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后继之人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八月雷因斯稷下王都
‘右大丞相遇刺身亡’的消息,震动了整个稷下,更在隔日透过媒体,传遍了整个雷因斯。
在某个层面的意义上来说,这件事的严重程度甚至比国王本人驾崩还要严重。雷因斯传国久远,历代女王都是众所共知的魔法天才,然而,并非每一位女王都是治国能手,其中也不乏一看到政务宗卷就头晕脑胀的庸碌之才,之所以能让雷因斯数千年来长治久安,没有出过什么动摇国本的大乱子,功劳其实都记在以宰相为首的一众优秀政务官僚。
只要整个体制健全,即使女王驾崩不在,各项政务也能稳定实施下去,所以妮妲女王、莉雅女王先后驾崩,雷因斯百姓虽然感到伤悲,却不至于出现恐慌,因为实际的施政者仍然存在,雷因斯的政局不会有所改变。
当时,尽管白无忌的身分仅是一介布衣,徒然有着神官的职称,却未担任任何政职,但所有雷因斯人都知道,从妮妲女王还在位的时候,这位才华出众的二王子就负责起草法案,审视民情而拟定政策。
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如果不得到白字世家主人的点头,任何政策都别想在雷因斯稳当推行。这数千年来,白家的统治体系早已掌控住雷因斯官僚系统,满朝高官几乎都与白家有关系,事实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莉雅女王驾崩后的那场内战,正是在白家主人默许下发生的。
白无忌对于整个雷因斯的稳定作用,谁也心知肚明,而撇除政务上的重要不谈,雷因斯百姓也很喜欢这个随和、放荡形骸的二王子,更以为他会这么长命百岁地每日胡混下去,因为这个从不在战场上展露其光彩的二王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短命早夭的英雄人物。
也就因为这样,当雷因斯百姓某天起来,惊闻白无忌遇刺身亡的消息,这个噩耗就重重打击了全然没有心理准备的雷因斯人。
少了这个行政体系的中心人物,往后的局势会变怎么样呢?这点没人知道,虽然兰斯洛王近日来的表现,确实称得上是英明神武,但是政治这种事,并不是单单用‘英明’两个字,就可以涵盖过去。
政治不比绘画与文艺,是一种不允许有天才存在的科目。比起个人的天份与资质,更注重长久的经验累积、传承,禁不起冒险所造的损失。乍看之下英明果断的决定,如果没佣大又切实的眼光,很可能一开始就走错方向,最后自以为是的德政,令得百姓徒受其苦。
历史上,在登基之初想为治世名君而大刀阔斧改革,却因为施政挫折,开始自暴自弃,最后以暴君形象收场的帝王,比比皆是。即使是近代,艾尔铁诺的历代帝王也为此例提供了不少好范本。
丧失了家主的白字世家,又会如何呢?
白无忌已经没有血亲,也找不到任何够资格的继承人,白家家主由谁继任?与目前宫廷的关系又会如何?这是每个人都在问,却又都无法回答的难题。
‘兰斯洛王似乎是个很强势的人,身边又有一堆天位高手,会不会为了统一雷因斯大权,而……’
为了统一王权而如何,这句话没有人敢接下去,但每个人都听得出来。过去为了雷因斯内的权力斗争,隶属女王的宫廷体系,曾与白家有过无数次的明争暗斗,其中自也不乏暗杀手段,以兰斯洛王的强势,多半不会容许国内存在另一个能与他抗衡的权力体制,若是采取了什么动作,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如今,雷因斯笼罩在一片哀痛的骚动气氛中,人人在伤悼中,也都在等着,想看看兰斯洛王会拿出什么样的应对之策,毕竟,如果不能迅速处理这阵骚乱,任其扩大,对于正在迅速回复国力的雷因斯,会有很不利的影响。
‘以雷因斯王室之名,我颁布以下的命令,雷因斯右大丞相一职暂时虚悬,所有政务由国王本人亲政。’
内阁之首的礼部尚书白德昭,这样将原属于右丞相府的政务做了处理,但是这道行政命令,却比不上另外一道由白家内部传出来的消息。
‘织田香公主殿下,继承新任白家家主之职,统领白字世家。’
这道命令震动了雷因斯朝野,再怎么说,让一个全然与雷因斯没关系的外人来担任家主,这实在是太离谱了,织田香公主据称是个未出闺阁的弱质女流,由她担任家主,掌权的当然是她身后的兰斯洛王。这无疑是证实了之前的阴谋论,兰斯洛王以这样的形式,将白家的大权收归己有了。
对于这么明显的吞并之举,掌握实质军政大权的白家,会不会有所反抗呢?一时间,雷因斯的政情紧绷,去年的内战仿佛又要再次重演。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就在新家主任命的当天下午,白字世家的主要干部,依序向新任当家主织田香宣示效忠。这个举动粉碎了各种流言,让本来骚动的人心,稍稍平息了下来。
只要白家不起动乱,与当朝政权紧密结合,雷因斯就不会有太大问题,至于之后会怎么发展,那是要再观察观察了。
然而,整件事情的真相,是发生在象牙白塔之内的。
‘如果我有一天忽然挂了,外头会有很多谣言吧?就算是我母亲或在位,这都会被说是杀亲夺权的阴谋,更别说是我那便宜妹夫了……不过,说不定还真是他派人来干掉我的也说不定,他真的很有嫌疑喔!’
这是兰斯洛远征日本,白无忌与爱菱在太押喝下午茶时,当众说出来的话。思虑细密的他,完全沿袭了其兄长事事充足准备的个,早已对日后可能出现的各种变局,留下了应付措施。
‘我并没有厉害到天下无敌……不,即使是天下无敌,也不可能不病不死。坐在我这位置上的人,如果不事先留好遗嘱,出事了,下头的人可就难办了。’
从危急时自己不能现身的短暂处理,到猝然身亡后的长久考量,白无忌全部都一一想过了。对于自己遭到刺杀时,必然会引起的各种流言,他的指示是‘不必处理’。
‘流言是止不住的,但只要事实强过一切,流言日久就会消散无踪。’
但是最麻烦的,还是白家家主的继任人选。
兄长白起倒下,莉雅又不能公开出现,更何况,在正式纪录中,他们两人一个不存在,一个已死,都不可能列为白家家主的继承人选。
非嫡系的旁系血亲虽然不是没有,但能力上却不是适任人选,不可以把世家的未来托付给无能之辈。
交付给白家以外的人,也是可以的,但是在白家的权力体系里,有太多不能见光的黑暗面,继承者必须是个理解黑暗价值,并且能够将之延续的人才行,如若不然,白家就会遭到滥用或抹杀。
白无忌曾经一度想要把兰斯洛列为继承人,但因为一些理由,他放弃了这个打算。在观看完日本之战的报告后,白无忌在自己的预留遗嘱中,写下了这道遗令。
不管是哪个人,在看到这项命令时,都难以掩饰震惊之情,无法理解白无忌究竟是为了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
‘即使是恶作剧,这样也太胡来了吧?小草,你来接任好了。’
皱着眉头,兰斯洛向妻子说出这句仅有他才够资格做出的委托。
饶是以小草的聪慧,也被兄长的怪遗命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倘使事先她就知道有这件事,一定会据理力争,要兄长改变主意,但是,在兄长已无法与己争执的此刻,她却反而觉得,二哥定是有充足的理由才这么决定,自己应该支持。
‘不,二哥是个非常理的人,会这样决定,一定有理由,请大家……让他再这么任最后一次吧!’
被小草这样一说,即使是原本持强烈反对态度的枫儿,也不得不放弃坚持了。
白无忌仍然在生这件事,仅有华扁鹊、爱菱、兰斯洛、小草、源五郎、枫儿知道,如果加上身在远方的梅琳,七个人要守住这件秘密。
小草的归来,雷因斯女王的天赋圣力,只发挥了很渺小的作用。所谓的圣力,就是比最强力的回复咒文还要优秀百倍的一种异能,能够瞬间把肉体催愈回最佳状态,医疗好所有伤患。
然而,一如回复咒文的能力范围,圣力所能做到的,只有治疗破损肉体而已,顶多还可以清除毒素,但对于超越那以上的伤势,却无法做到。
枯耳山一战,兰斯洛被泉樱一枪所伤,回复咒文虽然可以帮他催愈胸前的血洞伤口,但只要入体的龙枪劲道没有驱除,他的经脉就仍受到影响,无法自在运行。九州大战时,雷因斯女王虽然与人类联军同一阵线,但是面对众多被天魔功创伤的高手,却仍束手无策,就是这个道理。
白无忌的情形也是如此,小草虽然能催愈兄长的破损肉体,但这些其实华扁鹊已经做得差不多,即使她再帮上一把,效果仍旧有限。在兄长体内,似乎仍受到敌人气机的影响,持续而缓慢地破坏,让他清醒不过来。
要把敌人的余劲完全驱除,除了要有强大力量之外,也要理解对方的武学,对症下药才行。然而,源五郎、华扁鹊探视过病情,但却对于敌人所使用的武功,说不出来历,无法进一步地进行医疗。
短时间之内,白无忌看来并没有苏醒的可能,而他所遗下的工作,就要由众人分担。
‘宰相的政务倒是还好,由我亲自打理,九叔公可以帮上忙。’小草道:“泉樱姊姊是个很聪慧的人,等她来到,慢慢分摊一些政务给她实习,当一切上了轨道,就由她来接任右相一职,这样应该是很好的人事安排。‘
在对小草提起泉樱的事时,兰斯洛非常地忐忑不安,就像是一个在向妻子告解婚外情罪行的丈夫。本来,白无忌如果还在,这个风流的二舅子或许能为自己帮腔,但自己现在却得在这个最不适当的时刻,向妻子说起这件事,兰斯洛真是非常羞愧。
可是,小草却像没事人一样,对满怀不安的丈夫,轻轻说了一句,‘知道了,就这样吧,请不要担心。’几乎是不合理的宽大态度,让兰斯洛如坠五里雾中,想不出为何妻子会有这种反应?特别是,只要想到以妻子现在的沉重心情,却仍温和地对己报以微笑的那种委屈,兰斯洛就觉得自己真是罪孽深重到快要烂掉了。
明白整个前因后果的小草,当然是做着不同的想法。己方现在并不缺乏高手,只缺绝顶高手、文武双全的高手。大部分的高手群,一离开战场,就没有了价值,但是泉樱姊姊除了武道,也善文事,本身又适合站在统驭众人的位置,如果她来辅助雷因斯,会是个足以接替二哥的人选。
右相的问题好解决,但白家家主的继承,就是个恼人的问题。为了安定人心,当然是越早让新任家主接位越好。遗嘱中既然已经指定,不用为了选人而伤脑筋,那就应该尽早举行接位的仪式,稳定雷因斯动荡不安的民心,但是,织田香仍在海外,要将她急招回来吗?
‘与其这样,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小草认为,历代白家主人中,多半是对外形象、对内做法截然不同的人物,所以,外界所知道的白家主人,和对内统驭的白家主人,也不必是同一个。
‘女儿不在,她的工作就先由母亲来代替吧,反正,雷因斯人也都不晓得织田香公主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除非兰斯洛有意让这桩婚姻弄假真,不然,织田香是否在雷因斯公开现身,可以说完全无关紧要,那么,让某个一直在暗影里生活的人,浮现到阳光底下,不是很好吗?
而且,说来有些尴尬,织田香的外表,只是个极为童稚的小女孩,比爱菱更为天真无邪,如果让这位王后与高大魁梧的兰斯洛站在一起,那景象只怕不是很好看。
‘织田香公主嫁到雷因斯后,为了表示对夫家的尊重,改姓苍月。把这个消息对百姓宣告,然后举行欢迎入城的典礼。’
小草这记突如其来的妙着,令兰斯洛又惊又喜,拍案叫绝。与织田香的联姻,是他为了得到李煜的金卡当财政资源,同时安抚日本遗民的情绪,所做的决定,其中当然是有很多无奈,却不料妻子有如此漂亮的善后之法。
枫儿本身在讶异之余,显得有些为难。个坚持又固执的她,虽然能明白小草的好意,但却并不怎么想改变早已习惯的生活方式,所以对于小草的安排,显得非常为难。
‘可是,如果把女儿推到第一线,让她直接去面对雷因斯百姓,姊姊你想必会更加为难吧?保护的形式有很多种,如果要让她安安稳稳的生活在暗影里,那么姊姊你该站的位置,就是与她相反的地方。’
小草很清楚枫儿的思考方式,她总是站在与所要保护之人相反的位置,进行保护。过去,兰斯洛与自己都是站在光明面,所以她必须藏身黑暗中,做光明面所不便去做的事情,来保护兰斯洛与自己。
但织田香却又是一个特例,大略来看,她甚至是一个比枫儿更适合生存在黑暗之中的人物,如果枫儿想要守护女儿,那就要站在相反面,帮她做一些黑暗之中不能做的事情。
果然,此言一出,连枫儿都找不出辩驳理由。尽管强烈觉得好像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是被小草说得头晕脑胀,不能不照着去做。
‘姊姊,请相信我一次吧,或者……请相信你自己的心,聆听看看,你真正想做的事情,不要被原则与固执给束缚住……人生,只有一次的。’
有些伤感地这么说着,小草强笑起来,道:“龙神把天丛云剑赐给了你,姊姊你就拥有足以与当世强者一争长短的力量,和以前不一样了。既然有着足够的力量守护自己,为什么不尝试看看改变,追寻新生呢?‘
说着,小草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枫儿的纤腰,笑骂道:“别想了,叫你做你就去做吧,想那么多东西,是不是我变幽灵了就不用给女王面子?‘
考虑到小草现在的心情,没有人敢顶撞她半句,就在这样的气氛下,小草的提案通过了,枫儿以织田香公主的身分,举行了白家家主的继承仪式,宣告白字世家有了新主人。
这是对外的宣示,至于内部方面,由于小草不便出面,所以是由梅琳发下命令,暂时稳定住白家在海外的庞大实力。
‘如果大哥这时候也在就好了……’
白无忌猝然倒下,倍感孤立无依的小草,不期然地想起长兄白起。若然他这时也在,就能稳稳地统驭住白家,做自己的后盾,自己也就不用那么担忧了。
‘还有一件事情也很麻烦,王五大人已经离开了西西科嘉岛。目前岛上的五色旗兵力,是还足够应付穿越境界隧道的魔族,但是王五大人不在,魏素勇大统领也不在,乏人指挥,魔族近日来的攻击行动又很有组织化,极不寻常,如果没有天位高手压阵,并不是件好事。’
恶魔岛那边传来了这样的报告,不只是小草,就连兰斯洛都为之苦恼不已。根据报告,师兄是在知悉是自己让日本陆沉一事后,决定离开恶魔岛的,这里头象征着什么,兰斯洛实在不愿意想下去。
最后一次与师兄见面,是在艾尔铁诺,当时他指点自己武功,但临别时,却留下不祥意味的语句,感觉起来让人很不安,现在又是这样不辞而别,离开了恶魔岛,全然不给自己任何解释的机会。
需要解释吗?师兄是一个富有智慧的人,应该是能了解自己当时的处境才对。然而,了解是不是也代表谅解呢?在这世上,师兄是自己极为尊敬的人,实在不希望与他之间发生任何不快。
各种不同的烦恼,雷因斯如今实在是多事之秋,兰斯洛还要立刻对北门天关的陷落做出回应,这时,他实在是很希望,身边能多几个帮手,以应付源源不绝的各种事端。
‘让李老二就这么跑掉,实在是大失策,不过,只要泉樱过两天赶来这边,情形就好一点了吧……伤脑筋,怎么一直在找人啊?风华又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
麻烦是千头万绪,只是,兰斯洛并不知道,本来希望马上就可以过来帮上忙的泉樱,如今已经回到风之大陆,正在赶往龙山的途中。
泉樱离去的隔夜,一位同样来自风之大陆的青莲游子,也要再次开始他的旅程。
武道修业尚未完,李煜本来就没有打算在这里久待,既然该交代的事情都已经做了处理,那么自己也就该再次启程了。
‘这次回来还是不错的,风之大陆的情势似乎变得很快,希望下次再回来的时候,艾尔铁诺已经没有了……至少,把那群碍眼的石头给扫掉吧!’
尽管此次归来,并未实际踏上风之大陆的土地,但是透过青楼的情报网路,李煜在抵达日本之前,就已经对风之大陆的时势变化一清二楚。
不过短短数载,七大宗门就有如此重大的变化与消长,在其中,石字世家曾在李煜剑试天下时,派出众多杀手,更屡次纠集高手围杀,与之冲突最烈,他自然没可能对石字世家有好感,巴不得见他们早日来个败亡收场,这次若不是诸事繁忙,无暇他顾,以李煜的个,又怎么会不去找石家晦气?
只是,若兰斯洛真的把艾尔铁诺纳入征服目标,那么他不可避免的,就要与某个人正面对上……某个誓言无论如何都要守护艾尔铁诺的铁人!也许实力上有着差距,但那人的钢铁意志,却有可能将一切不利扭转。
想想实在是颇为好奇,那人……此刻应当还身在风之大陆的西北国境吧,当兰斯洛与他短兵相接,届时会迸射出怎样的火花呢?
火花虽然璀璨,却也容易提早燃尽,不知道当自己再踏上风之大陆的土地,是否还能看到那张冷澈如昔的铁面?
‘呵……’
‘你笑什么?’
‘没什么,一个很无聊的问题而已。’
一如前夜送泉樱离开,此刻也是两个人站在海边,看着不绝拍岸的雪白波涛,举壶饮酒,相约再会。
‘你这个短命的死家伙,可别一出去就真的死在外头了,我现在与你告别,可不是希望和你永别啊!’
这几天和李煜有多次相谈机会,彼此交情又好,韩特所知的,远较其他人为多。
虽然李煜的态度很平淡,可是感觉得出来,他即将要面对的那场决斗,确实非同小可。
自己对他有信心,只要全力以赴,这家伙应该可以发挥出超越目前的实力,因为在风之大陆上,这家伙已经无数次自我超越,令得剑仙之名,了一首璀璨的青莲传奇。
不过,他这么吊儿郎当的态度,又总让人为之担忧,虽说这是他自我放松的一种方式,但每次看他这么不在意身体状况的逞强,就担心他会不会哪一天把命给玩掉了?
‘吵死了,要比短命,你这讨人厌的吸血鬼比我更容易见阎王,你去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好友斗嘴不需要理由,醉鬼喝酒也不需要,所以嘴上胡扯,两个人又摇着酒壶干了一杯,反正对方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会因为翻船而死在海底的没用角色,用不着为了‘喝酒不上路’的问题操心。
浪迹江湖,借酒浇愁的次数多了,双方的酒量都很好,不过,酒壶的藏量却有限,当察觉到酒液渐空,离别时刻将近,仰望皓月当空,两人都有几分惆怅。
拎起了酒壶,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李煜道:“韩特,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说过,如果有一天,能够拜在白鹿洞门下,就是下辈子当蟑螂也愿意?是不是这么说的?‘
韩特为之语塞,那一句话的原意是,‘如果有一天陆游收我为徒,就是下辈子当蟑螂也愿意’,是他还在恶魔岛上当佣兵,武功高低不的时候,半开玩笑说的话,事后被好友白飞广为宣传,青楼联盟当然顺手厩录了下来,李煜会知道,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问这句话的李煜,是什么心情呢?考虑到他与陆游的关系,这问题实在不好回答,但在些许考虑之后,韩特仍决定坦率的回答。
‘是有这么一句,怎样?你是听了有意见吗?’
坦率的回答,但却没有得到李煜的回应,看着李煜微笑不语,像是在想着什么事的表情,韩特一时间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如果我的师兄弟中有你这样的人,一定会很有趣……’
这是李煜本来想要说的话,但因为自己的傲气,他终究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因为,即使是无谓的坚持也好,总觉得这句话一出口,自己就变得软弱了……
‘对了,有一件事情我想拜托你。你现在干搬运工干得不错,大家老朋友,就替我服务一次吧!’
李煜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了一节带枝的白梅,雪洁芬芳,花瓣上犹自挂着几颗冰珠,增添着难言的美感。
‘请帮我把这东西送到白鹿洞后山,那里……’
韩特理所当然的答应了,而将此事托付完毕的李煜,向友人告别。
‘保重吧!吾友……’
以这句话作为告别词,李煜脚下一点,身形破浪飞去,几下子就飙射出老远。与泉樱不同的是,他不用一路用天位力量飞行回去,而是在离岸不远处,有一艘小舟在那里等待。
‘大师兄,在这种光线下读书,对眼睛不好喔。’
小舟上的蓝衣男子,收起了正在阅读的书卷,摇起了船上的桨。当两名绝顶高手以天位力量推动船只,速度比任何太古魔道的巨舰更快,是穿越大海抵达对岸大陆的捷径。
‘所有事情已经交代完了吗?’
‘嗯,浪漫的和不浪漫的都交代完了,其实交不交代都无所谓,又不是以后再也不见面了,真的有什么需要,决斗完再回来办吧!’
海风很大,李煜只是隐约听见大师兄说了几句话,似乎是什么‘人生如梦似幻’之类的诗文,待他想要再次确认时,才听到大师兄的声音随海风飘送过来。
‘很遗憾,师弟……虽然那是很久远以后的将来,不过……你们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把手伸向繁星点点的无尽苍穹,他似乎想要抓取什么,却只有他本身才知道,自己是抓住了一条并不存在的线。
因果律之线已经转动,通向即将发展形的命运,遗憾的是……会在这块大陆上收线的人,并不是自己。
‘是吗?还真是……遗憾啊。’
在海岛上目送着他们两人离去的人,并不只是韩特,还有孤坐在更远处的织田香。
目力不同于一般生物,她看得甚至比韩特更远,加上敏锐的天心意识感应,整个海岛上的一草一木动态,织田香都掌握得清清楚楚,不失分毫。
可是,这么敏锐的洞察力,却在此时起不了任何的帮助。这几天看尽了那么多人的离开,去寻找他们的方向,但自己却仍旧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
不……不能说是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应该是与枫儿妈妈同在的,但是就这么过去稷下,以雷因斯宫廷新员的身分,依附着她存活吗?那种怪怪的感觉,迄今仍是困扰着自己。
连身为自己部下的泉樱,都能够这么果断地抛开情感束缚,去找寻人生出路了,自己反而不如她吗?
可是……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对于往后的人生方向,织田香仍然是没有头绪。毕竟,她可以借镜的例子不多,日本已经陆沉,如果不和枫儿妈妈在一起,那么……难道要学奇雷斯堂哥,以撕杀生物、凌虐敌人为乐,彻底当一个肆虐人间界的魔人吗?
这似乎也不是一个多好的人生蓝……
思索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一夜似乎又要这么浪费了,然而,就在织田香犹自沉思,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非人者,你在困扰些什么?’
很奇怪的感觉,低沉的声音,与强烈海风一同传来,分外觉得冰凉,可是听在耳里,却起了奇异的共鸣。
那纯粹是一种直觉,但是说话的人,生命型态似乎与人类不同,反而与自己有些相近,是魔族吗?不……这一点无法确认。
而当天心意识开始扫描周遭,更奇怪的感觉出现,因为自己竟然掌握不到对方的位置。
这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这座岛,整个在自己的监控之下,一只虫子的爬动、一根青草的飘摇,自己全部感受得到,但是在自己的感应范围内,却找不到发声者的所在。
‘你在迷惘些什么?身为非人者的你,想要追寻些什么?奢求不属于己的东西,是破灭的开始,你脑里的知识,没有告诉你这一点吗?’
声音听起来的感觉,不像是使用真气的千里传音,换言之,对方一定是在这岛上,甚至可能就在附近,只是自己找他不到而已。依照这推论,就是对方使用比自己更为优胜的天心意识,除了遮蔽自己的感知,更影响了自己的五感,这才找他不着。
问题是,这怎么可能呢?自己与一般人类的生命型态不同,没有人心意识的干扰,是纯用天心意识进行一切的感知,当今所有的强天位高手,没有一个人能在天心意识的较劲中胜过自己,相信就连号称天下第一人的陆游都不行,那么,为什么会有这么不合理的怪现象……
‘知识……并不能回答所有的问题。’
仍然找不到对方所在,织田香不自觉地这样回答,她有理由相信,对方这么说话并不是为了消遣自己。
‘如果连知识都不能回答,那你要如何寻找问题的答案呢?非人者?’
知识和经验,是织田香一切行为的根本,如果这两样都没有用,她确实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人类好像也是用这两样东西来判断事物,但又好像不只是这样,那么,自己是缺少些什么呢?
‘那你呢?你能告诉我答案是什么吗?’
‘答案如果是单纯的问答,那么就脱离不了知识与经验的累积范畴。人类除了学习,也会用实际感受的方式,自我问答,找到问题的终点。’
天心意识的灵能搜寻,仍是找不到位置,但是循着声音,织田香找到了说话之人的位置,那是个很偏僻的角落,在夜里分外显得阴暗,说话声音从那边传来,隐隐看到一个人影,藏身在阴影里头。
织田香慢慢地走了过去。在那人身上感觉不出杀气,也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甚至感觉不出对方武功的深浅,一切都那么地平凡,可是,从掌心里的汗珠、身上肌肉的紧绷,织田香知道自己现在体会到的那种感觉,叫做紧张。
为什么会紧张呢?这和那种面对绝顶高手时候的紧绷感不一样,却和当初病中见到四伯父时候的感觉有些相似。暗影里头的那个人,似乎可以像四伯父一样,对自己起某种影响,改变自己的人生……
‘你……想要做什么?’
什么话在这时候说会比较好呢?织田香一时也想不出来,从脑中所累积的无数台词中,她选择了这一句,虽然没什么意义,却能妥切表达心情的句子。
‘非人者,跟着我走吧,寄生不是你该走的路,如果你对依附他人而生已经感到厌烦,那么你就跟着我,我可以教你一些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说着,那个人站了起来,自顾自地朝海边走去。虽然离开了阴影处,但他身上彷彿笼罩着一层低沉阴霾,织田香在双方错身而过的那一刹那,竟没法很清楚地记住他的面孔,可是看着这个背影……与适才那种巨大的存在感相比,他并没有很高,个头反而很瘦小。
‘慢着!你可以教我什么?’
‘头脑想不出来的事情,就听听心的声音……对于非人者来说,要确认心的形状是什么,开始是有些困难的,不过,这些都可以学,而我正是把木偶变人的专家。’
‘这么了不起?你好像很聪明,看穿了很多的事情?’
不假思索,织田香跟了上去。冲动对于事事理智判断的她,可以说是极为罕见,然而,女孩此刻想跟上去的冲动是这么地强烈,使她甚至瞬间放弃了去雷因斯的打算,跟在这个个头瘦小的少年身后。
‘只要有足够的智慧与情报,人就可以近乎无所不知,我确实是看到了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事,虽然……那只是一种连自己亲人倒下都无法预知的小聪明而已……’
西之少年,东之少女,两人的身影并肩消失在海滩边,由于是深夜,这并没有惊动到任何人,岛上的白家人员,是在隔日要报告白家家主传位的消息时,才发现了织田香公主不告而别,将这消息惊传回稷下。
至于稷下方面收到来自西西科嘉岛的电讯,表示新任家主已经驾临岛上,开始坐镇太押本部,那是数日以后的事了。
北门天关的战局,为艾尔铁诺的东部燃起战火,任谁都知道,作风霸道的兰斯洛王不会善罢甘休,立刻就会遣军报复。
不只是艾尔铁诺境内,包括武炼、自由都授内,各方势力都在注意这即将爆发的一战,开始做着各种应变的措施,相形之下,同样也是战火不断的艾尔铁诺西部,就显得比较不受注意。
以港都海牙为首,艾尔铁诺的西部,直接面临绢之国的威胁,虽说两块大陆之间不会有正式交兵的行为,但长年不断的海寇骚扰,却也让艾尔铁诺军部伤透脑筋。
说得正确一点,会伤脑筋的军人,只有戍守艾尔铁诺西疆的第二集团军而已。在各大势力分割军权的此刻,艾尔铁诺的中央军部早已名存实亡了,对于第二集团军的战事,其他几支集团军,都是抱着事不关己,甚至是幸灾乐祸的心情在旁观着。
在第二集团军中掌握重权的蒋忠就曾说过,如果有一天需要向其他集团军求助,那么与其向附近的石家、麦第奇家求援,还不如直接遣急使到武炼,请求王五麾下的第五集团军,基于人道立场伸予援手,会比较实际。
大有可能会在援助物资中暗加毒物的石崇就不说了,即使是与周公瑾有同门之谊的旭烈兀,都是一个不能掉以轻心的人物,虽然没人怀疑他在接到求援讯号后,会立刻做出回应;但却也没人相信,来自麦第奇家的援助中,不会藏着什么后着或计谋。
因为这个理由,过去第二集团军不管遇到什么困境,从不曾向其他势力求援,而所能凭借的也只营帅周公瑾与白鹿洞之间的亲密渊源。
但是这情形,却在最近几个月起了变化。
护卫艾尔铁诺的军队、以艾尔铁诺为唯一支持对象的白鹿洞,这两者本应是结合一致的,但上次花家进攻北门天关的大战中,闭关千年之久的陆游突然现身,却站在雷因斯一方,击溃石家与花家的联军。
白鹿洞努力把这件事情单纯化,毕竟天草四郎出手参与战局时,整场战争已是尾声,说不上是帮哪一方,而与他激战的陆游,也仅是了结千载恩怨,并不是相助雷因斯。但即使是这样,陆游出手击退石崇,这却是再清楚也不过的铁证。
外界众说纷纭,陆游本人的沉默,相应助长了各种的流言,白鹿洞也提不出更有力的说法。当艾尔铁诺人开始质疑白鹿洞的立场,素来与白鹿洞亲近的第二集团军,也受到了这股冲击。
铁面元帅一直保持着冷漠,没有对此事发表任何想法,士兵们无法从他口中探知半点讯息,只有身为他第一心腹的副将蒋忠,很坚定地说道:“第二集团军是为了守护艾尔铁诺而存在的武力,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个宣示,似乎代表周公瑾本人仍忠于皇室,但是他与陆游之间的关系呢?这点就谁都说不上来了,就连蒋忠都有些胆怯地察觉到,事情发生至今,元帅与白鹿洞之间没有联系过,这究竟是高度信任的表现?还是决裂的预告?他实在不敢想下去。
除此之外,另一个问题也深深困扰着这名忠心的副将。日前殉职于北门天关的花残缺,是公瑾麾下的四铁卫之一,在他转任御前侍卫统领之前,曾经协助统帅第二集团军,非常得到所属将兵的拥戴,这次得知他惨遭不幸,军中群情激愤,纷纷要求主帅,举行复仇战。
假如复仇战的对象是雷因斯,那就是一件很苦恼的事,因为第二集团军没可能抛下边防不理,穿越国土到东方作战,更何况,将兵们所要求的复仇对象,就是花字世家。
许多生还者都证明,是花天邪出手袭击,这才令得花残缺当场殉难。听闻这个消息,将兵们义愤填膺,请求主帅做出应有处断。
‘同样都属于艾尔铁诺的军人,没有同室操戈的道理。’
尽管没有实际说出来,但蒋忠却想像得出,主帅一定会做出这样的回答,所幸,由于花字世家的崩溃、花天邪的不知所踪,这件事情暂时获得解决,没有更进一步扩大灾。
北门天关战事再起,海牙同样也是密切注意,透过青楼与白鹿洞,快速搜集相关资料,而今日,一个重大消息传到海牙,接到情报书的蒋忠,面色极为凝重,急忙赶去面见主帅。
近日来,海寇的袭击行动略为收敛,军务忙碌的情形较为和缓,周公瑾则是独自觅地修练武学。
在这样的时代,实力就是争雄的本钱,不管再忙,周公瑾每日也会抽出时间练功,但是当手边没有那么忙,他便会独僻静处,做着较长时间的武术锻炼。
修练的地点,是距离海牙不远的一座土山,从两日之前就已经被划为禁地,禁止嫌靠近。
才走到半山,上方已经传来强劲的风雷之声,满山土石正受到某种力量的攻击,快速地崩裂碎散。
声音越来越大,而且是不分远处近处同时响起,除了上方,还有大老远处的几尊巨岩,都在轰然声响中,土崩瓦解,整个溃散开来。
造这效果的,是公瑾的一样得意兵器,传自白鹿洞的上古异宝──千里神鞭。
一经挥舞使动,虽然不能当真击出千里,但是方圆里许都在攻击范围之内,对敌时自是占尽了便宜。
过去,蒋忠曾对主帅的神威崇敬不已,但如今目睹着同样的杀伤力,他却不禁感叹起来,这样的功力如果对伸位高手,会是什么结果?漓真是不公平,为何好像人人都可以练天位力量,但主帅却一直进不了天位呢?
‘决定斗争胜负的,不只是武功而已,人的智慧、应变……毅力,都是影响最终胜利的关键。’
平淡的语音,把蒋忠的思绪打断,而这时他才骇然发现,自己身边的景物全变了,原本还有短松、灌木的防风林,前方也还有一条小径,但现下除了一片黄沙尘土,什么也不剩。
‘公瑾大人!您真是太厉害了。’
见到主帅再一次展露实力,蒋忠大为兴奋。要在短时间之内破坏环境不难,任何一个地界顶峰的高手乱打一通,都有这样的功力,可是运兵于谈笑之间,不知不觉,神功已,那就需要高度精准的控驭能力。
光是想到主帅如何在不惊醒人的情形下,把自己周遭破坏殆尽,蒋忠就佩服无伦。姑且不论纯力量,公瑾追随陆游日久,在武道上的深湛修练与经验,臻至炉火纯青,新一代的高手群中,这方面无人能出其右。
蓝白色的披风,没有沾染到一丝尘沙,公瑾手腕一抖,长鞭收束圈,套回在腰间的系带上,冰冷的铁面具之下,闪着睿智的眼神,与满心崇敬的部下目光相接。
‘公瑾大人,有这样的力量,什么天位高手都不用放在眼里了,那些狂妄自大的雷因斯人……’
‘差得很远。绝对力量的差距,并不是这些技巧能够弥补的,日本的元气地窟炸开之后,雷因斯一方的高手获益良多,或许……已经诞生了好几个强天位高手也未可知。’
对照主帅的冷静,蒋忠的反应就像刚被天雷殛顶一样。单是一个强天位高手就已经很可怕了,即使是天下第一人陆游,也不过仅有强天位修为而已,如果有一群强天位高手……这样的实力差距,己方怎么可能追得上了?
公瑾并不是一个很喜欢笑的人,但他也不至于穷紧张,无论什么状况,他都能维持适度的放松,应变情势,因此他对眼前情势并不悲观。
元气地窟爆破,再一次改写风之大陆上的高手名单,如果说阿朗巴特魔震造小天位的再现,那么加上这一次的日本地窟爆破,强天位高手出现,小天位的氾滥,这些都不难预见。
问题是,因为天地元气结构、密度改变,而出现的天位高手,并非凭着本身修为而拥有力量,在运使力量时,能否承受体内能量这样天翻地覆的改变,就是一大问题。雷因斯一方的高手要好好向神明祈祷,别要力量还没运起,就先被澎湃内息弄重伤。
‘青楼联盟那边有传回什么消息吗?’
这是一件让公瑾很遗憾的事,而同样的遗憾,出现在风之大陆所有势力家主的心中。尽管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的情报部门,但对于重要情报的获得,绝大多数仍需要借助青楼联盟。
白家、石家、王家、麦第奇家,乃至于白鹿洞都是如此。第二集团军虽然有情报集团,但却不时受到麦第奇家、石家人员的干扰与收买,传回来的情报多少有些失真,而像日本攻略战这种横跨整个风之大陆的大事,如果不是青楼联盟传来消息,公瑾要获得情报的最快方法,反而是阅读来自自由都市的报纸。
身为一军之帅,公瑾自然对这情形不快,然而,他又没办法再抽心思去建构一个足以与青楼联盟分庭抗礼的情报组织,只得接受这无奈的现况。
‘是的,青楼联盟的使者,送来了北门天关一战的详细报告,真是让人吃惊,居然有龙山上的龙族牵涉在内,以他们为主力,摧毁了北门天关和五色旗。’
‘北门天关确实是毁了,但是……’
翻看档案宗卷,公瑾同时开始思考,分析这场战争所显示与未显示出来的东西。
关卡是毁掉了,可是,关卡没有脚不会跑,人却是会移动,在北门天关的废墟下,真有五色旗士兵的尸体吗?考虑到白家一贯的做事风格,问题可以稍加改变,在北门天关废墟下的那些尸体,真的是五色旗吗?
石家大军进入花家领地,来势汹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白无忌是个有军政智慧的领袖,目光之远,那头变种猴子是没法比的,他没理由看不出石家将要进攻雷因斯的意,更何况石家在进攻北门天关前,曾经停留了一段时间。
普通兵力不可能敌得过五色旗,换做是自己,也会使用超越目前水准的战争武力,近距离奇袭北门天关,在敌方高手参战影响之前,以雷霆手段摧毁北门天关,完战争目标。石崇使用了这样的战术,白无忌如果料想到了,就一定会撤出五色旗,保留自身元气。
虽然说是一名领袖人物,但本质上,白无忌仍是一名黑道毒枭,并非政治家,不会爱惜平民命。看着北门天关的地,公瑾开始推测五色旗的可能藏匿地点,也许在其他人眼中,这支应该已经全灭的军队隐形了,但自己却仍是能够看见。
蒋忠道:“石崇老匹夫真是有一套,居然能把龙族拉到他那边去,不知道究竟是使了什么手段?‘
公瑾沉吟不语,也正自琢磨此事。在拉拢龙族的行动上,石崇取得了一胜,领先了白鹿洞一步。
龙族千万年来隐居于龙山上,虽然不问尘俗事,但强大的力量却一直为世间各强权所垂涎,白鹿洞自也不例外,从收龙族族主为徒开始,就进行着将龙族纳为己方的行动,无奈泉樱失势,这项投资最后变了血本无归,但公瑾也一直设法与龙族的数名长老结好,展开布局。
原本龙族是有意要与白鹿洞同盟,共谋发展的,可是北门天关一战后,陆游与公瑾的师徒关系似乎有些改变,嗅到这个味道的龙族,见风转舵,断绝了与公瑾的往来,没淤联络,想不到已经投往石崇那边去了。
‘青楼联盟的报告,表示不清楚那些黄金龙的来历,要再调查,不过,另外有一件事……’
蒋忠迟疑道:“紫钰小姐自日本生还归来了,目前已经回到风之大陆,估计正在赶回龙山的途中。‘
考虑到与龙族的关系生变,这位失势的龙族族长归来,似乎对己方有利,但想到她与主帅的关系不良,蒋忠实在不知道该把此事报告为喜事或是噩耗。
‘不会是龙山。我师妹不是笨人,以现在的情势,她赶去龙山,除非放手大杀一场夺权,否则无法造任何影响,所以她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应该是白鹿洞,而途中会经过这里,再来,或许会到这里来吧……’
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公瑾指向了地上的北门天关,轻轻敲了两下,跟着又移向了海牙。
先是北门天关,再来是白鹿洞,最后会直奔海牙吗?蒋忠想不出这个路线表示什么,也猜不出主帅此刻的心思,只是默默垂手站在一旁,直至公瑾再次目光示意,要他继续把话说下去。
‘还有……这个消息好像没什么意义,我也不知道青楼为什么把这消息送来,可能是战争报告的附属消息吧!’
蒋忠道:“下个月的开国庆典上,邀请白鹿洞的宗师大人主持……咦?这次是邀请剑圣大人亲临主持?‘
白鹿洞在艾尔铁诺地位崇高,每次的重大祭典,都是由皇帝邀请白鹿洞的掌门亲临主持,表示尊重。以身分论,白鹿洞地位最高的,自然是陆游,但他闭关已久,不问世事,这点连皇帝都不敢惊动,每次的开国庆典陆游都只是命人带到祝贺之意,本人并不出关参加。
这是数百年来的惯例,但这一次却有所改变,曹寿是请陆游本人出关,为艾尔铁诺祝贺国运。态度看似恭敬,但却透着不寻常的意味。
‘终于开始了吗……’
陆游在北门天关击退天草四郎后,公瑾就料到了会有此刻的到来,艾尔铁诺方面终于采取了行动。
单纯表面上看来,这个政治举动的意义很简单,陆游亲自现身表示祝贺,也宣示了白鹿洞继续支持艾尔铁诺的立场。以艾尔铁诺看来,这要求并不过分,问题是曹寿应该没有这样的胆量,做出这样形同向剑圣逼问的举动,是石崇的教唆,给了他这样的勇气吧?
一直避免与白鹿洞正面冲突的石崇,为何这般按耐不住,主动挑上白鹿洞?是因为有多尔衮的结盟,得到了强大武力做后盾,所以他才有这样的勇气吧?
那么,当强大武力与野心结合,他们的企会仅止于此吗?还是……
‘蒋忠,你知道为什么最近扰边的海寇变少了吗?’
‘是的,歉日听元帅提过,是因为绢之国爆发大战,赤王的大军与司马仲达激战,司马仲达因而无暇派兵伪装海寇犯境。’
‘听说,赤王来自炎之大陆,这场战争的背后,也可以看做是炎之大陆与冰之大陆之间的侵略战,知道这些代表什么吗?’
蒋忠好像说了什么,但陷入沉思的公瑾没于意。
时代的变化是如此之快,本来互不相关的四块大陆,如今已经有强者的野心开始凌驾于距离障壁之上,并且付诸行动了。
根据情报,得到炎之大陆绯樱帝国暗助的赤王,已经逐渐压倒司马仲达,而当冰之大陆战事告一段落,这位前所未有的征服者会收敛他的霸气?还是,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大海对岸,直指艾尔铁诺呢?
雷因斯必须警戒着外海的恶魔岛,自己亦然。整个风之大陆上,恐怕再没有什么人如自己一般,对于海外的列强压迫感受深刻了。
内有国贼,局势动荡不休;东方国境战云再起,雷因斯的大批高手即将采取反攻,而海外局势也是瞬息数变,要守护艾尔铁诺似乎越来越困难了,环顾身边,能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同志,还剩下谁呢?
但无论如何,这条路自己都会走下去的……
第二章情义难全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八月艾尔铁诺北门天关遗址
在日前的奇袭行动中,北门天关被艾尔铁诺军攻下了。石家军队本欲趁势突破,拿下雷因斯边境的几个省份,可是却被散乱在北门天关附近的大批难民给拖住步伐。
由于北门天关骤灭,雷因斯在边境的指挥体系崩溃,对于难民的安顿与补给,也就全部中断下来。饥荒加上疫病,使得情况失去控制,当疫情也开始蔓延到石家军队中,大军就不可免地受到拖累。
依照石家的行事作风,只要快刀斩乱麻,把这些没战斗力的难民活埋,或是一把火烧个乾净,立刻就可以清除障碍,但是从石家攻破北门天关那一刻起,庞大的国际压力就施加过来。
青楼、白鹿洞,先后以近乎是威吓的语气,发表了希望石家重视人道精神的劝告,并且承诺提供物资援助;武炼王家更是摆明车马,调动军队停驻在武炼边境,只要石家胆敢放手屠杀,强横的兽人大军立刻突破国境,开入石家领地。
也许不在意势死敌的白鹿洞,但石崇对于武炼、自由都市两边的威吓,却仍深深忌惮,逼得他不能不约束属下,把难民区独立出来,让援助物资进入。
过去,花家领地内大闹饥荒时,曾有花家扣住雷因斯送来的援助物资,供给军用,不发放给百姓的实例,但这次石崇却没有作出同样作为。因为,王家与白鹿洞的态度很古怪,似乎是在等待一个藉口发难,直接干涉这场战争,只要自己被他们抓住口实,可能他们就要采取激烈行动发动攻击了。
“武炼的动作很快啊,不过,王五是出了名的厌恶战争,虽然他很袒护雷因斯的那头山猴,但难道会为了这样而掀起战端吗?边境的兽人军队只是做做样子,不用顾虑……”
注意著局势的演变,花天邪曾经这么说道,而他对面的石崇则笑道:“世人都说王五厌恶战争,但却是他亲手在槿花之乱中斩下不可一世的忽必烈。不喜欢斗争不代表没杀伤力,还是谨慎一点好……”
因为这样的想法,石家一改以往的作风,不但以军令勒束士兵不得侵入难民营十里范围,还特别让出道路,让援救物资得以送达。
“雷因斯长久以来不修武事,国内的军队和警备队,都是不堪实战的三流武力,虽然在兰斯洛王登基后进行改革,但是时间太短,还见不出效,如果要和我们明刀明枪硬干,那就只有让魔导公会的武力参战,同时从海外把五色旗整个调回来。”
花天邪说著自己对于这场战争的看法,获得了石崇的认同。
“没错,依照兵学的正道,我们这时候应该采取急袭,抢在五色旗于雷因斯集结完毕之前,迅速拿下雷因斯边境省份,直逼腹地,压缩五色旗的活动空间。反正我们不需要顾虑补给问题,即使无法在当地搜括到粮食,雷因斯人的味道大概也不错……”
说著恐怖的话语,石崇道:“可是,这些军略现在却没有什么意义,即使能够兵临稷下,只要天位战的结果一日未定,所谓的战果就不过是梦幻泡影而已,所以,还是放慢脚步吧!”
在过去的时代……不,即使回溯到十年之前,这种事仍是难以想像的。占领了敌人九以上的国土,团团包围首都,取得战场上压倒的绝对优势后,却会因为主帅阶层的决斗失败,使得之前的战术胜利全数化为乌有,被倒赶出国境。
在以前,这种事说起来简直荒唐无伦,但在如今看来,却是理所当然。即使能倾艾尔铁诺之力,发动数百万雄兵,大破雷因斯,包围稷下王都,但只要几个强天位高手一场决战所造的波及,就足够让数百万雄兵伤亡惨重。
当天位战打起来,所波及的方圆范围内,就是连串的天崩地裂灾害。一人也好,数十万人、数百万人也好,只要置身在那范围内,就只有任由宰割的份。
仅仅只是天位战的余威所及就已经如此厉害,就更别说让几个天位高手出来,专门针对军队作攻击了。和天位力量相比,凡人的存在实在太渺小了。
话虽如此,但天位高手再厉害,也只能如同当日李煜剑试天下一般,把力量用在破坏方面。单单仅有一人的话,即使能以一己之力,杀尽风之大陆上的所有人,却仍是无法为统治整个大陆的霸主。平凡人组的军队,在天位战中全然没有价值,可是兰斯洛也好,石崇也好,他们却又都需要养这样的一批武力,这确实是一件很讽刺的事。
除了发动战争的人、面对战争的人,也有超然于这场战争之外的人,正在为之忙碌。
※※※
由海外孤岛回归风之大陆,泉樱穿越雷因斯国土,直奔艾尔铁诺而去,预备到白鹿洞面见恩师陆游,确认一些心中的疑惑。
从空中赶路,在邻近基格鲁一带时,她看见石家军队正缓步进逼,以缓慢却密实的阵形,包围住基格鲁。
(为什么要这么做?基格鲁是个偏僻的贫瘠之地,没有反抗能力,只要用数千骑兵,就能践踏过去,一日内便可攻下,石家为什么要用这种如临大敌的慎重态度?他们在顾虑些什么?)
心头有著这样的疑惑,泉樱猜不透石崇的打算,只是把目光疑惑地投向远方的龙腾山脉。
不管是那边或是这边,自己都感觉不到龙族的气息,那些协助石家攻破北门天关的黄金龙骑队到哪里去了?已经回归龙山了吗?
本来希望在这里就能碰上族人,询问详情的泉樱,扑了一个空,正要继续朝白鹿洞赶路时,一股熟悉的气息,令她止步,转头望向北门天关方向的难民区。
“她在这里……怎会?”
从高空往下望,难民营因为近日来的急速扩张,连营数百里,规模极为庞大,即使身在高空,泉樱仍感觉到下方种种澎湃的负面情绪,正激烈地冲天而来。
“也对,要找你,还是该从这种地方找起的……”
带著几分笑意,泉樱从高空降落,随著云朵从身边擦过,脚下的难民区越见清晰,她飘然落地,依著气息指引,很快便找到了自己所搜寻的目标。
被包围在大批病患的中心,过去惯穿的洁白衣裳,已经换了粗布便服,被尘土染上了黄垢,为了行动俐落,还改穿裤装,乌黑长发扎起了一条长长的发辫,垂在脑后,风华挽起袖子,正在为面前的病患施针治疗。
没有多说一句话,泉樱在风华的旁边坐下,同样挽起袖子,开始做她的助手,帮忙照料病患。
就像两女之前在北门天关的首次相逢,她们没有交谈一言半语,专心医治病患,直忙到天黑。
※※※
战争、饥荒的环境,一向是疫病蔓延的温床,这次也不例外,瘟疫在难民营中蔓延开来,要不是自由都市派来的医师团及时抵达,情形还会更加严重。
目前在青楼宗卷中所记载的百年内三大神医中,风华所传承的西王母族医道,主攻针灸之术,透过道,刺激病患本身的生命力,驱走病疫。但是当病人的生命力不够旺盛,增幅程度有限,那就要配合药物使用。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所幸青楼联盟这次非常大方,各种医疗药草源源不绝地送过来,让风华可以很放心地开出药方,由专门负责煎煮药汤的医疗人员尽速处理。
当天色黑了起来,泉樱接过旁边侍者递来的热茶,一口饮尽后,侧耳倾听。没有察觉到任何军队的声音,周围只是此起彼落的呻吟,间歇传来的细碎哭声,鼻烛嗅著满满的草药味,闻久了脑袋也感到昏沉,只得掀开帐棚帘幕,通风舒气。
“幸好这批药材能够送进来,不然这边弥漫著的大概就是尸臭了,没想到青楼联盟会这么大方,风华姊姊的面子真是大。”
“对不起啊,不过……我想不完全是这样。”
微笑著把手中的热茶递给泉樱,风华紧闭双眼,小声道:「次接触以后,我发现石家的阵营中,有著精通黑魔法的高人,如果任由他为所欲为,这百万难民多半会被屠杀殆尽,阴魂将透过黑魔法,为助长石家实力的利器。青楼是察觉了这一点,所以才用强硬态度,阻止石家的屠杀行动。”
泉樱一惊,料不到会从风华口中听到这样的分析,虽然言之理,但是……还是很难想像,风华会接触到这么黑暗面的东西。
“要当医者,除了技术之外,也要有准确的判断。我希望能够尽可能的救人,所以各种事情,光明的,黑暗的,我都要了解。”
细声的语气,风华说明了自己的心情。就泉樱来说,她对风华充满了感谢,如果不是她上次对己施予援手,耗损真元,送了一道护命圣光在自己体内,那么北门天关一战,自己被花天邪袭击时,就要香消玉殒,不可能还有命存活至今。
“风华姊姊,谢谢你了,我一直……都还找不到机会向你说谢谢呢。”
风华笑著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看起来反倒有几丝靦腆,尽管行医以来遇过很多次这种场面,但对于人们衷心的道谢,她始终无法习惯,坦然接受。虽说这些道谢让自己满心欢喜,但想到要如何应对,还是觉得很窘困。
将剩余的族人安顿在自由都市,西王母族还遗留有足够的金钱,族人们也有生活技能,足够她们谋求新生。自己对她们所期望的,就是独立生活,与香格里拉保持距离。
魔屋中的那位女士,待己非常的好,那种温暖的感觉甚至有点像……亲人,反而不像是一个身处黑暗世界的女人应有做法。这点自己非常感激,但相信这只是特例,如果那位女士对待每个人都是这样,青楼联盟绝不会发展今日规模,所以为了族人的幸福,希望她们与香格里拉保持距离,不要与青楼联盟有所牵扯。
而脱离了西王母族之后,一直压在自己身上的担子没有了,整个人彷彿轻松许多,第一次能够以全然无包袱的心情,去审视未来。不再有人安排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不再有人替自己做决定,那种解脱束缚的轻快,愉悦得像是要离地飞起,当牢门打开的一刹那,自己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振翅飞出。
其实,自己也还不知道未来该往哪个方向走,不过,这些都是可以慢慢摸索的事情,但恐怕……那是一条与心爱之人背道而驰的路线吧!
“风华姊姊,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为什么你要留在这里?不回到……他的身边呢?”
恍惚中,风华听见泉樱问了这个问题。不需要明说,两女都知道那个“他”是谁,因为除了那个男人,再没有别人同时在她们生命中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另一方面,泉樱也确实很纳闷,因为从日本一行的情形来看,兰斯洛与风华之间,依稀是蕴含深情,昆仑山之战后,兰斯洛嘴上不说,心中却对风华甚至牵挂,一直用天心意识搜索。风华对兰斯洛也定是有情,那么,为何她要不告而别,来到此地呢?
泉樱的聪慧,让她隐约猜到,风华是与青楼联盟有条件交换,所以青楼才会在救援日本遗民一事上出了大力,然而,风华既然是自由之身,为什么连传个平安讯息到稷下的动作都没有呢?这是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事。
“泉樱,我不回他身边的理由,和你离开他的理由,我想是一样的。”风华靦腆笑道:“他……的个太刚烈,也太霸道,有很多事情,分开来做比较好,如果和他在一起,就没有机会做了。”
泉樱起先有些似懂非懂,但是当风华掀开帐棚帘幕,侧耳聆听外头病患的呻吟,眉头露出愁苦之色,她顿时明白了风华的用意。
精湛的医术,温柔的心肠,风华是一名天生的医者,在得到自由的此刻,最希望做的事情,就是把一己之力,用在减少这块大陆的病痛伤患上头。
救治生命,本来是一件好事,无奈在这诡奇多变的人世,纯善意的行为,也有不同价值的解释,救活一条人命,有时候反而会让某些生者困扰。
医者救人不分贵贱贫富,只要是生命,风华就想去救,可是,应该无私的她如果有了『方”,那么在救助敌人时,『方”就必然非常困扰。
以当前的局势,兰斯洛雄心勃勃,要对艾尔铁诺用兵,石字世家先发制人,拿下北门天关,雷因斯岂肯示弱,立刻就会采取报复行动,一场大战马上就要爆发。
在这样的情形下,风华的处境就显得很尴尬。只要有了死伤,不管是哪一方的伤者,她都想要施救,但在兰斯洛那边看起来,这种行为就很碍眼,风华理应在跟从他的那一刻,就做出取舍,该死的敌人就让他们去死,这样不分敌我地乱救一通,不但让他不悦,更让他难以面对手下的将兵。
“其实,我想见他,非常地想要见他一面……但我又很害怕,因为如果真的见了他,我又担心自己没法拒绝他的要求,这样……并不好。”
风华低声说著,纤细身影在昏黄灯光中看来很是落寞,当寒风送冷,泉樱忍不住伸手过去与她相握,传递一些暖意过去。
这位姊姊的苦处,自己很能够体会,因为自己也是希望能够完全解除龙族那边的问题后,再回归到夫君那一边去,不然,当龙族与雷因斯敌对时,为著族人挂心的自己,说不定会做出什么违反己方利益的事。
夫君的个与己类似,都是那么固执与刚硬,不能容许任何背叛,所以,自己必须做好取舍,在已有充分准备下,才无悔地抉择自己的归属。
但风华姊姊与己不同,她温柔的个,使她永远无法做出真正的抉择,即使她为著夫君的恳求而心软,与他回归雷因斯,但是听到某处发生战争的消息后,仍又会难过不已,不惜撕毁当初的承诺,也要出来救治敌方伤患,这样子下去,只会让双方的摩擦越来越恶化。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先躲著不见他,直到我能够有所决定的那天到来……”
“啊?这样说……”
泉樱真的为丈夫感到担忧了,风华姊姊虽然摆脱了西王母族的束缚,但她现在所自愿背负的东西,却远比自己要重,而且更难放下。
“嗯,我想……当风之大陆没有战争,也无分敌我的时候,我和夫君之间就没有任何障碍了吧!”
风华轻轻地说著,而先前猜想得到证实的泉樱,只有为夫君的悲哀处境苦笑了。
想想连自己也有些好笑,以自己的个,怎么会容许与其他女人共同拥有一个男人?还要为那个男人的处境而担忧呢?不过,算了,只要开心就好了,自己希望见到夫君幸福,也乐于见到风华姊姊有个好归宿……或许,这也就是枫儿姊姊的心情吧!
“风华姊姊,这个要求,你不觉得太严苛了吗?”
“会吗?”
风华微笑起来,转头望向泉樱,尽管已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光彩,但对照著此时的表情,一股无言的心韵令泉樱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比起吃饭睡觉,战争并不是生物所必须要的行为啊!”
风华道:“听听外面那些病人的声音吧,其实大多数人都像他们一样,不想遇上任何的战争,希望能够平平静静过日子,只是因为被牵扯进强权的争霸,所以才不得不离开家园,颠沛流离……自始至终,一直也都是少数人发动了战争,却由大多数人承担著苦果,比起来,我觉得这种事情才真正是不合理。”
似乎是外头有了些骚动,风华再次扎好了辫子,也不管夜深露重,又离开到外查探情形。
泉樱思索著适才风华说的一切,很是有著感触,心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却又没法清楚地整理出来……
雷因斯的反击速度,比石崇所预料得更快。在泉樱抵达北门天关的隔日,一支吸收了附近几个省份警备队仓促编的军队,约莫四万人左右,由妮儿、源五郎亲自统兵,开始与侵犯入境的石家大军发生接触战。
警备队的构,多属于地方民团,未曾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在战力上并不强,妮儿对此颇有微词,然而,比起调集军队出击,直接由西方省份集结警备队军,这样还比较快,为了向雷因斯人民宣示保卫国土的决心,能早一分一秒挡住敌人,那都是好的。
“麻烦妮儿你先挡住石家。有你和源五郎先生,应该可以阻止石家继续深入,等到军队调集完毕,就可以大举反攻了。”
“随便你吧,不过如果动作太慢,在你把军队调集之前,我就把石家杂碎全部扫出国境,那时可别怨我。”
妮儿暗示了她将以个人之力,击溃石家军队的打算,小草微笑道:“如果真能那样,这自然是最好的情况了。”
“由我们两个出征,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妮儿也知道自己和源五郎是目前雷因斯一方所能派出的不二人选,兄长必须坐镇稷下,指挥各种行政工作,毕竟以帝王之身,不适合每次战役都在最前线冲锋。
“可是,如果要用天位战决胜负,至少我和小五不在的时候,要有其他人统帅军队吧?我要求再派一个可以协助统军的人过来。”
只要行军到基格鲁一带,自北门天关脱离的五色旗就可以过来会合,届时白千浪便是个称职的统军人才,但源五郎却看出来,妮儿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有一小半是因为寂寞的因素。
刚刚从海外回来,就要与家人分离出征,再次驻守在外,这妮子一定也觉得寂寞吧?所以,源五郎也表示,建议再多一个副将,参与这次战役。
“可是,你们是直接飞去掌军,除非是天位高手,否则谁跟得上你们?目前的天位高手群,没有人手可以再派出去了啊!”
可以理解源五郎的要求,但考虑起实际人事问题的兰斯洛伤起了脑筋。
“不,不必动用天位战力,战争这种东西,除了实力,运气也是很重要的,臣下希望陛下将您的运气借给我。”
“运气……你该不会是想……”
“是的,在陛下身边有一位雷因斯第一……哦,不,是风之大陆上的第一强运之人,有他随军而行,我方定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老三……从日本回来以后,你的心肠好像更黑了啊!”
“彼此彼此……陛下。”
加上这名副将人选,源五郎和妮儿奉命统军作战,但事实上,小草并没有做多少的战争准备。
从海外把五色旗全数调回来,这件事已经在进行,于此同时,国内的新军也在训练中,最快还要半年的时间,就可以投入战场,在那之前,如果投入实战,那么这些训练、装备,就白费了。所以目前尽可能不要调动这些正在整备锻炼中的新军,仅以地方警备队应战。
反正,如果决战关键是天位战,那么军队存在的意义,就是天位战后协助扫荡、管理的功能,这一点警备队足可胜任,更何况在自己眼中,石崇的动作极不寻常,虽然实际攻入雷因斯,但军队的速度、压迫却不大,更把主力黄金龙骑队撤走,让人感觉不出他想要拿下雷因斯的强烈企。
在投下主力参战之前,弄清楚敌人的确切意为何,这点是有必要的,目前可以用来判断的资料还太少,必须再行观察,才能有所决断。
而因为之前兰斯洛与源五郎的协议,在源五郎、妮儿启程时,一个大声哀嚎的重病伤患,从病房里被推了出来。
“喂,你们想要干什么?我是重伤病患耶,你们要把我推到哪里去啊?啊?战场?这个国家太没人了吧?如果连重伤病患都要抬去战场送死,那不如直接投降亡国算了……喂,给点面子行不行?我好歹是堂堂的左大丞相,不去行不行啊?”
想要在豪华病房里悠闲度日的雪特人,被强制拖了出来,送上战场。前雷因斯女王的天赋圣力,虽然救不了重伤的右大丞相,但要催愈雪特人却是轻而易举。
以有雪本人的意愿,他宁愿继续躺在病房里,舒舒服服的养伤,也好过这么快就痊愈,被推出去打生打死,无奈天不从雪特人愿,他最后仍然是被源五郎和妮儿给带出稷下,加入军中。
预期中的战斗很快就爆发,但石家似乎无意决战,不但将军队分散,并且一遇到雷因斯大批武力,立刻掉头撤走。这情形增添了应战上的困难,因为分散开来的石家军队,利用骑兵的机动力,短时间内就可以拉出到很远的距离。
“可恶,这是什么战争?哪有这么打仗的?”
妮儿对眼前的情形为之咋舌,本来预期会有一场硬仗要打,哪知道敌人看见己方军队就逃,根本打不起来,这样下去,该怎么办才好?
源五郎对这情形却不意外,因为之前和小草商议时,就已经察觉到石家此次出兵的种种不寻常,也料到对方多半不会硬碰硬,但是能把退避策略贯彻到这种地步,却仍是出乎己方预料。
数万军队,分散数百人、数十人一股,配上马匹,就变了最难处理的流寇,在雷因斯境内蔓延开来,掠劫地方。当初四十大盗的存在,就已经充分显示出这等马贼的难以应付,现在等若是出现了数百个四十大盗,幸好在边境地带就将他们拦截住,不然如果进入雷因斯腹地,那时情形就难以收拾了。
“没有办法了,如果要比机动力,我们应该更胜一筹,妮儿小姐和我分开来,扑杀敌人的骑兵队,有雪带著军队慢慢行动,遇到小股敌兵就全力攻击,如果敌军人数超越千人……那就撤退,或是呼救。”
石家的改造战士,不能用一般的标准来计算,倘使一千多个改造战士一起产生兽形变化,变千多个强大兽人,这批调集地方警备队仓促而的杂牌军,可不是五色旗精锐啊!
“遇到情形不对,就立刻发出烟花旗号,我和妮儿小姐立刻就会回来,记住,我们不在的时候,凡是有雪丞相的命令,你们都照相反方向去做,这样最起码不会全军覆没。”
以这样的诡异形式,雷因斯边境的凌乱战役开始了。一如源五郎原先所料,敌人的军队多数由改造战士组,应付起来有些麻烦,不是用天位力量强行催破,一般人是处理不了的。
“不过,石崇到底在想什么呢……虽然一向听说他不珍惜手下的命,但这样子派出做牺牲者,意义到底在哪里?”
战事进展顺利,源五郎轻松地消灭所遭遇的每一个敌军小队,但心头的疑惑却遇无减。
而在他与妮儿奋战时,却也有人把他们每一次交战的纪录整理起来,不断地归纳特点。
※※※
“三天之中,连续一百二十场的战斗,已确认山本五十六修炼的,正是魔族的天魔功,武学上还混杂了白家、魔族、白鹿洞的招数,至于详细情形还要进一步观察。
至于天野源五郎,这人非常的狡猾,从第三场战斗之后,他抱起一座千斤大石,灌注天位力量于其中,抛掷大石杀敌,所有尸体都是血肉糢糊,我们无法从中辨别任何武学家数,或是可能的内功心法,极有可能他已经发现我们在暗中窥探了。”
阅读完手上的这份报告,花天邪冷笑起来。不是可能,对方百分百已经察觉到了,事实上,相较于兰斯洛阵营的任何一人,这个名叫天野源五郎的男人,相关资料出奇的少,彷彿打从他出道以来,就刻意在无数次出手中隐藏自身武学,以至于搜集他的资料分外困难。
“武学方面查不出来,就从出身上头著眼。”
但这个调查方针却是迟了一步,从天野这个姓氏判断,这男人是来自日本,故而风之大陆上查不到他的资料,然而,日本已经陆沉,所有资料烟消云散,现在才要去搜查,无疑是慢了一步。
这男人曾经自称是陆游首徒,这话的真实有多少,由于陆游行事的高深莫测,目前还看不出来,但是从多个方面汇集的资料,却显示源五郎曾经显示过星贤者卡达尔的武学,这使得他的出身又多一层难解色彩。
“三贤者彼此之间武学交流,这情形也出现在下一辈弟子的身上,如果说源五郎是陆游弟子,从师父那边学到了白鹿洞与卡达尔的武技,这点并不足为奇……或者是倒过来呢?”
资料上面看不出什么东西,花天邪索问起了坐在对面的那人。
“听说你与天野源五郎曾经交手过,以你之见,这人的实力如何?”
令人讶异的是,花天邪此刻并非身在石家领地,也没有随军侵入雷因斯,而是只身来到了香格里拉,在一间酒铺里出现。
他并不是像曹寿那样有闲情游玩的人,之所以来到自由都市,主要就是为著前方那名醉汉。
对方并没有请他在这里坐下,是花天邪无视对方的意愿,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看对方一副披头散发,胡须乱生的狼狈模样,满身都是浓烈酒气,衣服上也是斑斑秽渍,趴倒在桌上,手里却犹自握著酒瓶,这样子看起来,倒是与资料中剑仙李煜浪荡江湖时的形象有几分类似。
“怎么说也是一场故交,你不至于对我拔剑相向吧?堂堂的绝顶高手,却落到这样的处境,太难看了。”
冷笑说出来的句子,并没有让对方有任何反应。或许他已经没有拔剑动手的意志,又或者……他根本就已经醉昏过去了。
“逃避一向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看你这么自甘,我真是觉得很可笑,堂堂三大神剑之一,只要你有意愿,随时可以在这块大陆上掀起风云,何必在这里落魄买醉呢?”
没有回答,趴在对面的那人,没有任何的动作、声音,如果不是还有持续的呼吸,真要错疑这人已经断气身亡了。
“你继续在这里醉吧,不过,这并不代表你就能够逃避……”
从怀内取出一张请,花天邪冷笑著将请扔在桌上。
“醉也好,睡也好,只要你一息尚存,就不能躲开恩怨。十二天后,艾尔铁诺的庆祝大典上,你的老朋友将会出席,想必他很期待与你再见,届时还请务必赏光。”
简短地说了这两句话,花天邪掉头就走。从头到尾,他没有与天草四郎交谈过一言半语,也不肯定这位最重要的贵宾会不会在国庆大典上受邀而来,然而,石崇似乎对那封请极有信心,认为天草看了请内容之后,绝没可能无动于衷。
※※※
不只是香格里拉的天草四郎,白鹿洞的陆游同时也来了访客。
陆游闭关已经两千年,即使是艾尔铁诺之王,或是过去的大石国主求见,也必定被拒诸门外,但这次的访客却是个例外。身为陆游的关门弟子,求见师父,这该是理所当然的事,然而,陆游却罕有地在数天前留下了讯息,表示不愿意接见这名女弟子。
但这名访客比花天邪固执得多,当得知陆游不愿意接见后,她没有退走,反而表示了非常坚决的前进意。
“我今日回到,只希望见我师父,请各位让开,不然我就只好得罪了。”
态度虽然平和,但泉樱却充分表达了自己的坚持,即使要使用武力强行排除,她今天也要见到师父。
“各位前辈长老,请让我过去,你们都是我的长辈,我不想与你们有任何冲突。”
以辈分来说,身为陆游亲传弟子的泉樱,位阶比任何长老都高,但是白鹿洞讲究尊贤敬老,对于这些在白鹿洞数百年的长者,泉樱极是谨慎,为了表示对师门的敬意,她甚至低低垂下了头,然而,对面那一道道的人墙,却没有让路的意思。
“得罪了。”
不需要使动兵器,泉樱这次上山,身上没有一件武器,希望能够和平解决,然而,即使不带惯用的朱枪,她并不认为白鹿洞除了师父陆游以外,有任何人能够拦得住自己,拦得住这已初步进入强天位的澎湃力量。
极度的力量差距,没过几下,泉樱就证实了这个预测,战斗根本是以一面倒的方式在进行。而以她此刻的实力,在交手中由上往下俯视,赫然发现了一个颇为有趣的事实。
短短数年之内,连续炸开两个元气地窟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日本那个元气地窟的解放,到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各个地方的变化都已经出现,可是,这群长老们并没有因此晋身天位,从招数上来看,应对模式也已经僵化,只怕再爆两个元气地窟,他们也不会再有多大长进了。
不过,旁边那些围剑阵,或并力出击,或牵引法力攻敌的年轻剑手和仙道士,却有不少人已经臻至地界顶峰,只要持续锻炼下去,参透天心,立刻就是白鹿洞的一流人物。
世代交替的徵兆如此明显,可是他们的料,却找不到相符的自信心,说明他们并不清楚自身的潜力与发展,泉樱不由得一叹。在这种传承久远的门派,少年弟子要冒出头来,取得其实力应有的位置,并不是容易的事,然而,若非白鹿洞渊远流传的各种知识,为他们打好了武学、东方仙术的基础,即使天地元气骤变,他们也不会获益如此之大。
为了白鹿洞著想,或许现在应该将这些长辈全部击倒,然而……就像自己仍对龙族抱一线希望一样,自己也期望白鹿洞的子弟能够亲自发现未来之路,并非靠旁人的指引。
交手数回合,算是泉樱对师门所尽的礼仪,之后,她不再留手,几个转折,绕到一处池塘之上,踏水而行,当其余门人施展轻功,踏著碧绿荷叶追来时,白鹿洞三十六绝技之一的南华水剑,迅捷地将他们拦下。
百余道水柱交错纵横,将剑阵切割得支离破碎,所有人的连贯动作为之一滞,跟著当水剑以螺旋方式,朝周围扫去,很快就把一众长老、门人,击得溃不军。
轻易取得应有胜利后,泉樱跃身离开,朝后山结界冰洞的所在而去。
除了山前的宏伟建筑、、庭园,白鹿洞的后山则是禁止一般弟子进入,而长老与七大弟子则晓得山后有两处禁地,除非得到陆游许可,擅入者一概格杀,其一是陆游隐居的结界冰洞,另外一处,却连泉樱也不曾进入。
她只知道,那是一处往上走的山坡阶梯,途中有七道拱门,但这条阶梯的尽头是什么?又通往哪里?泉樱也不晓得。
这并不是应该多事的时候,泉樱来到冰洞之前,穿越层层咒缚封锁后,抵达洞口,阵阵冰封寒气直传过来,还有一股令人寒毛直竖的不安感觉,阻挡著泉樱的去路。
过去她只是疑惑,依稀知道那是师父以绝世剑气封锁洞口,任何擅入者都会受到剑气攻击,但开始晋级入强天位之后,却能够清楚地看出来,这是师父以强天位天心变动环境,在闯入者踏足瞬间,先以寒气冻住行动,再旋转剑气,直攻要。
既明其理,要针对破解就很容易。凝运天位力量,两股力道对撞,在剑气被瓦解时,泉樱却觉得心口一痛,显然自己还与师父的力量差了老大一截,这点并不意外,尽管日本之行令己力量大进,但也不至于狂妄到以为超越了恩师。
上次离开这里,是枯耳山之战后,自己携著龙枪到此静思参悟。冰洞的彻骨寒气依旧,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重新回来。对面那片永不融化的冰壁,正是保存师父肉体的所在,泉樱恭敬地欠身一礼,这才开口。
“师父,为什么不愿意让弟子拜见您?”
威严却和缓的语气,从冰壁之后缓缓传来,里头听不出一丝不悦。
“以你的武功,可以轻易潜入后山,又为什么要从正门闯进来?”
自从上任白鹿洞掌门陶潜离去,这天下第一大派,就没有真正的高手坐镇,凭著天位修为,泉樱可以直接遁入白鹿洞后山,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纵然陆游事先传话要拦阻她,这道禁令也不会起作用。
“我是白鹿洞的门人,是师父你的弟子,回到自己的师门,见自己的师父,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呢?”
泉樱摇头道:“师父您是我所尊敬的人,能够拜在您的门下,是我的荣幸,如果您也认同我这个弟子,我希望能挺起胸膛回到师门。”
这是主要原因,但除此之外,泉樱多少也有向师父抗议的心情。所以才想要正面回到白鹿洞,而看穿了这一点的陆游,事先就留下拒绝接见的命令,一挫这意挑衅师父权威的弟子。
“我还记得……当年慎思长老带你上山,十余年时间转眼便过,不知不觉,你都已经这么大了……”
陆游所说的,是龙族长老带著泉樱前来白鹿洞的往事。已经绝嗣的龙族,好不容易有了族主血缘的继承者,不但是女,而且还有无法治愈的绝脉体质,活不过十岁,束手无策的龙族,唯有求助于白鹿洞,慎思长老带著稚龄的泉樱,来此向陆游求援,破例获得接见,并允诺救助后,便将这小小的龙族之长留下。
凭著强天位力量,陆游替泉樱活通血脉,易筋洗髓,每日驱除体内的血栓,这才让她得以延命过十岁。但强天位力量终究不能完全疗此绝症,陆游预计,被延缓死亡日期的泉樱,过不了二十芳龄,唯一的生路就是找到九天冰蟾,这已经在九州大战时期消失人间的魔族至宝。
从活不过十岁,到突破二十大限,泉樱并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日,不过,若非当初师父的救命、教养之恩,自己不会仍然能站在这里,所以,尽管近日来师徒之间有些误会,但泉樱对师父仍然感激。
“徒儿历劫归来,武功、历练更上一层,实乃可贺,不过……听说你似乎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师父当初曾经教诲,名字称号皆是皮相,不管名字有什么改变,我仍然是一样……只是,泉樱这个名字,现在听来比较顺耳就是了,师父不喜欢听吗?”
带著几分反问的感觉,似是另一种挑衅,但从泉樱面上的温柔笑靥,却让人觉得这像是她对师父的撒娇。
回来之前,泉樱考虑过很多。师父近年来的许多作为,让自己觉得很迷惑,徒然增添了师徒之间的误解,最好的方法,就是当面问个清楚,但如果继续使用迂回的套话,延续那种尔虞我诈的感觉,这似乎不能真正的解决事情。
泉樱感觉到累了。明明是自己的族人,却把自己视作障碍,倘使真的不想要一个女族主,自己并不眷恋,只是因为无法看著龙族朝错误方向前进而不管,这才一再地拦阻族人。
白鹿洞也是一样。师徒之间,既有救命之恩,又有授业之情,看过了织田香与天草四郎师徒,泉樱深有感叹,为何自己和师父之间不存在著这样的真挚情感?
师父收了这些弟子,目的是什么呢?诚如五师兄李煜所说,除了身分不明的大师兄、陶潜三师兄之外,剩下的弟子若非地方豪族,就是一国王侯,收入门下之后,大大增长了白鹿洞的权势,可以说是一项各取所需的权力结合。
自己这个关门弟子的存在,就代表龙族与白鹿洞的结合吧?然而,即使一开始是为了利益结合,多年的师徒相处,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泉樱知道不只是这样,至少自己不是,这次除了向师父查问疑惑,也想知道,究竟还剩下多少师徒之情。
“唔……日本似乎是个好地方,徒儿这次回来,改变不少啊……”
陆游察觉到泉樱的改变,那是一种全然与自己教导方针不同的变化。
泉樱的天资聪颖,修文习武进展均速,幼时承教于恩师膝前,陆游教导她礼仪与应对,所学诸般技艺,都是希望她守礼、知进退,为一名不辱龙族之名的伟大族主。
这样的教导方针,泉樱很快就学得少年老,像是一个小大人般,一切行为皆有礼可据,活脱便是一个美丽的小淑女,但师徒之间却少了几分亲匿,便像是冰洞里化不开的寒冰,多了一层无法突破的透明隔阂。
陆游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因为这便是白鹿洞的正统教育,连带自己在内,都是这套体系教育出来,泉樱会这样的优秀,也就代表著自己的教育方式没错。
然而,或许自己真的是老了,当看到徒儿的微笑里,有著几分胆怯,正在期盼著自己的回应,他忽然觉得,这些年来,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些什么?
“这次你去日本,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些什么?愿不愿意说出来?”
“可是……日本已经……”想不透师父为何有此一问,泉樱侧过头,猜著师父的用意。
“土地虽然沉没,但还是有留存下来的东西……无妨,所有你曾经历过的一切,师父都想听听看,你就放心地说出来吧!”
泉樱顿时醒悟,师父正是以这样的方式,回应了自己的要求。不是想探听一众年轻后辈的武学进度,也不是想知道宿敌天草四郎的结果,仅是单纯想听她叙述日本之行的经过而已。
不再犹豫,泉樱并没有问起,当日在北门天关,为何师父扔下自己不顾,独自离去,只是微笑地在冰洞里坐下,说著日本之行的所遇所见。
尽管洞窟里头的温度极低,冻人心魄,但泉樱却感到一丝暖意。回想起来,只怕过去在这里从未这般暖过,自己总是一个人盘坐冰上,或是聆听师父的教诲,或是冥想静思,从不曾这样与师父对话,有说有笑。
在说到与夫君兰斯洛的情缘时,师父似乎不置可否,这是意料之中的反应,但多少有一些感慨,毕竟,如果连师父都是这等态度,自己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长辈,愿意祝福自己的选择与姻缘。
“……所以,大概就是这样子了,在回龙山之前,我希望来谒见师父您。”
经过一段不短的时间,泉樱把该说的话说完了,像一个出阁未久、回到娘家,与老父说话的女儿,这样的感觉颇为新奇,整体气氛的感觉也很好,可是,最终是得面对一些刺痛人心的东西。
“你……不动手吗?”
“为什么要动手?”
“是吗?在你眼中,我难道不是个盲从正义,为了一己信念,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可憎老头吗?这样的糟老头子,难道不值得反抗?”
冰壁之后传来声音,“我把重伤的你抛在北门天关,让你独自面对生死险关,你对我没庸恨吗?”
这件事,泉樱曾经想过很多次,在这一刻之前,她甚至不肯定自己会怎样回答,直到现在。
“我曾经不满过,甚至……恨过,在来这里的路上,我很想问师父您,我是您的徒弟,也从不曾对师父有过不敬,为何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您弃我而去呢?”
泉樱吸了一口气,道:“不过,刚刚和师父您说完话之后,我忽然觉得心平气和。白鹿洞的教导,是以儒学为宗,可是在您心中,应该是以法学为骨,儒学为体吧?
藉著磨练、生死斗争,来增长弟子的能力,您是走过九州大战时期而就的人才,所以,是希望弟子拥有和您相同的经验,进而长到您这样的武学境界吧?”
“你经过了北门天关这场历练,无论是武道、精神,都有长,这正合乎我当初的期望。九州大战后,人间界的新世代已经没有真正人才,这都是因为太过和平、欠缺足够的生死磨练之故。”
陆游道:∪然入我门墙,又怎能和那些庸俗之辈一般水准,我期望弟子有更超越我的就,所以就绝不让你们逃避磨练的机会,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想像你五师兄那样,用实力来讨回公道,那就尽管放手过来。”
一如预期,泉樱听到了这些她早有心理准备的话。
根据她的了解,好像多数男武者都有这样的观念,用生死存亡来当淘汰,如果不是能够生存下来的适者,那么恩义与情分就不存在。在斗争频仍的乱世,将情感托付给实力不足的人,只会让自己屡屡承受失去的痛楚。
不过,这些人为什么就从来不替被考验的一方想想呢?自己能够通过考验,自那样的险境下生还,武功大进,这是最好的情形,但只要一个闪失,自己死在北门天关,那时,对于师父来说,自己这条命又算是什么呢?一个造就失败而被抛弃的低劣品吗?日后在教导其他门人时提出的失败例子吗?
泉樱不认为师父对自己全然冷血无情,只是,他已经习惯把“大义”放在师徒情分上,为了要培育出优秀的弟子,不可以用私情溺爱,唯有狠心把幼狮推下山崖,才有茁壮咆哮的一日。
他并不在意弟子如何看待自己,也不在乎师徒会否反目仇,一个师父应该在意弟子的就,更多于师徒情分。只要弟子才,即使最后叛出师门,那也无所谓,事实上,立志要打倒师父的弟子,往往更能够激励本身的天份与斗志,得到强大的进步动力。
想到这里,泉樱忽然有一丝明悟。
“师父,五师兄之所以叛出白鹿洞……是不是……是不是……”
怀疑而颤抖的声音,并非是因为理智上的不确定,仅是情感上不愿意承认而已,可是,这份小小的挣扎,却很快地失去意义。
“不错,虽然他不身属我白鹿洞,但是煜儿如今武功犹胜于我,风之大陆能出此强人,为人师表也足堪安慰。”
没有说得很明白,但语气中的自豪之情,却已经表现得很清楚。
过去忍不住好奇心,在白鹿洞中翻看五师兄李煜的诗词文稿,推想他的为人情时,泉樱一直觉得很奇怪,在与李煜实际见过面后,这个困惑更是扩大到无以附加。
以个来看,五师兄当日对师门的忠诚,对师父与师兄们的敬爱,恐怕比自己远有过之。论天资,他是连师父也自认不及的剑中天才,又是王侯之身,前途不可限量,日后定能将白鹿洞武学发扬到一个新境界,是应该被保留器重的人才。
以白鹿洞在艾尔铁诺的权势与地位,根本无须再讨好王室,泉樱怎样都无法理解,公瑾二师兄为何要依从艾尔铁诺之命,灭了唐国,令得五师兄险死还生,就此叛出师门,了白鹿洞的心腹大患。
除了这些,泉樱更想不通,既然已经互为死敌,在五师兄征战江湖,多次重伤逃亡时,白鹿洞为什么不趁机铲除这头号大敌?甚至,传说五师兄曾经与师父一战,惨败呕血而走,若师父当时下重手格杀,现在的情形将完全不同。
如今却看得很清楚了,整件事情,都是师父为五师兄所安排的“磨练”过程。结果上似乎令师门满意,但这种手段自己是永远也不会认同了。
“公瑾是弟子中唯一能理解我想法的人,忠实地执行我交付的工作,就只于这件事上,他把责任全部揽上身,若非如此,煜儿的怒气将直指白鹿洞,对煜儿和对白鹿洞本身都是好事。”
好在哪里呢?泉樱知道自己是无法与师父同一步调了,尽管亲如父女,但也常常有不能同路的时候。
“我在经过北门天关遗址时,曾听某人提起,三贤者曾经有过密约,在九州大战后一段时间,要让人间界再次陷入动乱,在乱世中培育出足以抵挡魔族重来的优秀人才。”
泉樱摇头,微笑道:“我本来想向师父查证此事,但似乎没有这必要。虽然我想为那些被牵扯入乱世的人说些什么,不过您大概听不进去,所以,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如果我当初的病一直没有治好,不能习武,始终只是一个弱女子,那么,这样的我,仍然是您的弟子吗?”
难以理解的问题,让陆游的声音过了半晌,才从冰壁之后传来。
“……尽管这不合我对弟子的期望,不过,如果这是你必然的人生,那么,你仍然是我的徒儿,你可以托庇于白鹿洞,只要我还在,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到你。”
“这样子就够了。您是我的师父,对于您的教导方针,我虽然不赞同,但也不能提出任何批评,谢谢师父你的宽容。”
泉樱向冰壁躬身拜倒,之后起身,微笑道:“您在北门天关撒手而去时,是否已预计我会有回到这冰洞与您拔剑相向的一天呢?可是,世事无绝对,我今次回到白鹿洞,就是想告诉您,我对您没庸恨,想来……这或许是对您最好的反抗。”
第三章灭绝神功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八月艾尔铁诺麦第奇总堡
自从艾尔铁诺东线爆发战事,石家部队入侵雷因斯,麦第奇家的动向就很受到注意。
不可免的,在占领了花家旧领地,又对雷因斯用兵后,石家的兵力分散,在中都的实力相对薄弱,如果麦第奇家要趁机做些什么,是大有可能功的,即使发动政变,将石家总堡扑灭,分兵于雷因斯的石家,根本无法迅速回援,只会陷入被麦第奇家、雷因斯东西夹击的窘境。
把握时势,麦第奇家将取得天下,众多幕僚人员大著胆子,向家主进谏,务必要把握天时之利,但旭烈兀最近似乎是打定了主意,窝在总堡里头当个颓废的败家子,整天不是举办以他一人为听众的豪华音乐会,就是开着跑车外出,四下游荡。
∫主,请您顺应天时吧,只要把握时机,麦第奇家就能就大业,请您回应百姓的期望,讨伐石家吧!”
属下们的劝进声都快要变哀嚎了,旭烈兀却仍不为所动。这名相貌潇洒的金发贵公子,以他独一无二的俊美表情,很畏惧似的说:“石家军队不在,但是高手仍然存在,那个多尔衮看起来好像很可怕的样子,我才不要和那种蛮牛动手咧。”
这确实是可虑之处,但谁都知道那不过是推托之词,因为在麦第奇家子弟的眼中,这位胆大无畏的家主,从来不曾顾虑过什么,简直就是把“百无禁忌”当玩乐准则,哪边越是有危险,就越要往那边去闯,找寻刺激。
没有人知道旭烈兀心里在想什么,就连几位早已为他领袖魅力所征服的长老,都只能对焦急的后辈子弟摇头叹气。
而在石家与雷因斯开战后不久,一个不知道由何处传出的谣言,开始在艾尔铁诺蔓延。
九州大战后,位于人间界高手顶点的陆游,曾与雷因斯有过约定,为了让他永远掌控人间界的霸权,每隔一段时间,要让人间界陷入动乱,趁机扫除所有对白鹿洞霸权有碍的势力。
因为这个理由,白鹿洞当初辅佐曹家取代大石国,压制花字世家,之后坐视曹家的腐败,如今,白鹿洞觉得曹家的艾尔铁诺王国开始碍眼,决定要辅佐雷因斯,毁灭曹家了。
这个谣言至少有一半是事实,三贤者当初确实有密约,在人间界和平到一段时间后,再次让人间界动乱起来,培育出可靠的高手。但后来卡达尔、皇太极先后逝世,只有陆游独自执行这个密约的内容。
得知此事的,除了三贤者自身,便只有当时的雷因斯女王,以及西王母、龙族的首脑。两千年来,这都是绝对机密,不知道为何会在最近被揭露出来。
更糟糕的是,这个机密的泄漏,更以扭曲的形式呈现,变了一个最具杀伤力的闻。
只要想到白鹿洞这些年来的作为,还有上次北门天关之战,陆游出手相助雷因斯的事实,百姓就肯定了这谣言的真实。
一如当初泉樱的反应,没有谁会喜欢被牵扯入阴谋之中,单单是听到这个闻,就已经足够刺激人们的反感了,更何况一个谣言正是其他一百个谣言的开端,在连续的口耳相传下,白鹿洞无疑是为了诸恶之源,就好像什么天灾人祸都是因为白鹿洞幕后影响。
白鹿洞方面连忙澄清灭火。在他们看来,这个谣言能在短短数日之内,以野火燎原之势,蔓烧到整个风之大陆,摆明是有人在暗地里操作。特别是,随之衍生出的众多传闻中,还有人传说,虽然周公瑾元帅奋力守护国土,但陆游的亲传弟子中,却有一名女与雷因斯的兰斯洛王私通,这一切都是经过陆游默许,正是白鹿洞想要脚踏两条船的最佳证明。
陆游收了七名亲传弟子一事,世所共知,但却没多少人知道其中有女,这个消息的出处,实在很不寻常。
白鹿洞上下尽管忙着澄清谣言,但是和沸腾的批评声浪相比,他们的处境实在显得很尴尬,偏生又不可能请陆游出关,为此事表示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越演越烈。
怨气很快地就由民间传到官方,首当其冲的,就是现任皇帝曹寿陛下。尽管刻意封锁了消息,但文武百官都看到了皇帝的盛怒,连续多次拍桌怒骂白鹿洞居心叵测,意谋反,而根据内侍们传出的消息,皇帝陛下每晚都在寝宫中恐惧颤抖,生怕白鹿洞随时改变立场,自己皇位不保。
在这样的气氛中,白鹿洞与艾尔铁诺王朝的关系,紧绷到极点,连带所及,身为陆游亲传弟子的周公瑾、旭烈兀,也被宫廷刻意疏远了关系,只见曹寿终日与石崇为伴,仿佛只有这个精明干练的谋臣,才是唯一值得皇帝陛下信赖的支柱。
“谣言是蛊惑的源头,火种已经点燃了,接下来的火势,要往哪个方向烧呢?”
聆听着属下的报告,旭烈兀十指交叠,这么喃喃自语着。俊秀脸庞上出现一丝迷惘,但是在熟悉他个的长老们看来,这位家主只怕正在思考,是该闪避火头呢?还是往火烧得最烈的地方跳?
“不管是往哪一边,可以运用的资源实在是太少了,这种时候……如果哥哥也在,那就太好了。”
毫没由来地,旭烈兀冒出了这一句,而看着身旁众人露出的迷惘表情,他微微一笑,没有做任何解释。
※※※
得到小草的圣力治疗,有雪的伤势已经痊愈,所谓的统兵,其实就是游手好闲,整天除了喝酒,就是找来亲卫兵,赌博聊天,偶然遇到小股的石家军队,那就是一声令下,万箭齐飞,大石砸死蟹,轻而易举地赢得胜利。
石家的散军,并非全部都是兽人,而是改造兽人与一般人类兵丁的混合军队,众人在数量上占了优势,又倚仗器械之利,强弓硬弩,连续几场战斗,胜得轻易之至,毫不费力。
“真是搞不懂,这种战争有什么意义呢?石家怎么好像是在送人给我们杀啊?”
部属中,有人提出这样的疑问,左大丞相却全然答不出来,只能摸摸鼻子,不知所措的傻笑着。事实上,不只是有雪,这个问题困扰着雷因斯决策阶层的每一个人。
军队缓慢地前进,为了顾虑安全,甚至可以说是龟速,但是在将要靠近北门天关时,众人遇到了大批由北门天关处逃亡过来的难民。
“难民里头可能会有细,不过为了保护民众,我们还是要予以收容,派兵护送回内地安置,但是每个难民都要严加搜查,身上带有兵器的可能就不是好人,带了大批金银的尤其不是好东西,要送来由我亲自审问。”
对于最后一个命令,幕僚们不置可否,却相对地提出,会不会还有难民正朝着这边行来,需要救助呢?这附近徘徊的石家散军不少,即使是一、两百人的难民群,也不堪十人一队的改造兽人袭击,有必要派兵出去接应。
“嗯,这样确实有可虑之处,不过,公主元帅事先有交代,要我们千万不能把军力分散,这样子分兵出去,不是很危险吗?”
“丞相,您这样子的说法,就不怕招致怯懦的批评吗?”
“我无所谓,反正你们也不曾期望雪特人会英勇上阵杀敌吧?”
在这种时候,雪特人的形象,反而为了最好的借口,没有人奢望雪特人会变战场上的勇将,也不会有人鼓励他主动出击。
正当一切都顺利进展,营地里忽然发生了骚动,有雪不以为意,派身边的人出去处理,但当喧闹声越来越近,火光也开始出现,有雪这才知道不妙,连忙奔出帅帐。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丞相!不好了,难民群里面混着兽人军,渗透进来以后开始大肆破坏了。”
“一群饭桶,为什么连兽人也认不出来?难道一头老虎混在人群里面,你们也把它当作是人吗?”
“不是的,他们用人类的样子混进来,然后忽然变身,刚才难民人数众多,我们还没点查完毕,他们就变身开始破坏。”
骚动程度越来越大,进入狂暴状态的强化兽人,各自为战,没有团结合力的企,只是胡乱窜走,破坏、撕杀着接触到的生物,这种毫无章法的野蛮战术,反而令雷因斯军更难应付。
过去与强化兽人遭遇战时,都是大老远地就发现,然后远距离发射弓箭、机弩,将敌人小队射杀,不给他们接近的机会,但是从另一方面而言,也就完全没有和兽人接近战的经验。现在被兽人杀入军中,雷因斯军的素质与战力又都不够水准,登时慌了手脚。
幸好,撇开最高统帅本人不谈,剩下的高阶军官,多半出身西西科嘉岛军系,有很丰富的战争经验。在他们的指挥调度之下,骚动慢慢得到控制,从几个不同的角度,将兽人围困歼灭。
“呼,好险啊,幸好没有弄到要我亲自出去实战的地步,要不然就真的糟糕了。”
看着前方渐渐被扑灭的火光,有雪心中大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旁边的部属们则趁机拍胸担保。
“左宰大人,请您不用担心,只要我们有一口气在,将会誓死护卫您的安全,我们……”
一句话还没有清楚地说完,一蓬血雨喷洒出来,淋了雪特丞相满头满脸,当有雪抹抹眼睛,从那一片红色中看清眼前东西,这才赫然发现那名忠勇的护卫兵被一支羽箭透胸而过,已经当场毙命了。
“哇!”
雪特人的凄厉惨叫声,几乎盖过了轰隆隆的兽人冲锋踏步声,几声号角吹响之后,大批兽人从营地外头杀了过来。
先让部分散兵侵入敌阵,大肆破坏,趁着敌阵大乱,无暇对外发射弩箭的空档,再让大军从外突袭。功的战术,果然将雷因斯军闹了个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骚乱中,一群拿着狼牙棒的兽人,大步冲入敌阵中心,捣毁每个营帐,挥动着手中的尖锐巨棒,把一个个靠近过来的士兵打飞老远,更不时发出慑人吼声,显然是敌人特选的精锐突击队。
“吼~~头在哪里?敌人的头在哪里?快点把头找出来!”
兽人们把突袭目的高喊出来,听在有雪耳里,不啻是一声声的催命符。摸摸自己脖子,这颗肥肥的脑袋要是被狼牙棒当头一砸,那还不立刻变稀巴烂?
眼见兽人越靠越近,像是风吹落叶般,把阻挡在前头的士兵扫开,有雪惊得魂飞天外,大叫一声,从行囊中取出神行符绑上,拔腿就跑。
“护驾!护驾!所有雷因斯士兵,来保护你们的丞相啊!快点放箭射那些兽人,谁的手上有箭啊?有箭的都死到哪里去啦?我如果不死,你们就全部死定啦!”
杀猪似的惨叫,随着雪特丞相的仓皇奔逃,在雷因斯阵营里到处响起。有雪只知道自己正是兽人们的目标,跑迟一步就会没命,全力拔腿狂奔,顾不了周围的事物。
“有雪大人……”
“丞相,您……”
“左宰大人……”
士兵们好像在自己身后叫些什么,可是兽人的嘶吼声依旧响亮,有雪早已跑得眼前昏昏,汗出如浆,也不管东南西北,就在军营里头乱冲一气,尽是往人多的地方跑,希望兽人去找其他的士兵屠杀,忘记追杀自己的任务,但那群兽人似乎认准了自己,吼声始终紧跟在后头。
可惜的是,如果他肯稍稍停步,听一下旁边士兵的呼唤,那么就会听见比较令他安心的话语。
“有雪大人,不用担心,我们来保护你了。”
“丞相,情形已经得到控制,那些兽人正在被歼灭中,您受惊了。”
“左宰大人,您后头已经没有兽人在追了,请停下脚步吧!”
早在源五郎离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敌人可能会采取这样的形式进攻,所以迳自对一众高阶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