。
“你也太镇定了吧?虽然说这栋象牙白塔好像重修很快,上次内战一转眼就盖好了,但你们这些高手难道不该做点事吗?”
“高手?雪太郎你也是啊!现在我们这边谁不知道,你在香格里拉的时候,单枪匹马摆平了奇雷斯,不但从他手中救走妮儿,还有本事两度从他手捎生,这样的好功夫,我们里头可没几个人比得上你啊。你那个绝招叫什么啊?”
“……千年杀。”
“能两次令奇雷斯中招,似乎是种防不胜防的绝技呢,雪太郎的实力不容忽视哦。”
“别再提起那件事!我都快要吐了……”
卷轴中所记载的东西很多,其中不少稀奇古怪的书法,看似荒唐,却具有实效,那招“千年杀”隔空发招,不需要实际触碰。而中招之人骨痛如裂,不管是什么高手都无法抵抗,但发招之后的反噬效果,形的阴毒诅咒,会让施咒人的十指散发恶臭。
纵然整天与污秽东西打交道的雪特人,也对施展这招咒术深怀戒心,毕竟没有谁愿意手指臭烘烘的度日。尤其是一时间忘记自己身受诅咒,照平常习惯挖起鼻孔……
泉樱可是对这一点印象深刻,因为在回到稷下的路上,她与有雪见面谈话时,有雪常常说着说着,挖起鼻孔,然后表情一下子变青色,像螃蟹般的口吐白沫,跟着就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这个情形一直到有雪被送进“暗黑魔法研究院”,由院长华扁鹊亲自医治,破除诅咒,有雪才能恢复正常生活,脱离不时被自己手指臭昏的噩梦,因此,他绝不希望被自己列为禁招的术法再次给提起。
而在雷因斯左右两大丞相的枯燥谈话中,身为一国之君的那个男人,并没有如他们所愿的安静下来。在把附近墙壁破坏得差不多以后,依然精力旺盛的兰斯洛,将目光转向室内的梁柱,随手打断,跟着就扛起那根三尺长、半尺宽的梁柱,得意洋洋地昂首阔步。
“真厉害,如果把老大扔到中都城里去,大概早就把那边的东西给拆光了。”
又叹了口气,有雪皱起眉头,改望向这里唯一的听众,“白鹿洞的弟子都这么没礼貌吗?我和你说了半天话,你连头都不抬,难道你得到荣华富贵后,就开始嫌弃过去的朋友了吗?”
“真是抱歉啊,左大丞相,体质上来说,你是我的上司,如果不是因为你在那里闲闲纳凉,我就不用在这里忙到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事实上,如果你有多余的时间,我希望你帮我去问问华院长,看看检验报告什么时候可以出来?自从我们回到稷下至今,已经好几天了,我夫君的病情真有这么复杂吗?”
“复杂是不复杂,但说不定检查报告的结果太难以启齿,她不敢对着你说。别看那个鬼婆表情冷冰冰,她其实不太喜欢对病人家属宣布噩耗的。”
有雪摇头叹气的说话,深知华扁鹊个的他,对这名作风怪异的名医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他们等待的东西还是来了,当一名白衣女官近来通报,说暗黑魔法研究院有请右大丞相时,埋首于文案中的泉樱马骚起头来。
“终于等到了!”
“我靠!”
有雪惊叫了一声,本来他一直呆在这里,就是为了多看几眼泉樱的天仙丽色,但泉樱一直埋首办公,让他觉得好生无聊,然而,当泉樱抬起头来,那张倾国仙容展现于有雪眼前,他才知道泉樱为何一直低着头。
“你……你的眼圈怎么黑了?”
“……哦,这个啊,工作太累了,最近几个晚上都失眠,黑眼圈是正常的。”
“胡、胡说八道,你没发现吗?你刚刚在流鼻血啊,你的血……”
“嗯,十二月天,天气热,火气大。来雷因斯以后,这边御厨手艺好,常常进补,流鼻血也是正常的。”
有雪往外头看看,透过墙壁的破口,霭霭白雪正往下飘降,再看看自己身上厚厚的棉袄,这种天气还会火气大,那七月天的时候就可以烧起来了。
对于这个解释,有雪是一点都不相信。
泉樱对自己的说法也感到心虚,不过,自己不能不替夫君留点面子。即使是当初在日本,夫君那么仇视自己,整颗心充满复仇情绪的时候,他也依然有着自制心,几乎不曾让自己因他的盛怒而受害,哪想到反而是夫妻两人情投意合的眼下,他破坏房屋时,自己上前拦阻,结果就被他重重地赏了一下拐子。
没有妖雷魔电附加,劲道也不足往常三,只造这么一点淤青,算是运气很好了,如果是平常时候,这么轻忽大意地挨上夫君一击,头骨不可能安然无事的。
有雪注意到泉樱唇边犹带几分骄傲笑颜的表情,不由得连连摇头。
“算了,痴墓女,劝也没有用。他没有打死你,你可能还高兴他会对你手下留情,代表你在他心里的重要是吧?”
对于这个不理的问题,泉樱轻咳一声,跟着就微笑不答,催促着有雪同行。一起前往暗黑魔法研究院。
此行果然很不顺利,素来爱好洁净的泉樱,很难说自己会对着阴森污秽的地方保持好感,打从进入那垛塔形的建筑后,潮湿的腐臭空气与霉味,就让泉樱一直有掩鼻的冲动,只不过她明白这种举动会惹人讪笑,并且让这栋建筑里的学者、魔法师从此小看,所以即使心中叹气,她表面上仍显得行若无事,浑不在意这里的种种异状。
不过,越是往上走,霉味渐渐被血腥味所取代,周围听到的刺耳惨叫,越来越多,泉樱一一辨认,听出了刀子砍在各种部位的声音,而被砍的一方,有死也有活,泉樱固然觉得不喜,但也没有多问。在她进入雷因斯之前,就知道这里的法律明文规定,太押与暗押,是两大法外法权,是工权力所不能介入的地方。
好不容易克制着反感,装作没有闻到那阵酸酸的尸臭,来到了接近塔顶的院长室,华扁鹊正在里头来回踱步,似乎正为着某些问题忧心忡忡,看到泉樱带兰斯洛进来,只是点头打了个招呼,却没有多话。
(糟糕,莫非病情果然不妙?)
看到华扁鹊这样的反应,泉映真的开始担心了。本来她人还在飞行船上的时候,就想要请华扁鹊过来看诊,但又知道这个面冷心冷的女人不好说话,软硬不吃,一个弄不好,说不定会弄巧拙。
小草主席不在,梅林长老不在,就连能够与华扁鹊动之以情的枫儿也不在,泉樱几乎没有可以与她沟通的管道。以聪慧之名而备受瞩目的她,在这上头也伤透脑筋,哪想到一下飞行船,马上就接到通知,要泉樱带着国王陛下进入暗黑魔法研究院诊疗。
泉樱大感讶异,万万想不到华扁鹊变得如此易与,但听有雪一说,才知道事情另有跷蹊,华扁鹊之所以这么主动诊疗的原因,是因为欠了人情,内心有愧。
对于擅自发动战争等等大罪,华扁鹊倒是浑不在意,因为这里是以结果看一切,目前远征军的军事行动上算顺利,华扁鹊当然不需要歉疚什么,真正让她觉得于心不安的理由,是因为东方家的问题。
当时,华扁鹊受梅林之请,亲赴东方家总堡,去取回通天炮的核心芯片,本以为这是高度秘密的行动,却怎知道一早便落入敌人算计,东方玄龙将芯片交给华扁鹊时,金鳌岛出现在上空,强大火力立刻压制住全场,而华扁鹊甚至不尝试抵抗或逃逸,毫不思索的宣告投降,把芯片交给敌人,让赶来的东方玄龙大惊失色。
“你……你怎么完全不抵抗的?”
“抵抗有用吗?来的是周公瑾本人,还摆出这么大阵仗,就是表示他志在必得,而且布置妥当,不会给我们半点机会。我不做无畏的牺牲,就算有谓,我也不想做。”
身为天位魔法师,华扁鹊考虑过瞬间移动的可能,但是很多人都忽略了,本身具有白鹿洞仙道士资格的公瑾,也可以说是一名天位魔法师,这种瞬间移动逃跑的可能,早就他以埋伏手段封死,如果华扁鹊施法移动,早已部下拦截网的公瑾,会把她直接转送到金鳌岛,届时情形会更加恶劣。
“可是,这种毁灭武器落到他手里,在他的野心之下,很可能造千千万万人的死伤啊。”
“没错,但如果东西不落在他手里,我们会比那千千万万人更早被全灭。”
从理角度来说,华扁鹊的判断完全正确。公瑾的作风,在没有八胜算前,决不会轻举妄动。一旦行动,就是充分计算过胜券在握,以压倒实力,在最短时间内达到目的,但如果敌人不做抵抗,从不嗜杀的他在达目的后,确实也不会多伤人命,藉此树立威严。
华扁鹊的不抵抗策略,让东方世家包括当家主在内的所有人,得以全身而退,没有任何人在这个事件中伤亡,然而,由于公瑾没于她这里浪费任何时间,结果提早抵达香格里拉,为那边的战线增添了重大压力。
“原来是为了这个理由,你太多心了,以当时的情形来说,你确实做了很正确的判断,你不用觉得欠我们什么人情,如果我夫君清醒,他一定会谢谢你作出的判断,保全了东方家。”
微微一笑,纵然垂下的发丝遮去了半边丽容,泉樱典雅而温柔的笑颜,就是让人提不起半分恶感。在她的解释下,华扁鹊虽然没有回应什么,但双方的气氛是缓和多了,不过,这缓和气氛很快又有了变化。
尽管本身医道高超,但众所周知,华扁鹊实在不是一个有医德的大夫,多数时候,遇到她所不感兴趣的重病病患,她会命人直接着手进行丧葬事宜,这点从不因为病患的尊贵身份而有改变,即使是雷因斯国王的身份,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一具尚未断气与腐朽的尸体,但因为这具活尸掌握研究院的大笔预算,华扁鹊的态度也有点改变。
“在宣告诊断报告之前,我先做一下确认,以确保病人的情形在这几天内没有变化。”
泉映百分白相信华扁鹊的能力,她更知道丈夫的病情决非一般肉体伤害,而是牵涉到魔法、道术之类的奇幻范畴,一般医生绝对派不上用场,必须借助华扁鹊这名同时精擅医道与魔法的奇才。然而,当她看到华扁鹊面无表情的戴上口罩,取出两把锋利的手术小刀,眼睛频频望向兰斯洛的头部,开始磨刀霍霍,泉樱实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继续坐在这里。
“等一下,不过就是诊断嘛,为什么要动刀子?”率先替泉樱发难质问的,是身为华扁鹊高徒的有雪,“你……你该不会是想要切开他脑袋,在里头埋进什么奇怪的符咒,让他以后对你唯命是从,拨给你大把大把的预算?”
华扁鹊默不作声,并没有作出什么吓得手术刀掉地的慌张举动,不过突然被雪特人给看穿意,她显然也非常吃惊,因为这实在不像是有雪该有的智慧。
“呃……其实,歉天去太押看小爱菱的时候,那边正在讨论预算问题,在争取预算的方法上,有人提出了类似的建议。”
泉樱是在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这两大法外法权的研究员,实在是胆大包天到了极点,如果这就是雷因斯人的作风,那难怪连九州大战时期,那么强盛的魔族都无法征服稷下城了。
“华院长,我拜托你认真的治疗我的丈夫,认真地!”
泉樱说话的口气与眼神非常严肃,就差没有杀气横射了。被识破了原先的打算,华扁鹊也只有老老实实的复诊,一手放在兰斯洛的脑门,先是运劲,跟着就凝聚魔力,交相探测,很快就确认了病因。
华扁鹊没读过天魔经,只是把前次与今次所得到的结论,告诉泉樱。从掌心所读出的讯息,华扁鹊判断出兰斯洛曾经使用过的技巧,这种从来不曾听闻的联手功法,巧妙地让两名武者的天心意识交汇,突破本身实力范畴,在那一瞬间所爆发出来的力量,强横的令人无法估计。
“但这种技巧就像是在火药库边玩火,存在着高度的不稳定,我很讶异这名病人没有当场爆脑死掉,能靠这种技巧挑战周公瑾,还存活下来,简直不可思议,唔……好像有第三者插过手……”
凭着专业知识,华扁鹊把当时的情形说的分毫不错,但当说起实际的医治方法,她却表示束手无策。
“脑部没有受到实质伤害,不需要医治,这情形只是两边的天心意识相互干扰,所以才会意识失控,无法清醒,这种事情史无前例,所以也没有明确的医治方法,最稳当的建议,是继续等待,让时间来治疗,等到天心意识的混乱影响淡化,人自然会清醒。”
华扁鹊的这个解释,泉樱可以接受,但问道预期多久之后可以清醒,所得的回答,却让泉樱当场脸都发绿。
“可能是明天,可能是明年;或许是三五个月,或许是三五年;如果这头猴子吃好睡好,就算是三五百年,那也不无可能。”
对着答案首先跳起来抗议的,就是坐在旁边的有雪,“三五百年?天啊,老大现在每天都拆房子,再让他疯三五百年,整个雷因斯蒂伦都给他消灭了。”
“那简单,你把他丢到艾尔铁诺去,他起码要五百年后才会拆到稷下来。”
“这种事你要不要找铁面去商量……”
“两位,请等一等。”
泉樱止住了有雪与华扁鹊的话,表示自然等待虽好,但眼下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艾尔铁诺又大第侧,极需要兰斯洛的力量,难道就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他提早清醒过来的吗?
“是可以试一试,但这类术法需要找到两名病患,由两名法力相若的术者联手施为,术者这方面并不是太难,只要找到……”
如果有梅林压阵,要配合施法并不是太困难,但泉樱却只得苦笑,因为目前梅琳与奇雷斯都属于失踪人口,青楼联盟的情报网也无法有效掌握他们下落,要把这两个人都带来配合施法,那真是谈何容易。
不过,当泉樱预备起身道谢,与丈夫一同离开,原本一直低头沉睡,无息无声的兰斯洛却突然抬起头来,虎目圆睁,精光暴射,而华扁鹊也变了莲,放在病人头顶的手掌,感应到某种很不寻常的异样波动。
“这是……有其他的术者在反向施法,能力不俗,力量相当不错……呃!”
天赐良机,华扁鹊半被迫的全力施为,去稳定住兰斯洛的紊乱脑波,下一刻,如风如雷的狂暴吼声,狂啸在暗黑魔法研究院的院长室,撼动着整栋建筑,震痛了每个人的耳膜——
流浪到武炼,妮儿满难想象,自己这趟被挟持的逃亡之旅,居然变一场奇遇。
在路上巧遇的那名白袍女子胭凝,居然就是白鹿洞的前任掌门陶潜,这点实在是荒唐而且滑稽,因为在妮儿记忆中,一切有关陶潜的记载资料,除了说明陶潜是个男人外,还说他非常的迂腐啰嗦,在白鹿洞里天对人训话,像个老头般念着教条,弄得人人走避。
可是,此刻坐在自己的眼前,一手抱提着半空的酒瓮,一手抽着浓浓大麻烟,眼神中闪着恍惚光彩的女人,这与传说实在差得十万八千里,妮儿无从想象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联军解散以后,我失业了,公瑾那家伙要我回去上班,不然就要找个坑埋掉自己,所以我就回去了。后来他们觉得我之前太过恶名昭彰,就要我粘胡子扮男人,用男人的形象出现,日子久了,糊里糊涂当上了掌门,薪水多了点,可以买好酒好茶,生活过得去,总之就是上班族的人生。”
“我知道啦,你不要一直把烟往我这里喷,我头好晕……可是,你一点都不啰嗦啊,为什么外头都说你是老学究、老古板呢?”
“就是因为我讨厌啰嗦啊,整天在那里上班,人烦都烦死了,就会想要翘班。我托无忌小弟帮我做了一台太古魔道的假人,外形与我的男装打扮一样,还会走会动会说话的那种,放在的走廊上,这样子每个人都看到我的替身,我就可以合理翘班了,不过那台假人有些瑕疵,好像什么地方不是很好……”
胭凝皱起眉头,抓抓头发,最后拍掌道:“想起来了,是AI。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好像是什么人工智能吧,总之那台机械假人的AI有够差劲,不管看到什么人,都只会念白鹿洞三十六大戒、七十二小律的话,如果念久了当机,头发还会冒烟着火。最后就搞到每个人见到它就逃。”
妮儿听得笑了起来,依稀可以想象,白字世家那台满口门规教条、还会头发冒烟的机械假人,是怎么样横行于白鹿洞里,造各处儒生争相走避的情形。
不过,对于胭凝所说的那个故事,包括她与铁面如何结识,如何参与叛军,后来又如何回到白鹿洞,这些完全属于过往的故事,让妮儿觉得很困惑,明白这个女人与白鹿洞之间,竟然有如此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
那么,如今的胭凝,又是怎么样的心情与想法呢?
对胭凝的好感,使得妮儿不愿意与她为敌人,所以她私下向老兽人们打听。
这是一件不轻松的工作,因为每次陷身在老人们的长舌阵中,惨遭精神轰炸的妮儿,常常觉得自己生不如死,像这次一开口,还没问出几句话,就被老人们主导了话题。
“丫头,你去武炼自治区做什么?”
“我……我去探亲,顺便……旅游吧。”
“探亲?丫头,你是咱们武炼人吗?看不出来啊。”
“喂!这么说太失礼了吧,我好歹是武炼土生土长,虽然十几岁以后就出去闯荡,但我十几岁以前,都是在花果山下生活的,那里的一草一木我都记得很清楚,别把我说得像是陌生人一样。”
妮儿得意地说着,心情也有点回到初离家乡时,觉得人类狡烩诈,远不如武炼的邻居那般有情有义,现在能够回到武炼,重建久违的纯朴人情,那感觉确实是很棒。
但周围的老兽人们似乎不这么认为……
“不像不像不像,就算是离开很久,可是你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武炼的人,问你什么东西你都答不出来,连花果山有什么特产都不知道,这哪像是武炼的人?”
“我……我只是忘掉了……我稍微一回想,马上就能记得起来,到时候你们就晓得我没说谎了……”
老兽人们的质疑,意外命中了妮儿从未思考过的心理死角。自从到外面世界闯荡后,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又或许,该说是下意识地回避了。
眼见花果山区就在眼前,即日可到,妮儿心中反而出现了近乡情怯的感觉。
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为了要排遣这种感觉,妮儿四处走动,她身上的伤势这几天已经好过大半,目前僻处荒野,更无须担心敌人前来攻击,她自然是相当放松。但当她不自觉地走近胭凝的扎营处,却听见那里正在骚动,气劲激荡的声音不住传出。
(有人在动手?是谁?石崇他们来偷袭了吗?)
妮儿有这个猜想,但当她毫不犹豫的闯进树林去,看清楚了里头的景象,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树林里头确实有人在打斗,尽管激烈,但却是非常低层次的战斗,后悔自己为何闯进来的妮儿,甚至想要立刻掉头离开。
孤身一人,被凌厉的劲风围卷在中心,以高速身法造那些劲风的黑影,是奇雷斯,说得更正确一点,是因为身受重伤,外形退化一头蝙蝠黑猫模样的奇雷斯。
退化为猫形,奇雷斯的杀伤力大为减退,但即使是如此,他仍是这世上最危险的一头猫科动物,高速移动化作一道黑风,旋绕着缠住胭凝,伺机发出攻击。
胭凝一身白袍随劲风飘动,笑吟吟的站在包围圈的中心,似乎对眼前的杀意困局视若无睹,妮儿也不知道她是有真本事,抑或只是大麻抽得过多,脑子麻痹没感觉了。
(对了,她说她以前在白鹿洞当过狩魔使,专门捕杀来到人间界的魔族。和当时的奇雷斯交过手……唉,这两个人不该被放一起的。)
胭凝看来不太像是很大方宽厚的女人,奇雷斯更是有仇必报,把这两个危险人物放在一起,新仇加旧恨,哪有不出事的道理?妮儿后悔时已晚,待要出声劝阻,外头的战局已然一变。
奇雷斯终于发动攻势,但饶是他的行动奇快,进退如风,每次要靠近胭凝周身时,却像是碰到一层铜墙铁壁,不管是怎么扑击,都无法突破那层无形气墙。
胭凝动也不动,看不出凝神运气的迹象,妮儿定睛看去,终于在她脚边发现了五枚颜色各异、拇指般大小的彩色晶石,从摆设来看,似乎是某种结节阵法,难怪胭凝可以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早就作下了布置。
(我忘了,她对我说过,她是白鹿洞的仙道士,和铁面一样会东方仙术……)
妮儿记起了这一点,而她的目光也点醒了奇雷斯,注意到下方的五枚晶石,怒吼一声,立刻改朝胭凝脚边扑去。
“哈,老朋友。这么晚才注意到,就不能说我不给你机会了。”
娇媚的长笑声中,胭凝出手如电,擒拿手法更是玄奇诡异,看似要擒拿奇雷斯的颈项,但奇雷斯稍稍一避,她手法立变,轻巧一抓,已经拿住了奇雷斯的尾巴,跟着就扯住猫尾,毫不留情的重砸向旁边的一颗大岩石。
“浑蛋魔族,一百多年前我就叫你滚回魔界别再来,现在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有话说不听,你说你自己是不是犯贱?是不是活该在这里被我痛扁一顿?”
胭凝口中叱喝,手里可是一点都不容情,揪扯住猫尾,频频向岩石砸去,使劲既重,那岩石虽然质地坚硬,却没有多久便被砸得石屑纷飞,像是被大刀巨斧砍伐一样。奇雷斯首当其冲,他在香格里拉所受的伤势未愈,化为猫形之后,实力又大受影响,哪堪这样的冲击虐待?没过多久,点点血花就洒溅出来,在碎石上留下怵目惊心的斑斑血迹。
妮儿本来一直在旁边观看,但是当血花洒到她脸颊上,热辣辣的一阵疼痛,她才顿时清醒过来,一个箭步往前窜去,夹手一夺,阻止了胭凝的敲击行为。
“住手,别再打了,再打下去就真的死了。”
妮儿也不是对奇雷斯有什么好感,只不过是之前大家共患难、共生死,总算有点情分,现在总不好就这么看他被凌虐,所以夹手夺过奇雷斯,把那头伤痕累累的黑猫护在胸口,跟着就连退数步,防止胭凝的追击。
“你们白鹿洞的圣人不是说,要以德报怨吗?你下手那么狠毒,哪里像个白鹿洞人啊?”
“呵,小小姑娘,说话挺有趣啊,你读过白鹿洞的哪些典籍?儒?道?墨?法?是哪本经书里头说要以德报怨的?”
在胭凝的轻笑声中,妮儿涨红了脸,她平常缺乏耐心,不爱看书,这些话只是听人提过,但要问起出处,鬼才知道那是从哪边出来的。
“而且你完全搞错了,说这句话的圣人,从来没愚过以德报怨,反而提倡报怨要用椅子,这里找不到椅子凳子,我找一颗大石头,那也算是举一反三,符合圣人教诲啊。”
看胭凝说的一本正经,妮儿只觉得满头雾水,虽然自己读书读得不多,但从没听说过报怨要用椅子这样的荒唐事,这女人是不是存心戏耍自己啊?
“胡说,我从没听过这种事,你别以为多读过两本书,就可以信口胡诌,圣人哪会说这种话?”
“唉,没知识就是没有知识,连别人告诉你了都没有用。自己拿去看看吧。”
胭凝洒脱一笑,扬手把一样东西抛出,妮儿伸手接过。右臂一松,不愿意多收庇护的奇雷斯趁机逃跑溜掉,妮儿也无暇多管。只是望向手里的东西,发现那是一本书,还刚好已经翻出了一页。
“这是……”
妮儿看着首行“论语宪问”四个大字,接下来两行记载着一段对话。
“以德报怨,何如?”
“子曰:‘何以报德?椅子报怨,以德报德。’”
在这两段对话后,有白话注解。说明以德报德,以眼还眼的道理,而天下间最趁手易得的物体,莫过于折凳、椅子,无论茶坊酒肆,或是家中庭院,均是随手可得。所以如果窄路相逢,遇到仇家,无须思索,拿起所乘坐的椅子,狠狠就敲下去,椅子报怨。
“怎、怎么会有这种道理……这书是白鹿洞出版的吗?”
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妮儿把书翻过来,先是看到一行“陶胭凝编译民明书房出版“的字样。跟着就翻到封面,看到上头的字样,又惊又错愕地大叫出声来。
“什、什么?春秋武者群像你所不知道的孔仲尼?!”
叫声中又是好笑,又是满满的怒意,少女的怒吼声盘旋在深山密林里,惊得群鸟飞逃,走兽奔窜,久久不散——
正如之前胭凝的预告,这一趟旅行已经接近终点,无论妮儿愿意与否,他们距离花果山域只剩下一日路程,第二天一早,众人继续启程赶路,到了傍晚时分,终于翻上了山脊。
照胭凝先前的说法,只要朝这方向纵走,穿越过去,就可以抵达水濂镇,而妮儿近乡情怯的心情,并没有任何好转,反而却是靠近一步,心跳就更快了一点,整个登山过程,在她来说似乎变一场激烈的抗战,心越跳越快,连汗水都不停地从额上流下。
自己的记忆不会有错。家乡的模样、故居巷口卖香茅鸡的芬香气味、左邻右舍在晚上叫嚷的声音,那种同时包含兽人语和人类语言的吵杂,自己全都深深记在脑海之中,就连离开水濂镇的一路上,村口左边小路上摇曳的桃红色野花,那个影像都如此清晰,恍若昨日。
这就是自己童年所生长的地方,正因为如此,自己可以很安心地驳斥奇雷斯的谎言,同时继续告诉自己,无须烦恼所谓的出身问题,自己是兄长唯一的,是雷因斯的护国公主,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真是难看,小丫头,你汗流浃背啊,爬个山会让你这么疲累吗?这么看来,你的天位力量也不怎么样嘛。”
“少、少罗嗦,我只不过是伤势还没有痊愈,如果我的伤好了,这点小山,我才不放在……”
“何必向我解释那么多呢?勇敢的踏前一步,亲眼确认你想看的东西吧。从这里,可以直接俯视水濂镇。”
背着赤红色的晚霞,胭凝大方的伸出手来,白皙的手掌,柔嫩细致得像是白玉,似是作着邀请,又像是在向妮儿挑衅。
“有什么了不起,本小姐怕你吗?”
妮儿轻抿了一下唇,毅然伸出手,握住胭凝的手掌,一下借力,踏上了高处的山颠,花果山另一侧的景象,马上映入眼帘。
“这个……是水濂镇。”
居高临下,水濂镇的景象一一在目,在那个陷的山地里,妮儿最恐惧的景象没有出现,尽管那里正被一片白霭霭的浓雾所笼罩,但仍是看得出来,那里有一片房舍,井然有序的坐落在浓雾笼罩间。
最担心的景象没有出现,眼前所见的,并不是一片空荡荡的荒地,妮儿整颗心登时被重归故里的喜悦所占据。也不管身旁还有多少人看着,她欢呼一声,快速奔跑下山,朝着山下的城镇赶奔下去。
下坡的山路颇为陡峭,行走不易,但以妮儿的武功,自然也毫不在意,在陡峭山壁上一蹬,整个身体飞了出去,跃往另一块突出岩石。几下起落,轻而易举的来到山下,冲入五里浓雾之中。
随着奔跑,城镇的景象逐渐清晰,村内的吵杂人声也随风传来,熟悉的感觉正如过去,就连入口路旁的花草都一如离去时摇曳摆动。似是欢迎久违的故人归来。
“各位,有客人来了,我回来了。”
妮儿叫嚷着冲进村子,过于狂喜的心情,让她入村后第一时间往自己的故居跑,却忽略掉一个怪异的事实。
本来在村外听到的吵杂人声,在她踏入村口的那一瞬间,全部都消失无踪。
整个村子变得一片死寂,没有半分人声,而在她朝着故居前进的一路上,也没有碰到半个村人,整个被浓雾所笼罩的村子,正似一座渺无人踪的死城。
沉浸在心头喜悦的妮儿,对这些现象恍若未觉,跑到村子西边的第七间屋子,那是一栋小小的草屋,尽管简陋,但却整齐,散发着茅草被太阳晒过的浅浅香气,是妮儿记忆中最深刻的气味,而那扇不甚牢靠的破木门,每逢雨天,都要另外挑来一块大石抵住,才不会被风吹得摇晃不休。
“嘿!”
照自己最熟悉的习惯,一脚把门给踢开,妮儿进入这间数年未曾有人居住的草房,本来她一直担心这房子会否因为乏人照料,年久失修,里头肮脏得满是蜘蛛网,甚至破败倒塌了,但是开门一看,整间茅草屋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脏乱,简单的桌椅整整齐齐的搁着,仿佛它的主人只是刚刚才推门离去,数年的光阴全不存在。
“为、为什么会这么干净?照理说……至少蜘蛛网……”
妮儿很快就想到答案,肯定是好心的邻居帮忙照料,所以屋子才会这么一尘不染。
想要感谢邻人的妮儿一个箭步冲出门,却惊愕的发现,周围左右的浓雾渐渐散去,空旷的街道上,并没有任何人迹,并没有男女老少,并没有任何生物,而入村前才听到的吆喝吵杂,此刻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仿佛所有的人声从不存在。
“怎么会这样子?大家都跑到哪里去了?”
妮儿彷徨的举目环顾,试寻找一些东西,但即使不用眼睛去看,不用耳朵去听,她的天心意识也告诉她同样的事实,方圆百尺之内,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一点都没有。
就算是在迟钝的人,此刻也会发觉不对,妮儿茫然的漫步在街道上,一一看过每一间房舍。那确实是她记忆中的房屋模样,一草一木,完全没有丝毫改变,就连半开的窗子,那个位置,都与记忆中毫无分别。
为什么会这么一致?为什么几年的时光没有发生改变?为什么村里的人都不见了?
无数个疑团在脑中出现,妮儿先是感到惊惶,想要大跳大叫,但随着事实的逐渐清晰,压力把希望变了绝望,她只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无底的深洞,迅速的往下沉去,再也看不到半丝光亮。
像个游魂似的晃荡半天,最终发现自己无处可去的妮儿,回到了故居,坐在小桌旁边,为自己倒了杯水。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有人推开门进来了,妮儿没有回头,单单只是靠感觉,她就知道来的人是胭凝。
“坐,欢迎光临我家,要不要给你倒杯水?”
没有等待回答,妮儿自行拿了个杯子,缓缓倒水。她面上的表情无喜无悲,只是一丝放弃希望后的苦笑,眼光映着杯中摇晃的水波,显得无比凄清寂寥。
“好奇怪呢。我离家都几年了,没有人帮我打扫,屋子还这么干净。连这茶水都还那么新鲜……”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是一声“嘀哒”轻响,晶莹的泪水从面颊滴下,落入杯中的清水,荡出小小的涟漪。
“把该告诉我的东西告诉我吧。”
仍握着杯子,妮儿转过头来面对胭凝,表情已经恢复冷静与稳重。像是为自己的心放添上一具坚实甲胄,但尽管如此,胭凝却仍能够看见,在那层似是坚强的理智防线后,少女的心仍旧彷徨与无助,正在崩溃悬崖的边缘狂吼着。
“这么肯定我会有话对你说?”
“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白鹿洞的前掌门,跑到武炼深山里头带旅行团。还恰好救了我一命,又护送我来到这个穷乡僻壤。我哥哥说过,一天死一个老爸是巧合,一天死个老爸就不是巧合……”
说着俏皮的话语,但少女疲惫的声音里,却听不出任何的笑意,反而露出强烈的请求,胭凝知道自己该有所回应了。
“好吧。既然你已经有了充分准备,那么……”
胭凝走出屋外,妮儿不假思索地跟着走出去,只看见一群年老兽人正站在屋外,围了个半圆形,好像很担忧似的看着她;变猫形的奇雷斯则是不知去向,但目前也无暇理会。
“百多年前,小乔与公瑾举兵时,曾经来这里开垦过,形聚落,一直到他们离去,还是有部分的人选择留下,包括后来脱离叛军、回到这里居住的人们,把这里变了水濂镇,有过短暂的历史。不过,在八十年前的一场瘟疫后,这里就没有居民,所有人或是病死,或是离开避祸,水濂镇的历史也就宣告结束了。”
胭凝环顾周遭的房舍与街道,淡淡道:“而你现在所看到的景象,是这个城镇的记忆。”
“城镇的记忆?”
妮儿听得有点糊涂,但很快就明白了一切。胭凝扬手一挥,眼前的景象迅速有了改变,本来整齐干净的草舍木屋,渐渐扭曲变形,跟着就回复到它们的真实面目,一栋栋或是破败、或是坍塌的房舍遗迹,而空旷的街景也变化为树木野草蔓生,落叶累积,腐败泥的荒凉景象,任何人一看到这情景,都会一眼确认这个村落里久无人烟。
“至于你现在看到的东西,则是这个小镇的真实,它存在这个世界的真面目。”
像是作着一场难醒的噩梦,妮儿的理智想要清醒过来,但却只能看着犹自握在手中的茶杯,迅速扭曲、腐朽,最后变一滩腐臭的污泥。
自己应该要非常震惊的,但是心里的感觉却很平静。带点悲伤,却已经平静下来,或许最震惊的时间已经过去,又或许……自己心里对这情形早就有点料到了。
“漂亮的小妞,不用难过啊。”
“故乡这种东西,是属于过去的,你的眼睛应该往前看,不要留恋过往。”
“从梦里清醒,会有一阵子不好受,但人的价值不在于做梦,而在于他们清醒以后做了什么事。”
体贴着妮儿的失落,老兽人们围了上来,拍拍妮儿的肩膀,或是叹息、或是关心地为她打气,如同这一路走来那样地鼓励着她。
这样的关切,并没有让妮儿好过多少,但她确实很感谢这些老人们的心意,只不过当她想要回说谢谢的时候,却看见这些老人们的身影正在逐渐淡化,越来越模糊,含着慈祥笑意的面孔变得透明,缓缓挥动的手消失在空气中,终至无痕无迹。
“这……他们……”
回应妮儿惊呼的,是胭凝平淡的说话。
“他们是水濂镇的原住民,亡故在距今八十年前,是我把他们从冥府召唤上来,用意是让你有一趟安心的旅程,并且为旅程的终点作见证……从结果来看,这很功,你应该感谢他们,让他们安眠。”
妮儿听着胭凝的言语,只觉得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自己所居住的故乡,是一个早已毁灭的废墟;和自己一路跋涉过来的同伴,原来是死去多时的亡灵。
往者已矣,但自己的过去却尽虚幻,当自己回首来时路,站在这里的这个个体却没有过往痕迹可循。
“城镇的记忆与亡灵……水濂镇在八十年前就毁了,那么,我也死了吗?站在这里的我,也是亡灵吗?”
“不,你记忆中的水濂镇,只是城镇的过往记忆,还是鬼夷之乱刚结束时候的事,但你却不属于这个记忆,现实中的你,从来不曾到过这里。”
胭凝淡淡一笑,轻声道:“真相已经摆在你的眼前,只看你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去打开它。”
第二章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十二月花果山水濂废墟
真相就在面前,自己有没有足够勇气去揭开禁忌的秘密?对于这个问题,妮儿觉得很可笑,在短短的小半个时辰里,自己已经承受过太多的冲击,现在虽然那不敢说勇气十足,但已经麻痹的心,绝对禁得起一切冲击,还有什么事是不能面对的。
“我想,这个问题没有必要问我吧,如果我说不的话,难道你就会走开了吗?都已经到了这里,你就把你的任务给完吧。”
连番冲击,并没有让妮儿因此停止思考,当胭凝逐渐把真相还原,告知自己事情,自己就隐约有个预感,觉得胭凝除了白鹿洞子弟外,应该还有某个身份,也正是这个身份,让她特别出现在自己面前,为自己把这些秘密揭晓。
“呵,好聪明的小姑娘。这样也好呢,我就不用一直扮演神秘坏女人的角色了。”
胭凝的手抬高一指,道:“你想知道的秘密,全都在那棵银杏树下。”
顺着胭凝手指的方向,妮儿望向花果山巅最高处的那棵银杏树。
洁白的积雪中,挺拔矗立的银杏树伸枝展叶,翠绿的银杏叶,隐隐流转着七彩光华,在漆黑夜幕当中,分外显得耀眼。
在胭凝之前所说的往事中,妮儿记得有关这棵银杏树的部分,那是当初铁面与小乔胭凝一起栽种,作为举兵与改革的证据,除此以外并没有什么特殊涵义,也应该没有什么秘密可言,所以……
(啊!那个矿坑……)
妮儿突然想了起来,胭凝所说的故事还提到另外一点,在这棵银杏树下的花果山中,有个废弃的矿坑。有守护者巡视,进入矿坑探险的公瑾三人险些就把命松在里头。
当小乔取走矿坑内的自由魔环,那头守护者矿坑的魔豹并没有消失。而是继续拦阻在前头,不让小乔三人继续深入,显然在矿坑深处还另外有秘宝存在,如今胭凝说能解释自己过去的秘密在银杏树下,莫非就是指那个神秘的矿坑?
“做好准备了么?请。”
胭凝拂袖转身,走在前头,看不出有使用轻功的迹象。整个身体却轻飘飘地快得异常,一下子就飘出老远,出了村口。
“这是挑衅吗?怕你不。”
妮儿一咬牙,立刻也跟了上去,展开九曜极速的身法,迅速追上了胭凝,紧跟在后。看着她一袭白袍随风扬动,姿态潇洒飘逸,真像是一只振翅高飞的白鹤,心下不禁赞叹欣羡。
两人一前一后,抵达了矿坑的入口,那里年久失修,早已经被尘泥土石给封闭了起来,胭凝随手一挥。厚实的土石堆立即崩溃坍塌,在轰然声响中,出现了里头黑黝黝的通道,一望无际,似乎深不见底。
“相隔一百年的寻宝之旅,请为这趟旅程画上句点吧。”
“你走前面!”
妮儿不敢放松警戒,让胭凝走在最前头。自己隔着两尺的距离跟在后头,尽管对胭凝的好感没变,但情势诡异,她不得不提高警戒心。
胭凝对这样的安排毫无异议,微笑地走在前头,进入了漆黑的坑道中,两人一路往前行,周围的岩壁闪烁生光,在黑暗中维持着微弱的照明,连路上都显得一闪一闪,仿佛星光笔直照射地面。
妮儿以天位力量扫描感应,轻易察觉到洞窟里所蕴含的魔气,而周围石壁上的刀剑痕迹,明显是激烈战斗所留下,记得胭凝说过,当初她和铁面、铁面的老婆一起近来,曾经在这里一路打进去,战得非常辛苦,但自己现在随着胭凝漫步进去,却没有发生任何异常,这就是一件非常古怪的事。
(难道……)
妮儿对这种洞窟有过应付经验,香格里拉地底洞窟的情形,还让她记忆犹新,那个本来也充满各种魔物的“勇者墓”,自从被有雪给征服后,里头的魔物就听从他使唤,照这个理论来推测,这个矿坑里头的魔物之所以不出现,应该是……
“你猜得没有错,我离开鬼夷叛军以后,回这里待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把矿坑里头的秘密给破解,也找到了藏在里头的秘宝,后来一直到三年前,最后一个探访者离开为止,在这之间与之后,再也没有其他人来过这里。”
胭凝走在前面,却像是看穿妮儿心思一样,自顾自的回答;妮儿看着她在黑暗中萦绕微光的白袍,只觉得这抹身影虽然近在咫尺,却像是一抹幽魂般渺不真实,而这整座妖异的洞窟,则是为了另一个深沉的异梦。
“每一个宝藏,都有它的渊源,它的起始,这里当然也不例外,你知不知道花果山区在两千年前,是什么地方?”
妮儿正在仔细留意洞窟的地理与路线,浑没在意胭凝的问话,想到两千年前正是九州大战时期,不假思索就回答道:“该不会是魔族占领区,或是魔族重镇吧?”
“错了,两千年前,这里就叫花果山,已经是个被废掉的矿坑。除了飞禽走兽多一点,林木茂密一点,剩余的就与你如今所见没有分别,同样是荒山一片。”
“喂,你这是什么鬼话?故意耍我是不是?”
“不。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魔族想要藏一些东西不给人类发现,那么有可能会选择魔族势力重镇,让魔族兵马团团守护,但假使有某个魔族想藏东西,不想给人类发现。也不想给自己的族人找到,那么这种无人也无魔的荒山僻壤,就是一个不坏的地方。”
胭凝说着,和妮儿一起来到了一个空旷所在,只见这边石壁上的刀剑痕迹更是复杂,显然发生在这里的战斗远较先扦烈,不少石壁被打出了痕、溅上血迹。当妮儿看到石壁上的豹爪痕迹,立刻明白这是当初胭凝与铁面斗战守护魔豹的地方。
“这里是不是你们当初……”
胭凝没有理会妮儿的问题,径自往前走去,在前方的两条岔路中。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一条。妮儿快速跟上,两人步伐加快,一下子就越过了当初公瑾等人被魔豹所阻住的封锁线,真正进入了禁区。
纵然心乱如麻,但看到真相就在眼前,自己能够开启当年周公瑾都未曾打开的秘密,妮儿也不禁感到一阵紧张。掌心频频冒汗。
又连续穿梭过几个甬道之后,胭凝与妮儿的面前出现了两扇石门。石门厚重而朴实,没有别的装饰,但石门上却浮现错综复杂的刻印,黑红交错,像是某种腾。
妮儿看的第一眼,只以为是石门上的装饰,但天心意识却发现不对。当她闭上眼睛,立刻发现那些黑红刻印并非雕琢形,而是有天位武者重掌击在石门上,以力量凝封入石门,形一道坚实的封印,阻绝外人的靠近,只要有人随便碰触石门。被那个力量给反激击中,肯定一瞬间就被粉身碎骨。
(这个力量……是天魔功,很强、真的很强……可能比哥哥还要强得多!)
骇然做出这个结论,妮儿实在觉得不可思议。哥哥兰斯洛的天魔功之强,几乎可以说是独步天下,就算是练了两千多年的奇雷斯,最多也只能和哥哥并驾齐驱,难以说出谁胜谁负,而这个石门所蕴含的天魔功,修为之高明显超越了哥哥与奇雷斯,是什么高手拥有这样的能耐?
妮儿觉得难以置信,但石门结届中隐然浮现的万物元气锁,却清楚证实了这个猜测。那个万物元气锁圆熟老辣,绝不是强天位勉强施放,而是斋天位以纯正的天位力量与天心意识施放,换言之,封闭这座石窟的那个人,起码也是铁面那样的武功。
(九州大战时期,魔族有这种高手?该不会是大魔神王吧……)
怀着诧异,妮儿走进两步一看,在石门中心的位置上,有一个淡淡的掌印痕,如果不细看,几乎是难以察觉。掌印痕出现在这个位置,看起来很像是开启石门的钥匙孔,但妮儿一时间却也还想不清楚,什么样的手掌可以打开石门?是戴着某种特殊东西的手掌?还是具有什么特殊掌纹的手?既然是钥匙,想必有些特别条件,不会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开启她。尤其是,妮儿总觉得那个掌印有些古怪,看来小小的,不像是年人的手掌。
心中狐疑,妮儿再次望向胭凝,却看到她一脸似笑非笑的诡异表请,好像在等待什么。
“开门啊,你既然打开过这里,一定知道怎么开门。”
“呵,我确实晓得,不过开门的工作还是得由你来,因为这是只有你才能完的工作。”
胭凝的微笑回答,让妮儿心里一阵七上八下,实在是很怀疑自己是否中了某个圈套,正因此被人所利用。
但事情如今已经没了退路,如果自己掉头就走,一切问题仍然是问题,自己什么也没发弄清楚。如果能解释所有秘密的真相,就藏在这扇门的后头,现在更没理由退缩。
“……滋滋……滋滋滋……”
在妮儿要开启石门时,外头传来了不寻常的锐啸声,妮儿心头错愕,马上后退两步,改望向胭凝。
“不用太奇怪啊。既然是秘宝,开启宝藏的时候,本来就会遇到夺宝的豺狼。”
胭凝笑道:“其实我反而有些讶异。他们居然会等到这时候才动手,效率不佳啊。”
“你所谓的他们是指……”
妮儿刚问出口,就看到另一头洞口中隐然闪窜的血光火影,独特的赤红光影看来依稀有些熟悉,顿时领悟,那是石崇日前所施放的血鸦式神,在这一段时间的相隔后,又再次找上了自己。
“哼,之前在我伤重的时候来找麻烦,现在我伤好了,就有你们好看了。”
妮儿摩拳擦掌,预备一雪之前被这些血鸦逼得到处逃窜的怨气,但她身形甫动,马上就被胭凝横掌拦住。
“对付那些式神,还不用你动手,有个与你同样满腹怨气的人,比你更急着发泄愤怒。石崇察觉得太晚,已经来不及亲自前来,也来不及派出高手阻拦,如果你不想让他称心如意,就该完你该做的任务。”
妮儿瞪着洞口的另一端,只见在血光窜闪中。另外有一道黑气纵横飞舞,追逐着炽的血光,把血鸦群快速的一一扑灭,瞧那个身影,赫然便是猫形的奇雷斯,难怪刚刚都没有看到他,原来是被胭凝埋伏作后着。悄然尾随在后,预备收拾可能出现的阻碍者,但是……
“你是怎么让他过来帮忙的?那头臭蝙蝠根本不听人使唤地。”
“确实不听使唤,但如果让他知道,收拾掉这些东西所吸摄的妖力,能够让他提早回复人形,他就很乐意担任捕诗螂的黄雀。”
胭凝看了看奇雷斯激战的方向,表示如果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妮儿恐怕也不心安,所以要去监视奇雷斯,跟着就飘身离开。
(感觉真怪,怎么越来越像被人设计的感觉……)
怀着不安与疑虑,妮儿大胆地伸出手,推向那个掌印,本来想说一碰即收,闪电动作,即使有什么问题,也伤害不大,哪知道在她掌心碰触到门印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好像千万道雷电一起由掌心透入,在体内流窜。
(糟糕!果然中计了,唉,我真是蠢蛋,连白鹿洞的人都信……)
妮儿自艾自怨,好不容易才从那种强烈电亟中撤手,半身酸麻,踉跄连跌几步,察觉自己没受什么重大伤害后,一股怒意登时起,想要找胭凝算账,问她何以这样作弄自己。
“喂,八婆,你是不是故意整……”
声音半途中断,妮儿砖头地时候,胭凝已经消失不见,洞窟中也感应不到胭凝的气息,正自纳闷她跑到哪里去,忽然甬道的另一头传来声音,有人从另一边靠近过来。
(奇怪,那边不是打得正厉害吗?为什么有人能从那边过来?奇雷斯和胭凝都被人干掉了?对方是什么怪物?)
困惑闪过心头,妮儿跟着更发现一点不对,那个脚步声听起来相当怪异,不但异常沉重,还混杂着厚重的金铁相击声,好像是一大块厚重钢铁朝这边移动。
(什么生物会发出这种声音?难道真有什么妖怪?但这里……)
妮儿突然想起一件事,在香格里拉的时候,爱菱穿着T1000铠甲出现的时候,就隐约带着这样的声音,那时爱菱还有解释,那件铠甲由於使用了太押的最新技术,所以虽然是金属结构,移动起来却很轻,声音也不会很大,与传统的笨重铠甲不同。照这么说来,朝这边过来地那个人,身上正穿着铠甲?
这个念头才刚刚闪过。一个伟岸的身影已经从甬道尽头出现,豪迈跨步,朝这边靠近过来。
那是一个长得很高的大个子。他浑身穿着一套墨黑色的铠甲,遮住了面孔,妮儿无从推测他的相貌,只觉得一定是个非常豪壮、气派很大的男人。
因为他虽然只是一个人走在黑暗甬道,但单单是看那龙行虎步地姿态,就好像旁边跟随着千百从人、万马千军,让人感觉到他非同凡响地王者气势。每跨出一步,妮儿就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同受震荡,不由自主地狂跳着。
腰间悬挂着一把佩刀,样式出奇地眼熟,这名穿着黑色铠甲地来人,无疑是一名武士,而他身上所散发的感觉,并不是只有王者气势,那份天魔功传人所特有的浓烈魔气,纵使双方相隔老远,妮儿仍是感觉到一种气息不顺的压迫。
(高、高手,这股气息……他就是封印这座石窟的人吗?)
妮儿下意识地侧头一看,但背后的石门却变普通石壁,那些奇异的黑红花纹消失无踪,全然不似刚才所看到的样子。
(怎么会消失了?那些封印的花纹……)
妮儿心头诧异。猛一转过头来,那个黑铠武士已经近在眼前,妮儿正往下瞥视的目光,近距离看到了对方腰间的那柄佩刀,心中一惊,认出了那柄到,也明白为何自己会觉得这柄刀很熟悉。
那是兰斯洛的风华刀!
兄长的佩刀为何会落在这人手上?妮儿只觉得满腹疑问。抬望眼一看,在这短短的惊鸿一瞥之间,妮儿甚至连对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都没看清楚,但一股异样的熟悉感却浮上心头,仿佛自己曾在什么地方看过这个人,甚至已经认识他许久,从很久很久之前就与他很亲暱……
这个人,像是自己的亲人,虽然理智告诉自己,这是第一次见到他,但他所散发的那种血肉相连感觉,极为亲暱,与自己第一次见到哥哥时候的感觉一模一样,却更为强烈。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他迈步走来,自己所感受到的那种王者霸气,在这短暂目光相接后,却完全变了样子,自己不再觉得他至尊无上,反而觉得……他很可怜,一种让人很想落泪的酸楚,从内心深处直涌出来,妮儿不自觉地眼眶湿润起来。
(讨厌,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我会那么难过呢?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为什么……)
自己的心肠虽然不硬,但从来不是容易掉眼泪地人,妮儿不知道自己这种鼻酸眼湿的感觉所为何来,只是看到那人一掌朝自己小腹击来,心下一惊,但些微迟钝的反应却慢了一步,没有能够避开过去,被这一掌正中小腹。
被铠甲所包覆的铁掌,穿透小腹而过,妮儿不感疼痛,只是讶异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原来早已变得半透明,仿佛是一道虚影般的不真切,所以被这一掌贯穿,居然毫无感觉,而这人一掌所击的目标,也不是自己,是自己身后的石壁。
“轰!”
掌力沉重千钧,内中更蕴含天魔功的无比修为,拍中石壁后并不爆碎炸裂,而是潜沉期内,迅速蔓延,与原本封藏在石壁内的万物元气锁结合,确认封印符号后,无数错综复杂的黑红刻印浮现石壁表面,一阵石屑纷飞坠下,跟着石壁一阵摇晃,分朝左右开启。
黑甲武士缓慢进入石室,妮儿如梦初醒,察觉到自己可能正以幻影的形态,在目睹这个洞窟过去的历史记忆,当下转头回望,这才看清了石室内的景象。
石室并不大,里头的设施也非常简单,除了正中间一个直立的平台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那个直立起来的平台,有强烈的能量流动,而且是很纯粹的魔气。
显然是有人以天魔功布下的设施,本身自循环体系,只要石台不遭受破坏,这个系统就算经历千秋万载也不会中断。至于这个设施的目的,则是出现在平台上方半尺,一个飘移在那里地黑色光球,色泽莹亮,蕴含着的沛然能量,显示这光球正受着万物元气锁的保护。
(那应该就是这个废矿坑的秘宝了吧?不知道这光球里头藏着什么?)
黑衣武士走到平台之前,把手一挥。本来萦绕黑色光华的光球缓缓飘降在平台上,跟着连黑色光幕也消褪不见,露出了里头的东西。
妮儿凑近一看,只见到一个竹篮横放在平台上,里头铺着小小的丝被,一个女婴在里头睡得正熟,小巧地鼻子,红红的嘴唇,白里透红的肌肤,吹弹可破,将来一定是一个美人胚子……就可惜,额上那只小小的尖角,看来有些碍眼。
(原来真是魔族……)
惊讶於这婴儿的秀美,妮儿想不透为什么这孩子被封藏在这间石室里。
这婴儿看来甚至还未足月,虽然不知道实际年龄多大。但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会为祸人间的可恶样子,把她封锁在这座矿坑里无异监禁,实在好没道理。
妮儿正自不解,旁边突然传来一声金铁交击,只见旁边那个黑铠武士身上的铠甲分开错动,缓慢地朝两边分解开来。
很好奇这人在厚重盔甲下地样子是什么,妮儿仗着对方看不见自己。特别绕到他正面,想第一时间看看他卸家后的真面目,瞧瞧他是否真如自己所预期的那般高大威猛,相貌堂堂。
“这个……怎么会……”
妮儿惊呼一声,全没料到自己会看到如斯景象,由厚重铠甲壳中走出的人非但不高大英武,还斯文秀气得令人吃惊,尤其是那和巨硕盔甲相比显得瘦小的个子、纯真而忧伤的眼神,不管妮儿怎么看,都只觉得对方不过是个孩子,光看这个样子,哪有半点王者威严与架势?
年级有多大?十二、十三?单从外表来看,顶多只有十四,根本还没有进入停滞期吧?这种年纪的小男生,是怎么把武功练这样的?
为什么他要用盔甲藏住相貌?一定……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有很多让人难以启齿的理由吧。
妮儿站在那里,怔怔出神,看着这个理应陌生,却又让自己感觉无比熟悉的少年,用很温柔的表情,伸指头逗弄那个看来没出生多久的女婴。虽然是一个长角的魔族,但这少年的微笑却让人觉得很柔和,很想多与他亲近。
“对不起啊,必须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不过最近正是多事之秋,人类与魔族地纷扰,让局面不太平安,等到我与人类代表完合约,各自约束以后,就会把你接回去,不会让你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里了。”
本来沉睡中的女婴,被他的手指逗弄给唤醒,睁开那双金黄色的眼眸,咯咯笑着,像是非常高兴的样子。
“本来,我想把你交给四哥保护,由他守护你,不管什么强敌都没有办法伤害你。他是个好人,过去也一直守护着我,如果由他守护你,我就不用担心了,可是,建宁姑姑反对,要我把你藏在一个无论人类与魔族都找不到的地方,所以只好把你安置在这里。你以前最怕寂寞了,现在一个人被放在这里,一定会很不痛快吧。”
女婴的喜悦笑声,全然看不出任何不高兴的样子,而这点似乎让少年好过不少。他环视周围,目光淡淡地扫过每个角落,在西边一个环状的圆形突起上稍作停留,妮儿跟着看过去,却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
“我所做的改革,有很多人反对,不只是人类,魔族中也有很多异议,阻力很大,要走了路也很长,这次孤峰会面,人类代表虽然说是愿意缔结合约,但也不排除他们另有计谋的可能……我不希望这个预感真,也不想和他们动手,在这次的代表名单中,有艾儿西丝你的哥哥,如果我们动手了,你一定会很不好受吧?”
妮儿这才知道,女婴的名字叫做艾儿西丝,这名字不错,但隐约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这男孩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像是对未解人事的女婴说话,反而像是对某个……某个甚至比他还年长的女人倾诉,这真是很怪啊!
无暇细思,只是看到那个男孩的面上出现了忧伤之色,又叹了一口气。
小小的肩膀,却像扛着太多超过他所能负荷的重量,令叹息出奇地沉重。
“不过,不管这条路有多困难,我都会走下去的,在我有生之年,一定要建立一个让人类与魔族能携手谋求未来的理想世界,这是我当初对你的承诺,我一定会把那个世界送给你的,这样你就不会再说我笨啦。”
“孤峰会谈可能不太平安,但我会坚持住我的原则,就算人类那边翻脸动手,我也不会还手。生活在和平的世界,是所有种族共同的梦想,只要我能展现善意与诚意,他们一定可以理解的……呵,或许这只是我想太多了,艾儿西丝你的哥哥与朋友,都是讲道理的人,既然表明愿意和谈,相信他们不会使小人手段,因为……他们是你所相信的人啊。”
“时间晚了,我要离开了,如果在这里待太久,让人觉察你的存在就不好了。等到孤峰会谈一结束,我会马上来接你,不会让你在这里孤零零的,但是那之前,你就在结界里继续多睡一下吧,你以前告诉过我,小孩子都是需要做梦的喔。”
轻声说话,魔族少年站起身来,预备挥手起黑色光幕,但一直嬉笑的婴儿突然啼哭起来。一反先前的咯咯轻笑,女婴在竹篮里大哭大闹,任少年怎么哄弄都没有用,甚至还揪扯住他的衣带,小手抓得紧紧,仿佛是知道这一去之后再难见面,怎么都不让他离去。
“不行啊,如果我一直留在这里,那艾儿西丝你就看不到你要的那个世界了,这样不是很糟糕吗?好啦好啦,别哭了嘛。”
哄弄无用,少年最后只好做出妥协,从自己的铠甲腰侧摘下配刀,连鞘一起放到竹篮里头,让婴儿有东西抱住,渐渐松了手。
黑色光幕再次笼罩住竹篮,让结界内的婴儿陷入沉睡,并且缓缓漂浮到了平台上半尺的空中。看到婴儿受到妥善保护,少年像是松了一口气,重新穿上厚重的黑色铠甲,预备离去。
走到门边,一步都跨了出去,少年却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着黑色光球中抱着村正刀熟睡的婴儿,眼中满是恋恋不舍的神情。
这个眼神,再次让妮儿感到一阵心神激荡。纵然对这些人事背景全不了解,但在少年的叹息里,她已经感觉出很多东西,包括少年的无奈与努力,包括少年对这个女婴的珍惜与重视,包括这个少年将要去赴一场约会,而即使这少年不明说,妮儿也晓得这场约会危机四伏,绝不如他口中的易与。
妮儿更有一阵不详的直觉,就如同竹篮中的那个女婴一样,她觉得这个少年如果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再也回不来了。
哀伤、歉疚、不忍、悲怜,多种不可思议的情绪,一下由心底深处猛涌上来,妮儿心情激荡,忘记这可能只是几千年前的古老画面,不自禁地跑到少年身前,想要拦阻他的离去。而在她站立於少年身前的同时,一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悸动,令她把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小铁……”
话声很轻,妮儿甚至没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只是颤抖着手,尝试去触摸眼前那张覆盖在铁甲面具下的秀气脸庞,但没等她指头碰到,少年已经转身离去,厚重的石门放下,整个石室又险入一片黑暗。
妮儿怅然若失,楞楞地呆站在原处,却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被关在石室里头,正想伸手推门,那扇门却“轰”的一声打开,石灰纷飞,外头传来连声咳嗽,似乎有人给这粉尘呛得难以忍受,跟着就是一个人跨了进来。
原本以为是那个男孩去而复返,但妮儿很快就发现不对,进来的人身材高大,体格健壮。而且身上未着盔甲,怎么看都是另外一个人,而且,这个身影还真是非常眼熟。
“tmd,什么荒山野岭的,这么难找,存心给本大爷找麻烦,哪有强盗混到这种地方讨生活的?”
妮儿瞪大眼睛,发现闯进来的人赫然便是兰斯洛,只不过,兄长看来没有今日的威风霸气,也缺少了那份饱经患难所历练出的稳重,反倒是很像兄妹两人联手组创四十大盗,初出江湖时候的那种感觉,而他身上的装束也证实了这一点。
兰斯洛没有看见,径自往石室里走去,两个人的身体相撞交错而过,显然其中之一也是以虚像方式存在的,妮儿呆呆地看着兄长,听他口中喃喃说话,像是在说得到了什么秘籍,秘籍里头用特殊文字暗示,表示在这个地方埋藏着一把神兵,还有一件重要事物要委托寻宝人照顾。
“神兵……闯荡江湖如果没有一把利器,那就太吃亏了……妈的,光秃秃的一间石室,什么鬼东西都没有,哪来的什么神兵?本大爷被耍了!”
千里迢迢从艾尔铁诺来到武炼山区,寻宝不遇的兰斯洛大发脾气,踢打着周围岩壁,在旁目睹这一幕的妮儿,羞愧得无地自容,只有掩面叹息的份,很想从后面重重踹一下兄长地脑袋,问他前头飘着这么大地一个黑球,他的眼睛瞎了是不是?
“哦,对咯,这里有一个大黑球,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终于注意到半空中的异状,兰斯洛伸手触碰黑球,当他体内地魔血气息与黑球接触,就如刚刚开启石门一样,万物元气锁自动核对,确认符胡木真所设定的开启讯息,黑球表面地光罩立即解除,竹篮缓慢降落到平台上。
“哦!有刀子,太好了,这就是神兵吗?咦,旁边这是什么东西?这种形状,这种软软的感觉……一个婴儿!”
像是承受了巨大的惊吓,兰斯洛瞬间连退数步,背部重重撞在石壁上,面上满是惊讶震骇之情,口唇微微颤动,却是苍白着面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天、天杀的,为什么会是一个婴儿?这就要紧事物?本大爷出道是要干大事,要干大强盗,不是干tmd奶爸啊!”
兰斯洛的震惊,强到无以复加,但当他终于理解到,这就是秘籍隐文中所提的要紧事物,整个态度就完全不同,人也镇定了下来。
他对照顾婴儿一事,仍然感觉又烦又惧,不过,如果照顾这婴儿,是传承那本秘籍与这柄神兵的责任,那么不管是什么刀山油锅的难题,他都会想办法做到。从兄长料的认真神情,妮儿相信他已经下了决心,要把这个责任扛在肩上。
“不过……我实在不会照顾婴儿啊,这里也没有奶给婴儿吃……啊,这个女孩头上还有角,这要怎么养?她是草食还是肉食啊?”
妮儿看兄长手足无措的样子,绕着那个女婴发愁,心中突然有了一丝明悟,脑里错综复杂的思绪开始迅速整合,当那个答案隐约浮现,她感觉不到震惊和错愕,只是觉得有点被嘲弄的可笑,还有……轻轻的伤悲。
但在兰斯洛对着竹篮苦恼时,一道光芒突然由角落射出,碧绿光华笼罩住竹篮,兰斯洛连退了几步,躲开光芒照射范围,很吃惊地连退了两步,跟着便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竹篮内不可思议的景象。
接受绿光照射,竹篮内的婴儿,外形开始迅速改变,首先是眼瞳的颜色深化,又原本璀璨的金黄色,很快地转变深黑色,跟着是额上的角逐渐缩小,当那只角完全消失不见,婴儿的外表已经与一般人类没有什么差别。种族调整完毕后,下一步进行处理的地方,就是肉体状态,由于结界的停滞封印,两千年的漫长岁月,并没于婴儿身上留下痕迹,但在绿光照射改造下,婴儿身体像是被拨快转的时钟,迅速发身长大。当绿光消失,前后只是眨眼功夫,横陈肢体就已经撑破竹篮,由一个小小的女婴,变一个青春美丽的裸体少女了。
“哦!真好,不……太不好了。”
兰斯洛看得两眼发直,难得看到全裸女体的他,一时间也如每个正常男般色授魂予,那种垂涎欲滴的陋模样,让妮儿顾不得多看眼前裸体的自己,只想凑过去狠狠踢他一脚。
不过,兰斯洛却很快清醒过来,一语不发地脱去外衣,遮住面前犹自沉沉昏睡的赤裸少女,表情正经得令人不敢斜视,假如是平常的一般状况,他或许还不会这么严谨自持,但当他把面前这少女视为一种“责任”,兰斯洛的态度就非常严肃,绝对不多碰旁人地委托物一根指头。
没有了角,也不再是婴儿,之前让兰斯洛感到棘手地问题,似乎已经消失了,但一个赤身裸体的美貌少女,这却不见得有多好处理,当兰斯洛继续为此大伤脑筋,西边角落的那个环状突起物却又射出红光,同时一行魔法文字快速浮现句。
“啊?什么?自动洗脑机?这么方便,还可以自动编辑好童年记忆,一切依照使用者设定?这个好,这个真是好东西。”
就像一个初次接触到太古魔道器具的顽童,兰斯洛看了这行文字后,简直是两眼放光,跟着就跑到那太环状机械前,手舞足蹈地操作起来。
“这个……嗯,这样编比较好……不过加上这个设定会比较好玩,咦?淑女?不好吧,这个设定太呆板了,我是强盗,旁边跟个淑女太不写协调了,把第一志愿改女强盗比较合适……啊,还要另外加上这个……”
兰斯洛很急切地在仪器上进行多种选择,最后满意选择地向仪器下达确认,红光忽然大盛,进行影响操作。之后,红光消失,兰斯洛提起新得到的村正刀,抱起了被他外袍遮住身体地裸体少女,飞也似地开门跑出去……整个过程,站在角落的妮儿全都静静地看着。
现在,她什么都明白了……
下一刻,当妮儿回复清醒,只觉得耳边一片寂静,自己仍旧站在那两扇石门之前,那个掌印已经消失,而自己双手搭在门上,似推非推。
妮儿微微一笑,双手往前一推,那两扇已经失去能源维持的石门,被她一推,竟然粉碎形体,化作大量细碎尘粉,一下子坠落下来,妮儿运转天心,鼓劲护身气罩,万千尘粉不沾身,当一切尘埃落定,眼前出现了一个荒凉古旧的石室。
缓步走了进去,石室内的一景一物,都与刚才幻象中所见的一模一样,毫无二异,妮儿走到那个平台边,轻轻抚摸着平滑如镜的石台,犹带微温的感觉,好像之前不久才有人躺过、摸过。
那冒冒失失闯进来的青年、那个眼神中总是带着忧伤的温柔少年,他们的到来与触摸,仿佛才只是刚刚发生的事,就在片刻之前,才刚在自己眼前上演过,自己似乎还能够感觉到他们的温热气息。
石室片刻,室外人间已千年!
妮儿轻抚着石台,看着那完任务地魔族器械在她掌下缓缓风化。逐渐化沙砾粉尘,随着门外吹来的寒风而消逝,转眼间就点滴无存。
停止了轻抚的动作,妮儿环顾空荡荡的石室,再看看自己白嫩如玉地手掌,露出一丝没有活力的苦笑。
多么讽刺,自己这几年来所深信的过去、回忆,原来全都是一场幻梦,而真实的自己,则是一个从不曾触及的存在。
这个叫做妮儿的少女,到底是谁?
自己究竟是谁?
“你就是你,不管外表怎么变化,不管名字叫做什么,你就是你,这是不会改变的。”
一个轻柔含笑的声音,穿透了妮儿恍惚的意识,和一只温热手掌一起贴放在她的胸口,让她感受着那股热力。
“就算往事如梦,但离开这里地三年,你是清醒的,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你活着你自己的人生,有了你的朋友与亲人,那些都不是做梦。在这个身体里跳动的心脏,收藏着你的灵魂,如果你觉得什么人都无法相信,那你就相信你自己的心跳,去聆听他的声音,只要心还在跳动,你的人生就不是做梦。”
“我的人生……”
“每个人都会睡觉,也都会做梦,往事如梦,可以很复杂,也可以只是个单纯的比喻,只要你愿意放开它就行了……来,深呼吸一口,接着就睁开眼睛,像你每天早上作的那样,很自然地清醒过来,不管这场梦有多长,你仍然是你,不用去在意梦里的东西。”
平淡却轻柔的声音,作着最适当的引导,如果少了这及时的一把帮手,妮儿势必要在这沉重打击中失神良久,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回复过来,但是在这适时的帮助引导下,妮儿的眼神由空洞而渐复神采,整个清醒过来。
“你……”
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到胭凝站在面前,眉目含笑,姿态仍是那么潇洒自然,但白袍上的点点朱红,还有略显缺乏血色的面颊,却显示刚才石室外的一战并不轻松,石崇肯定使了霹雳手段进攻,只不过被胭凝一一拆解,这才让自己得以在石室内一一回看往事。
“小丫头,看你的样子好像没事了,既然如此,我的责任就了了。”
“你有什么责任?还有……为什么你要带我回来这里?这里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记不好喔,丫头,我说过我离开白鹿洞后,就回来找出这里的宝藏,之后就一直居住在这里,担起看守宝藏的任务,在你的监护人进入石室前,我已经在这附近待了六年,看着他进来,看着他找到你,连他操作记忆仪器都是我暗中指点的,要比守护你、与你朝夕相对的时间,我比他更长喔!”
胭凝退后两步,上下打量妮儿两眼,叹道:“不过……他还真不是一个称职的监护人啊,看看你的胸部与屁股,整个曲线……啧啧啧,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啊,他到底给你吃什么东西过活啊?”
“不、不要你管!这不是重点啦,为什么你要带我来这里?还有,为什么要给我那种乱七八糟的过去。”
“这不是很明显了吗?还是你故意要装作不知道?小丫头,看顾你是我被赋予的责任,当初把你留在这里的那个人,设置了操作记忆的仪器,因为这里始终是人间界,而他希望如果发生什么万一,你能够抛开出身与血缘,用人类的身份活在人间界,不用被你的出身给困扰,他有这样的顾虑,我当然要尊重他的意思,至于你的记忆为什么会乱七八糟,那是操作仪器的人乱来,我也很遗憾。”
胭凝叹息一声,道:“如果你能好好长,永远不用面对你的过去,那我也可以让这些永远埋藏在结界里,但天不从人愿,最终你仍要回到这里来寻根,既然如此,我就只好负责把你带来这里,让你了解你的出身、你的过去。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妮儿沉默不语,虽然仍感觉混乱,但已经可以慢慢接受这一切,尤其是当胭凝缓步走来,笑着张开双臂,一下子与自己拥抱的时候,妮儿突然感觉到一股难言地亲昵。
怪不得自己一路上一直对这个女人有种莫名好感,那个理由自己现在终于明白了,对自己而言,她是极少数……甚至是唯一一个与自己的过去有接轨的人,不但知道自己的真面目,而且长时间地守护着自己。
虽然不知道她这样作,对自己而言到底是福是祸,可是以自己的心情,很想对她说一声“谢谢”。
“有句话,我想对你说,我……”
在这种情形下道谢,有点古怪,妮儿有点说不出口,正在迟疑,胭凝的面孔突然一下贴近眼前,眼瞳中所闪烁的热切光芒,看来无比认真。
“这个时候,最好什么都不要说。”
看到这样的灼热眼神,妮儿心叫不妙,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才刚刚想要推拒,胭凝动作快如闪电,两瓣甜美如蜜的红唇瞬间印靠上来,结结实实地吻中妮儿。
“唔……”
听过胭凝地故事,知道她接吻不是单纯地,还有“读心”的奇妙作用,妮儿的反抗心情是没有那么强烈,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心甘情愿被这样偷吻,然而,在她尝试想要挣脱时,一件莫名异变悄悄发生。
胭凝适才在外头与血鸦激战,这些血鸦是石崇以魔力传送过来的式神,被她粉碎击毁后,化作点点赤血,多数是被蒸发殆尽,但也有少数沾在她衣衫上,就这么带了进来,妮儿就看到那件白袍上沾染的部分血污,突然间像有了生命般往地上落去,很快就汇集在地上,为一滩浓血。
妮儿看到这幕景象,心中警觉,正与她相连读心的胭凝立刻就有了感应,双眼一睁,旋身抢在妮儿前头,把她充分掩护,自己则面对那一滩开始变化形状的浓血。
“哼,这时候还在使弄鬼,石崇这家伙很坚持嘛,但是不管他做梦做,现在都已经……”
过往曾与石崇有过几次明争暗斗,刚刚又才交手过一次,胭凝很清楚彼此的能耐本事,笑语听来一派自在从容,不过这情形却在下一刻改变。
摇动变形的赤红,没有形血鸦之类的形体,反而急速拔出高度,渐渐凝化一个影子似的黑色人形,发生改变的不只是形体,在那黑影子显现形时,一股冲天而起的强烈魔气,恍如海啸怒涛般狂涌过来,瞬间就逼得两人喘不过气。
妮儿前一秒还看到胭凝守护在自己身前,但后一秒眼前一花,胭凝赫然已经被击飞出去,从这间石室消失,不知死活如何,跟着就是一阵没法形容的冰凉寒意,从脚底开始迅速蔓延上来。
胭凝的什么样的本事,妮儿自然心中有数,自己力量大进之后,有相当自信能够战胜她,但要说这样将她随手击出,却绝对没有可能,即使偷袭不备也做不到,而自己眼前的这个男子,绝对不是什么式神,而是某人透过魔法,在千万里的遥距之外形分身虚体,力量虽然减弱,却能亲眼去看,亲自去感觉。
这种分身之法,过去石崇也曾经使用,只是被小草所破,元气大伤,之后再也不敢尝试,这点妮儿并不清楚,但她却敢肯定,即使石崇亲身至此,也不可能有这样的神通,更别说是分身虚化的魂体了。这样的绝世神功,放眼当世谁可做到?妮儿实在想不出来,生平所见的高手,从来没有一个这样的人物,而且,这个黑影子身上源源散发的强烈魔气,与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个魔族少年,依稀有些相似。
“是谁,这个人……到底是谁?”
妮儿想像不出,冰冷的感觉却由脚底蔓延到四肢,让她只能像个泥雕木塑般站在当场,动也不能动一下,看着那个黑影子也奇怪的形式移动过来,到自己面前大概一尺处,整个停了下来。
距离很近,照理说什么都该看得清清楚楚,但这黑影子却仍只是一片朦胧,似乎对方有意隐藏面孔,不与妮儿清楚想见,妮儿看不见对方的五官,但却听到一个不甚清晰的声音,像是水波涟漪般地在空气中传送。
“枉费当年花了诺大;力气,始终探查不出……真是想不到,原来是藏在这里,难怪、难怪……”
声音无喜无悲,但却近似叹息,妮儿听不懂来人的话意,只是看他的形体连续变化,一下立体,一下又转归平面,颜色却始终是诡异的深黑色。
黑影缓缓转动,似乎在看着室内的一切,看过那个已不存在的平台,跟着就来到那个控制洗脑功能的环状仪器。
“以你的个,断断不会主动设置这些仪器,这是建宁姑姑的意思吧?呵,她老人家倒是防了我许多年啊……如果当时孤峰会谈,有她在你身边支持的话……”
平静的语调中,似乎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感慨,纵使是对前尘往事全然不知的妮儿,也能感觉出这声叹息中的苦意,还有眼前这人的抑郁不快,但也就在这声叹息后,黑色影子再次转向,乍然平面,乍然立体的黑影转面向妮儿,抬起手,朝她面颊摸去。
动作中感觉不到什么危险,但看着那只影子黑手越来越近,面颊与耳朵被那股寒意弄得发寒,妮儿突然感到一种恐惧,好像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天敌,整个意识开始崩溃似的狂叫。
“长的真像……为什么我当初一直没有留意这一点呢?怪不得孤峰之战你宁愿战死,也不愿意吸噬她来复原了。”
看一个没有口唇的影子说话,是一件很毛骨悚然的事,但也就在妮儿的忍耐到极限时,石室外的甬道卷起了狂风,一道黑有着闪耀火光,眨眼间从外头冲了进来,拍动黑色双翼,腥风、魔气狂卷上室内每个角落。
(是……奇雷斯?他复原了?)
妮儿没有看得很清楚,只是依稀看到奇雷斯闪飙至自己面前,外表型态已经回复人形,展开右臂扯住自己的腰,连同飙射过来的冲力,一下子就把自己带得离地飞起,而石室西侧突然多开了一个出口,两人就一同朝那边射了出去。
(手脚的冰冷感觉,渐渐消失了,这种麻痹感该不会是……万物元气锁?)
被奇雷斯的一撞带得飞起,妮儿脑中顿时一醒,这才察觉到那个事实。目标被夺,黑影子扬起了手,一股无形吸力衔尾直扯向两人,像是想把他们两人吸扯回去,但在这阵吸力真正起作用前,一道白影由地底离奇出现,挡在黑影子之前,双臂翻飞,阻断了吸力,让妮儿与奇雷斯得以离开。
妮儿看得清楚,那个用奇门遁甲手法突然由地底冒出的,正是胭凝,她一出现就阻断了对方的吸劲,跟着反手一拍,西侧的暗门迅速关闭,连整间石室都开始往下沉去。
单打独斗,妮儿自知不是这个神秘人物的对手,而胭凝甚至未必是自己对手,放胭凝一个人对敌断后,那岂不是要她去死?妮儿心急如焚,想挣脱奇雷斯,回身赴援,但暗门关得太快,在门缝完全关闭前,只见黑白两道光影滚动翻飞,已经交起手来。
“胭凝!”
“丫头,到中都去!我们中都再会!”
暗门“碰”的一声关上,整个石室也往下飞沉,在那快速沉寂下来的气劲交击声中,妮儿的一颗心焦急得快要跳出胸口——
兰斯洛的迅速痊愈,这点对于雷因斯阵营来说,真是无上之喜,因为现在正是最需要他力量的时刻。
青楼联盟的情报网,终究不是摆着好看用的,在兰斯洛清醒的当日,有关妮儿的最新情报终于送到雷因斯,里头说明在武炼的花果山一带,发现了类似妮儿的少女踪迹。
很难说明兰斯洛听到这消息时,他的表情是什么,但众人是明显嗅出一股他不愿意多谈的感觉。
不过,泉樱没有打算让丈夫保持沉默,妮儿的身世问题发展至今,已经是一个不能逃避的问题,如果继续用逃避的态度来处理,那早晚会为敌人的攻击利器,所以该是让己方众人心里有个底的时候了。
“这个……”
“花果山不是夫君你的故乡吗?但我有作过调查,那里没有你所说的城镇,至少近十年内已经没有了,作为你的女人,还有雷因斯的管事人,我要求了解真相,除非你认为我不够资格接触高度机密,那我就无话可说,一切任凭陛下处置了。”
泉樱委婉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让兰斯洛在一阵张大口的呆楞后,抓抓头,决定把问题老实说出来。
“嗯,其实,我的故乡在哪里,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从我懂事起,就已经是在山上,和我义父在一起了,他没说过我有家乡,只说我是从石头里生出来的,至于妮儿,不管她与我有没有血缘关系,她都是我。”
兰斯洛的这句话,让泉樱感到肃然起敬,连忙用力点头,表示认同,而兰斯洛一直等到这个回应,才开始往下说。
第三章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十二月稷下象牙白塔。
由兰斯洛所说出来的故事,震惊了整个雷因斯的领导阶层。不过,现实一点的说法,就是大家都装做很震惊的样子,让说出秘密的兰斯洛心情好过一点。
"以老大的个,如果他很正经的告诉你什么秘密,而你完全没有反应,他一定会怪呢不解人意,然后给你一拳。所以你去问他就好了,我事后等你转告,才不去他那里自找麻烦。“
对泉樱劝告的有雪,看来似乎对这非常有经验,在泉樱的质疑眼光下,他也只有招认。
“为什么我知道?你以为你是他吐露秘密的唯一人选吗?过去他干强盗的时候,常常找我和妮儿说心里话,妮儿是左眼,我是右眼,我们似乎都是在淤血和血泪中学习经验的,有几次闹得过分一点,整团人隔天全部戴眼罩出去作案,结果被人当独眼龙强盗团”
有雪的话,让泉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想到丈夫的个,这些行为也并不意外。所以她就接受了有雪临阵脱逃的请托,一个人去向丈夫确认妮儿的出身,并且负责将这秘密转告众人。
在众人眼中,那确实不是什么大秘密,就连与兰斯洛在一起短短数月的泉樱,都看出事有蹊跷,和枫儿讨论过,所差的只是等兰斯洛亲口确认,肯定整件事的始末而已。
事实上,向来理智的泉樱,为了担忧自己面上装不出震惊之色颇伤脑筋,结果是华扁鹊悄然来到她身边,小小声地告诉他一句话。
“如果你担心等一下你装不出惊讶表情,那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是雷因斯的秘密宫廷医生,你们每个人的验血和身寮觳槎际俏腋涸鹱龅摹1绕鹉歉鲈趺炊枷笫?魔族的丫头。其实你丈夫的身体才更加奇妙,验出来的血什么都有,太押甚至不能肯定那些红色液体是什么。”
“阿?什么?”
华扁鹊简单说完一句话后,面无表情的离开,但也就是这么一句,让泉樱忐忑不安,与丈夫对话的时候。整颗心都在分神,面上更是副忧心忡忡,好像世界末日似的表情,结果让说话的兰斯洛非常满意,在把整件事交待清楚后,大力的拍了拍妻子的后背,表示她是在是个很好的听众,姑且不论华扁鹊所提的事。泉樱必须要根据兰斯洛所说的秘密做出条调整与统和。雷因斯的决策阶层,几乎都是妮儿的亲友,与她关系菲浅,即时知道妮儿与兰斯洛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也只会像有雪那样,微笑的回答:
“那不是很好么?这代表她没有笨蛋的基因。”或是“那她身上的笨蛋基因是怎么来的?”
至于魔族血统,这点显然不是什么问题。在当前雷因斯的主力高手中,甚至没有几个是人类,早已是半个魔族的枫儿一样广被大家所接纳,这点从来不曾造困扰。
但一个国家并非三五个人所组。一般的民众与士兵,他们会有什么反应,这是一件非常让人忧心的事。九州大战后,魔族所带给人们的憎恶与恐惧,深深映入历史和人心,人们从出生开始就被教育,要记取昔日的教训,谨防魔族重来,并且记住魔族是多么邪恶恐怖的生物,只要给魔族占领的大地,人间结将在瞬间化为地狱。把九州大战写入历史,警告子孙,这点当然是有其必要,但却也有政治方面的考量。无论是雷因斯蒂伦或是埃尔铁诺,都必须制造近在咫尺的恐怖大敌,用以转移百姓的注意力,让百姓相信这个大敌随时会危及他们的生命,所以为了警戒,对抗这个大敌,百姓必须百分百的支持政府,即使这个政府有什么腐败之处,在两害取其轻的考量下,都可以被忽略。这是政治上的一环,雷因斯,白鹿洞,埃尔铁诺不是第一个使用这种政策的组织,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们可以让彼此来担当这个强敌的角色,不过这种政策很容易走火,变狂暴话的民族主语,如果因为不得不与邻国开战,那就弄巧拙,毕竟能为强敌的假想敌国一定都不弱,真的打起来,不论胜负,自身的损失必定不轻。因此,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看不见摸不着的魔族,就理所当然的扮演了这个必要之恶的角色。
两千年来,人们都是这么做的,现在突然发生了里外状况,那可真是让人棘手。泉樱反复思索,也想不出适当的解决方法,只好将这件事情先记在心里,并且尝试找出良好的方略。
“哦,可惜小草小姐不在,不然以她的脑筋,大概可以相处一些主意。”
全然派不上用处的有雪,也帮着泉樱研讨与构思,他本身虽然没有多少智慧,但却与雷因斯的几个智囊关系菲浅,很容易就可以猜出他们的应变风格。
“小草小姐的方法古灵精怪,我是满难想象的,不过如果白老二还在,他的应变方法大概是拼命砸钱,操作舆论,然后再配合……洗脑方案吧。”
“洗脑?
阅读过象牙塔中的大量机密文件后,泉樱对雷因斯的历史与行政有相当了解,直到过去白字世家几乎都是频繁的使用这种统治策略,凭着无所不在的太古魔道技术,在影响与操作人心。不过,如果要使用这种技术,那就要象太押求助了,而太押上限目前好像正在忙碌。
“谁知道。小爱菱一回来就开始闭关,所有太押院士听说都放下了手边工作,赶工作一项特殊计划。现行整个太押变了一座大工厂,乒乒乓乓的,外人想进去很难。”
之前泉樱一直在处理国政,把香格里拉大战前后,因为所有高手倾巢而出,领导阶层真空所造的混乱一一收拾,忙得没时间与爱菱见面。现在听说太押正在总动员,她微微一愣,心里已经猜到了其中的玄机。
“嗯,或许是处理什么新武器吧。为了对付金鳌岛的重武器,我们现在也需要一些火力强大的太古魔道兵器。”
在说到火力强大四字时,泉樱不禁苦笑起来。既然有完整的设计,又有足够的技术与材料支援。太押那边照样研制出通天炮,完全是可以预料的事,可是,如果说师兄滥用通天炮的行为是错,凭什么通天炮在己方的手上就是对呢〉?尽管自己明白嫁鸡随鸡的道理,但可没有那么强的信心,敢说自己是正义的一方阿。
通天炮落在己方的手上,可能造的杀戮与作孽。搞不好比在师兄手上更糟糕。纯以个而言,夫君决不会把炮口对着贫民发射,但战争中这种事会发生什么变化,谁能料得到?一来一往,之间的牵扯就可能造惨重伤亡,别的不说,光是想象两座通天炮对轰的景象。就足够让泉樱遍体生寒。想归想,泉樱并没有对太押下禁令,反而发讯息给太押,告诉他们如果有任何需要,象牙白塔方面会全力配合
如果说把通天炮重现于世这件事,使一种罪孽,那至少这个罪名不该由爱菱独立承担,自己也一样羽任。面对襟鳌岛那样的实力,己方至少要有足以阻吓对方,甚至先发制人的武力。
(上个文明,就是因为这样的灭世武器频繁使用,所以才遭到灭亡,现在我们却把这个兵器重现……难道居住在这块土地上的生命,只能种稻过去的错误,而无法学习任何东西吗?)
过去阅读史书,泉樱一直认为那些穷兵黩武的妄人心态有病,愚不可及,广知历史典故,照理说都该有足够的判断力,避免这种场面的发生,可笑的是,偏生这种情况仍时出现,对于熟读圣贤书的白鹿洞人来说,真的是最讽刺的情形。
“因为这就是人阿,或者该说,只要是生物,能够动,还有呼吸,就不会放弃争斗与战斗。即使不为了各自的野心,还是有其他的立场,仇恨问题,驱使人们去消灭对方,所以我们会打起来……这种事,你们女人不会懂得如果你们也懂,那就糟糕了。”
兰斯洛淡然回答了妻子的困惑,不过为了他的最后一句,泉樱老实不客气地在他胸口重打一下。以女之身执政,实现过去十多年的憧憬与理想,泉樱对自己的女儿身充满自豪,最不喜欢这种歧视的言论。
“干什么啦,婆娘,这样打会痛耶,我又不象你练什么龙体圣甲,这样当胸打一拳,如果打穿了,我要用乙太不灭体去治,治一次就消耗先天元气,会短命的耶!”
“不对就要打,这不是立下的家规么?才打一下,有什么好叫的。你前两天神志不清,把我眼睛打黑了……啊!”
泉樱的笑语迅速变为惊呼,眼前黑影才一闪动,兰斯咯就已经到了她的面前,雄臂一展,轻易将她从椅子上拦腰抱起,动作之快,泉樱甚至来不及有一丝反应,整个人就落入了兰斯洛的怀抱中。
虽然自己不曾设防,反釉迟。但是会这样轻易就落人掌控,泉樱还是很吃惊,可是吃惊之后。她便更心喜夫君的武学进境。
“你……你怎么练到那么强的阿?”
兰斯洛似乎没有听到,神色慎重的看着泉樱,泉樱起先以为夫君是在端详自己的容貌,但敲她神色紧张,才晓得他是在看自己的眼睛。
“已经没事了,华院长私底下送了我两罐药油,擦过之后。很快就消肿去淤青了。”
“鬼婆的东西,你别随便乱用。那个鬼婆手里没有好东西的,什么药油,搞不好都是从死尸身舍炼出来的,用过之后全身腐烂。”
话虽如此,华扁鹊亲制的药油确实效应如神,泉樱的肌肤白嫩似雪。柔像是可以抽出水来,一双如月凤目中波光流转,水漾晶灿,倾城仙紫看的人既无忘了呼吸。
兰斯洛本来很担心妻子的伤势,左看右看,看到确认没有留下什么伤痕,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安心下来。庆幸自己没有对她造什么伤害,不然这么美丽的脸蛋,只要有一丝伤口,那都是会令自己后悔一辈子的大事。不过,当他终于安下了心,却发现妻子正躺在自己的怀里,衣服懒洋洋,不原起来的慵倦姿态,轻轻挪动她绵软如酥的娇躯,在自己怀内找一个舒适的位置,一点都没有起身的打算,这时候,兰斯洛才发觉位置和姿势都十分“不妥”。
其实也没什么真正不妥的,早在日本的时候,兰斯洛与泉樱就有过多次亲密的接触,两人的夫妻关系并不是口头虚言,然后,自充回归风之大陆以后,夫妻二人的生活就颠沛流离,聚少离多,好不容易在香格里拉碰着了,兰斯洛却有被伤势所累,神志失常。认真算起来,离开日本后,夫妻二人可以好好相处的时间,其实就只有这短短的一天半。
搂着泉樱在怀中,凝视两瓣娇艳欲滴的红唇,像是羞怯,却令人觉得大胆的挑逗浅笑,兰斯洛心头一热,就是不晓得好不好这么直接吻下去。
“嘿,在香格里拉的时候,你不是说过,有话要对我说吗?”
似乎失望兰斯洛久久没有动作,泉樱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这么轻声问了一句。
“哦,那个阿……关于那个……”
兰斯洛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正在考虑怎么把话说出口来,远处突然一阵脚步声跑来,两人从声音判断出必是有雪无疑,一面心中惋惜,一面急忙起身,才各自坐稳,大门已经被人老实不客气的踹开,一道肥胖的身影闯了进来。粗暴无礼的闯进了宰相办公室,有雪看真正襟危坐的一对男女,表情显得非常惊讶。
“咦?你们两个怎么好端端的坐在这里?”
“现在是办公时间,又没有什么事,我和他当然是好好的坐着,又什么问题吗?”
“哈哈哈,这种事妇道人家是不会懂得,如果不好好的把握办公时间的淫乱……不,使浪漫,那男人还算是男人吗?照一般常理来说,你们两个夫,旷男荡女,应该已经一丝不挂,赤身裸体,滚到在办公桌上,然后男欢女爱,翻云覆雨,在干柴烈火的情形下,弄得雷轰电闪,天摇地动,被我仁义大虾一脚破门,捉在房。”
提到最有兴趣的绯闻题材,雪特人拿出平时说书的本事,比手画脚,口若悬河,仿佛变普天之下最会使用语的雪特人。不过本来觉得相当不好意思的泉樱却意外发现,有雪每说一句,身边夫君的莲就难看一份,最后明显的恼羞怒,浑身杀气腾腾,好像一头发怒的猛狮,随时会冲出去吧面前的对象一口吞了。
“你们两个是开始太慢,还是结束太快,直接遁地流进来。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捉功,帮你们留下青春的美好记忆了。”
“喂,胖子,还有一点机会。”
“什么机会”
“我从一数到十,你如果不能说出一个好理由,那我就能让你不愁吃,不愁穿,在医院摸护士小姐十个月的屁股。”
“可以摸她们十个月屁股?谢陛下恩典。”
“不过除了你十根手指头以外。你其他地方如果还能有动一丝一毫,那我兰斯洛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声色俱厉的吃喝,却没有吓到尺高气扬的有雪,并不是因为兰斯洛已经失去了威严,而是因为有雪来之前已经找到了护身符。
“太押那边刚刚传来了线报,一直监控埃尔铁诺方向的观测站,发现了时空震。如果没有什么差误的话,金鳌岛已经出现了。”
香格里拉大战结束后,各方势力一直在找寻金鳌岛的所在,认为这么大体积的东西,绝不可能轻易消失不见,但是包括青楼联盟在内的势力,侦骑四出,都找不到金鳌岛的踪迹。那时各方首脑便暗自推测,金鳌岛必是躲入了亚空间之中。
太押利用技术,一直观测埃尔铁诺方向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