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神魔合一
艾尔铁诺历五五七年四月日本美浓
山溪流动,碧涧青苔,潺潺溪水在石缝间流过,轻快地向下方绕奔而去,清澈如镜的水面下,鱼儿三三两两地窜游嬉戏,绕过绿藻,追著水波,灵动穿梭的姿态,令独坐溪畔、赏景自酌的他,感到相当愉悦。
经历过无数场生死战斗的武者,多半都嗜好杯中物,除了藉著酒意,洗涤身心疲倦,有时候,在那似醉非醉的微醺畅快中,会让一些早已遗忘的东西,从记忆深处一跃而出。
是苦也好,是甜也好,这些东西总会让当事人回味再三,一次又一次地累积回自己的生命里。
天草四郎也不例外,即使隐居起来不问世事,悠闲自得,偶尔也是会感到寂寞,而来到溪边饮酒。虽然不是刻意缅怀过往,不过,他却很珍惜此时的感受。
“偶尔看看这些东西,还是有好处的……生命就是这么有趣啊……”
话才一说完,水面骤然破裂,几根尖锐树枝远远地投掷过来,就在天草四郎眼前,把他正在欣赏的那几尾游鱼贯穿,沉入水面。
“我咧……谁那么破坏气氛……算了,要是会有别的答案才是怪事。”
破坏天草四郎饮酒兴致的元凶很快地现身了,就从身后老远的地方高速急奔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已经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回响。
“师~~父~~”
童稚的男孩嗓音,几乎可以说是嘹喨地直传过来,天草四郎愕然看著适才还活蹦乱跳的游鱼,在失去生命后,无力地沉入水里,正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后头的人已经一下子扑了上来。
就像平时教导的一样,不管是对付敌人也好,讨好女也罢,就这么扑上去拦腰用力抱住,然后怎样也不要放开手。这孩子非常地聪明,每一个动作都执行无误,就只有一点……他没有把九曜急速以天位力量催动、高速奔驰下的冲击力计算进去。
强天位出力,在九曜极速运转之下,威力陡然增幅,对于正自愣然出神的天草四郎,简直就是一记当头重击。要做出反应已经太迟,一下身形拿捏不稳,连同正紧紧抱在自己腰间傻笑的宗次郎,师徒两个人一起滚飞了出去,划破溪水,逆流而上,沿途也不知道撞碎多少林木岩石,裂地毁物,最后才在一处瀑布水潭中摔停下来。
“唉,又毁了一个地方……”
当全身湿落汤鸡的天草四郎从水中站起,环目四顾,只见来时路上满目疮痍,单是就毁坏程度来看,倒是很像刚刚被什么超级大只的史前动物快速通过一样。
低下头来,那个只会傻笑的男孩,好像打定主意要在水里头伪装浮尸,就只有一双手还牢牢地抱在自己腰间不放。
“虽然是我要你不管什么时候都保持笑容,不过你也稍微看一下时间地点行不行?你这时候还笑,是要笑给谁看啊?”
天草四郎摇头道:“还有,我刚刚想到了,教育规条加上第……上次那条是第九千七百多少?反正再加上一条新的,以后当你用宗次郎面貌出来的时候,力量不准超过小天位,省得又打得我措手不及。”
“知道了,师父。”
“还有,以后要注意,抱人是可以的,但是把人撞出去就很没礼貌,下次扑过来的时候,要算好力道,顶多把人扑倒,绝对不可以把人撞出去,知道吗?”
“知道了,师父。”
对著那张笑嘻嘻的小脸,天草四郎连叹气都叹不出来。闲居生活寂寞,日本同胞虽然尊敬自己,但自己在日本却没有什么朋友……其实,即使把风之大陆算进去,能够算得上是自己知心好友的人,这世上似乎已经不存在了,当初之所以答应收这孩子为徒,多多少少,也是因为寂寞太久了。
不可否认,这孩子的存在,让自己这几年来的生活有趣多了,然而,再没有哪个人比自己更明白,要把这孩子教如今这副模样,是多么累人的工作。
从对一般人世常规完全没有概念的空无开始,灌输著数千条的教育命令,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生气、什么时候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这些一般人自然学会的东西,这孩子却必须要一条一条地硬灌输。
看著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开始有了种种情绪,会笑、会皱眉头、会哀伤,随著表情越来越丰富,天草四郎确实感到满足,但是偶尔,他心里总是会有个声音在问…
…这张表情丰富的脸孔之下,那颗空无的心,有否随著表情而改变了?
答案应该是没有的,因为当这孩子以女童型态出现,面上的表情,就与数年前来到自己隐居处时一样,仍然是那么地冰冷、一无所有。
所以,天草四郎一直觉得很难受,自己的努力,就像是投入了永无反响的深涧里,看不见一丝涟漪。
到底还要花多少时间与心力,才能让这冰女的心有所改变呢?作为一个与人类不同的生命体,是否她就永无真正为“人”的一天呢?
这是天草四郎所不愿意去面对的问题,也因此,他对弟子所下的一个非强制命令就是:除非必要,否则就维持以宗次郎的面目出现在人前。
“秀吉之所以把你交给我,就是希望我能教会你做人,如果你继续用那张便便脸见人,你要我怎么向秀吉交代?”
解释其实没有必要,因为就算不交代理由,这孩子也会服从自己命令,更何况,自己心知肚明,这个解释只是藉口,自己只是……只是不想再多看那一张无动于衷的面孔。
梅琳小姐也好,胤禛大人也好,自己这一生中,已经有太多付出而得不到回应的无奈。这个小徒弟,无疑就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这种遗憾不应该有,也不可以再有了。
烤乾衣服,抓几尾水潭中的肥美白鱼,串枝火烤,作为活动后的点心。整个过程,都是天草四郎一个人在忙,宗次郎趴在岸边,两手撑著小脸,嘴边咬了片草叶,笑笑地看著忙碌中的师父。
样子看起来非常可爱,但天草四郎却无动于衷,因为他很清楚,这只是自己所教给宗次郎的一部份,尽量展现出这样子的一面,很容易受到欢迎。
“师父啊,有一天……只是说有一天喔,我也可以变人吗?”
乍闻此言,天草四郎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眼中尽是藏也藏不住的惊愣,道:“为什么这么问?嗯……你又看了什么东西?”
为了让宗次郎学会人类世界的常规,天草四郎一面灌输教条,一面也弄来大量书籍,特别是戏剧、,让宗次郎学习人类行为。效果十分显著,只不过有时候宗次郎会做出一些超越年纪的行动,这时候就要及时纠正。
宗次郎拿出一本书,喜孜孜地道:“昨天晚上人家看完了这个!”
“你现在是男生,说我就可以了,人家这两个字不可以用。”
把烤好的鱼递过去,天草四郎接过了那本已经没有封皮的旧童话书。那是一本来自耶路撒冷的童话,讲述一个木偶,因为得到神明的恩赐而有了生命,之后从连串际遇里头学会做人,而变了真正的人。
这本书是青楼联盟运送过来大批书中的一本,自己并没有打算给宗次郎看,不知他怎么选中了这一本。
“可以啊,只要有心,每个生命都可以变人,你将来一定可以的。”
自己真是一个大傻子,居然说著这么不可能的谎话。说这些做什么呢?安慰这孩子吗?没有心的人需要安慰吗?还是自己用这些话来安慰自己呢?
“嗯嗯嗯,变人好难喔,师父啊,要怎么样才能变人呢?”
“这个嘛,当你懂得去爱人,也因此被人所爱,那个时候,就算是变人了吧。”
杀人如麻、满手血腥的自己,居然坐在这里教导孩子去爱人,那些亡命于自己手底的怨魂们,一定会发出刻薄的嘲笑吧?仔细想想,简直就是他妈的可笑。
“懂得去爱人?听起来好像很困难耶,师父知道怎么做吗?”
“这……嘿,只有这件事情,师父没有办法教你,但是,你可以练习啊,即使是人类,也不是每个人都懂得去爱人的,你可以……先去找个目标来练习看看啊。”
“嗯,好难喔,要找什么人呢?秀吉爸爸吗?”
刹那间,天草四郎真有一种回答的冲动,但心里涌出的自尊,让他把将要出口的话按下,乾咳两声,这才沉吟说话。
“秀吉是你的养父,你孝顺他是应该的,除此之外,宗次郎你是日本的王子,羽任保卫日本,守护日本的人民。”
“这样吗?如果我保护日本,日本人就会喜欢我吗?”
“你是王子,他们本来就喜欢你,如果你认认真真地为他们做事,守护他们,他们当然就更喜欢你了。”
天草四郎正色道:“不过,师父不希望你用这样的心态去做事,真正爱一个人,是要懂得去付出,而不是一味地追求回报,太过于执著,反而得不到真爱。你只要想著守护日本,不要问最后的结果如何,这样才是正确的心态,这样……也就够了。”
看宗次郎半侧著头,似懂非懂的样子,天草四郎心里再度自嘲起来,却见宗次郎忽然开心地笑起来,道:“那……除了爱秀吉爸爸,爱日本同胞以外,我也爱师父好了,因为,不管我付出了多少,师父你一定会爱宗次郎,这样就是不求回报的真情谊啊。”
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是看了什么怪书,才学会这种听起来怪怪的对白,天草四郎觉得有些好笑。
可是,数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明明知道这句话只不过是无心之言,明明知道这孩子仍是个没有情感的冰女,但在这一刻,应该无比冷血的自己,就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咦?师父,你在伤心吗?”
“浑蛋!我在笑啦,一个人伤心的时候会笑吗?”
“嘻,师父你笑到流泪啦。”
将时间快速顺推,行进到十数年后出云之国昆仑山大战,距离元气地窟的最后安全装置在京都浮起,已经剩余不足两个时辰。
环顾昆仑山附近,情形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原本这里就堪称是第一灾区,连串的雷电轰击、火山爆发,还有至今仍未停下来的强震,就把此地弄一副末日景象,当地民众仓皇逃生。
而在不久之前,已经惨败逃走、理应陷入千万年长眠的八歧大蛇,竟然重新出现。被织田香的意识所支配,八歧大蛇轰出的力量虽然较之前衰退不少,但整体杀伤力却增幅得不可以道里计。
与之正面交手的兰斯洛、源五郎,几乎是一个照面便已惨败,被织田香远远地轰飞了出去。
强大的力量击入体内,天魔功侵经蚀脉的效果显现出来,两人武功虽强,却也不得不立刻屏除杂念,全力驱出入体天魔劲,什么多余动作都没法做,免得被天魔劲摧蚀经脉,造重创。
也因为这样,当满心担忧的枫儿、泉樱、妮儿,分头找到两人时,不禁大惊失色。
相隔百余里的距离,兰斯洛和源五郎坠落地面的运气都不是很好,一个人左半边身体嵌进山壁里,嘴角不住溢血;一个人整个倒插入水田里,双脚笔直朝天。
除了自身的受创以外,这么陋的衰样被人看个正著,这才真正是耻辱的战败。
不过,失去了面子,却保住了里子,这已经是幸运之至,如果两人不是反应奇速,又以强大内力驱除入体天魔劲,一旦重伤,肯定不是三、五天内能回复战力。
“小五,你真丢脸,难得你平常那么帅,这次居然给人倒栽葱一样地插在田里,好、好可耻啊。”
“唔……其实妮儿小姐应该佩服我一下才对,给人倒栽葱一样的摔在田里,我还能以这姿势就地驱劲疗伤,换做是你们这些没佑技傍身的,早就给泥巴淹死在土里了。”
虽然将天魔劲驱出体外,但是受到影响的身体,一时间行动还不是很灵便,兰斯洛和源五郎都只能盘坐运气,尽快回复行动力。
“可是,那个小女妖好强啊……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兰斯洛晓得织田香定是与八歧大蛇结合,这才忽然实力暴增,问题是究竟怎样才能做到这种事,实在匪夷所思之至,难道单单一句生命型态不同,就这么神通广大?
在轻易击溃兰斯洛与源五郎后,织田香的身影稍现即逝,时间之短暂,让地上的众人还以为自己眼花。跟著,只见八歧大蛇巨体舞动,发出长长鸣啸,以让人咋舌的高速,往天边飞去。
那么庞大的身躯,究竟是怎么飞伸的,这已经不是讨论重点。从方向来看,八歧大蛇正是朝京都而去,目的……肯定是抢在兰斯洛一方之前,先去处理掉安全装置。
“喂?那个安全装置是怎么回事?如果被人抢先破坏掉了,我们是不是就没有搞头了?”
梅琳不知何时已经飘然远去,天草四郎也早已离开,所以当兰斯洛这么问时,能回答他的,就只有众人中唯一对史前遗迹有研究的源五郎,然而,源五郎也无法肯定。
“不清楚,我以前又没开过元气地窟,也没碰过安全装置。如果破坏安全装置,有可能我们的行动会受阻,但是说不定,安全装置一坏,日本会马上沉下去。”
源五郎道:“这一点我们不能肯定,可是对方也一样不能肯定,所以她不会冒这种险,而会采取其他的方式。”
即使安全装置完好,但如果有一头八歧大蛇守在旁边,众人也是难以靠近的。
“想这些已经没用了,到京都看情形再做决定吧。”兰斯洛弹了弹风华刀,霍地站起身来。
有雪道:“那头大蛇这么大只,到京都作什么决定?认输或者逃命之间选一个吗?”
回答这问题的,是兰斯洛的大手。他将有雪一把拎起,笑道:“你不用特别担心我们的决定,因为你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就算最后的决定是逃命,你绝对不会是跑在前头的那一个。”
有雪哀嚎似的哇哇大叫,直喊著什么带著他会拖慢飞行速度,不要拖非战斗人员上战场之类的,但兰斯洛充耳不闻,硬是把他提起来带走。
“兰斯洛大人……”
枫儿和泉樱担忧的眼神,问诉著同样的一个问题。谁也看得出来,他所中的诅咒只是被强压下去,随时都有发作可能,而比起日本陆沉的问题,两女却更担心兰斯洛的情形。
“你们看看这里的人,他们现在还忙著逃难,想找个安全一点的地方,一家人可以暂时栖身。”
从众人立足的山丘上往下望,人群像大片蚂蚁一样,缓缓离开灾区。由于是逃难,不少人都是全家在一起,扶老携幼,当中自然不乏已经失去亲属的人,边走边大声啼哭,特别是看到已经丧尽亲人的幼童独自跟著人群行走,步履蹒跚,涕泪纵横的样子,任谁都会感到心酸。
“他们在逃难,可是他们并不知道,逃难一点意义都没有,因为当日本沉到海底,所有的人都会死。”
兰斯洛的语气十分沉重,“罪魁祸首当然就是我们,因为我们这群自私自利的东西,要争取生存,所以把他们无耻地给牺牲掉了。”
“老公……”
“别误会,我并没有对自己的做法感到后悔。我是雷因斯的王,保卫家园是我的职责,就算还要把十个日本岛沉下去,我也得做。”
兰斯洛道:“可是,我也知道自己在做的是什么事,即使雷因斯能够得救,我也不会忘记自己干过什么。我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但至少……我要全心去完这份工作,所以在事情结束之前,大家不要再把我个人放第一位了。”
不能说是震撼,但是在兰斯洛的话里,每个人都感觉到一种决心,连源五郎都不禁动容,不得不给这名义兄新的评价。
泉樱觉得很不好受。她很想帮兰斯洛分担些什么,此刻,自己丈夫肩头上的担子,无比地沉重,身为妻子的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才对。
可是,她与枫儿却又同样地明白,有些事情当事人必须独立去承担,假如什么责任都可以由旁人来分担的话,雷因斯之王的位置就不会这么难坐了。即使在兰斯洛不知道的情形下,由旁人完了日本陆沉的任务,身为首领的他,仍是要面对不能规避的问题。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兰斯洛拒绝把问题推给枫儿和泉樱。不论受害者会不会跳到他面前来,这都是他要承担的事。
“哇,好了不起的决心,老大,你说的实在是太帅了。”有雪疯狂鼓掌道:“你们的天位力量不是说有觉悟就会进步吗?现在地窟爆炸了,天地元气外泄那么多,你又这么像男子汉,等一下你的武功狂特,下次作战,肯定可以把陆游活活打死。”
仍试逃避京都之行的雪特人,逮著机会便大拍马屁,然而,这次他却拍错了地方,所以话才说完,就被盛怒中的兰斯洛扯紧衣领。
“一个武者的进步,应该是靠著自己的决心与努力,这样才值得光荣,如果要像花天邪那样,杀几十万人来就自己变强,我宁愿这辈子只是个雪特人。”
面对如同雷霆般震怒的面孔,有雪连半句话都不敢说,老实地闭上了嘴。这个义兄是不是有著和李煜一样的忍耐力,是谁都无法保证的事。
“有雪,你也别再逃了。你……也是个男人吧?为了你的生存,日本岛上的居民,也可以说是为你而死的,至少,你有义务在京都把整件事情看到最后。”
没有能再多说些什么,有雪被抛给了源五郎,一行人朝著京都出发。
因为受伤而觅地休息的,并不是只有兰斯洛一行人。在昆仑山上,便有人目送著他们一行人的远去,一面将写满咒文的绷布,缠裹在身上的伤处。
回复咒文对天位高手效果极其微小,不过,用这种涂抹过特殊药草,写满咒文的绷布裹伤,仍是能快速稳定伤患,这是在九州大战时期,由魔族高手研发出来的技术,当今的人间界,已经没有什么人知道了。
“好运不见得能连续两次,如果要获胜,你们就用力去祈祷吧……”
昆仑山上不住出现巨大的裂缝,大小山石轮滚而下,树木倒拔,可以说是了灾难的中心,但重伤的他,却安然稳坐其上,不受影响,就连奔流过来的岩浆,都被他以内力隔绝得老远。
“老师的武功真是强悍,虽然有伤在身,仍能发挥出这样的力量,让人非常佩服啊……”
“虽然有著这样的力量,但却仍然免不了受伤落败的耻辱。是你我对事物的看法截然不同,还是你有意来奉承于我?”
〈使是相爱的恋人,也会有意见分歧的时候,更何况只是老师和学生了。这种程度的看法相异,我觉得很正常,莫非老师你只想要一个奉承你的狗吗?”
针锋相对的话语,听不出有多少的友好气氛,更让人错疑这对师徒是不是立刻就要拔刀相向了。不过,在他们而言,这只不过是无数言语对撞中的一次小序曲而已。
当日,在石崇的引荐下,魔化重生的花天邪,拜在多尔衮门下。多尔衮因为孤身不便,需要人手办事,也就不计较地收下此人为第二弟子。
以多尔衮的个,他根本不在意这个弟子是忠是,品行如何,将来会否反噬师父,只要在目前自己需要人手办事的这段期间里,这个人足堪使用便够,剩下的全都不需要多想。
不过,如果花天邪摆出谦卑的姿态,对多尔衮唯唯诺诺,尽力讨好,那肯定会被这个狂人一脚踹到天边去,不用几次就了了帐。
花天邪的狂傲与凶狠,就本质上而言,反而与多尔衮的想法相近。在这狂人眼中,花天邪虽然是众多“看不顺眼的小辈”之一,但最起码,他确实有资质有能力,有被琢磨的价值,这样子就已经够了。
彼此都对于对方的心态一清二楚,他们两人也就持续以这样的形式,维持著世俗看来不伦不类的师徒关系。
眼下,多尔衮重伤,花天邪也仍未从被源五郎重创的伤势中康复过来,虽然说魔化体质在痊愈肉体外伤上助益良多,可是被源五郎剑气所破坏的气脉,要平复下来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因此,目前两人等若都失去了作战能力。
“以老师的意见,我们应该前往京都吗?”
纵然身上有伤,但在第一现场坐观两虎相斗,在关键时刻,或许就能收到渔翁之利的奇效,不管从哪一个方面来看,这都是一个非常诱人的提案。
“逐二兔者,不得一兔。”
多尔衮道:“要坐收渔利,先决条件是有能够稳坐于旁,不被洞悉的实力,你认为我们现在如何?”
与战斗、练武时的疯狂模样不同,在考虑事态发展的非战时期,多尔衮赫然也能冷静地思量,不是狂呼大叫地就冲上阵去。
“唔,如果织田香与八歧大蛇合一,有了天心意识的大蛇,究竟有多少威力,我们无法估算,而如若被发现,此刻单凭我们两人,计决无法与大蛇一战。”
似乎是受到了多尔衮的影响,花天邪评判事物的眼光,也比以前精确、客观许多,不再是那种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
“所以结论很明显了,事实上,我也刚刚接到艾尔铁诺那边的消息,杀神计划的准备已经完,马上就要到实行阶段,石崇希望老师尽速赶回艾尔铁诺主持。”
“嘿嘿,好心急啊……这边也是一个迫不及待想看两虎相争戏码的人啊。”
多尔衮一语道破了石崇的意,旁边的花天邪并不会觉得难堪,尽管他是石崇引荐而来,也受到石崇的不少帮助,但一直以来,彼此的立场都很明确,他和石崇也只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利害关系,他并不需要替石崇掩饰些什么。
和多尔衮也是一样,在这个合作团体中,彼此都没有多少的友谊气氛,唯有不断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此刻还是个“有用”的存在,才不会遭到同伴的随时背弃。
“那么,老师的意思是先不回风之大陆吗?不回京都,也不回风之大陆,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哪里呢?”
“不,日本的事已经告一段落,剩下来不管是哪一方获胜,对我们都没有坏处。
元气地窟已经打开,我们也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嘿……你应该感觉得到,自己力量明显地长进了吧!”
一如不久前兰斯洛、源五郎的感受,花天邪也感觉得出,自己的力量正随著天地元气不住外泄而飞快递增长著。当元气地窟被打开,封藏于地窟中充沛能量,激烈地喷发到外头,与外界空间起反应,天地元气发生变化,连带也影响了天位高手的力量突破。
越是接近地窟位置,获益就越是明显,花天邪便觉得体内力量有如海水翻涌,到现在都还没有停歇的迹象。
可以想见,在地窟的关闭装置被破坏后,无可抑止的天地元气喷发,将影响到风之大陆,把当年阿朗巴特魔震的场面重现,届时,又会有不少人功力激增吧?这其中,会有多少人由地界一跃而天呢?
即使因为这样而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但是最后的胜利者,仍属于那些真正有著资质、懂得如何运用力量的人。
比起在意一拳能轰出多强的威力,如何把那些力量集中、别在轰到敌人身体之前就散失大半,这才是更重要的致命点。如果说过去的自己仍对这点有所迷惘,那么在目睹八歧大蛇神威之后,也该有所领悟了。只要把握到这些地方,自己便能够以小胜大,以弱击强。
花天邪望向多尔衮,想要估测一下这个强自己许多倍的武道狂人,在这次地窟开启中获益多少。
本身的功力越高,受到的影响就越小,阿朗巴特魔震时,虽然出现了不少小天位,但是三大神剑那一级数的高手,却并未因此而突破强天位,此刻自己的功力虽然长进不少,可是若说要一举跃至强天位,看来仍属渺茫,至于眼前的多尔衮,虽有获得益处,可是终究没有能突破现有天位。
把咒布系带扯紧,多尔衮斜睨向花天邪,料的笑容,不知该说是霸气抑或是狂气,“嘿嘿,不要紧,不要紧,四大地窟,才用了两个,再爆开一个,说不定就功,一个不,就再爆一个。”
就连花天邪这样的辣手之人,都不禁感到一阵颤栗。自己在北门天关前,为了要让自身变强,而牺牲二十万花家子弟兵,然而,自己是为了满足其他的欲望,为了夺权、为了就大业,所以不惜一切地走向这道路。
可是这男人又在追求什么呢?他似乎只是在追求“强”之极至,对什么霸权、荣华全都没有兴趣,也因此他受到的束缚更小,毫不在意地就把整个风之大陆拿来就他一人。
不为了权、不为了霸业,一个男人就算强了,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最终就是要为奇雷斯那样,一头为了就强之极至而狂的疯之武兽?
“迷惘并不是你现在该做的事,你并不需要想多余的问题。”彷彿看透了花天邪的想法,多尔衮道:“会有这种疑惑,只因为你还是个人。当你有一天也为了非人者,你自然会晓得这些问题的答案。”
“不会有那一天的,我对于那种毫无目的的追逐,不感兴趣。”花天邪道:“不过,我该想什么,该做什么,那都是我的事情,不需要旁人来帮我决定什么我该想不该想。”
即使是面对多尔衮这狂人,花天邪也没有一点让步。问题是,多尔衮并非石崇,也不是天草四郎,而是与花天邪一样情的狂徒,所以对显而易见的顶撞,他没有半点容忍耐心,立刻便是一拳轰出,打在花天邪小腹,将他轰进山壁。
即使是魔化之体,也承受不了这样强天位力量的一击,若非多尔衮无意杀人,这一拳已经像过去数百次冲突结果一样,让他在生死之间徘徊。当花天邪的身体软弱无力地飘落下来,多尔衮踩著他的头脸,冷笑道:“我还没有伤重到会被你得利的地步,在你强到可以像这样子回打我一拳之前,你要学会尊师重道这档子事。”
在把人颈骨折断之前松开脚,多尔衮道:“把之前埋在昆仑山里头那些东西挖出来后就上路吧……如果让雷因斯的家伙们知道我们藏了这个后著,他们一定悔不当初。”
挣扎著吐出泥沙,花天邪忍著不喷出直冲咽喉的瘀血,瞪著眼前的红色身影,恨恨低语。
“哼,老头子……”
元气地窟所造的影响,已经遍及整个日本,从高空往下看,处处都是尘砂、火焰、黑烟,肥沃的良田裂出一道道深痕,溪水乾涸,百兽惊窜,而居住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更是携家带眷地奔逃著。
虽然是海岛国家,但日本以农立国,百姓的产业结构偏重于农耕。连串灾变发生的时候,许多人正在田里挥汗工作,忽然之间天色就变了,大片乌云毫无徵兆地出现,遮蔽日光,整个天空阴沉得像是一个大铅块,让人充满不吉祥的联想。
雷电与地鸣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闪过天空,震裂大地。发出莫名闷响的地面,激烈地摇晃,不久之后,更裂出地堑,许多走避不及的农人,立刻就摔落了下去,永埋黑暗地底。
之后的情形也不好过,本来是河流的地方,河水瞬间流失乾涸,但陡峭山坡却忽然喷出山泉洪流,把房舍冲走。
天空自从被浓密的乌云遮蔽后,闪耀刺眼的金黄电光,便从未休止地轰窜著。呼呼狂风、打得让人站不稳脚的骤雨,交相袭击著地面。
同样的灾情也出现在大海。对于地震,居住在海岸边的人民感受最为深刻,除了对脚下地面晃动的恐惧,他们更瞪大眼睛,看著海面上越来越大的波浪,不住拍噬向岸边,激起千朵雪白浪花。
祈祷能够平安度过这一劫,是所有渔民的共同希望。不单是自己,他们更担心正在海上打鱼的亲人,然而,在遥远的海天一线相连处,迅速出现的白墙,粉碎了他们所有的希望。
白墙的体积,随著距离越来越近而增大,当那将近十尺高的海啸巨壁轰击过来,渔村里头的老人带著小孩,一起跪在地上,虔诚祝祷,向神明祈求来世的幸福。
情形无比恶劣,如果说有什么还值得庆幸的,就是多数地方还不至于像出云之国一样,受到岩浆、大蛇肆虐所苦。但这却没有多大意义,因为照这情形演变下去,岛上生命的迅速减少,只是时间问题。
天与地,像是两张用灾祸编织而的大网,把这块土地上的人们拘束在其中,翻滚哀嚎,却是找不到方向可逃。
和这些几乎把天地翻倒过来的大灾变相比,横越过空中的那道巨影,就比较不那么引人注目。尽管如此,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在那高不可攀的天上、厚密阴沉的云层里,有一个巨大无朋的物体正在快速移动。
从那躯体的形状,翻跃舞动、偶然一现于云端的样子,人们想起了传说中的神龙。为什么这时候会有龙出现?这些莫名灾变和那条神龙又有什么关系?这是人们所想不透的事。
也许,在云层之上,就真有几尾神龙在嘶咬互斗,亦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影响地下,湖翻海啸,地裂山崩。
这个推想更在不久后以最实际的方式呈现在人们眼前。当八歧大蛇横空飞过,盘旋于它周遭的庞大能量,开始对附近环境造影响。
浓密而厚实的乌云,像是被一把锋锐剪刀从中破开,翻翻滚滚,朝两旁不住卷去,露出了碧蓝如镜的晴朗天空,清澈日光彷彿是神明恩泽,将温暖遍洒地面。
地上的灾情仍在发生,但至少空中不再有雷电、骤雨,一缕缕明朗日光透射厚重乌云的画面,让人们得到了些许的安心。
只是,当他们看清楚天上的东西,好不容易得到的救赎,刹那间烟消云散,不自禁地惊叫起来。
每个人都指著天空,不敢置信地看著那恶魔般的景象,一尾巨大的三头大蛇,雪白鳞片在阳光反映下,绽放著珍珠光泽;邪恶的蛇信,吐著红光;金黄眼瞳俯视地面,尽管距离遥远,但任谁都能感觉到那股即将被择而噬的恐怖。
就是这么样的一头魔物,引起了连串天灾地变,而单是从那超乎想像的庞大体积,已经足以形人们惊惧的根源,过去只存在于古纪事神话中的魔物,正式出现在现实世界,那种冲击感,不但是一般百姓,就连负责引导人们撤退的官差,也吓慌了手脚,丢下本来职务,四下逃窜。
这幕景象似乎引动了大蛇的怒气,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它,蓦地张口,熊熊火焰喷发了出来,朝地面直击过去。
大蛇的另一个头也在同时张口,喷发出极冻冰霜,却不是击往地面,而是斜斜地将冰霜飞雪喷往炽热火柱。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嘹喨响声,直传数百里方圆,而那道火柱被这一阻,没有直接袭击到地面,但却爆散万千细碎火雨,缤落洒下。
魔物朝地上发动了攻击,证实了人们的恐怖想像,奔逃的速度更快,都想要在妖蛇再次袭击前躲开。虽然说,和八歧大蛇在空中飞行的速度相比,靠两脚跑步躲避的效率,就像是蚂蚁移动一样,但人人急著追求生存,谁也管不了这许多。
所幸,大蛇并没淤次攻击,适才张口吐焰就像没发生过一样,它离开出云之国的领空,巨体飞腾于空,朝著京都方向笔直前进。
地上的人,没有一个能理解这头大蛇究竟要干什么,但是同样漂浮于半空的人,却仍追逐于其后。
当兰斯洛、源五郎全给狼狈击倒,八歧大蛇腾空朝京都而飞,枫儿、妮儿、泉樱忙著救援时,还完全保存了战力的梅琳,立刻破空追去,衔著八歧大蛇的踪迹。
然而,即使以梅琳的老练与强悍,也不敢正面揽其缨,甚至连靠近它百里范围内都不敢冒险。
虽然只剩下三个出力点,但靠著昆仑山的天地元气,完全回复力量的八歧大蛇,受到织田香操控,狂乱力量有了精准天心配合,这样的一头凶兽,力量会狂增到什么地步,根本就无法估计,任谁也不愿在没有准备的情形下,正面被它咬上一口。
(如果是一般天位高手,用自身天心意识和这万年神物的脑波共鸣,被祂的记忆念波反噬,别说是操控它,自己立刻就要了一个没思考能力的白痴……)
(可是,织田香那孩子却另当别论。据说她完全没有所谓的人心,所有思考都是用天心意识进行,与一般天位高手战时才启动天心的模式不同,这样的生命体,不能用人类或魔族的情况去估,换言之……)
遥望著八歧大蛇的巨躯,梅琳心中不住估算。对于兰斯洛等后辈,她并没有太多的期待,与其说失望,倒不如说他们已经尽了应尽的本分。
以他们的实力,能够和这绝世凶兽苦战至今,并且将之创伤,已经是超水准的表现,再期望他们能做什么,那就是苛求了。以实力来说,自己并没有败杀大蛇的能力,可是,除了正规方法外,还是有许多不见容于世情,与人道相背而驰的黑暗手段可用。
要那些孩子们这样玷污自身地作战,太残忍了。虽然之前强要他们担负起责任,可是,也只要他们正视有这样的责任必须扛起,那也就够了。这些孩子应该是肩负著光明与未来,不该被无谓的伤感去绊住,多余的事情,还是由自己来解决吧。
要动用五极天式吗?比起使用其他的武学,这套黑魔法极致的攻击咒术,似乎还有较高胜算,特别是最后两式,很适合用来作最后一搏的手段。但是,有一点必须要考虑的,就是像这一类的神物,通常天生对魔法都有相当的抵抗,如果因此消弱了五极天式的效果,胜算就很难说了。
(一式、两式……最多能做到三式并发,这是目前的极限了,可是,真的就够了吗?)
梅琳隐约已经察觉到,八歧大蛇发现了自己,只是不做理会,持续朝京都飞行而去。
在一切准备齐全,有相当把握之前,她也不想动手,只是静静地观察,看看这头神魔合一的巨龙,究竟有多少的杀伤力。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杀不死的……)
梅琳笃信这一点,所以也相信八歧大蛇必然在某处还有著破绽。织田香与大蛇的合并,固然强化了原有威力,但会不会产生新的弱点呢?事实上,梅琳非常地在意,适才八歧大蛇两头互轰,那种不协调的感觉。
之前,除非是被兰斯洛、源五郎设计,八歧大蛇才有这样相互对轰的行为,但是它们却从不曾主动将目标瞄准为对方。可是刚刚在八歧大蛇朝地面轰击火焰时,另一个头却吐出冰霜拦截,这个不协调的动作,似乎就说明了什么。
(不能肯定……但是,有查证的价值。)
做了这样的判断,梅琳念动咒文,半空中的身形陡然加速,乘风破云,朝八歧大蛇飙射而去,一眨眼功夫,连续缩距吋,拉近到大蛇的里许范围内。
贴近大蛇里许范围的梅琳,没来得及动手,便立刻撤身飞退,再次拉远距离。
改变主意的理由,是因为大蛇忽然停了下来,为了不想被反攻个措手不及,梅琳唯有后退。
大蛇的停止前进,全因为前方多出了一个人,漂浮在往京都的航路上,单衣一剑,两手大张,拦阻在八歧大蛇之前。
十字造型的名剑并未出鞘,插在黄金剑鞘里,剑柄上的红宝石,闪耀著瑰丽的赤芒,这柄剑对天草四郎而言,有著非凡意义,如果不是决定的重要战役,他绝不轻易使用这柄爱剑,让俗人秽血玷污了剑刃。
但这还是第一次,他佩带这柄剑,不是为了与某人作战,而是为了增加自保的筹码。八歧大蛇的恐怖力量,令天草四郎收起自傲,将神兵佩带上身,抢先守候在八歧大蛇的航路上。
和大蛇的巨硕体积相比,漂浮空中的天草四郎,就像是路边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但是,在感受到天草四郎身上散发出来的剑气后,它仍是停了下来。
在当前的强天位高手中,天草四郎是最被众人所低估的一个。但先后惨败于陆游、李煜之手,几乎被人当丧家之犬一般看待的天草四郎,却仍是有著水准以上的实力,令得八歧大蛇产生警觉,停了下来。
但对天草四郎而言,他却期望八歧大蛇的停顿动作,并非是为了作战的本能,而是为了别的理由。
环视过那三双金黄色的巨大蛇瞳,里头除了显而易见的杀意,找不到别的情绪,天草四郎仍然在看,聚精会神,想看看现在支配八歧大蛇的灵魂究竟是哪一个?
过去的回忆,一幕幕在心里出现。这并不是一个适合回忆感伤的好时候,但是脑里的思想却克制不住,想起了许多早已被埋在回忆之底的往事。
第一次见到这孩子时,她还只有好小,却是由她背著当时已然病弱的秀吉,到了自己的隐居处求见。
在秀吉表明来意,希望自己能将这孩子收入门墙,教导于她。始终在旁聆听两人交谈的她,料是一片无关于己的淡然,冷漠得令人咋舌。
但是……其实那时候她是听得懂的吧?不得不离开养父,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把人生交给一个陌生人,这孩子的心里,会不会害怕?有没有担忧?
当养父大声咳嗽、挥手告别时,她的心里是什么心情?一般的孩子,在这种时候都会哭吧?她与秀吉的感情那么好,这样子告别养父,也一定会伤心的。
那么,因为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不得不将她送入他人门下的秀吉,还有打从相逢之日起,就把她以异种看待的自己,在她心中,又会如何看待呢?
后来她能够迅速学习到建构“宗次郎”的各种情绪反应,有很大一部份的原因,不是因为模拟功,而是因为她终于懂得把心里的情绪表达出来了吧。只是因为情绪淡淡的,学不会所谓的激烈表现,所以才一直被人当作是没有情感的。
每次她以宗次郎的面貌出现,亲匿地向自己撒娇讨好,自己这一手将“宗次郎”
制造出来的人,却又总是不能克制地厌恶著她的虚假,将她拒绝。曾经在多少的夜里,这孩子是那么期盼地自己的回应,但这无比失败的自己却又做了什么好事?
……为什么没隅一点发现?!
自认为比什么人都了解她的本质,却因为一己偏见,使得事实真相被掩埋了那么多年。倘使能够早一点察觉到这一点,早一点回应那孩子一直在企盼的心,那今天事情会往另一个方向发展吧?
相互凝望,大蛇目光中的凶戾之气未减,但却似乎有一丝讶异,看著这无视生死,拦阻在前方的人类,看著他大张的双臂,不能决定下一步动作。
僵持片刻之后,天草四郎大声地向前方喊话。
“回去吧!不要再这么做了,日本很重要,可是在教你爱护国家和人民之前,我应该也教你要爱护自己吧?在秀吉和我的眼中,你的存在,比日本更重要,只要你平平安安,就算没有了日本,我们也会觉得很安慰。”
双臂大张,努力表示著自己无意交战的想法,天草四郎知道自己说的很可笑。一面说著关心弟子的话语,一面却又与她站在相反阵线,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比这更讽刺的吗?
但是,自己现在说的这些话,不是为了支持雷因斯一方,也不是为了梅琳小姐,而是自私地为宗次郎著想的结果。西王母族的传说中,创世之神似乎是用某种持续的咒术,抹去了八歧大蛇的灵智,换言之,那个咒术至今仍在大蛇脑里发挥作用,对于阿香的生命型态来说,直接让思想波与大蛇融合,不啻是饮下剧毒。
天草四郎才不管八歧大蛇的下场如何,但至少,在八歧大蛇殒落时,他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弟子、亲人,也随之告别人间,所以尽管没有立场也好,他仍要试著停止大蛇,把那孩子弄出来。
“师父不想和你打,可是,一个聪明人应该懂得什么时候要放弃,当事情已经不可为的时候,你……”
天草四郎大声地说著,却似乎没有什么效果,大蛇开始对眼前的情景感到不耐烦,身躯舞动,眼中的凶戾气息激增,粗重的鼻息,开始狂吸周遭的空气,一时间风起云动,数里之内都令人呼吸困难,胸口沉重。
理解到言语已经无法产生作用,天草四郎的手终于放了下来,却仍旧没有移到剑柄上,只是怔怔地看著大蛇,好半晌之后,像是叹息一样问了一句话。
“那些时候……我是不是、伤害了你?”
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吸足了周遭空气的八歧大蛇,蓦地张口吐出火焰弹,直袭过来。
熊熊高温血焰,还没迫近,便烧得天草四郎呼吸发痛,料湿渍全被蒸发,根本没有抵御能力。
危急之下,背后空气忽然改变流向,一人出现在身后,闪电抓住自己衣领,跟著便以瞬间移动的技术,拉著他缩地跃位,出现在八歧大蛇身后数里处,连续几次消失、出现,将距离拉开至百余里外。
“不是这样子做的。对于那个孩子来说,你也是她重要的亲人啊,如果她清醒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那要她怎么办呢?如果你希望救她,那就要先救你自己啊。”
有能力在这时候忽然出手的,也就只有梅琳了。凭著出神入化的魔法,她连续瞬间移动跃位,拉著天草四郎避开那一记轰天火击,躲到安全距离。那一记凝缩爆发的火焰击空,落至地面,响起了轰然爆响,数十里之内全部炽烧一片火焰地狱,景物扭曲,黑烟与热气,便是在高空都能略有所觉。
(真是恐怖,如果任由它这样子骚动下去,没等陆沉日本就毁了……)
梅琳这样想著,继续试激励天草。她对于情形演变至此有一份责任,也许帮不到天草什么,但至少不能任由他这样下去。
幸好,天草四郎并不是那种不能承受打击的软弱之人,稍一宁定心神,立刻便振作起来。
“真是抱歉……居然让你看见了这样的态。”
“这没有什么,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失误的时间,你清醒一点吧,我没有办法再拉你第二次了。”
天草四郎点点头,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道:“小姐,我没有办法再继续站在…
…”
这样的拒绝话语,对天草来说并不容易,好在对方完全能体会他的心情,点头道:“不需要再帮我做什么了,也不需要向我道歉什么,我很高兴你做了这样的抉择,等到事情结束后,你和那孩子好好谈一谈吧……”
梅琳说到这里,莲忽然一变,环绕著两人的云层,忽然增温、燃烧起来,顷刻间就变了一片火海,炽烈燃烧,化作无比热浪,逐波侵袭过来,范围赫然广达数百里方圆。
如果是一般的天位高手运用火劲,越是强大,越会把周围云层蒸发殆尽,要像这样子形数百里火海,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强天位天心意识的运作,去影响周围环境,制造一个最合适本身杀敌方法的所在出来。
天草四郎、梅琳都试著以本身力量去反制、解除天心影响,却都徒劳无功,甚至连瞬间移动的法术,也被某种无形压力给制住,施展不出。
当火云之海由最外层开始还原为朵朵乌云,红光尽褪,而火焰炽壁迅速地朝内压缩,挤小圈子,两人都不禁为著这波攻击的强大而心惊不已。
“天草,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只要是小姐你开口……”
“等一下,我不会管你的死活,你靠自己能力保命吧。同样的,请你也别在意我的存在,如果你因为把我放第一位而受了伤,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懂吗?”
“……这道要求还真是满难的呢。”
没有多耍嘴皮子的余裕,当八歧大蛇的巨影出现,配合著火云焰圈的回缩,连接著吐发火焰弹,两人不得不全力以赴,尝试在这不利条件下全力求生。
第二章魔女梅琳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七月日本出云之国
为了要把之前落后的部分补回来,兰斯洛等人的动作,只能用快马加鞭四个字来形容。
四个时辰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如果能够抢在织田香之前到达京都,对己方也比较有利。织田香虽然出发在前,但是与八歧大蛇融合为一的她,总不可能还有办法施展九曜急速,因此,抢在她之前,不是没有可能的。
但是行至中途,前方所见到的东西,却让六人大吃一惊。
本来浓密的乌云地带,竟然化了一片滔火海,从下方往上仰望,只见到一片乌黑的云层中,不住窜闪著耀眼的火红金光,隐隐燃亮了半边天壁绔。
而到云层之上,所见到的场面更是壮观,长长一道火壁,长达数百里吐著妖异的血红火舌,在云海中浮沉炽烧,强烈的火光、热气,似与天上红日互争光焰。
每个人都为著这一幕奇景而震颤不已,特别是当八歧大蛇已经不在,但火海却仍旧不灭燃烧,这里头所代表的力量控制,任是谁都把一颗心猛往下沉。
最擅长火系武学的枫儿,也想不透八歧大蛇是如何做到这等威力,只能说,敌人的力量,已经是一个自己完全不能理解的层次。
“真是麻烦,留了这麼一道东西在这里……”
天心意识较余人高出一筹的源五郎、兰斯洛自然看出来了,八歧大蛇在这道火海里头留了东西,如果要硬闯火海,就会受到它预藏的火弹攻击,如果试由上方或下方绕过,引动埋伏,那除了火弹之外,还有雷电也会一同发动。
最安全的方法,就是从旁边绕路,但这样一来,可能要耽误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八歧大蛇有近乎无穷的力量可以浪费,但兰斯洛等人却没有无尽的时间可以挥霍。
“浑帐,还给我们留了这种东西……”兰斯洛皱眉道:“不突破的话就没法过去,现在也只有闯了,大家准备好,由我和老三带头,我们……”
“等一下。”挥手制止了兰斯洛的号令,源五郎凝视著火海,从这火势与方向,他看出了一些东西,脑里正在进行可能的推测。
“梅琳老师没有与我们一起出发,而以她这样的老江湖,不可能什麼事都不做,大有可能已经和八歧大蛇交上手了,所以……”
听得出源五郎的话里有弦外之音,但众人却都不理解他究竟想说什麼。不久,源五郎有了肯定,道:“陛下,由我们两个人先去突破火海,剩下的人在这里等好了。”
即使没有三女的帮助,兰斯洛和源五郎也能够合力破去火壁,可是这样一来,有受伤的风险,力量耗损也大,在与八歧大蛇遭遇时,就会很吃亏,兰斯洛不是很明白源五郎的打算,不过,他并没有反驳。
一前一后,两人朝火壁方向飞去,越是靠近,越是能够感受到火焰中所蕴含的强大杀伤力。
兰斯洛将天魔功逐次提,凝运到高峰,身上隐隐笼罩著一层黑气。元气地窟解封所带来的刺激,虽然仍未能将功力突破,但却也大有长进,天魔功的威力更增。
源五郎也同样运起了当日星贤者的得意武技“紫微玄鉴”,这套号称是风之大陆上化劲、散劲第一的神妙诀窍,将在火劲袭来时,有效地将敌劲散化,以一种不同于兰斯洛应敌的方式,来破解火壁。
两人联手,先是各发一击,将蕴含于火壁中力量引发,火焰凝缩弹,分别往两人袭来。虽然说是火弹,可是大小也远比两人为大,轰击过来时,眼前只见赤红红的一片,还有无数拳头大的细小火珠密集袭来,使两人难以应付。
天魔功、紫微玄鉴各生奇效,在火弹及身之前,卸去部分力量,但是之后而来的压力,犹如翻江倒海般冲击过来,两人被势道微衰的火弹轰个正著,不得不全力相抗,只觉得全身如入洪炉,汗出如浆,肌肤却又乾痛如焦,彷彿体内每一滴水份都要从毛孔中渗出、蒸发。
如果是配合泉樱三女出手,就可以用压力比较轻的方式来破去火壁,但现在,不管是兰斯洛或源五郎,心中都有了想法。兰斯洛是有了将承受一定伤势和功力耗损衰退的觉悟,源五郎却是估算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期待中的援助,在伤害发生前时到来,就在两人不得不有所动作之前,一股沛然大力,从相反的另一侧直击而来,刚好就轰在火壁因为分散了力道、目前最空虚的那一点上。
单方向的孤军奋战,忽然得到了援助,两人承受的压力大减,登时趁机反攻。
天魔金锥、小天星剑一起爆发,配合著另一个方向再次轰击过来的力量,两面夹攻,轰然巨响声中,整个火壁被破开,然后从被撕破的那一处开始,往旁边消散,不过是一下子功夫,蔓延数百里长的燎天火壁消失得乾乾净净,整个空间回复了清凉。
一击功,兰斯洛的料却满是疑惑之色。刚才的感觉,那股相助己方的劲道,不但比泉樱三人联手要来得强,纯以内力来说,甚至也比自己要强得多,是什麼高手在另一头相助了?
放眼看去,一道人影飞快朝京都方向而去,迅速消失在天空尽头,身形虽急,却仍看得出是天草四郎。
如果是他,刚才那一击里头有著那麼强的剑气就不意外了,可是,单凭天草,还发挥不出这样的威力,在那边的云层中,还有谁呢?
正要开口,源五郎已经抢先一步,飞身朝云层掠去,兰斯洛虽然不明究理,但也跟著他一起飞掠过去,想看看源五郎到底是在找些什麼?
从理上判断,会抢在众人前头与八歧大蛇遭遇,又和天草四郎一起出手的,就只有梅琳老师了。不过,当兰斯洛掠过朵朵厚云,来到了刚刚火壁的中心点,看清眼前景象时,却为之大吃一惊。
云层渐渐散去,在那缥缈烟岚中,有一个长发女子的身影,但却不是预期中的女童模样,而是一位身形高佻的红裳美人。
说是红裳有些不太正确,因为她身上穿著的,仅是一袭红色的中空背心与短裤,全然掩不住婀娜丰腴的美好身段。斜斜地侧看过去,纤细的腰身衬出饱满的胸线;只套到膝盖的短裤,让雪白匀称的小腿看来更加细致,鲜红的皮革质料,使得修长的腿臀曲线,分外玲珑圆润。
她应该已经察觉到两人的迫近,只是没有做出什麼反应,兰斯洛留意到她白皙的小腿上,有一些奇异的紫色花纹,像是花朵与藤蔓的纹路,但不是刺青,反而有些像是兽人们的兽斑。
上空的风势很强,她的紫红长发随著风向,在背心所没有遮到的腰际左右摇摆,大片雪白肌肤在拂拭而过的云雾中忽隐忽现,让人强烈地想要一睹她的真面目。
“老师,我们来早了吗?”
源五郎先抢了过去,而她亦转过身来,露出了容颜。
完美的鹅蛋脸,光洁的额头有一络浏海,微向婶的眉毛,像柳叶一样的长睫毛,鼻梁挺直,小巧嘴唇如擦过胭脂般樱红,嘴角淡淡的微笑,自在大方,构了一张无懈可击的美丽容颜……只有两点,那副刚刚戴上去的墨镜,让兰斯洛看不见她的眼神;还有一道由左上斜拖至右下的红印,在这张面孔上留下了陋的疤痕。
但即使是如此,兰斯洛仍然感觉得出她的美丽,也能够理解为何当年陆游与天草都会对她倾心。纯以容貌而论,泉樱与织田香都胜于她,可是气质上,她却非常特别,有一种难言的英武之气,与妮儿类似,但却更为熟,而且因为岁月的洗涤,倍添了柔和度与智慧。
虽然仍对眼前的神秘美人有几分疑惑,但从气质上来看,这个女人确实不愧是魔导公会的第一女,令得数代女王深深信赖,并且重托于她。
“老师,您好。”
自从与梅琳见面以来,兰斯洛虽然始终不失礼数,但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几乎是以执弟子礼的尊敬态度。或许,这也是心修为不足的关系,对他来说,尽管知道梅琳的来头,可是对一名小女孩恭恭敬敬,是一件很怪的事。
相反地,源五郎的态度就没什麼改变,还好像很亲匿一样,要与梅琳勾肩说话,但却反被她一把扭住耳朵,把头按了下来。
“哎呀!痛啊,这样子很难看……痛啊,耳朵要被扯掉了……”
“再难看也不会比在泥巴田里倒栽葱要难看,你洗泥巴的速度倒是挺快啊。”
“老师你换衣服的速度也很快啊,如果不是声音差不多,我根本就不敢认你呢。”
「千岁的阔婆了,我也不想这麼穿啊,不过袍子被大蛇的火焰烧了,没有办法。”
梅琳与源五郎之间,有著兰斯洛所不知道的交情,这点他并不需要详问,因为就像梅琳刻意藏起本来面目一样,很多事情都是旁人不应该干涉的。
“老了,真的是老了,就这麼一点小场面,就被逼得要露脸了。”
梅琳的感叹,兰斯洛不至于听不懂。把借助药物和面具的易容撇开不算,像其他利用缩骨、改变肌肉构造方式,来变化外型的功法,本身都相当地耗损施功者内力,而对上八歧大蛇,被逼得无法不全力以赴的梅琳,终于解除了变形功法,以本来面目应敌。
“八歧大蛇很不好应付,但它并不是毫无破绽可寻,你们要注意的地方是……”
梅琳将自己适才的心得告诉兰斯洛,从这动作,兰斯洛晓得梅琳并无意与自己并肩作战,或许对她们这等辈分的长者而言,都习惯了独来独往的风格,隐身在暗处,视情况施与援手,这才是她的作风吧。
“嘿,老师,你想把事情丢给我们,自己跑去逍遥吗?”提出抗议的是源五郎,为了要对抗八歧大蛇,他尽可能地多整备一些筹码。
“我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大蛇那边就交给你们了。”梅琳调整了一下料墨镜,这副眼镜的存在,让她面上疤痕没有那麼明显,跟著,她瞥向兰斯洛。
“你这小子终于有点气概了,很不错,八歧大蛇由你们集中对付,我就去找昆仑山的老朋友叙叙旧吧,如果真让日本沉下去,那就什麼都来不及了。”
兰斯洛想像对待有雪那时一样,表明自己立场,但是却被梅琳拦住。
“我很欣赏你的决心,可是以我们的立场来说,如果任由你这样自暴自弃,事后我会很难向人交代。你重视义理多过自己安危,但别忘记,这世上也有人重视你多过一切。”
被梅琳这样一说,兰斯洛也无法反驳什麼了,毕竟,梅琳与有雪不同,自己是无法强迫她改变主意的。
后方云气流动,泉樱她们往这边来了,梅琳似乎不太愿意以这面貌见人,所以在她离去前,兰斯洛道:“我理解了,那麼一切就拜托老师了,我也不希望让关心我的人担心,不过,在分别之前,我有一个问题,希望老师能解我疑惑。”
“什麼问题?”
“老师你……平常在魔法袍底下,都是穿得这麼辣吗?”
作为对这无礼问题的回答,两只来自不同主人的拳头,重重地敲击在雷因斯国王那充满好奇心的猪脑袋上。
甩开了梅琳与天草四郎,八歧大蛇已经早一步抵达京都。
这个日本规模第一的大都市,同样也受到天灾影响,市内情形一片混乱,附近的群山出现了崩塌、河水暴涨溃堤,直冲京都而来的问题。整个行政体系被纷至沓来的各地灾情报告,弄到近乎瘫痪,京都内部也为著疏导民众避难的问题,忙得不可开交。
也就在这一片乱哄哄的当口,天上忽然出现的黑影,让底下的人们发现了异状。
说是黑影并不适合,因为在本来就如同铅块般乌沉的天空上,也很难分辨出哪块影子更黑一点。不过,当那巨大的压迫感,从空中直逼而下,人们本能地抬头仰望,跟著就发出与理绝缘的恐惧惊叫。
一如这一路上人们所表现的惊惧,京都百姓的反应也极为强烈。特别是,八歧大蛇的出现,虽然破开乌云,让日光直透而下,可是它巨体内所蕴含的庞大能量,也与汇聚于京都的天地元气相互影响干扰,引起空中雷电交窜,无数道耀眼金光,环绕于大蛇周身,更在无法有所突破后朝周围四散,其中部分更狂轰著地面。
房屋轰然倾倒,人马惊惶、哀嚎声响起,八歧大蛇还没有作出任何动作,就已经对京都造伤害。
看著地面上的灾情,八歧大蛇的黄金瞳孔中,看不见一丝情绪反应,但动作却停顿下来,像是在犹豫著下一步的走向。
体内的本能告诉它,现在肉体已经非常地疲惫,应该找一处深海或是洞窟,好好地沉睡几千年。这股本能是如此地强烈,然而,脑里却有一股更强的意志重复著同一个念头,就是前往京都。
因为这个念头大过本能,所以它才长途跋涉,到了这个地方,但现在,它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麼。
底下的渺小生物正在喧哗著。这些与创世之神有著同样外型的小生命,让八歧大蛇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破坏欲望,但在它有所行动之前,脑内又传来截然相反的讯息,让它不得不停下动作。
想作的事情被莫名制止,下方人潮又一再刺激大蛇的破坏欲望,片刻之后,八歧大蛇变得非常地焦躁不安,三个蛇首一起向天上长啸,声音尖锐而响亮,一股股冲击波,撞开周围雷电,快速往地面轰击下去。
除非有天位高手压阵,不然以寻常人的力量,绝没有可能抵挡这范围广达里许的冲击气浪,下方如遭数道龙卷风同时施威,石板路的街道支离破碎,房舍也变了碎瓦残木,上头溅洒著血迹,微弱的啼哭声在不久后随著人们失去生命而休止。
大蛇接著想要喷出火焰,但是来自意识深处的强烈指令,令它打消了这个念头。
忽然,大蛇看到了一个极其华丽典雅的建筑,耸立在京都一角。那是京都城,是目前整个日本的行政中心,大蛇并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对于这座古城,它感到一股难言的熟悉,让它想要靠近。
意识深处再一次传来了制止的命令,但是大蛇的焦躁感觉,大大地减弱了理智的影响,虽然没有朝京都城移动,但它却趁著本能得到自由的空档,熊熊火焰、凛冽冰霜齐发,朝地面轰射,由东至西地横扫一遍。
远逾先前十数倍的死伤,在瞬间造了。曾经在昆仑山一带出现过的景象,在京都重新上演。
负责捍卫京都的新撰组与士兵,各自就守备位置,朝上空的大蛇发动攻击。只听得一声令下,万箭齐飞,甚至还包括了用机括弹射出的巨弩、夹带金属碎屑的火炮,一起攻向半空中的大蛇。
如果这种程度的攻击能有效,雷因斯一方就不必这麼辛苦了。当一轮攻击结束,底下的人们愣然惊于大蛇连一片蛇鳞都没有被伤到,压倒的恐怖感,摧毁了他们的理,所有人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继续发动攻击,还是立刻转身逃跑。
“八格野鹿!攻击!我不相信会有那麼大的差距……”
一员武将狂愤地叫著士兵攻击,但他的急促吼声没能唤醒士兵们,反而引起了八歧大蛇的注意。
假使让大蛇再次攻击,人员密集的下方肯定死伤无数,所幸,在八歧大蛇的三个头有所动作前,京都城内有了动作,一营士兵在城头排一列,将手中的银盾高高举起,反映著耀眼的日光,刹那间,就像是一条雪亮光带,在京都城头闪耀发亮。
银盾的反光直照向八歧大蛇,它很快地就注意到这里的异常,发出啸声,朝京都城移动过来。
本来银盾队的目的,也就是引大蛇往京都城过来,所以看到大蛇有动作,任务已经达的银盾队散开队形,往旁边撤去。
八歧大蛇似乎有攻击的打算,但却随著银盾队的迅速撤走而放弃,另一方面,它发现在京都城的顶端,有著一个更大的镜子反映阳光,在那边,有某样东西正在呼唤著它。
大蛇慢慢地移动著位置,全然不在意下方的讨厌虫子,朝那吸引它的方向而去,片刻之后,它从空中往下方俯视,在京都城最顶端的天守阁上,有一台轮椅木车,上头有一个病弱的老者,无畏它的巨大,抬头与它对望。
尽管隔著迢迢长距,但大蛇依然看得非常清楚,那个老者与其他的人类不同,平静的料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对著自己露出笑容。
“喔……你回来啦,我一直在等你呢,你好像很累的样子啊,要不要休息一下呢?”
因为病弱,老者的声音很轻,即使是距离三步之遥的护卫武士也不见得能够听见,但是大蛇却听得见,一字不漏,它的听觉并不是其他生物能够比拟的。
在八歧大蛇的思想里,这还是数千年来的第一次,他有了“迷惑”这种深度情绪。它不认识这个老人,所有人类在它眼中都只是随意可以践踏的东西,但是这个老人……却让它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打从意识的最深处,开始觉得疲惫,本来凶恶的杀气也渐渐减弱下来。
这个看来近乎病危的老人,就是现在日本的最高权力者,大将军秀吉。当日本连串灾变发生,京都城内的官僚体系,因为一直负责下命令的宗次郎殿下不在,忙慌了手脚,他临去前留下的应变措施,跟不上事态的快速恶化,人们只能以自己的力量去竭力应变。
而当八歧大蛇现身京都,判断出不可能抵挡得住这头凶兽的官员们,急忙请求秀吉离开京都城避难。可是,最近几天病情加重,呈现昏迷状态的秀吉公忽然清醒过来,拒绝了家臣们的请求,命令他们将他移至天守阁。
没有人知道秀吉公为何有这样的命令,但在这种时候移驾天守阁的危险,简直和自杀没有两样。无视家臣们的哀嚎,大将军的命令被实现了,而当轮椅木车被放伸守阁,银盾队引来八歧大蛇的注意,家臣们被斥责离开,就只有几名誓与主公生死与共的护卫,违背了主公的意志,坚持守在旁边。
别人一定很难相信,但秀吉就是知道八歧大蛇与织田香的合并关系。他不用看,不用观察,在八歧大蛇渐渐逼近京都时,他就感觉到那孩子回来了。
因为长年病重,身体衰弱,秀吉身体状况较差时,连说话都很费体力。宗次郎虽然每天都会去探望养父,但多数的时间里,他们两人只是不发一言地对看,从头到尾没有交谈一句。
或许正是如此,秀吉才得以看出很多东西,许多被言语、表情所屏障的东西,在这种长时间的心神交流中,反而无所遁形。身为养父的秀吉,无疑就比天草四郎更要了解织田香。
对著天空,秀吉用喃喃自语的音量说话,这是他仅有的力气了。
“出云那边的情形很糟吧?不过没有关系,孩子你已经努力过了啊,在这世界上,也并不是什麼事情都能够一如所愿的。”
虽然个上有点怪,但她仍然是个好孩子。多年之前,从卡达尔手中把她接过,担负起教养的责任后,自己从来不曾后悔过。
这些年来,她把自身的角色扮演得很好,尽著她没有必要去尽的责任,无论是对自己、对日本,都做得完美无缺。可是,这样也该够了,世上再没有什麼事情,比勉强担负起不必去担负的责任更辛苦了。
“你对日本的心,我很感谢……这些日子里,你就像是伸给我的恩赐一样,让我们两个老人的生命有了意义。”
并不是养父和师父给了她什麼,反而是这个体贴的孩子,不断地温暖了两个老人的生命。虽然天草他从没正式提过,但他也一定察觉到,织田香的存在,让他孤寂千载的人生有了光彩。
“可是……已经够了,如果整天都和孤僻的人一起相处,你的人生也会变得孤僻的,我和天草……没有权力也不想左右你的一生。你把日本守护至今,我要以幕府征夷大将军的身分谢谢你,但从今以后,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这孩子的心里,并没有任何想做的事,即使自己这样说,也只会让她更为难而已,过去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让她代替自己守护日本,希望在这样的过程中,她能够找到真正想做的事。
但是,真的已经够了……自己的寿元将尽,日本的灾情严重到这样,连那被镇压出云千万年的太古凶兽都被释放,这个岛国的崩灭已是不可阻挡,没有必要让她随著这块土地一同走向破灭之路。
这些话,必须在自己撒手人寰之前说出来才行,如果来不及说完这段话就走,那孩子身上担负的责任,就会变永恒束缚,扭曲著她的人生,这将是自己最心痛的事。
“日月盈亏,国家这种东西,没有永续不灭的,所以,你不需要担心些什麼……
以后,孩子你自由了……”
本就已经相当衰弱的声音,说到这里,几乎寂静无声,一旁的从护人员发现大将军乾涸的嘴角不住涌出血沫,大惊失色,连忙就要把人带离天守阁,到安全的地方施以救治……已经失去意识的秀吉,没有作任何表示。
然而,就在他们开始搬移轮椅木车时,一声早就应该发生的尖啸声,狂烈撕击著众人的听觉。
半空中的八歧大蛇像是受到了什麼巨大挑衅,愤怒的吼啸起来,猛烈声波不但透过听觉,震撼所有人的平衡神经,将他们震倒,更化作暴风,狂袭左右,把四面八方的云层全部扫开。
大将军的近卫武士们一个个都站不稳脚,但仍忠心地舍命救援,把秀吉公带离天守阁,而当八歧大蛇察觉到了天守阁上的异样,它掀起了暴风,狂飙似的袭向那座阁楼,将之瞬间摧毁,还原一堆碎瓦烂木。
天守阁整个被掀掉,露出了下头赤裸的城楼构造,近卫武士们在千钧一发间,奇迹似的将秀吉公带离险地,虽然两名同伴因此壮烈牺牲,但却抢到宝贵时机,正背著秀吉公顺著楼梯往下跑。
可是,八歧大蛇注意到了这一点。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它此刻的焦躁感觉更胜先前,同时,那个一直钳制它动作的深层意识,好像完全停顿了,这让它的烦躁与不快如奔流狂泄,化做了最纯粹的破坏欲望。
八歧大蛇大大地张开了口,在狂吸周围的空气后,一道炽盛火焰朝京都城主楼喷发过去。猛烈的高温,尚未正面接触,城壁上的石材已经扭曲,呈现像是要融化一样的怪异柔软,而当这一记火焰柱扫过主楼,理所当然,不但建筑被破坏殆尽,里头的所有生命也将在瞬间灰化。
只不过一道剑光在这时恰到好处地出现,闪耀著洁净明耀的白色圣光,无声的音波却有著实质威力,以强大风压向火焰撞去,凭著高度集中的效果,赫然能将火焰柱撞歪,失去准头的击在地面上。
腾腾烈焰顷刻间化为火海,燃烧著目光所能见到的每一样东西,京都城内惨嚎震天,但是适才为目标的主楼,却安然无事。
“阿香,不管你是怎麼变这样子的,你听到秀吉刚刚说的东西了,事情已经结束了……师父过去很对不起你,可是,如果你要再继续执迷不悟,那我就在这里把你打倒!”
握著手中的十字圣剑,天草四郎漂浮在火焰上方的样子,看来是那麼的威风凛凛,但也只有他知道,他正面对著此生中最不愿意、也是最没胜算的一仗。
“这里现在是什麼情形?”
以最快脚程赶至京都,兰斯洛等人瞪著前方情景,思考著应变之策。
京都的情形还好,虽然有部分地区严重破坏,但多数地方却保得无恙,反而是华丽典雅的京都古城,过半地方化了一片火海,烧得正旺,单是嗅著那种独特的焦味,众人就晓得那里头的死伤惨重。
源五郎沉吟道:“似乎是有人早我们一步赶到,把大蛇引走了……”
究竟是什麼人会做这种事,答案实在太明显了。虽说众人心中都存著一线希望,应该尚未离开日本的李煜能现身帮忙,以他远超余人的强大力量,必能有效地钳制大蛇行动。
“对付这种大怪兽,最麻烦的就是欠缺同等出力的主将,因为单靠蚊子吸人血,就算瞄得再准再狠,也很难造致命的出血量,但是如果有一把好刀子,那就是另外一回事,这个道理我们都懂。”
妮儿耸肩道:“不过还是放弃吧,如果指望那个银发家伙会在这里出现,我们需要比漓打雷劈死八歧大蛇更大的奇迹。”
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但是妮儿对那名银发剑客的印象,已经定位“不坏、是个好人,但是还是别指望他做什麼比较好,不临时倒戈就够了”,很遗憾的是,与他结义金兰的三名义兄弟,都没办法反驳这个评价。
“那麼,大蛇在哪里呢?”
答案很快就出现。尽管眼前因为处处火头、烟尘,视线不清,但从那隐隐传来的闷雷声响,还有剧烈的大气撞击,仍可以判断出八歧大蛇正在西方数十里外,与天草四郎激战。
“你们看,那是……”
彷彿是昆仑山的情境重演,一缕缕紫绿色的灵光,由京都城的火焰中缓缓起,像是被什麼力量牵引般,朝著西方迅速流逝。近千道紫绿色的灵光,流星般划过烟尘,了一幕美丽却诡异的光景。
“是八歧大蛇,这里不同于昆仑山,天地元气没有那麼充沛,它的回复力不如原先,所以需要借助吞噬灵魂来补充力量。”
源五郎道:“从这一点来看,在这里决战倒是对我们有利。”
作战策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拟定,虽然对于功率大家都没有多少信心,不过也只有硬著头皮干了。
兰斯洛道:“除了攻击的主力,最危险、也是最麻烦的,就是诱开大蛇注意力的那个人。天草四郎的立场不明,未必与我们同一阵线,所以必须另外选人担当诱饵,而基于这个任务的危险,我羽任主动扛下,就由我来担任诱饵吧!”
身为领袖的人这麼说,其他人自然不可能任他这麼说说就算了,其中反应最激烈的就是妮儿。
“不行!哥哥你是我们这一群人的指挥,让你去冒险,这太没有道理了,你不能去。”
兰斯洛正色道:“我羽任冒这个险,锐身赴难也是领袖的责任之一,如果我不能身先士卒,这种工作又要谁去做呢?”
“我去就可以啦,这种任务交给我就行了,哥哥你……”
不希望兄长遭遇险境,少女全然不顾自己的立场,争取著危险的诱饵工作,却没料到一直面色沉重的兰斯洛这时忽然变脸,微笑著拍她的肩头,道:“是吗?那就交给你吧,你要好好干,千万要让八歧大蛇追著你跑啊!”
看著兄长与前一刻截然相反的表情,顿悟到自己中计的妮儿已经来不及说什麼,被兰斯洛在毕一拍,满心不悦地走开。
“不用我多说,老三,你也跟著一起去吧,那丫头没有你不行的。”当妮儿走远,兰斯洛这样低声对义弟吩咐。
“没有我,你行吗?和诱饵相比,你那边才是最危险的,少了一个主战力,真的可以吗?”
“反正这个作战计划又不是靠天位力量,有你没你差别不大,只要你确信你的咒术卷轴能发挥作用就行。如果没有你掠阵,那丫头被大蛇吞了下去,这个损失就太大了,更何况……你还要趁著我们与大蛇作战的时候,去搞定最后安全装置呢。”
“从这边的迹象看来,织田香已经失去了对八歧大蛇的控制,可是她的天心意识应该仍是支援著大蛇,情形很恶劣,你自己要小心。”
彼此都不是啰唆的人,在确认过彼此在这一战中的角色后,两个男人握起拳头,对击了一记。
“别这样死了喔,我还等著看你建立一个理想国呢。”
“如果抱著这种荒诞不经的想法,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分配完任务后,兰斯洛转过头,向两个理所当然与自己一组,却始终默默不出一声的女点头。
“不需要再说什麼了吧。这世上有些女人,我会尽一切努力保护她的安全,不过也有些女人,在我有告别人世的觉悟时,会强烈希望看到她在我身边。”
兰斯洛尴尬地笑道:“话是这样子讲,不过一次对超过一位的女人说这种话,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兰斯洛这麼大男人的个,在碰触到这个话题时,也显得有些窘迫。但是,枫儿并不介意,泉樱也是微笑以待,她们都很清楚这个男人说这话时候的认真,而这时并不是应该再增加他苦恼的时候。
即使是源五郎这样并不追求齐人之福的人,也不得不羡慕兰斯洛的福气,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这麼好运,可以在决战之前,让两名绝色佳人左右同时献吻祝福的。
“好!出发,我要宰了八歧大蛇!”
单纯也好,觉悟也罢,兰斯洛看起来斗志高昂,挥动著手中风华刀,带领身后的泉樱与枫儿飞身而去。
“呃……人都走了,留下我一个,就算要我好好的看,也该找一个好一点的观众席吧?”
主要的演员全都离场,身不由己被带来此地的雪特人,孤零零地站在小山岗上,搞不清楚该做什麼。
从这角度是看不见八歧大蛇的,可是与其近距离观看八歧大蛇的战斗,有雪还是宁愿龟缩此地,省得被波及到。
“早就说了,既然我没办法派上用场,就别带我来嘛!”
枯坐在山上,百般无聊的有雪发著牢骚,对下方京都的惨状,他采取眼不见为净、事不关己的冷漠逃避态度,却不知道将他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的源五郎,正考虑著将他纳入战术考量的方略。
“哼,好像九州大战经验重演,最讨厌的就是和这种东西作战了……”
喃喃自语,被汗水沾湿的手掌,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十字剑,天草四郎看著前方因为吸收了大量魂魄,显得精神大振的八歧大蛇,禁不住体内疲惫感阵阵涌了上来。
虽然说得很帅气,要制服这个不肖徒弟,可是豪语说得再动听也没用,因为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是将它从京都城引来郊区,尽量减低伤亡而已。
(陆沉以后这里所有人都要死,现在减少伤亡有什麼用,伪善者!)
天草四郎心里反覆出现这样的声音,他也晓得自己现在做的事很没意义,可是却依然只能照这个常识的做法来办,也就是因为这样子,他分外对自己感到气结。
当初集合兰斯洛、源五郎、织田香三大强天位高手的力量,也没有能够打倒大蛇,现在只凭他孤单一人,能做的自然更为有限,所幸大蛇的完美体并没有因为离开出云之国而回复,不然天草四郎早就支撑不住了。
“这个不肖徒弟……”
秀吉应该没有事吧?他和阿香说的那些话,诚然是煞费苦心,不过若是他被大蛇一发力量炮轰死,对那孩子的伤害与永恒束缚,却比什麼都大,幸好自己来得及阻止。
可惜,看这大蛇毫不留情的攻击样子,那小鬼该不会已经丧失意识了吧?如果她还有自我意识的话,是不会让大蛇这样破坏她的家园的,倒过来说,如果她还有意识,以她向来的俐落战术,配合这等力量,自己是支撑不到此刻的。
有十字圣剑在手,自己的战力可以说是提了一层,但即使是这样,也与八歧大蛇相距甚远,要用什麼战术来缩短这样的差距呢?
无暇思索,大蛇的火焰弹又喷发了过来。经过多次喷发不中,八歧大蛇赫然改良了攻击模式,喷发出来的火焰虽然零散,但却像是有武功在运作一样,盘旋进击,让依靠身法、卸力手法来抵御的天草更形不利。
“天草!辛苦你了!我们来帮忙了。”
一道身影快速掠过八歧大蛇左侧,引起了它的注意,那是妮儿和紧追在后的源五郎。这一支及时赶到的援兵,让天草四郎那边的压力顿减,至少不用在仓皇躲避的当口,还要注意另外两个蛇头的动向。
“你们这些家伙来管什麼闲事?”并不乐意与他人联手,天草四郎的表情格外不悦。
“别这麼说,我们可是老交情了,在危难的时候互相帮助,这是应有的礼节啊。”
“胡说八道什麼,谁和你有交情?不过是打了两次架,这也算交情?”
“不打不相识嘛,你和我没交情,和妮儿小姐总有吧?我们不来帮你,这麼大只的东西,你一个人搞得定吗?”
无视天草四郎的反对,源五郎和妮儿已经与八歧大蛇交上手,姑且不论力量差距,单就数量上来看,这倒也算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只不过开战没多久,人类联军这一边就迅速落至下风。
没法像在昆仑山附近那样,得到源源不断的天地元气补充,但是却能运用高等天心意识,将力量集中,使得能量散失减到最低。两个情形相互均衡后,大蛇的力量较先前略作提,但要闪躲却变得很困难,即使是源五郎这样的快速挪位,也只能卸去五力道,硬挨另外一半。
特别是,如果一个换位不好,挨了一记火焰弹,在忙著全力驱除入体火劲时,大蛇往往会趁隙补轰来一发冰霜结晶,当身体的左右半边受到极端温差袭击,那种痛苦的感受,真是让人想要当场死去。
“痛死了,这是什麼鬼招数?我的气血乱七八糟,天魔功快要运不起来了。”同时被冰火两击轰中,幸亏被源五郎以九曜极速抢救才得以脱身的妮儿,喘息抱怨道。
“这个……很有名的,应该叫冰火五重天吧?通常被这种技巧击中,再厉害的强者也要痉挛一阵子,不能行动。”
“这招数有可能练得吗?如果可以拿来练,一定很爽!”
“淑女不会练这种招数的,而且比起练这招的……其实中这一招的比较爽。”
“这是什麼意思?”
对这些可能只有白无忌才听得懂的怪话一头雾水,妮儿在八歧大蛇冰火互济的攻击下,应付得极为吃力。昆仑山一战后,她对八歧大蛇的攻击多少适应了些,但却没挨过这样冰火两极同时袭身的攻击,除了身体相当难受,那种剧烈温差造的杀伤力,更是让她叫苦不迭。
(从九个头变三个,元素变化上是少了不少,可是第三种是什麼?是毒雾?酸液?石化气体?还是什麼秘密武器?)
比起已知的冰、火攻击,源五郎更在意第三个头的攻击元素是什麼。早先在昆仑山激战时,八歧大蛇的九个头也并没有发挥完全战力,有几个头只是一再吐出冲击波,并未搭配元素攻击。
倘使这是已知的攻击元素,那麼虽然力量增强,但总有已经摸出来的应变模式,最怕就是大蛇隐藏了什麼秘密武器,仓促间施放出来,己方就很难看了。
“如果你们所谓的帮忙,就只是这种程度,那麼滚到一边去,少碍我的事了。”
十字圣剑一挥,从火焰中斩开一条路,天草四郎以技高一筹的战术,避开了同遭冰火合击的危机。
大蛇的攻击模式,似乎是先以强大火劲缠住敌人,令其动作为之迟缓时,才追加冰霜袭体,发挥最大杀伤力。看穿了这一点的天草四郎,宁愿大幅耗力突破火壁封锁,以免同时被冰火两弹轰中,付出更大代价。
凭著手中神兵辅助,他确实有资格发出这样的豪语。
(嗯,天草似乎战得很卖力啊,加上妮儿小姐与我的掩护,八歧大蛇的注意力应该已经集中被吸引过来了。机会已经有了,就看另外那边怎麼把握、怎麼利用了……)
相当善尽自己的职责,源五郎无意决死一战,而是各自担负起任务,每人一边,把八歧大蛇三个头的目光完全吸引。
结果,在八歧大蛇的注意力与肢体随著目标移动,被拉至最分散的那一点上时,躲藏在旁许久的人终于动手。
化作三道电光,彷彿只要迟了片刻就会来不及一样,兰斯洛、枫儿、泉樱自暗处飞身出来,以最快速度直袭向八歧大蛇躯体的连结处。
情形真是千钧一发,虽然源五郎已经把大蛇的注意力引开,但只是毫釐之差,三人就要为三个蛇头冲击波狂轰的交会点。
感受著冰火巨弹在背后对击爆炸的巨大威力,三人借势加快速度,朝连结处直冲过去。
几头蛇躯的连结处,有可能是八歧大蛇的心脏或是破绽,这点众人早就想过,但在八歧大蛇仍有九头时,九股不同的强大力量来回防护,几乎毫无破绽可寻,即使是多尔衮这样的战斗狂人,也不敢尝试这几乎等同自灭的作战。
但是当八歧大蛇由九头减为三头后,这个作战计划变得有可行,经过源五郎的努力,兰斯洛三人得以趁隙突入,逼近大蛇的躯体连结处。
“这也是战术?太鲁莽了。”
天草四郎一惊,皱起眉头。战斗经验无比丰富,这个战术他先前早就想过,但除了不易突破大蛇防守外,更大的一个因素,是因为这看似破绽的部位,如果真是大蛇的心脏,那麼护身力量的强韧、鳞甲的坚固,只怕都是整具躯体之冠,贸然攻下去,反而容易吃大亏。
但事态演变却出乎天草四郎预估,因为兰斯洛三人在贴近八歧大蛇躯体时,忽然变了一道亮光,璀璨夺目,直往大蛇躯体的连结处射去。
大蛇发出怒鸣,张口吐出火焰弹,但却笔直贯穿了亮光,一无所中地射向远处,毫无意义地爆炸了。
亮光在与大蛇躯体接触时,整个亮度燃到最高,彷彿整头八歧大蛇都被亮光覆盖,一起变一个巨大的光源,照得众人睁不开眼来。
而当光芒消失,八歧大蛇再度活动起来,朝源五郎攻击,兰斯洛三人已经看不见踪影了。
“这是……搞什麼鬼?”天草四郎目瞪口呆,还想不清楚这到底是什麼战术。
“功了!”
兄长的战术能够一举功,妮儿也是喜形于色,源五郎则是暗呼侥幸,当兰斯洛向他提出这个战术时,真没想到能一举功。
(外部强压不行,就试著内部破坏吗?能不能功就看你的了……这个计划一下处理不好,会变一把腹背受敌的两面刃啊
“正面和八歧大蛇对上,我们的胜算有多少?”
打从昆仑山一战之前,这个问题就被反覆提出,经过一再的评估,却始终没能得到乐观的答案。
几个条件综合一算,打赢八歧大蛇的希望越来越渺茫,特别是与一头已经有天心控制的大蛇战斗,没有先前的破绽可寻,胜利机会实在是……
兰斯洛和源五郎最顾忌的,倒还不是有天心意识的八歧大蛇,而是拥有八歧大蛇力量的织田香。她将源五郎远远轰飞时的情景,两人思之仍是心有余悸,虽然她只短短地现形了一下,但如果这个状态可以长时间维持……不,只要半刻钟就够,她用这样的力量、天心意识、九曜极速三者配合,足以瞬杀雷因斯一方的所有高手。
情形非常地困难,但兰斯洛却相信一件事。
“大舅子教过我一件很重要的事。”兰斯洛道:“世上绝对没有杀不死的人。”
八歧大蛇诚然无懈可击,但是除了强攻之外,应该还有别的战术,而经过一番思量,兰斯洛想到了答案。
“那个小女妖能做的事,我们应该也能做到吧?”
所谓的“我们”,矛头直指源五郎。众人中天心意识最为优异、与织田香同样修练九曜极速、同样是天位魔法师的男人,如果有什麼事是织田香能够做到,那麼他就是最有可能模仿的人选。
“织田香之所以能使用那种法术,和她本身的生命型态特殊有很大关系。”
“所以我们并没有要和她争夺大蛇的控制权,只是想进入大蛇的意识世界而已。”
“她的那种法术,危险很高,稍微一个差错,自身意识反而会被大蛇吞噬,从状况来研判,她之所以没有继续维持人形,大概就是支撑不住。我推测她只是给大蛇下了几个简单指令,前往京都,看到我们就杀,除此之外,她把全部意识都拿来维持天心意识。”
“我们并没有要做这麼高难度的事,虽然说一次送三个进去,是稍稍困难了点,但至少比爬进大蛇嘴巴要安全多了。”
在兰斯洛的坚持下,源五郎也不得不点头了。对于能够独力想到这战术的兰斯洛,源五郎有些吃惊,但还是照他的要求,准备好了施放法术的卷轴,当三人接触到大蛇躯体的连接处,立刻开启卷轴,发动法术,侵入大蛇的意识里头去。
织田香多半是由大蛇嘴巴侵入的,也多亏她使用这法术在先,兰斯洛三人施放同类型法术时,才没逾到大蛇太大的反抗。三人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控制大蛇或是被大蛇控制的织田香,驱逐出大蛇就行了。
没有天心意识,没有完美体,没有用之不尽的天地元气,八歧大蛇根本不足为惧。
战术到目前为止算是功,事实上,只要兰斯洛等人能发挥牵制作用,让源五郎能够趁隙去解除最后安全装置,就大功告了,然而在那之前,源五郎三人仍是得要面临大蛇的疯狂攻击。
另外一方面,透过法术,进入大蛇意识世界的兰斯洛,彷彿置身于一个上下四方皆茫茫的空无世界,但与枫儿一起度过异界之行的他,却没有任何不适应。
“这个世界一切由心所造,是个意志力的世界,八歧大蛇没有思想,所以我们想什麼就是什麼了。”
把握住这个原则,兰斯洛稍微一动念,本来一无所有的浑沌,立刻就出现了地面,让三人有地方立足。
“现在该怎麼办?往哪个方向去找呢?”
泉樱皱眉望著四方,虽然有了地面,但仍分不清东西南北,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前进。
“你们运气算是不坏,我大舅子以前常常做这种练习,连带的我也对这种世界很熟。在这里,找什麼都没有意义,只要对方不想被找到,意志又比我们强,我们不管是往哪个方向走多久的路,前头都还是无穷无尽。”
兰斯洛笑得很轻松,其中一个理由,是因为身上痛楚的骤然减轻。似乎是受到意识世界的影响,肉体所承受的诅咒被压抑了下来,不但回复人形外貌,痛楚也消失不见,让自己可以定下心去战斗。
“找人是要的,但是不必走路去找,是用心去找。”
织田香为了操控大蛇,应该已经用尽全力,整个心灵处于不设防状态,换言之,现在找到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解决她。
闭上双眼,兰斯洛感应织田香的气息,试找寻她的所在。枫儿和泉樱也合作起来,搜寻织田香的所在。
最后,是泉樱的龙族血统占优势,抢先一步感应到微弱气息。
“好,现在我们三个人合作,集中精神,直接把那个小女妖拉过来。”
计划很好,但是最后出现的效果,却是兰斯洛三人一起被另外一端拉了过去,虽说是如预期中的瞬间移动,但是看到眼前的东西,兰斯洛仍是大吃了一惊。
说是想像力欠佳也无不可,兰斯洛本来预期看到的,是一个静坐中的织田香,但眼前的东西却大大有所不同。
金黄蛇瞳、雪白蛇鳞,八歧大蛇的三个蛇头缓缓睁开眼睛,在吐伸蛇信之余,目中也绽放出凛冽凶光。
“嗯,我们现在是在八歧大蛇的意识里……遇到了八歧大蛇……”
双方距离是那麼的近,彼此对看的结果,甚至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直到那熟悉的吸气声响起,兰斯洛等人惊惶飞退,这才险险避过了大蛇喷发出来的高温火焰。
事情并没有就此完结,大蛇再度吸气,三个头都活动了起来,以惊人的高速向三名入侵者狂攻。
“……可恶,这样一来,外面有大蛇,里面也有大蛇……我们这不是等于被大蛇各个击破了吗?”
第三章意识世界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七月日本京都近郊
“以意识型态作战,并不见得就会比较有利,因为一旦进入八歧大蛇的神识世界,就完全是另外一种型态的作战方式。”源五郎道:“这种战法是一把两面刃,倒楣的话,不是八歧大蛇被两面夹击,而是我们会被各个击破。”
“为什么?意识作战有什么特别的吗?”妮儿不解地问道。
“这个……不知道妮儿小姐有没有听说过,一段发生在恶魔岛上的白家往事……”
“我曾在宗卷里头,看到过这样的记载,五色旗的练兵,为了让每个士兵都练到如铁似刚,除了肉体的锻炼,精神也同样被严格要求。其中的一支劲旅就被要求要练到拿起一根木棍指向目标,口里发出答答答的声音,然后目标就倒下去。”
一反初在意识世界见到八歧大蛇的震惊,兰斯洛迅速宁定下来,对身边的两个女人讲述轶闻。
“嗯,所以……这个故事所代表的意思是……”
惯于理思考的泉樱、没有多少幽默细胞的枫儿,听完兰斯洛的话后都是一头雾水,捕捉不到他想要表达的东西。
“还不懂吗?这个实验就是向我们证实,坚强的意志可以超越现实,只要你求胜的决心够坚定,多强的敌人都能打倒,特别是……现在这个唯心主义的世界。”
抬起头来,兰斯洛的斗志显得极为高昂,“所有我们看到的东西,介于虚幻与现实之间,能超越这一切的就是强烈意志。在这种世界的作战法,我早就研究过了,什么八歧大蛇,幻觉而已,吓不倒我的。”
对于夫君的强大自信感到不安,泉樱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兰斯洛猛然急吸一口气,跟着,仿佛是作梦一般,他的身体迅速膨胀起来,变高、变巨,只是一眨眼功夫,他就变了一个足以与八歧大蛇相媲美的雄伟巨人。
变巨的不只是人而已,就连他的风华刀,都同时延伸了尺寸,为一把足以被这百尺巨人使用的巨型神兵。
“说起来你这头怪物也不过就是体积大、力量强而已,如果我有和你一样大的身体,那还不一刀就把你劈了?”
兰斯洛的做法可比嘴上说的还要激烈,当这变巨过程终于停止下来,他的体型甚至比八歧大蛇还要大一倍,如果是在现实世界,肯定已经高耸入云的一个巨体,杀气腾腾地站在八歧大蛇之前。
底下的枫儿和泉樱看得目瞪口呆,虽然也考虑是不是该效法这样的行为,但一来不明其法,二来难以想像这会变什么样的战斗,只有放弃地往远处跑,避免被这两头巨怪的战斗所波及。
仿佛是被这太过不合理的变化给吓着,八歧大蛇没有任何行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兰斯洛的行动。
“嘿嘿,仗着身体大就四处破坏,很了不起吗?现在我就让你这怪物知道被人一掌打扁的痛苦!”
愤然大喝,兰斯洛的吼声犹如数十个霹雳齐作般响亮。乘着这股轰天声势,他扬刀重劈而下,要一下就把八歧大蛇解决掉。
一直没有动作的八歧大蛇终于动了。像是将一把拉满的弓弦松开,八歧大蛇的反攻极其迅速,仅余的三个头在同一时间喷出炽盛火壁,由不同方向袭往敌人。
眼前骤然出现一片火海,灼热炙痛,还没来得及运功抵御,跟着又是一阵急冻寒气连接袭来。急遽的温差改变,还在闪耀的火焰瞬间被凝结为冰,便是已经躲到远方的泉樱与枫儿,都为着波及过来的冰火余波难受不已。
在冰火连环的二重奏后,八歧大蛇吐出了石化气体与酸液,冲击在那已经脆弱不堪的巨大躯体上。
于是,就在泉樱与枫儿眼前,那个一动也不动的巨人,像是变了一座外表无比坚固,内里却是以面粉堆的软弱巨像,轰然一声爆炸,从头往下延伸,顷刻之间粉碎崩散,点滴无存。
侵入大蛇意识世界的第一步,巨大化作战,在开始不足一刻钟后宣告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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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心主义的世界?那不是只要想赢,就一定能打赢的吗?”仍然听得不清不楚,妮儿试着揣测兄长此刻可能遇到的战斗型态。
“没有这么简单,知道吗?那支可以拿着木棍当枪用的部队,在第一次实习战中全军覆没了。”
“啊?怎么会?他们不是意志很坚强吗?”
“他们的意志确实很坚强,不过消灭他们的那个队伍,获胜后每个人都呆呆的,嘴里不停地说我是战车、我是战车。”
“啊?这是哪门子的战争?”
“意识世界的作战诚然千变万化,可是不管变多夸张的东西,决定力量强弱的关键,仍是意志力。”
“我认为我哥哥的意志很坚强啊。”
≠如是在他登基后不久,我也赌他会赢,可是现在不同,对于日本陆沉的事,他虽然不想影响我们,一直装作不在乎,但心里是很愧疚的,抱着这份心情去作战,意志怎么强得起来?”源五郎道:“而且,织田香把大部分的精神都放在维持八歧大蛇天心意识上,现在只剩几个单纯的意识命令,如果要比意志的集中,没人赢得了她的。”
“但是如果它一点都没有变弱,这样子我们撑不久的。”闪躲着火焰冲击,妮儿朝源五郎大叫,心中对作战计划迟迟没有实现,着实担忧。
照原本的估计,兰斯洛一方由意识世界,自己这一方由现实世界夹攻,只要能影响里头的织田香,让大蛇没有天心意识支援,己方胜算就大为提,但是到现在为止,大蛇的冰火攻击仍然猛烈,看不出半点疲态,妮儿由衷担心兄长的安危。
(说失败应该不至于,但多半遇上了难以解决的麻烦……)
源五郎准确地估中了事态。凭着九曜极速,他飞快地闪避腾挪,还不时注意妮儿的状况,适时地伸予援手。
“我想他们不至于没有进展,八歧大蛇的力量和天心控制都没有衰退,但攻守之间的速度确实是变慢了,我的紫微玄鉴感觉得很清楚。”源五郎道:“所以基本战略没有变,我们仍然是要先把织田香和八歧大蛇分开。”
“说起来容易,可是该怎么做啊?我们总不能让事情这样子一直拖下去吧?”
“两个办法,从内部、或是从外部制造强烈冲击,让他们两个的意识分开。”
“废话!”听到这个早就知道的废言,妮儿愤怒地对源五郎吼叫。
并不是废话。源五郎心下寻思,妮儿小姐似乎还感觉不到,但是天草四郎应该已经察觉了,所以他的表情才一直紧绷,一面与八歧大蛇作战,一面还不露痕迹地查探四周围。
在这附近的天位高手,并不只是自己三人。尽管隐藏得很好,自己还是确认,有其余的天位高手藏匿在附近,窥视着这边的战况,企不明。
不太可能是多尔衮。重伤的他,已经没有了参战能力,没必要到这里来凑热闹,至于剩下的人……源五郎一时间也想不出来究竟会是谁。
对方目前还没有表明动向,不过哪怕是打算坐收渔翁之利都好,就希望这人不会发疯到去助八歧大蛇一臂之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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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五郎和妮儿先前的对话,就了意识世界里的最佳写照。在整个巨大身躯兵解碎裂之前,用着全力保护自身的兰斯洛,及时脱出,没有与那巨硕身躯一起毁灭。
“浑蛋,这种战术一点都没有用嘛,白起你这个浑蛋骗我!”
因为战术失败,兰斯洛自然有着这样的不满,但是一个战术在不同人手里有不同后果,而纯以意志坚定来看,他确实是不如白起的。
计划不功,八歧大蛇却发动攻击。用着仅余的三个巨头,交错喷发着不同的元素攻击,令得三人手忙脚乱,穷于应付。
如果是在正常世界,即使是八歧大蛇也不可能用同一个蛇头交错喷发冰与火,过大的温差,在攻杀敌人之前,就会让它自毁,但是意志力超越一切的这个世界给了它这种能力。
没有其他更好的战术,兰斯洛采取正攻法,可是在八歧大蛇压倒的力量下,很快便趋于下风。泉樱的枪、枫儿的剑都在游击上帮了不少忙,可是却无法造什么实质伤害,结果就由兰斯洛一人承担了大半攻势。
“这样下去,根本就打不赢嘛……而且,说不定打完了一条,还会再出来一条咧,这里可是一个什么事都有可能的世界啊!”
对着那越益炽烈的火焰、冰霜,兰斯洛汗流浃背,把天魔功催运到极至,将毒雾、酸液都远远隔挡开来,一再地迫近八歧大蛇。
相较于他的奋战,泉樱和枫儿就显得黯淡。两女都知道自己力量不足,无法参与这水准的战斗,但看着夫君独自苦战,这却不是一件单单知道就能了事的事。
昆仑山之战的天地元气巨变,泉樱和枫儿都得了不少好处,感觉得到体内力量的增长,但那仅是量的增长,并非质的突破,在这等战局中帮不上什么。过大的实力差距,也不是任何诡计、战术能够奏效,可是……除了学有雪那样子毫无意义的加油,应该还是有什么事是自己能做的吧?
在这段沉思的时间里,兰斯洛身上持续添加伤痕。没哟五郎在旁,变几乎是一个人游斗八歧大蛇,情势恶劣是必然的。烧伤、端,还有被毒雾洒个正着的伤势,持续在躯体上增加了数量,兰斯洛咬牙全撑了下去,然而,他却看不见胜机到底在哪里?
那不仅仅是如何缩短彼此实力差距的思考,兰斯洛也不时纳闷着这一战的目的是什么?牺牲整个日本,换取雷因斯的平安,这么做就是对的吗?不管那理由听来有多冠冕堂皇,他知道那并不能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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