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记忆枷锁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四月雷因斯象牙白塔
如果问起小草,她一生中最开心的时间,是什么时候?这可能不是一个很容易回答的问题。
自己的童年,是环绕在荣光与赞美之中。虽然母亲谆谆教诲,身为未来储君,要在简朴生活上为人表率,但由于有二哥当后盾,所以物质生活一向是过得无比奢豪,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了花钱买开心的颓废生活观。
天资聪颖,在稷下学宫的课堂上,很快就了目光焦点。学什么会什么的头脑,在吸取足够知识之后,让心智早熟起来,而紧跟著,不快与忧郁就占据了心头。
没有父亲,母亲平和却疏远的态度,让当时的小小心灵,屡次受到不曾愈合的伤害。因为心中不快,脾气也变得骄纵蛮横、自大无礼,十足十地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当时曾经刻意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来发泄心里的不快。假如照那个情势发展下去,自己现在或许会过著纵欲而荒唐的生活,不过因为那时年纪太小,有很多所谓的坏事,就算想做也做不起来,加上二哥和梅琳老师的紧迫盯人,尽管平常惹了很多麻烦,但终究没有做出什么大错事。
现在回想起那时的种种,尽管从来没有对母亲有过半丝怨恨,但想到她刻意让自己长为这样的个与价值观,一切都照著计划执行,心头就不禁有著些许黯然。
在稷下的刁蛮女生涯,因为母亲的猝逝而告一段落。本来应该接掌雷因斯帝位的自己,由于使不出女王的天赋圣力,惊惧之下离宫出走,直流浪到艾尔铁诺去,在那里,邂逅了日后为自己丈夫的男人。
如果照回忆里头的美好片段来看,那段时间确实是很快乐。和枫儿、紫钰的相识与相处,认识丈夫之后所发生的种种,让每一天过得充实而愉快,短短时日里所发出的真心欢笑,甚至比过往十多年的总合更多。
可是,所谓的记忆,往往都是被美化过的印象。就因为自己明白这一点,所以在回想到那段时光的各种喜悦时,也不自禁地提醒自己,除了欢笑之外,那时的自己,是何等地惶恐与不安。
对未来的不确定,在心里头累积著无比的压力,完全不敢期望日后还能拥有那小小的幸福,也因此,才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所钟爱的男人,整日追在紫钰身后,自己却还得压下万般无奈,为他筹谋定计。
勇敢地去面对困难,这样的话谁都会说,但真的面对心障难关,要把这句话实现却又何其困难?牵涉到的问题之多,可能伤害到他人或是自己的顾虑,就足够把整个身心困在迷宫里,找不到出路,而只有抱著头逃避。
整件事情最后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了。紫钰以那样的方式,退出了这场情感纷争,自己获得了本来并不期望得到的胜利。
似乎是冥冥中的安排,丈夫和紫钰姊姊后来都失去了对这整件事的记忆,心中所有的矛盾与挣扎全部烟消云散,反倒是自己把这些东西全都扛了下来。
如果有一天丈夫记起前事,如果有一天紫钰姊姊回复了记忆,那时候会怎么样呢?他们两个会怎样面对彼此呢?
依照他以前的个,大概不可能笑著握握手就谈和了吧。就算不论在杭州时候的恩怨纠葛,枯耳山一战所造的影响,也让他们两个了死敌,一见面就要拚个你死我活。
已经忘记过去的人,没有所谓的心理包袱,反倒是自己这个清楚记得一切的人,为他们两人费尽思量。
不过,自从丈夫在内战中胜利,个有所转变之后,这份担忧就已经改变了。丈夫此刻的个与做法,已经再非自己所能预测,特别是那些不属于理层面的情绪,他究竟是会自我克制?还是会恣意地放纵?放纵到什么程度?自己全然料不到。
唯一肯定的是,丈夫是百分之百地清醒,知道本身的作为将会造什么影响。也因为如此,自己无法再去替他收拾善后了。如果是粗心大意惹出来的祸事,不管闹得多大,终究是无心所为,要收拾不是太难;但若那些破坏是有意为之,在计算周全下,影响必定既深且远,难以收拾。
丈夫真正地长与独立了,这应该是好事,身为妻子的自己应该要高兴才对。可是在此同时,过往那种福祸相依的信赖感,好像也变淡了,这就让自己感到黯然……
然后在这时又闹出了枫儿姊姊的问题。依照自己身为正妻的立场,最直接的作法,似乎就是斥责丈夫对婚姻的不忠诚,然后像每个妒火中烧的女人一样,将矛头对准第三者,把这个狐媚女子给毁灭,哈哈哈地大笑几声。
如果能够这样做,就不用那么困扰了。自己并非道德上的完人,忌妒、不快的情绪当然也会有,只是在这些情绪表现出来之前,就被更多、更深的不舍与怜惜给压了下去。
枫儿姊姊是一名自己愿意拿生命去守护的亲人,不管彼此的立场怎样变化,自己也不会对她庸怼之心。想到她的身世与遭遇,所有的不快都消失无踪,既然自己愿意做所有努力让她得到幸福,那现在又怎能不用笑脸面对她呢?不管她最后做的选择是什么,自己都只能接受。
对于丈夫,自己的情绪就比较复杂了。虽然很气恼他好像当自己不存在般,做了这么多事之后,竟然对自己没半点交代,但转念一想,如果他真的来向自己“交代”
,自己又要怎么回应呢?
笑著对他说,“做得好啊,我绝对支持你”?
还是像寻常妻子一样,手插著腰,对丈夫大发脾气?
想到自己会变那种陋样子,心里就觉得难以接受。说到底,自己也是一个趁著紫钰姊姊离开,趁虚而入的第三者,有什么资格在这方面做出指责呢?
巨大的心理压力,连续多日下来,心里头已经承受不太住了,所以才会在丈夫面前,克制不住地落下眼泪。然而,由他口中却说出让人无法置信的话语。
“和我结义的男子汉,是不可以掉眼泪的啊……不过,对小草你就网开一面吧,因为……你是一只漂亮的兔子啊。”
这句话是不应该由丈夫口中说出来的,至少,失去了杭州那段过往记忆的他不可能。当时,将自己当男儿身的他,总是嫌自己太过娘娘腔,抢走他的风采,所以用“兔子”这个称谓来称呼自己,虽然难听,但每次听在耳里,心里都是一阵莞尔与暖意。
但在失去对杭州那段时间的记忆之后,这个称呼就不应该再出现,现在之所以会重用,那是不是代表……
无法证实心里的困惑,小草慢慢地抬起头,看著身前的丈夫。他仍然在笑,虽然还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感觉,但整体上却很温和。有些像个大男孩似的爽朗微笑,开始与残留在记忆中的面孔重叠,让小草颤抖著伸出手,触碰眼前这张面孔,生怕这一切只是个迷离幻梦。
“大……大哥,真的是你吗?”
“嗯,是我没错。”兰斯洛微笑道:“虽然还有些事想不太起来,但整体上来说……我回来了。”
不明白丈夫话里的保留是什么意思,也不愿再想,小草扑进了丈夫的怀里,确认那与记忆中无异的熟悉气味,更在手臂缠上他颈项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直瞒著你,一直不敢告诉你……对不起……”
“别哭嘛,我本来还以为你会抱著我献吻的,这样子一哭,不是半点浪漫气氛都没有了吗?别哭了啦……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因为我的笨脑袋,这段时间让你吃苦了……对不起啊,小草。”
轻轻拍著妻子的背,兰斯洛心中有著无限的怜惜与歉意。纵然是在失去记忆之后的重新认识,妻子待己仍是极好,但打从与“苍月草”相识以来,自己就有一个不敢提出来的遗憾,因为自己并不是妻子的第一个男人。
从妻子口中,听说她以前有一段时间生活极端放荡颓废,对于这一点,自己虽没有多问,但每次想起来,总觉得很遗憾,想久了甚至觉得有如芒刺在背,不知道那个让自己当了乌龟的王八蛋究竟是谁?这是很没必要的妒忌,但不管理智上怎样想得开,根源于人的负面情绪就是无法除去。
一直到记忆回复之后,令自己羞愧难当的答案才揭晓。简直就像是一部三流戏剧,那个让自己妒恨有加的男人,赫然就是自己。想到自己被天雷击中昏去的那个晚上,与妻子共同度过的每一个细节,当时两个人心意是那么样地契合在一起……而自己居然对她有所怀疑,光是想到这点,就让人恨不得一头钻进地底。
“大哥,为什么……你为什么突然……”
小草有著很多疑惑。在与兄长白起决战的前夜,丈夫曾对著自己和枫儿吹奏草笛,那时还以为只是巧合,但现在想来,他那时候可能已经记起过去,不过,究竟是什么理由让他记起来的呢?
“嗯,我也不是很明白。在读完师父给我的遗言后,有很多的画面从我脑里闪过去,让我知道,你、我、枫儿之间的关系不只是现在这样简单;而战胜大舅子之后,我踏足强天位的领域,脑里头记起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让我肯定了很多事。”
最主要的是,兰斯洛确定自己失去记忆,并不是单纯地受到雷击的影响,这里头一定有像是“万物元气锁”之类的东西在阻碍,否则不会在自己力量有所突破时才回复记忆。
“其实……不能说是完全回复,还是有些事情、有些关节,我仍然想不起来。”
兰斯洛道:“我记得与你在杭州街上碰到,那时候你用你漂亮的小手,从我怀里偷了东西,后来,我们遇到枫儿,在雷峰塔里头得到天魔经,而我在打开天魔经的时候,天上一道雷电劈了下来,我就没了记忆……”
听来似乎很完整,但是在兰斯洛的叙述里,却少了某一个重要环节,让小草感到疑惑。
“可是,我为什么会把你的脚给打断?我是个那么残忍的人吗?最后我又为什么会去打开天魔经?为什么无视天魔经首页的警告,仍然要去修练?这就是一件我所不能理解的事。我不是一个为了变强而不顾一切的人,一定有某个很强烈的理由,让我不得不去触碰这个禁忌。而且,我所记起来的东西里头,有一个空白。在你、我、枫儿三人之外,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存在,那个东西很重要,非常地重要……可是我就是想不起来。”
兰斯洛看起来相当地疑惑,而他所想不出来的东西,小草则再清楚也不过。那个缺少的环节,就是紫钰所占的部分。不知道为著什么理由,即使已经想起发生在杭州的记忆,兰斯洛仍然记不起有关紫钰的事,记不起这迫使当时的他想要“忘我”的原因。
“那是……”
“不要说,小草。你不用说出来。”伸手阻止妻子的说话,兰斯洛缓缓道:“虽然我还想不起来,但我感觉得出来,这是一件我并不愿意去回忆的事。既然如此,我不需要勉强去记起它,就顺其自然好了。”
“可是,你不怕……”
“什么都无所谓。或许这就是我的懦弱吧,假如当初真的有一件事,让我这么样地伤痛,那么能够把它忘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从这次的情形看来,能记起前事,代表了我突破心障,那么目前的我大概还不够坚强,没有足够的准备去再次承受这样给我重大打击的东西。”
兰斯洛道:“给我一点时间吧。我相信,当我坚强到可以面对这些打击的时候,不用你告诉我,我也会记起一切的。”
这些想法,并非一时冲动,而是蹲在北门天关山区时,反覆思索得到的结论,就不知道妻子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了……老公,就照你的意思吧。”
小草没有反驳。在某些层面来看,这样做或许也比较好。一如自己当初所想,丈夫的记忆丧失,并非只是遭受雷击那么简单,那多半还牵涉到来自天魔经的诅咒代价。进入强天位所造的突破,减低了诅咒的效果,让他的记忆部分回复,这显然就是一个可行的办法,能够让他的记忆慢慢地自然回复。
最重要的一点是,当初丈夫在打开天魔经时,究竟是抱著怎么样的绝望心情?只要一想到当时他的那种悲愤与痛苦,自己就觉得好难过。能够不让他想起那种心情,当然是件好事,更何况,此刻的他心不定,若是记起前事,对心灵重大刺激之下,说不定真变无比暴戾的恐怖魔王了。
心情无比复杂,小草最后静静地点点头,继续贴靠在那令己心安的胸膛上,才想要说些什么,就被他双臂环抱过来,搂得紧紧的。
“老婆,你还记得吗?我们以前常常像这样子玩一个游戏喔!”
“嗯?什么游戏啊?看你在那边扮猩猩走路吗?哈,那还真不是普通像的,你的手又粗又长,弯腰时候摇摇摆摆的,好像一只大山猴喔。”
“去,没有情调的婆娘,谁和你说这么无聊的游戏,我说的是更具代表,更刺激的那一个。”
“还有吗?我不记得了……啊,难道是?”
小草料闪过惊恐的表情,想要逃避,却已经晚了一步,被丈夫的手臂一下就缠住雪白玉颈,脱身不得。
“必杀绝技!热烘烘的腋下臭气攻击!!”
“哇!饶命,求求大爷您放小女子一条生路吧……好、好臭啊……人家的鼻子快要烂掉了啦……快、快点放手啊,老公~~”
不是盖的,小草确实是一副快要翻白眼的表情。记得当年在杭州第一次承受这种攻击时,金枝玉叶出身的自己,几时受过这等轻侮?支撑不到几下,就活像一只被踏扁的螃蟹,在他臂弯里口吐白沫地晕了过去,险些闹到要请大夫过来急救。
丈夫是一个把男女分际看得很严的人,像这种粗暴的危险动作,当晓得自己是女儿身之后,就不曾再有过。可是在他将自己误认为男的那时,他却毫不在意地说,“男人就是要磨练,这点小小伤害都承受不住,根本没有活下来的价值”,唉……这人就是这么样地霸道啊……
“老公,你一向避免和女孩子交手,是因为怕‘打女人’这种事会玷污你的名誉吗?”
“不,这方面我和大舅子的观点类似。不论男女,有些人简直就是不打不行,像是郝可莲那妖妇,这种女人就是活该被打的;还有华扁鹊那毒妇,我有时候也觉得她……嗯,算了,还是别乱说,有些人是就算到了斋天位也得罪不起的。”
兰斯洛笑道:“只不过,我觉得女孩子应该是用来呵护、用来爱的,因为不管是怎么样的女人,既然来到世上,就一定有一个会爱她的男人,如果把她打坏了,不是太可惜了吗?说不定……我就是那个男人呢。”
“咦?”
“不是吗?你想想看,就像你一样啊,你们女孩子身体都是那么嫩嫩的、软软的,好像碰的力气稍微大一点,就会受伤了。这么美丽的脸蛋,应该是用来好好怜惜的,如果被一拳打碎骨头,那有多浪费啊?把整个象牙白塔烧了都没这可惜……就因为这样,我不喜欢和女人交手。”
听兰斯洛说得认真,小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倒还真是想不到,像他这样的粗豪汉子,也有如此细腻的心思,听起来还真像是二哥白无忌的论调呢。
“老公,你说,女人应该是用来爱的……你对枫儿姊姊就是这么想的吗?”
当听到妻子轻声质问,兰斯洛表情慎重起来,这是一个他无法逃避的问题,而既然妻子已经问出口,自己也就只有回答了。
放开怀中的妻子,让她能与自己面对面,看著自己的表情,兰斯洛说话了。
“不完全是这样喔,至少,大概和你想的不一样吧。枫儿她想要过著什么样的人生,那不是旁人能干涉的事,再怎么亲的人都没有资格,你不行、我不行,就连已经死去的绿儿小姐都不行。也许在我们看来,那种灰暗自虐的人生观很不可取,但你又怎么知道枫儿没有从里头得到她的平静了?井底之蛙的快乐,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呃,那你之前做的事,又是……”出乎意料的话语,小草的思绪开始混乱了。
“我刚才说的只是原则,但实际的状况又有不同变化。简单来说……我兰斯洛的女人,绝对不许有那么阴郁的个!这点我绝对不允许。”
“啊?你在说些什么?”只觉得丈夫前言不对后语,小草脑中的理已经无法运作,但心里却又觉得这些话很合乎丈夫一贯的蛮横个。
突然的动作,兰斯洛抬起妻子的右手,将那雪白粉嫩的小手握在掌心,跟著慢慢地将唇靠了过去。
不是那种文雅的轻吻,兰斯洛将妻子的手指放在嘴边,慢慢地吮吻著。闪烁著野感觉的危险眼神,像是一头看准猎物的黑豹,粗旷而令人著迷,而他一面轻咬妻子的指尖,一面说出来的话,更是像猛兽一样地霸道。
“小草,我……很爱你,非常地想要你,即使我们已经结为夫妻,我想要你的渴望仍然没有半点减退。将所爱的人变为自己的所有物,这就是我爱人的方式,我相信被我所爱这件事,会让我的女人得到幸福,但是……说到底,不管我能不能给她们幸福,我想要的东西绝对不放手。”
兰斯洛道:“知道吗?小草,我常常觉得很庆幸,能够在你遇到别的男人、在你为其他男人所拥有之前,先认识你,与你相爱。因为,如果事情不是这样演变,如果我认识你的时候已经太迟,那么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把这情敌干掉,屠尽与他相关的一切,尽我所能地去得到你。所以,真的是很幸运呢,因为你嫁给我,有一个倒楣的男人和他的家人都得救了。”
“哪、哪有这样蛮不讲理的……”听到丈夫是这样地重视自己,小草心中确实是感到安慰,但是也因为他这蛮横到极点的态度,而感到不能接受。
“男人就是这样子蛮横的生物啊,当欲望和雄心不断膨胀,超越了外界规范所能抑制的地步,能决定一切的就只有自我实力。在脱缰而奔的野心狂流之前,什么道理都是没有意义的。”
小草轻声道:“那么……大哥,你对枫儿姊姊也是这样想吗?”
“嗯,就像我对你的爱恋一样。对于枫儿,我也有一种不能用理智去解释的热爱,无比的热爱。为了将这份热爱实现,我预备做一切能让它实现的事,不管这合不合道理,会不会伤到什么人,我都会去做的。”
兰斯洛的表情有些凝重,但仍看得出来,他将一切想得非常透彻,语气上也没有半点疑惑。
〈使……这会让我难过……也无所谓吗?”
“也是一样。男人做事,不可以拿女人来当藉口,这是我一直相信的事,无论那个女人在他心中有多少地位,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要去做,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更改。”
吸了口气,兰斯洛道:“但即使是这样,有一件事我仍然希望你明白。小草,你是我兰斯洛最爱的女人。在我心中,你非常重要,每次看见你伤心,我都很想哭,只是我现在已经不愿意为任何事掉下眼泪……”
凝视小草白皙如玉的脸庞,兰斯洛伸手拂去她料未乾的泪渍。这个女人,是自己一生中的挚爱,照理说,自己就该尽一切努力,让她幸福欢乐,但为何自己总是做著让她伤心的事了?明明两个人是真心相爱,但为何还是有那么多不能妥协的事?
为何了……
“之前为了不想你难过,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但现在看来,我这份愚蠢的优柔寡断,造的伤害可能更大,所以,小草,请你听一听我现在的真心话……”
兰斯洛缓缓道:“能够击败大舅子,那是因为我把一直压抑在心里的欲望与野心解放,所以我才能有所提。但当这些东西脱缰之后,现在已经不可能再回头了……
我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不想再被道义束缚住自己的人生,既然我有了力量与能耐,我兰斯洛就要气吞天下!”
不用刻意站起或扬声,单只蹲坐在那里,霸气就从兰斯洛身上不住往外扩散,卷起狂风,令得周遭草木随风摇摆,身不由主地低伏下来,向旋风中心朝拜。
纵然没有被这阵狂风吹动,但凝视著那双豹子般的野眼神,小草的心灵仍是大受震撼。之前,难以想像丈夫会和野心两字扯上关系,但是野心这种东西,往往都和长时间的抑郁不得志有关系,自从他下山闯荡到现在,之间究竟累积了多少郁愤心情呢?
“不论是情感,还是其他方面,我已经决定了我的路……只是,我往后要走的路,会伤到你,我希望小草你不要拦阻我,因为我需要这样的改变,我不想再变一个只会任人摆布、被人看不起的废物,所以我要改变,请你……给我这份尊重。”
一如他所宣示的决心,兰斯洛把话说得很直接,因为在此时此刻,这就是他对妻子的尊重。
“不管往后怎么变化,我可以向你承诺,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我绝对不会对你说谎,但这样子的做法,可能只会伤你更深,所以,我给小草你一个选择。”
兰斯洛道:“当你觉得我这可恶到极点的浑蛋,已经不值得你再容忍与原谅,已让你难以忍受时,你可以离开,我会笑著送你。若你选择与我不同的路,那么……你就直接过来拿我的命吧。从现在到以后,在我身边的所有人里头,这样的权利我只给你一个人,这是我兰斯洛给我挚爱妻子的誓言。”
不用直接说出口,兰斯洛的话意里,有一些没直接说出的部分,小草仍然能心领神会。
一如他早先对待源五郎的态度,往后的他,绝对不容许背叛。不管过往有多少情谊,如果彼此选择不同的路,他将不会手下留情。但在这样的态度中,他却仍留下一个例外、一个破绽,给身为他妻子的自己。
问题是,对于这份另眼相看,自己就应该要高兴吗……
把想说的话一次说完,对于妻子的沉默,兰斯洛忧心不已。自己把该交代的事都说清楚了,但如何取舍的权利,却在妻子身上,随著她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自己也越来越担心。虽然口中说得斩钉截铁,可是想到妻子若然与己离异,那种感觉甚至已经让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兰斯洛知道自己是过分的。可是当欲望膨胀到无法抑制,自身又怎都不愿做出取舍,那么就只好用自己的强势,去把这一切不合理与过分实现了。饶是如此,自己还是给小草选择的机会,这样做,会不会太伪善了呢?
这份无声的等待,终于在不久后,因为一记响亮的巴掌声而结束。
“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可恶啊!明明尽做一些会让别人难过的事,又要强迫别人不可以为你伤心,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你告诉我,世上会有那么便宜的好事吗?”
重重的一记耳光,在兰斯洛料留下了热辣辣的掌印,之后,小草的拳头,就不断落在兰斯洛胸口。些微的力道,根本不可能造什么伤害,但是,看见妻子怒气勃发的那股汹涌气势,兰斯洛忽然惊觉,这女子毕竟曾是一国之主,绝世白家的女继承人。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是很可恶透顶,所以,我也并不敢期望你……”
“不只是可恶,你这样做,只顾著你自己,到底把我和枫儿姊姊当作什么呢?我们……我们不是为了为你的玩具而存在的,你高兴起来,就把我们叫过来搂搂抱抱,摸一下头,不高兴就把我们随便踢开。为什么我们就只能以你为中心打转呢?这么不公平的事,你有没有想过啊?”
这样的情势,让兰斯洛说不出话来。妻子说的没有错,之前自己也曾这么扪心自问,无疑这一切都很有道理,但是到最后,这仍然不是“道理”可以解决的问题。
“说什么如果恨你了,就把你的命拿走。你这么样子耍帅,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呢?为什么明明是你做错事,却要由我来承担痛苦?为什么我就非得要割下你这颗臭头呢?你难道觉得我会很喜欢做这种事吗?从以前到现在,每次你都只为自己著想……浑蛋!浑蛋!浑蛋!”
心中气苦,而在把所有愤怒都化为言词宣泄后,小草更再次哭出声来,落下的拳头也渐渐酸软无力。
“为什么呢?为什么明明知道你这么自私、蛮横、不讲道理,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还是这么喜欢你呢?我应该要好恨你的,为什么我就是没办法恨起来,甚至连对你生气都做不到呢?”
声音转为微弱的啜泣,小草的肩头轻轻颤抖,很困难地试著重新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爱你就不行吗?明明知道这样子好痛好痛,可是为什么我就是这么懦弱,还是想要继续陪在你身边了?大哥,在你眼里,小草这样子是不是很笨啊?为什么在你面前,我总是这么笨呢?”
老公、大哥,叫的对象都是同一人,但是当小草使用不同称呼的时候,对她就有著不同的意义,这点兰斯洛完全可以感觉到。而他此刻唯一所能做的事,也就只有用力地将妻子拥抱入怀,无言地安慰。
“对不起,小草,真的是太对不起你了,我……”
“不要一直说这一句,那样的话,好像我真的变白痴一样了。我没有要和你离婚,所以不要一直和我说对不起……”
“嗯,我知道了,小草,你放心吧,大哥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不管怎么样,你是我永远挚爱的笨女人……”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话,夫妻两人在星光下贴靠著彼此的身躯,尽管胸中翻涌的情感仍然混乱,但至少在此刻,他们能触摸到彼此,感受得到对方的那份真爱,如此…
…便已足够。
“那两公婆真是麻烦,其实有什么好谈的呢?他们两个根本就离不开对方,没有吵架的本钱啊……”
有资格做这样感叹的人,在整个风之大陆上绝对屈指可数。要与兰斯洛、小草都有深厚交情,即使是他们的亲人也做不到,白无忌不行,妮儿也不行。除了已经远去日本的枫儿之外,很引人发噱地,居然就是那位雷因斯史上空前绝后的雪特人宰相。
从兰斯洛离开时候的莲,有雪已经大概估得到之后会发生些什么事。与夫妇双方都有长时间的交往,加上善于察言观色的天,他已把这时发生在象牙白塔里的事料中了八九。
“何必呢……两公婆其实都离不开对方,扯了半天还是绕回原点,一点意义都没有啊,糊涂烂帐一笔而已,哈,幸好雪特人不用这么婆妈麻烦,想上就上,见人就上,这才是人生的真谛啊。”
因为明天就要出发,有雪今晚并没有接待客人,只是一面收拾行囊,一面啜饮著宰相府内的美酒,自得其乐。
“啦啦啦~明天就要去日本啦~去日本玩日本妞~温泉也可以、裸女寿司也可以~花姑娘是一级棒的~玩他女儿、玩他老婆、连他老妈也要一起玩掉~哇哈哈国仇家~恨就要报啦~~啦啦啦~雪特人要为国争光去啦~~”
有著不逊于吟游诗人出口即唱的本事,但从有雪口中唱出的歌谣,却粗俗得让人直欲掩耳。根据宰相府仆佣的证言,原本左相大人就已经和“知书达礼”四字扯不上关系,自从右相大人频频造访,共同商议国家大事,还带著一个形貌猥琐的老头子一同上门,次数多了之后,左相大人吟唱的诗歌,就华到了另一个层次。
只不过,唱得开心,有雪心中却有遗憾。明明大家都是男人,为什么老大身边美女不断,自己身边就只有猪朋狗友呢?即使说是物以类聚,这也未免太……
还是别想太多了,赶快收拾行李开溜比较妥当,虽然已经把出发时间提前到明天清晨,不过那票天位高手全部是怪物,如果自己的企被感应到,可能就逃不掉了。
将该打包的东西收拾妥当,有雪拿起酒杯,多喝几口压惊,再唱了自己的日本旅游歌,开始想像这趟旅行要如何去享受挥霍,只是,这次没唱个几句,就被人打断。
“唱得很有意思啊,这么想玩是吗?有本事的话,连我也一起玩了吧?加上些道具什么的,何止是争光,保证你浑身发光到刺眼啊……”
冷冷淡淡的语调,却是左相大人在世上最害怕听见的声音。而当房门在一道冰寒冷风狂吹下被打开,一身黑袍的人影出现在眼前,有雪立刻浑身剧烈颤动,连反抗也不敢,一跤跌跪在地上。
“弟子无知!请师父大人饶了弟子一条狗命吧!您这样的高贵,简直就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弟子就算有天大的狗胆,也不敢对您亵玩……不是,我是说,不敢对您有任何不规矩的想法……”
“嗯,有点进步,比起上次大叫警卫,这次的反应比较有点脑子了,只不过,如果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真的,真的,弟子对师父你的忠心耿耿,有如天上烈阳普照,轰轰烈烈。又有如地上万马奔腾,抛头颅洒热血……”
“形容词是用得不错,不过我听不出这和你要表达的主题有什么相关,雪特人的语法果真有独到之处……算了,我想问的只有一件事,如果你说的都没错,那你现在为什么抱我的腿抱得那么紧?”
“呃……徒儿是想,如果横竖都是要死,多占点便宜,爽一下再死比较划算……”
没有如有雪预料那样爆发狂怒,这个素来以怪异个出名的女医者,只是淡淡地说,〖巧上非常差劲,不过这种近乎怨念的强烈意志,倒是让我开了眼界,下次做巫法实验的时候,我不会忘记找你的。”
也没有刻意把有雪踢开,对于多余事嫌麻烦的华扁鹊,就像是全然不在意有雪的搂抱一样,拖著他往外头走,不过,有雪本人虽然牢牢抱著师父的腿不放,但却在听到那一声“巫法实验”的时候,两眼翻白地晕死过去。
“哗啦”一声,大桶冰水淋在雪特人头上,强自把他从昏迷中弄醒,令他没法再用意识不清去逃避接下来的课程。
“歉天,我说最近要做一个生体实验,要你过来帮忙……”
“师父,饶了我吧,你的实验每次都要解剖、都要流血,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荒唐。又不是要解剖你,是要你去解剖别人,这样也畏首畏尾,那研究怎么会有果呢?我要你这几天夜里随时待命,和我一起到稷下水源区去,你竟然敢企偷偷溜走,实在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行为,依照我大雪山门规,要处匕首贯体之刑,在身上刺五下。”
“五下?不是千刀万剐?也不是万蛇噬体?那还好嘛,如果没淬毒,再多烁刀都无所谓。”深知道各种江湖帮派私刑的可怕,想到只是多五处伤痕,有雪深自庆幸。
“没有淬毒,不过那种法刀必须上大雪山去拿,锋刃大概这样长,重约八十一斤,是我大雪山训导处开发的奇型兵刃。”
眼睛快突了出来,有雪颤声道:“等等,师父,没人告诉你吗?匕首和狼牙棒好像长得不太一样吧?你那种匕首比冬瓜还粗,被那种东西贯体五次,整个人不是支离破碎了?!”
“所以我大雪山中欺师灭祖之徒,从来就没有留过活口。不过,你没有正式学武,算不上大雪山门人,并不适用这条门规。”
“那还好一点……”
“可是这样就麻烦了,我也曾在云梦古泽学艺,依照那边的规矩,欺师灭祖之徒,要自服七七四十九种毒虫,哀嚎三日三夜之后,以毒火焚尽全身油脂的同时,剥皮处死。我并不擅长火系武学,要是弄得半生不熟……嗯,很不好收拾啊!”
“哇!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恶毒啊?动不动就是剥皮砍手脚的,没男人要你,你也不用这样心理啊!”受到太大的刺激,有雪似乎豁了出去,指著师父面孔大骂。
“你不用担心,我还没有打算要下手。你怎么说也是我目前唯一的弟子,平常又那么听话,看在师徒情分上,我不会随便对你动手的。”背负著双手,华扁鹊的声音淡淡传来,“所以你可以放心,我刚才对你说的话,只是用来吓唬你的。”
“早说嘛,吓得我连裤子都快要湿了……”
“不过……”
“啊?!还有什么不过?”
“不过放著你这样走,实在是太不保险,听说日本是个很危险的国度,你这样什么准备都没有就去,如果出了什么事,给人宰雪特冬瓜盅,我会非常困扰。”华扁鹊道:“所以,我决定教你一点东西,再让你带一些东西走,省得遇上敌人时没有反抗之力。”
势难想到,在出发前夕,自己会受到这样的关爱,不但得以光明正大地开溜,还有一堆随行礼物可拿,有雪简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
“呜……师父,你实在是对我太好了,我从来就没有想到,原来师父你是这样关心我。弟子对师父你的忠心耿耿,有如天上烈阳普照,轰轰烈烈。师父你待我的恩义,又有如地上万马奔腾,抛头颅洒热血……”
“徒弟,乱用形容词没有什么大不了,男人大哭也算不了什么,但是有一点,我想不太通……”
“咦?什么地方?”
“这次你为什么又抱住我的腿?嗯……你抱得太上面了……”
自从更换了指挥者之后,艾尔铁诺的御前侍卫们,就过著与以往闲逸生活截然相反的日子。
这些御前侍卫的组,多数都是艾尔铁诺贵族豪门的庶子,在出生顺位上无法继承家业,于是加入御林军,或是被选拔为御前侍卫,在领取高额薪俸的同时,也为家族增光。
出身优秀,又流著曹氏皇族的血,这是他们之所以担任显赫职位的理由,但论武艺,他们的就并不高。艾尔铁诺自从建国以来,没有什么直接威胁到中都的战争,寻常的刺客也没法闹到皇宫里头来,即使有,单靠御前侍卫中的少数高手便足够应付,因此,他们一向都是坐食薪饷,高枕无忧。
花残缺就任御前侍卫总管时,察觉到了这项隐忧。他担心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平日养尊处优的御前侍卫们根本就无力应付,万一人数优势不足以压制情势,情况将危险至无以复加。
因此,在他上任之后,便积极著手改善这种情形。将部分白鹿洞的神功传授,并且一一教导侍卫们养气吐纳之术,督导他们练功,并且提出指正。柔而王道的教学路子,赢得了所有侍卫们的尊敬,在衷心支持这位长官的同时,他们也奋发向上,将自身实力大幅度地提,在荣誉与武者尊严的名义之下,守护艾尔铁诺王权。
因为对这位长官的敬爱,所以当他在前线阵亡的消息传来,许多御前侍卫泣不声,立誓绝对要向雷因斯发动报复战,士气也因此极为高昂。
御前侍卫们都认为,不管之后的继任者是谁,都不可能强过前任长官花残缺。事实上,环视当前中都的武官,几乎全都是尸位素餐之辈,又哪里有什么武道强人了?
只是,当新任的统领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才晓得自己的想法错得有多么离谱。
即使已经将一身气势内敛,但这名叫多尔衮的巨汉,仍散发著让人为之窒息的压迫感。只要站在他身前,与他目光对视,汗水就不停地狂流,声音发颤,脚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这种反应让侍卫们事后羞愧万分,但新任统领本人却似乎甚是享受这种为人所敬畏、恐惧的感受。
而他采取的训练方式,则是与前任统领花残缺全然不同的霸道模式。侍卫们都看得出来,这位统领的武功非常高强,可能比花残缺更高,而他所传授的内功秘诀也比白鹿洞心法更强、更具爆发,短期内就有惊人效。
只是,这种靠著体内真气对冲震荡,迅速增强自身修为的内功,对肉体的负担却是极重。在练功的首日,就有十多名侍卫弟兄当场口喷鲜血,倒地昏迷,被他挥挥手抬了下去,命余人继续苦练。
事后传出消息,那十多个人的经脉迸断,伤势轻一些的,落得程度不一的终身残障。伤势重一些的,还没等到太医诊治就已经断了气。
“身为御前侍卫,你们必须是艾尔铁诺最强的军人。要强,就要有决心去突破一切,心理的畏惧会影响肉体,如果你们没有强大的意志,就只有被淘汰的份。”
苛刻的要求,自然引起侍卫们的不满,但在多尔衮的无比威仪之前,谁也没法多开口说一句话。他们虽然有变强的期望与决心,但众多近乎酷刑的训练方式,让他们实在承受不住。
有人尝试向上级反应,但多尔衮的任命,不但得到曹寿的绝对授权,背后更有当朝红人石崇的强力支持,侍卫们根本没有抗辩余地,只能在不逊于战争的地狱训练中,快速累积著伤残人士与死难者。
当御前侍卫的人数减少到难以忽视,他们曾经抱著一丝期望,希望新任统领能考虑现实状况,更改作风。但是从隔日起,源源不断的新人补充了空缺,多尔衮甚至将整个御前侍卫的规模扩编,招纳了比原本更多一倍的人。
新人武功相当好,多数还比原有的侍卫们更好,特别是一身护体硬功,更是强化到千刀难伤的地步……精湛的大地金刚身,入团的新人几乎全是石字世家子弟。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石崇藉著递补新任御前侍卫统领的机会,让自己的门客出任,趁势更要把御前侍卫的结构洗牌,全部换自己的人,将整个禁宫的控制权一次拿到手。
虽然有朝臣看出警讯,向曹寿提出谏言,但是把所有朝政丢给石崇,一心只是策划何时再次离宫游乐的曹寿,却对这样的谏言置诸不理,给予石崇百分之百的信任。
尽管早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但当再次亲眼确认这个事实,这些忠于艾尔铁诺的臣子们,仍为著没有希望的未来而掩面伤悲。
不过,如果是照正常历史故事的刻板模式,在弹劾失败之后,掌握整个朝廷大权的臣,就应该对这些异议份子发动整肃,但知道此事的石崇,除了微微一笑,并没有什么反应,在隔日早朝遇到这些弹劾自己的大臣时,也维持著应有的礼节。
“并不一定什么事都要照历史规律来做……”
石崇曾经这样说过。虽然被公认为是一名富有心机的阴谋家,但从刚入朝为官,直到现在权倾朝野,石崇待人的态度始终是和和气气,没有半分凌人骄气,像个好好先生似的,这点也是他之所以能迅速拉拢朝臣到自己派系的一个主因。
而这个掌握艾尔铁诺军政大权的重臣,下一步要做些什么,则是最耐人寻味的事。
“下一步的行动重心,不在艾尔铁诺,也不在雷因斯,而在于日本。”
独自来到府第中的一处密室,石崇说出自己的打算。与他对谈的一方,正确来说,是应该聆听他单方面说话的对象,并没有应声理会,而是迳自练功。
密室深处石崇府第的地下,周围以强大的魔力符绳、咒封,建立了一重又一重的结界,为的就是彻底封锁内里爆发的冲击波,不让威力毁去触及的一切。
天位高手的练功,并不容易,因为发招时的威力波及太广,所以很难找个僻静所在,全力出手练功。当前的天位高手们,只得放弃正统的练功方式,用比较不扰人的方法来自我锻炼。
妮儿和源五郎一向收起彼此力量,纯以地界力量拆招比试,在实战中显现招式变化与战术应用。至于像白起这样的强人,单是运转天心意识,招数应用、真气流动,所有的细节都会在脑里一一重演,更在自己的意识中与强敌虚拟对战,达到修练的效果。
不同的武者,选择最适合自己的路子,一如密室中的他,就喜欢以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来自我锻炼。
“喝!”
怒吼声中,八个粲然耀目的火球,在密室中旋绕出现,每一个都散发著无比的光与热,彷彿像个小太阳般的存在,不住耀发著汹涌热浪。尽管整个密室已经被百多重强力结界压制封锁,周围的厚石板仍是承受不住热力,开始熔解,呈现水波般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站在八个烈阳火球环绕中心的,正是石崇新拉拢到的大靠山,多尔衮。运著日贤者皇太极的绝学,乾阳大日神功的威力不住提,将本来头颅大小的火球逐步压缩,越缩越小,最后到了指头般的尺寸。
八个烈阳火球,澎湃的能量,在高度压缩下,呈现极不稳定的震荡反应,当这震荡涟漪越来越大,便是强天位力量也难以再进一步,这时,多尔衮急吸一口气,引动八枚火球回击自身。
“喝啊!”
不避不闪,纯粹以护身气劲硬接,当两股同样强大的力道碰触,狂猛的冲击波与热浪,赫然以十倍于前的威力,朝四面八方激发出去,令得整间密室震荡狂摇。
压缩之后,每一枚火球都是多尔衮功力所聚。可以轻易击杀小天位高手的力量,连他自己也不敢大意,护身劲道提到顶峰,自全身不同角度,先后硬撼这等若是自己以全力回击自身的重招。
一、二、三、四、五、六,当连续接下六枚火球之后,多尔衮忽然莲剧变,气息一下接应不上,已经被第七枚火球透体而过,右半边躯干有老大一块部位给汽化消失。
“浑帐!”
不待第八枚火球袭体,多尔衮扬手出击,将第八枚火球直轰出去,击穿壁顶地层,直飞到万尺高空,这才剧烈爆炸。无比炽盛的光与热,令得中都一时间恍若白昼,将百万民众由梦中惊醒,议论纷纷。
“可恶的皇太极老鬼,因为他做的手脚,纵然在阿朗巴特山受到的伤势已痊愈,但力量却停滞不前,令我的大日功无法精进突破。”
对自己曾经存在的另一个人格充满恨意,多尔衮的声音中满是不平。受到严重损伤的身体,伤处肌肉却开始妖异地蠕动,迅速地复原回原本的身体,如果是一般的人类,除非拥有斋天位以上修为,或是修练了乙太不灭体这样的奇功,否则绝不可能做到。但是对于肉体七以上已经魔化的多尔衮,只要以天位力量催愈,重伤很快就能痊愈。
“纵使如此,先生的力量世上又有几人能敌?若非有先生在此坐镇,陆游老儿恐怕早就上门来与我为难,这事多蒙先生的庇荫,石某感激不尽。”
说著自己应该说的话,石崇深深一揖,尽显他对这人的尊重。一直到现在,知道他两人联一气的敌人,仍是怎也想不出他们为何会挂勾在一起,但从多尔衮的眼神看来,这两人的合作关系确实非常稳固。
“石军侯不用过谦。旁人或许会被他唬到,但这个仗著几手三脚猫剑术,以剑谋权的家伙,在我眼中就没有任何地位可言……是了,你既然在我练功时候到访,我托你查的事,想必是有了进展。”
“不错,眼下正有一个良机,根据我收到的情报,令爱徒……即将往海外岛国日本而去,没有高手随行,要完您的计划,这是最好的机会。”
“哼,皇太极留下的死剩种……”
直接了当的作风,没有多说一句话,多浪费半点时间,多尔衮已经闪身到门边,预备赶著出发,去执行他谋已久的重要计划。
“另外,还有一个情报。应该要死在北门天关的那几个人之中,有一个人似乎仍然存活,现在正在日本。为了能够功掌握龙族,今次要劳烦先生为小弟收拾善后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多尔衮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夜空中。石崇将目光移向残破不堪的密室与结界,若有所思。
“强天位顶峰的力量,纯以刚猛而论,恐怕连陆游也不及,但……这是真的吗?”
第二章日本攻略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五月风之大陆东北外海
待在被装饰得金碧辉煌的船舱中,看著海面上浩浩荡荡的船队,枫儿心中有著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像这等规模的婚礼仪队与山的珠宝嫁妆,并非寻常的贵族豪门所能负荷,上次出现这样大排场的婚礼,是什么时候呢?
莉雅女王在基格鲁的婚礼,因为整体情形特殊,没什么摆弄排场的机会,一切以急就章的简陋形式进行。所以,近十年内最令天下少女欣羡不已的婚礼,应该是数年前在暹罗城中举行,东方世家与石字世家的联姻。
虽然整件婚事后来以完全脱出预期发展的形式进行,但婚礼中所使用的珠宝绸缎,无一而非极度考究的高价品,整支仪队的规模与气势,更在观礼宾客心中留下很深的印象。
当时,藉著青楼情报网注意这一切的自己,曾对那位陷身政治交易中的新娘微感同情,但却想不到自己会有易地而处的一天。毕竟,以自己的身分与处境,今生今世应该是永没有披上雪白嫁衣的机会的。又一次地非己所愿,天意果真是难测啊……
乘上日本的铁甲快船,载满嫁妆的白家船队在旁护送,迎风驶向无垠大海,看著蓝天白浪,枫儿感觉到一丝不应有的胆怯。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离开陆地,置身于茫茫大海,一种离开家乡的奇异感受,慢慢地占据心头。
风之大陆上九九的人,都不曾有过乘船出海的经验。风之大陆太辽阔了,大部分的人单是在自己国内终老一生便已满足,顶多也只是到邻国观光。考虑到盗贼、旅程治安等问题,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进行长时间旅行。自然更不会想到乘船出海,驶向另一块天地。
事实上,若是生在内陆,许多人一生甚至从未看过海洋,只能从书本上阅读文字,从大湖的情景来模拟想像。
也因此,当看到陆地在身后慢慢消失,强劲而带有鹹味的海风,不停地拂过面门,坐在船舱中努力克服晕船感觉的枫儿,细细品味胸中感受。
几分迷惘、几分怅然,却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彷彿在离开熟悉的人与物之后,那些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东西,也随之消失了。这点,从自己在镜中看到了久违的笑容之后,得到了最佳证明。
只是,欣喜之余,枫儿想起了一件事。尽管理智上觉得不太可能,但无奈对方并不是一个以理智为行动依归的人。
自己这趟主动请缨,担任和亲的公主外嫁日本,主要固然是想趁机离开,不用继续面对兰斯洛,但另一方面也是想过,既然已经决定要对日本用兵,自己提早过去准备,到时候比较能帮得上忙,而且不用多久就能与兰斯洛再会合。
不过,兰斯洛现在的脾气,没有人能够拿捏。若是自己的不告而别令他勃然大怒,索把心一横,取消对日本的侵略行动,那时,远嫁到日本和亲的自己,进退不得,下场就很难看了。
念及此处,枫儿不禁苦笑。自己应该是已经下定决心,所以才到日本来的,为什么现在忽然担心起这种事情来了呢?这样子的自己,和那种把头埋进沙里,逃避敌人的鸵鸟又有什么不同呢?
情感实在是一件很无奈的东西,让人心不由己地变得软弱。只是啊……勇于面对各种阻碍,固然是强者之道,但不管什么事都不能逃避、都要“勇于面对”的人生,会不会太累了点呢?
些许的感叹与自嘲,在这样的心情下,枫儿度过了这趟旅程。她所搭乘的铁甲快船,是日本航海技术的杰作,一直以来就令大陆诸国欣羡有加,即使是称霸海上的白字世家,在不使用太古魔道技术的前提下,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铁甲快船吃水不深,行驶起来却相当地稳固,帆桨并用,速度极快,估计一两日功夫就可以抵达目的地。
而跟在其他十七艘船上随行的雷因斯仪队,多数都由白家的好手所组。藉口要护送陪嫁的高价值珍宝,这支数百人的武力部队,得以光明正大地进入日本,省去了不少麻烦。
如果照正统程序来办,两国和亲起码要花半年以上的时间准备,之间使臣往返,确认双方使用的仪式、典礼,繁文缛节的麻烦度,甚至比雷因斯女王大婚还要繁琐。
像这样使臣一提出要求,立刻获得允诺,连公主都直接嫁过来的外交例子,实在是很少见。
和亲的对象是什么人呢?虽然自己也是出身王室,但枫儿并不是很了解“王子”
这种生物。把白无忌这万中无一的特例剔除后,对于这些富贵已极的王子殿下,她没有什么好印象,多半又是一个像花天邪那样,自大无知、只会端著金饭碗吃饭的肤浅之辈。
然而,听说这人是天草四郎的徒弟,一身武功不俗,那么或许有些地方是值得自己注意的,最好提前知道一下。
因为这些困惑,枫儿希望多了解一点这人的情报,一路上她低调地向日方使臣探听。
被问到这些,大使显得相当荣耀与兴奋。这位即将为王子妃的美丽公主,热心地询问著未来夫婿的相关消息,这是婚姻和谐的徵兆,所以他毫无保留,将殿下吹嘘得是天上少有,地下难寻。
由于国情不同,一开始就连枫儿也弄糊涂了,假如说这名殿下是幕府丰臣大将军的嫡子,为什么他的姓是冲田呢?这不是很奇怪的事吗?
“宗次郎殿下本来是姓丰臣的,如今的姓氏,是因为蒙天草大师范收为门徒之后所改的。能够由大师范亲自赐名,这是无上的荣耀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想到自己曾经和天草四郎动手过,枫儿就心中暗自琢磨,要怎么样避免引起对方注意。
由大使口中听来,这位名叫冲田宗次郎的王子殿下,似乎不是个难以忍受的俗人。相貌英俊,可能只是个绣花草包。武功高强,可能只是大使的过度评价。但从来不接近女色,这点就让人为之纳闷。虽然不能拿男女关系无比糜烂的白无忌来当标准,可是枫儿所知道的多数男贵族,在还没婚之前,就已经妾侍群、情妇无数,这位宗次郎殿下在这上头可真是位怪人。
不管外貌再怎么英俊,对自己来说也是没有意义,如果自己会因为对方的相貌而迷恋,那还不如去跳海好了。
所以,到了最后,让枫儿深深顾忌的仍只有一件事:这个天草四郎的唯一弟子,武功究竟到什么程度?
枫儿把一切设想得非常周全,然而,并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能如预料发生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航行,铁甲船队在日本的长崎港靠岸。还没开始离船上岸,一个消息就令船上众人为之震惊,大使匆匆跑来向公主娘娘报喜。
为了要一睹新娘的美丽姿容,宗次郎殿下把传统礼仪抛诸脑后,十万火急地由京都赶来长崎,亲自迎接苍月枫公主。
这消息让枫儿意外,想不到这么快就要与那人正面接触,难道是对方看出自己这一行人的意,先发制人吗?
不敢肯定,枫儿亦不愿草率处理,很快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和仪队团的领队商议完毕之后,整装出现在甲板上,预备离船登岸。
在枫儿踏足甲板上的那一刻,聚集在海岸边列队欢迎的民众,不约而同地发出赞叹声,不少人更看得两眼发直。
一件宽松的白色连身长裙,没有袖子,两手戴著盖著整个手腕的白丝长手套,露出上臂的水嫩肌肤。前方衣襟也剪出一片心型,只差一点就可以看见胸口的缝隙了。
枫儿将这段时间留得稍长的头发盘了起来,用一根青玉簪固定住,露出雪般白皙的颈项,淡淡地画了些妆,穿了双白色丝履,颈上却没有戴本来配对好的黄金项链,而是继续让那个看来像是装饰品一样的红色项圈缠在颈上,令得整套高雅的礼服,出现了一丝不伦不类的怪异。
然而,只有枫儿自己才知道,这件饰物对自己的意义,远比最珍贵的珠宝还要重要,不管怎样,自己都不想把它取下。
没于乎这一点,岸边的百姓们发出连串欢呼,为著能有这样美丽的王子妃莅临,衷心地感到高兴。
倘使让采办这一系列礼服款式的白无忌听到,必然会觉得相当自豪,不过枫儿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学著以前莉雅的姿势,优雅而大方地对著百姓挥手。
从百姓的欢呼声中,枫儿感觉到他们都是些纯朴无争的渔民。想到要将这些人牵扯入战祸,她心中感到歉然,却仍将大部分的注意力,用来搜索那个将与自己亲的王子殿下。
(咦?什么人来了?)
在破风声响起之前,枫儿心头先有了感应。数十名身穿武士服的刀客,头绑白巾,腰配长刀,忽然出现,在一片惊呼声中,飞跃过人群上空。
铁甲快船距离岸边还有三、四十尺的距离,在高手眼中固然不值一哂,却也不是任何地界武者能够一跃而过。下方是海洋,如果照正常情形发展,这批刀客当然是毫无例外地掉入海中。
不过,既然在这时候现身,他们当然不是为了在未来王子妃与民众面前表演搞笑剧而来,只见连串人影翻飞,这数十名刀客利用飞翔在附近的海鸥借力,或者彼此脚底互踢一记,借劲跃开。几下起落,整齐地一起落到船上,中途没有半个与水面接触到,轻盈潇洒的动作,令得岸边围观的民众暴起轰雷似的欢呼声。
自从晋身天位之后,枫儿的眼界与接触到的敌人层次全都与以前不同,像这样刻意做作的表演,在她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然而,她也不能不承认,和大雪山子弟相比,和七大宗门的寻常门徒相比,这数十人刚才所表现出来的轻功、反应速度,都已经算是十分杰出的水准。
特别是,这些人的年纪都相当轻,十几二十岁的青年,能有这样的修为,已经相当不俗,甚至还远超过自己对日本的战力预估。假如这国家的武术水准都是如此,那么进攻日本的计划,最好重新再评估一次。
心念急转,枫儿欠身一礼,目光却在这群看上去都是仪表堂堂的男子中,找寻某个特殊人物。在其中,确实是有几个相貌特别英俊的,但是整体上来说,却感觉不出有什么人有强横修为。假如冲田宗次郎是这四十二人之一,那么自己的担心就是多余了。
“新撰组一番队,谒见苍月枫公主,欢迎莅临日出之国。”
不约而同地弯腰行礼,整齐划一的动作,代表这四十二人身分一般,冲田宗次郎并不在这里头。因为再怎么敬重也好,世上没有用鞠躬来表示欢迎妻子的丈夫。
那么,人在哪里呢……
正主儿没有现身,枫儿固然是微感疑惑,就连新撰组员也是面露惭色,不知道应该早一步赶到此地的宗次郎殿下,究竟上哪去了?
蓦地,枫儿一阵心悸。她忽然察觉到,在海岸边的人群中,有人正在用天心意识窥视著自己。修为极高,多半还在己之上,因为当自己想要反追踪过去的时候,对方立刻隐匿起来,使得天心搜索无从施其技。
最怪异的是,对于那阵波动,自己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那是自己曾经见过的人吗?莫非是天草四郎?不,感觉不太像……那么,会是谁呢?
正自疑惑不解,忽然腰间一紧,被人从旁边给牢牢环抱住,力道奇大,待得惊觉,已是来不及反应,被那人无礼地贴了上来。
前次被兰斯洛强行搂在怀里的记忆,瞬间闪过脑里,枫儿芳心一震,险些以为是兰斯洛到了。但是,环抱住自己腰部的手臂,却比兰斯洛瘦小得多,而且因为身高的关系,位置也低得多。察觉到这点,让她立刻镇定下来,看这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己轻薄的无礼狂徒,究竟是什么模样?
“你……你是……”
很快辨认出他的别之后,虽然没有妮儿那样夸张,但枫儿仍是为著眼前的景象,感到一阵受到冲击的晕眩。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男孩子呢?面白唇红,有些凌乱的发丝,剪了很好看的浏海,像个女孩子般的秀美容颜,虽然满是稚气,却让人由衷地期待,不知道他长之后会是多么帅气的一个美男子。
特别是,在那张很可爱的小料,满是一种让人喜爱的天真笑容。也因为这样,尽管这孩子好没礼数地把头贴靠在枫儿小腹上方,左右摩擦,像头不怕人的小猫般,吸嗅著味道,她也丝毫不以为忤,轻轻摸著这孩子柔润的发丝,感到一阵喜悦。
“出、出现了啦……”
“每次只要一抱住,就打死也不会放手的……”
“好久没看到这招必杀技了,上次看到这种场面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不过那一次天上一直打雷打不停,真是晴天霹雳啊。”
……
旁边的新撰组员好像在说些什么,枫儿没有留意,只是带著这孩子一起坐到旁边,向他问话。而即使是坐了下来,他的手仍牢牢抱著枫儿的纤腰,身体也是紧紧地贴过来,令她有些啼笑皆非。
“小弟弟,你是从哪边来的呢?这一路上我没有看过你啊。”
“……”
“你的父母亲呢?也在船上吗?我带你去找他们好不好?”
“……”
整个心神都被这孩子吸引住,一直以来生活在黑暗世界所必须具备的冰冷表情,在这孩子的纯洁眼神之前,变得完全不设防,枫儿直至此时才发现,虽然这男孩身上的衣服,已经变得皱皱巴巴,但仍看得出是上好的绸缎所织,剪裁的款式也很高贵,不是普通人能负荷得起,这孩子的父母,肯定是日本的豪门贵族。
问不出端倪,这孩子始终闭著口,睁著大大的眼睛看过来,无辜无依的眼神,让枫儿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帮他把额前的浏海拨开。
“你……叫什么名字啊?”
柔声问话,源于女天生的母,让枫儿的表情越来越柔和,帮著男孩把因为刚才摩擦而乱掉的头发重新梳好。
而似乎是被这关心的动作所感动,男孩明亮的眼眸中,忽然充满泪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大哭了起来。
“怎么了吗?有什么地方让你不舒服吗?”
从没有过照料儿童的经验,枫儿慌了手脚,不知所措,而那孩子更是贴了过来,泪眼汪汪地说出现身以来的第一句话。
“呜……呜呜……妈妈!”
被这样的一名男孩抱住,哭著叫自己妈妈,枫儿觉得很尴尬,却也有几分欣喜,正自不知该如何处理,大使已经适时地走近过来。
“大使先生,可以请你帮个忙,找到这位小弟弟的父母吗?”
简单的要求,却让对方面有难色,几番弯腰鞠躬之后,才很不好意思地说,“不,公主殿下,这位……就是宗次郎殿下。”
意想不到的答案,震惊之余,枫儿觉得自己一路上对敌人所做的预备计划,现在好像全都泡了汤。
“什么?不是吧,我才刚刚到日本而已……不用闹得这么过分吧……”
枫儿的担心,并没有实现。怎样也好,兰斯洛绝对不可能让枫儿就这样一去不回,尽管一些准备工作尚未妥当,他仍在回到稷下的第二天,与有雪一同出发。
假如只有一个人,那么直接从稷下以天位力量飞到滨海港口,就是一个最省时省事的方法。但顾虑到有雪的存在,兰斯洛决定改用快马,而另一个主要理由是,用天位力量长程飞行,是一件相当耗体力的事,为了不想太过疲劳,骑马仍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几乎是昼夜不停,连续奔驰数日之后,两人抵达滨海港口,乘船出海,追著雷因斯船队,直往日本而去。
坐在船上,兰斯洛并没有很担心。天草四郎受伤极重,并非三、五天内就能调养好,即使他伤势痊愈,与己对战,自己也不会输他多少,发起狠来,要战赢这斗心、武技都处于低潮的强天位高手并非难事。连天草四郎都不能威胁到自己,小小日本,不过是个弹丸之地,随脚就把它踏平了,这次的海外之行,根本像是旅游。
比较值得担心的,反而是枫儿的心情。一如枫儿在担心兰斯洛放弃日本之行,兰斯洛也忧心忡忡,万一枫儿的倔强子发作,不肯随自己回雷因斯,那该怎么办?总不真的把人打晕了拖回去?
不过,最起码有一点兰斯洛并不担心。就算枫儿不愿意接受自己,她也绝不可能拿自身来开玩笑,过往人生所造的伤害,至今仍深深烙在心里,如果说连自己与她这样亲密的人,都无法使她打开心扉,那么更不可能有别的男人够资格进入她的心房。
这点,兰斯洛非常有信心。凭著这份信任,他十分从容,没有加快航速,而是趁著这次出海的机会,要好好看看这片首次接触到的海洋。
与枫儿不同,当接触到鹹鹹海风,看著碧蓝波浪不住拍击船板,兰斯洛只觉得兴奋而有趣。离开故土,并不会使他感到落寞,相反地,正因为接触到新事物、新的景致,让他的情绪极度昂扬。
自己果然是一名征服者。这种征服,不一定是实际地占有,像现在,面对这些陌生却新奇的东西,自己没有任何畏惧,反而能够兴味盎然,这就是一种相当好的感觉。
当然,现在的心情可以这么舒畅,和功摆平了稷下那边的问题大有关联。
虽然不能说很圆满,但自己那天清晨离开象牙白塔时,匆匆披上睡袍送自己出门的小草,却是抱著自己,低声说著她的鼓励。
“一路上小心,早些回来。好好干吧,我不想看我老公被人看不起。”
简单的家常对话,却给了兰斯洛信心。妻子在他心中的地位,就是这样重要,如果无法在出发之前,取得彼此的释怀,这趟日本之行想必会困扰重重,毕竟,自己可不像大舅子一样,有自信把所有事的演变全掌握在手中。
不过,大舅子可没自己这么麻烦。最起码,他思考的范围,全部依照理与法来进行,不用思考复杂的感情层面。
“真是麻烦……不过,这样也好,再拖拖拉拉下去,我自己也会受不了的。”
兰斯洛摇摇头,把目光望向前方的有雪。首次来到海上,有雪显得相当兴奋,站在船首,双臂平举,迎著海风大叫。
“老大,你知道在这种时候,我们应该叫些什么吗?”
“不知道,不过现在四面都是海,总不会是叫外卖吧?”
“当然不是,我以前曾经听过一个浪漫故事,像现在这种时候,就应该大叫……
喔喔喔喔,我是世界之王!”
学著那故事主角的招牌动作,有雪很得意地平伸双臂,在船头大呼大叫,享受海风吹拂,沙鸥在身旁飞过的飘逸感觉。
“喂,世界之王,你小心一点,这里风浪很大,听说附近还有鲨鱼,要是一个不小心,你就……”
一句话还来不及说完,猛地一个大浪袭来,就把正在船头大呼大叫的雪特人给卷了下去,直往海里沉去。
“喂……救命啊……老大……我不会游泳啊……救命啊……”
大嚷大叫,有雪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冬瓜般的肥胖身躯,短小四肢使劲地滑水,看上去真像一只快要溺毙的大乌龟。
“服了你啦,世界之王,只要肯游,你也可以游得不错嘛,咦?后面那东西是什么?不会真的是鲨鱼吧?了不起,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呢。”
假如让有雪继续在水里头拚命,最后的下场一定是进了鲨鱼肚子。兰斯洛及时出手,把人从海里给捞了起来,顺势发了几指气劲,把追著有雪、预备要饱餐一顿的鲨鱼给炸支离破碎。
“老、老大,为什么我们不搭白家的舰队去日本?那个船比较稳吧!”
“还没有决定要用武力强攻,现在就调大舰队和我们一起出发,你不觉得很不好吗?所以我才搭小一点的船,免得引人耳目啊。”
“那也不必小这样子啊,这、这根本不是船嘛!”
有雪的抱怨没有说错,他和兰斯洛搭乘的东西,以规模来看,与其说是船,说是小舟大概更合适。这种仅堪三人乘坐,空间狭小,被一般人拿来在溪流、湖泊上泛乘的轻舟,要开到风高浪急的外海,这种行为等于是自杀。
但这观念却仅适用于普通人。拥有强天位力量,修为强横,兰斯洛就不相信世上还有任何自然力量能威胁到自己。想起小时候对海洋的憧憬,为了要有更深刻的接触,他拒绝与大船队同行,带著有雪上了小舟,往日本出发。
就如同原先所料的一样,尽管外海风浪很大,但在兰斯洛以天位力量护航下,这艘小舟乘风破浪,在海面上迅速行驶,全然没有半分窒碍,然而,到后来兰斯洛却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嗯,糟糕了,有一件事……我好像太低估这趟日本之行了。”
看义兄面色凝重,有雪心头狂跳,颤声道:“不是吧,我们这艘船破洞了吗?船上粮食剩得不多了,我……我们该怎么办啊?”
“船没有破洞啦,食物之所以剩得不多,还不是因为你这两天拼命吃的关系。”
“在船上又没事好做,太阳又那么大,每天都晒得我皮肤好痛,睡醒了之后,不吃东西要做什么?”
“算了,是我的错,没有估计到这一点。大舅子传给我的东西里头,偏偏又没有航海的知识,嗯,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往日本的路上没错,但是……究竟确切位置是在哪里呢?”
看著上头的太阳,兰斯洛只能约略判断方位,即使把天心意识大范围地往四面八方延伸,所能触及的也只是一片茫茫大海。当初出港时,只问过日本的位置在东北方,就毫不停留地朝东北开去,却没有多做询问。
当然这算不上什么危机啦,只是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开到哪里去,这点想起来满尴尬的就是了,如果就这样给它一路开到其他大陆去,自己回雷因斯后就颜面扫地了。
“老大。”
“什么事?”
“我越来越觉得,你这种只是单单问个方向,就往那边直线前进的旅行方式,不是和那个路痴天草一模一样吗?你们这些强天位高手都是这么没方向感的吗?”
“胡、胡说八道,怎么能把我和那个路痴老头相提并论……”
“难道不是吗?”有雪哭丧著脸,道:“把白起大人传给您的知识这样使用,他一定会伤心到在塔里上吊的。”
“去,我比大舅子聪明的地方,就是在于我比他懂得放松。整天都绷得紧紧的,作什么事情都那么认真,很容易未老先衰的。大舅子之所以会失败,就是因为他把什么事情都看得太严肃了。”
说著自己的感想,兰斯洛待要继续长篇大论,忽然心中一动,自己释放出去的天心搜索网,碰触到一些东西了,那个方向……五百里之外。
(奇怪,那边有人,可是……)
古怪的斗气与杀气,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是有一群人在那边战斗,但在这茫茫大海上,会是什么人在交战呢?
“好像满有趣的,就过去那边看一看吧。”
打定主意,兰斯洛把船头掉转方向,两手缓缓地平放在海面上。
“坐好啰,老四,我们要出发了。”
“哇!又用这一招,你弃船用飞的不行吗?”
“不行!我们走啰!”
天位力量骤然爆发,方圆十尺内的海面,被他掌力一压,全数往海中沉去,形一个巨大的洞,令得周遭海水疯狂涌来,聚一道五尺高的巨浪,往小舟拍下。
而在小舟被浪涛吞没之前,兰斯洛那一掌已经令得小舟脱离水面,以惊人高速猛往前飞去,很快便接近了目的地。
“咦?这是……”
感觉到不对,兰斯洛一个念头便将小舟粉碎,反手夹著有雪往天上飞去,速度快绝,才只一下子就飘半空,居高临下地看著一切。
在下方,看得很清楚,有一艘中型吨位的船只,被七艘小舟包围,正自激战不休。小舟上的人已经杀上船去,两边展开肉搏战。
那艘船虽然没有旗号,但兰斯洛仍是一眼就看出来,那正是白家舰队的一艘运输船。反倒是那七艘小舟,尽管上头挂了海盗的骷髅旗,却让兰斯洛觉得事情没有这样简单。
这运输船并不是枫儿的随行队伍,而仅是单纯运送白家货物的船只,现在受到袭击,船员们自然展开反击。以实力来看,他们虽不算什么强手,但也修练过压元功,称得上实力不弱,而在正式交战后,更有四名半人半妖模样的怪物,一并加入战围。
“什么嘛,样子真是恶心,又是恶魔岛上那些家伙弄出来的改造战士吗?”
从白起那边继承来的知识中,兰斯洛知道太押本部的工作,也知道这些混合魔族基因改造出来的战士,有相当威力,尽管他本身不喜欢这种做法,却也无权干涉。
但此刻,理应稳占上风的白家一方,赫然陷入苦战。那些作著海盗打扮,使著日本刀的战士,刀法狠辣,力道沉稳,彼此巧妙合作,慢慢取得了局面的主导权。
功力全只是地界级数,这群随手可灭的家伙,本来让兰斯洛看得想打呵欠,可是那群刀客所使用的武学,却令他改变这想法,凝神观看。
确实,虽然不知道是何门何派,但是他们的武学相当地深邃而古老,只是因为修练不得其法,能发挥的威力不过百分之一二,或者说……因为他们没有强大力量来推动,以至于发挥不出这些武学的真正威力。
这件事可不能等闲看待。日本一方居然有著天位武学,那么除了天草四郎,会不会也有著其余的天位高手呢?说到底,日本也有数千年的传国历史,更能够与白家进行长期对抗,自己不应该太过小看啊。
这样继续看下去不是什么问题,但以自己的立场,总不好放任白家的运输舰被人歼灭,不出手是不行了。
心念一动,兰斯洛带著有雪往下降落,速度奇快,只是一眨眼功夫,就已经踏足船上,刻意迫发出的震荡力,透过船板传出去,震得甲板上的人个个脚底不稳。
(唔,鸿翼刀,去吧。)
不打算杀生,兰斯洛收敛了劲道,两手将鸿翼刀劲往外挥发,一曲一荡,对象全部瞄准在那些侵上船来的海盗,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全扫下海去。
在刀劲触体瞬间,兰斯洛的天心意识扫过敌人,发现他们修习的内劲平和中正,并非邪一路,却又全然陌生,显是出于某个自己所不知道的门派,只怕是故意扮作海盗,来找白家麻烦的。
而且……
有雪喃喃道:“不会吧,日本那边生活这么辛苦,连女人都要出海当海盗了吗?”
给兰斯洛扫了下海,包裹住头发的头套脱落,露出里头的长发。被打湿的衣衫也紧贴出原本的美妙曲线,那群与白家作战的海盗,赫然有九都是年轻女子,让有雪看了傻眼。
同样的惊讶,也出现在兰斯洛心中,但却很快被一丝警讯所取代。敌人显是练有异术,居然在这么近的距离,才被自己的天心感测所发现。
“……承天照之光,一夜间降临于出云之国者,八百万神明……”
阴阳怪气的嗓音,兰斯洛刹时间皱起了眉头。彷彿幽灵飘忽一样,在那句怪异话语念毕后,四具人体在船的上方浮现。从头到脚,裹在一身密密麻麻的灰袍当中,身上又穿著铠甲,瞧不出来究竟是男是女。
最令兰斯洛在意的事情是,这四个人能够毫无凭藉地漂浮在空。过去兰斯洛曾经以为,离地漂浮是天位高手的独有特权,但这个想法已经随著太古魔道器具的出现而被打破,之后,又从妻子口中得知,将魔法练到极深时,是有某些专门让人漂浮起来的秘术。
这四个人来得全无徵兆,此刻漂浮得虽然不是很高,但自己感觉不到天位力量,也没看到太古魔道器具,那么,他们就是术者了?
在过去,因为风之大陆上魔导公会强力约束的关系,魔导师在大陆上没有什么抢眼表现,兰斯洛不曾,也一向极力避讳与他们有交手机会,这种心理倾向在遇到华扁鹊,吃过她的苦头之后,尤以为甚。
不过,以现在来说,自己力量已有大,更自信能够无惧一切,对于这种不一样的挑战,似乎该欣然接受,而没有逃避的理由。
“有趣,才刚刚出国,就让我碰到这么有意思的事……”
两手环抱,兰斯洛脚底使劲,用天位力量斜斜地踹在甲板上,力道传至整个船身。偌大一个船体受力,先是尾端一挫,跟著就如箭离弦,破开大海地飞射而去,速度奇快,眨眼间就已冲射出十余里外。
本来落在水中的女战士们,受船只冲射出去时所激起的劲浪一冲,都给朝两边荡了出去,却大多数能维持清醒,一面救醒昏迷在水中的同伴,一面朝那消失在远方的运输船追过去。
(唔……承受这一记冲击,还能有这么多人醒著,她们的内功比我估计得还要更有韧啊……)
继承白起事事小心的作风,兰斯洛先把有雪和其余白家人送走,再来面对这处的诡异局面。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显然是首领模样的四人,自己有一股很强烈的厌恶感。虽然还没鱼糕到变杀意的地步,但是看著他们一身怪异的灰色打扮,阴阳怪气的声音与动作,就好像看到什么蟑螂、蚊子之类的讨厌东西,心里整个不快起来。
这是武者遇到术者的正常反应吗?无论如何,这四个人已经包围住自己,似乎还结了某种阵势,口中低声念念有词,身上更散发出了明显敌意。
“我们彼此看不顺眼吗?这样很好啊,就让我来见识一下,日本的奇人异士究竟有何通天本领吧……”
“妈妈,再跟我一起去看看嘛,你还没有逛过那边吧?那里有个小摊子,长胡子老伯伯做的章鱼烧,很好吃喔。”
“……让、让我休息一下吧,宗次郎,我……我真的是有点累了……”
气喘吁吁,枫儿疲惫地坐在路旁的树下,向那仍然精力旺盛的男孩摇手讨饶。
来到日本已经三天了,这三天里头,没有一天能好好休息的,从早到晚,只要一被摇醒,就被宗次郎拖著到处跑,逛著京都的各个景点。
说来真是好笑,本来预估在抵达日本后,要展开的情报活动,现在完全失败了。
先前也曾想过,倘若天草四郎的弟子是个精明干练、心思深沉之人,用一般的方法难以亲近,那么或许要动到自己所不愿意使用的美人计。
就自己的自尊而言,是绝对不愿意做出这种贬低自我存在价值的行为。如果要做出这种事,那么自己一直以来苦练武功,学习各种技艺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吗?
然而,在青楼联盟所受的训练,也把一切说得明白。把一切的多余想法舍弃,依照情形,采取最符合利益的行为,这才是功之道。基于男女天,美丽的女在面对男时,就占有优势,只要想著这点便已足够。千万年来,想得太多,坚持太多的强者,不管武功多高,都是注定失败的。
就是因为记得这一点,所以即使明知这做法会让关心自己的人不快,仍是在前来日本的途中做好一切心理准备。
哪知道,实际见到目标对象,却发现一切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个“丈夫”确实是相貌俊美,人见人爱,但却也是一个未解人事,让自己所有的心思、伪装全部失效的孩子。
十七岁的年纪,和自己相差并不远,但不管怎么看,他的模样、言语,完全像个十一、二岁的男童,心智年龄可能还更低一些。青楼的媚惑术再怎么高明,自己可没有丧尽天良到去色诱一个等同八岁的纯洁男孩。
日本方面大概也很吃惊吧,兴致冲冲跑来看新娘的宗次郎殿下,在见到雷因斯公主之后,居然抱著对方,哭著直嚷妈妈。这种事只要稍微处理不好,立刻会变国耻的。
大使匆忙地道歉,要自己千万别要见怪,并且极力夸奖宗次郎殿下其余的优点。
出奇地,自己没有任何怒意,在初时的些许惊愕感觉散去后,反而大声地笑了出来…
…而那并不是为了嘲笑。
宗次郎是个很好的孩子,这点自己不久之后就发现了,陪他到处走走逛逛,这种感觉很开心,与自己在自由都市演唱时所得到的感受,是另外一种平静的安乐。
“宗次郎,为什么你会这样叫我呢?”
对宗次郎的称呼感到疑惑,枫儿曾经这样问过,但对方只是很平常地笑道:“因为……你身上有妈妈的味道啊?”
“味道啊……你也是这样用直觉来判断人的吗?”曾有一段时间以兽人型态生活,枫儿很信任自己的直觉,加上身边的兰斯洛也是这样的个,她对这类的人相当有好感。
“可是,宗次郎,你妈妈到哪里去了呢?”
话才说出口,枫儿就感到后悔。豪门世家的亲子状况非常人所能想像,宗次郎会有这种情形,显然他没有从母亲那边得到多少亲情,或许两人之间并不亲,又或者他母亲已经不在了。
果然,宗次郎侧头想了一下,表情很黯淡地说道:“我没有见过我妈妈,她在我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在这瞬间,枫儿感到一丝愧疚。自己是应该要多探听一些日本宫廷状况的,但是面对这全心信赖自己的孩子,任何作伪都令自己心中不安。
心中出现很多的疑问,枫儿暂且按下,这几天的时间都随著宗次郎到处游玩。相当开心的生活,让自己功地把不愉快的事情抛诸脑后。
虽然说是出身豪门贵族,但是宗次郎并没有感染到什么豪奢之气,不但待人和气,也没有任何娇生惯养的感觉。
书画、艺术、思想,这些可以用来表现才学与深度的东西,他并不怎么有兴趣谈。他师父天草四郎一生热爱的武学,他也并不是很喜欢。唯一会引起他兴趣的,是和一些平民的孩子一同戏耍,玩著童稚的游戏。
也因为这样,平时只要一有闲时间,他就巧没声息地溜到外头街上,与孩童们玩耍,而枫儿也被他拉去,先只是在旁边看他玩耍,后来也给拉了过去,参与孩童们的游戏。
让小草知道肯定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出奇地也是个能够与小孩子相处的人呢。
只是,这样的环境与气氛,每当听见宗次郎喊著“妈妈”两个字,心里总是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奇异感受。
“宗次郎,天草大师范是你师父吧?他……他现在在哪里呢?”
玩得很开心,但是枫儿并未忘记,整个日本攻略计划的最大阻碍天草四郎,如果不先弄清楚他的下落,很可能让计划功败垂。
这样问宗次郎可能不太好,但是事情又是非弄清楚不可,枫儿问得有些心虚,但对方却回答得相当率直。
“师父在北门天关和人打架,受了很重的伤,现在已经回来养伤了。他说他不见外人,不过,如果妈妈你想要见他,我可以带你去哟。”
这提案枫儿自是敬谢不敏,虽然不知道天草四郎的伤有多重,但彼此的武功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若天草四郎与己动起手来,自己未必能走得脱,唯一胜机就是舍身攻击,拼个两败俱伤。
除非有所必要,不然这情形就应该要避免。那么,倘使天草四郎不能参与战局,日本一方还有别的能人吗?
想到这问题,枫儿登时回忆到,初抵日本那一天,在港口自己所感应到的无名高手。对方显然修为极强,而且迄今仍隐身黑暗中,不见于雷因斯的情报网。那人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自己应该先弄清楚。
这是一个不太好问出的敏感题目,但宗次郎仍是满不在乎地将章鱼烧送进嘴里,含糊地回答,“嗯,我不知道谁是能人耶?不过师父不在,就是由我来负责处理其他的事情……其实他在不在都差别不大啦,因为,本来就是我在负责保护日本啊,师父他又粗心又是路痴,这次他差点被人打挂在北门天关,就是我帮他包好绷带,远远地把他给背回日本呢。”
说不吃惊是假的,一句话里头包含了太多讯息,越是消化,越是难以掩饰心头的震惊。
“宗次郎,你的意思是……天草大师范把保护日本的责任交给你了吗?他为什么觉得你有这样的能力呢?”
问话出口的时候,枫儿还担心,这孩子会不会听不懂自己的问题?但很快地,她就明白,也许这男孩看起来只是个天真孩子,但是在某方面,她仍然是一个自己不可以小看的人。
“因为……就像妈妈你一样,所谓的天位力量,我也会用啊。”
嘴里仍含著一颗发烫的章鱼烧,说话声音都不清楚,但枫儿却仍然感觉得到,在提到天位力量这四个字时,由宗次郎身上散发出来,那种专属于天位高手的气势。
“我咧,这里是哪里啊?”
给兰斯洛一送一推,船上的有雪与白家众人功地抵达了陆地。极度高速轻易甩脱了追踪于后的大批“海盗”,整艘船猛往岸边冲撞过去。
说不上安然抵达,因为以这样的高速与冲击力,根本就不是木制船体所能够抵抗,在与陆地接触摩擦后,迅速地解体崩散,将内里乘客全部抛摔出去。
有一定的修为,船上的白家子弟并未因此而受伤,就连最弱的有雪,也在旁人的帮助之下,有惊无险地著陆了。
落地之后,看看周围的环境,只见脚下是一片洁净白沙,许多色彩鲜艳的贝壳,散落在沙滩上。碧蓝色的海水,在触及岸边的刹那,化白色泡沫。当海潮褪去,沙滩上的细净白沙、深绿色的水草,像是最美丽的装饰品,为大地增添颜色。
“喔,好美啊……”
欣赏到海景的美丽,即使是雪特人也不禁赞叹出声。但是这声赞叹却没有完全说完,因为在适才一轮剧烈震荡下,有雪早已经晕得七荤八素,才一赞叹出口,马上也就跟著弯腰大吐。
也一直到他稍微回复了清醒,旁边的白家子弟群才过来招呼。
“请问……是左大丞相,有雪大人吗?”
让人十分讶异的是,他们的态度相当慎重,虽然还说不上尊敬,但却没有半点侮慢,这经验对于雪特人来说,是非常难得的。
姑且不论雪特人这身分本来就是招致歧视的根源,自己印象中的白家子弟,每一个人都绝对地重视能力,像自己这样的无能之辈,不给一脚踹到旁边就不错了,为什么会被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呢?
一问之下,答案很快地浮现出来。
“是这样的,白家子弟已经接到来自当家主的命令,有雪大人是我白字世家的贵宾,不但深居朝廷要职,而且还数度对我白字世家有大功,凡我世家子弟,必须秉持诚意与礼节来对待,不得有误……”
似乎是白无忌亲自下达的命令,但有雪可真是想不通,自己对白家有什么大功。
勉强要说,那就是最近和白无忌一起喝酒喝得天昏地暗,这是自己唯一和白家人扯得上关系的地方,难道这也算是大功一件?
越来越不了解这些所谓的白家人,有雪摇摇头,从为首的那名白家子弟口中,了解大概的事态。
为了要对日本有所谋,白家一直在派间谍过海潜伏,预备在举事之时登高一呼,由各地一同响应,在最短时间内拿下这个岛国。潜伏计划一直做得很顺利,直到最近,事情开始有了一些变化。
从首都京都开始,白家的分舵遭受莫名突击,事前毫无徵兆,事后也毫无半点痕迹,所有遇难的好手不但没有半个人走脱,就连一点讯息也没能传出来,这样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几次之后,白家在京都的间谍网受到严重破坏,许多地方出现断层。
苦心经营多代的间谍网,受到这样的破坏,令白无忌非常震惊。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事情都很明显,日方已经对这些潜伏势力有所警觉,动员高手,以雷霆手段进行扫荡、镇压。
应该要有所应对,但是从对方能轻易粉碎数处白家分舵的实力,倘使不是动用大批正规军,就是有天位高手压阵,倘使是后者,那么除非己方也派出天位高手,否则再多增援都没有意义。
于是,趁著兰斯洛亲赴日本的机会,白无忌派出了增援人手,却不料对方也扩大了打击范围,增援船只在海上便受到袭击。事出突然,敌方实力又相当不弱,倘使不是碰巧遇到在海上迷失方向的兰斯洛与有雪,这艘船上的人员说不定就全军覆没了。
“居然让有雪大人看到这样的态,真是太可耻了,这样子的失败,以后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家主……”
似乎是不常尝到失败的滋味,白家子弟们的懊恼显而易见。
托了兰斯洛的福,众人现在已经脱离敌人的追击范围,不过,也等若是正式来到敌境,而且,那群仍在海上的敌人,还是有衔尾追来的可能,逗留于此并不安全。
“属下的名字叫做白澜雄,是这一梯次增援部队的负责人。”为首的那名白家青年向有雪自我介绍,并且询问接下来的目的地是往哪边?
“照本来的打算,是应该往京都去的,但要先弄清楚,我们现在究竟在哪里?而且……”
有雪朝大海尽头看了看,尽管自己看不到什么东西,但是人在那个方向的兰斯洛,大概还在和敌人比斗吧。
“请问……不等陛下没有关系吗?”
“这个啊,我老大不打到爽是不会回来的,横竖他也不可能把我们搞丢,我想我们就先走一步吧。”
对于兰斯洛的情形,有雪毫不担心。强天位力量究竟有多厉害?这点自己是没机会知道了,但是能够与陆游、天草四郎那样的怪物同等级数,普天之下想来已经没有什么人能够伤到兰斯洛了。
即使是在风之大陆,这强横实力都足以让他横著走路,更何况是这小小岛国,有雪根本就不认为有什么事能对兰斯洛造障碍,那种程度的敌人,几下子就可以打发,没必要为他担心。
或许是因为太过放心了吧,搞不清楚行进方向的他们,在一阵摸索后,来不及在天黑之前找到离此最近的城镇,而在所穿越的树林中歇息。为了表示对白家贵宾的尊重,众人还帮有雪特别搭起了一间简陋木屋。
吃饱喝足,有雪自然是睡得不错,那幸福的睡脸,看在某个经历意外苦战回来的男人眼中,简直就是令他火冒三丈高。
“浑蛋!给我起床!”
“哇……呃……老大,是你吗?你凯旋归来了啊?”
从睡梦中惊醒,有雪急忙找寻著那踢自己下床的人。四边都是一片漆黑,简陋木屋不会有窗,兰斯洛在进房的同时,也顺道带上了门,除了木头与木头接缝中透射进来的些许微光,屋里就没有其余的光源。
外面隐约传来鼾声,还有负责守夜的白家人的脚步声,看起来,兰斯洛似乎是高速闪进屋来,并没有惊动外头守夜的人。这一切,都透露著几丝不寻常,让有雪狐疑起来。
微光中,兰斯洛就站在自己身前,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以自己对这结义兄长的了解,他此刻似乎不若以往那样散发著霸气,身上的气势也较为衰弱。
“老大,你没怎么样吧?”
“唔……刚刚和那一票贱人交手,我……我受了一点伤……”
语气听来很犹疑,声音不大,却有著很明显的不甘与气愤,有雪惊道:“什么人能够伤到老大你?敌人是用毒吗?还是用了什么卑鄙手段暗算老大你?”
“是我自己太大意了……可恶,没想到她们放的话是真的,连陆游也可以击败的绝招……我一时轻敌,结果就被伤到了,我试著用天位力量镇压伤势,不过效果不怎么样,现在事情不妙了,如果可以,我要考虑先回雷因斯,治疗伤势之后再回来日本,报一箭之仇。”
“要回去?这么严重?连剑圣大人也可以击败的绝招?日本居然有这样的高人?”
有雪确实是大吃一惊,因为以兰斯洛不愿轻易认输的倔强个,会让他主动放弃,想要回雷因斯疗伤,那这伤势肯定非同小可。日本居然有人能将他重伤至此,是天草四郎复出了吗?
怀著无比的惊骇,有雪颤抖著手,取出怀中的火摺子,甩手一晃点燃,靠著这点亮光,他看清了重伤的兰斯洛。
“哇~~”
瞬间,震惊的叫喊声响彻周遭,连外头巡逻的人都被惊动。还以为有雪遇刺的他们慌忙想要赶去救援,却听见木屋里跟著传来匪夷所思的声音。
“~~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哎唷!好痛!”
第三章终极绝招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五月日本外海
送走了有雪和嫌人等,兰斯洛单独对敌。如果用地界的水准来看,对方确实可以算得上是高手吧,但与自己的实力相差太大,倘使不是顾虑对方的术士身分,根本连警戒心都可以省了。
虽然被四名敌人包围,但动手还没几下,兰斯洛几乎是以快要打呵欠的态度,轻易应付敌人,由于对这些人的古怪打扮有所好奇,所以在略为沉吟之后,兰斯洛左臂一振,四道隐蕴天位力量的刀气破空而过,疾若星火,眨眼间便将四名敌人迫退,并且将他们戴的斗笠削下。
“搞什么鬼?如果是二八年华的大美人,那还有话好说,叫我和这种货色作战,简直是浪费时间嘛。”
由于之前看到的那群海盗都是女子,加上过往听过的日本风土传闻,在出手刹那,兰斯洛的确有所期待,希望在斗笠被削破之后,看到四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但结果却是事与愿违,在斗笠碎裂的瞬间,看到散落出来的是灰发、白发,而非黑发,兰斯洛就已经知道不对。在耀眼阳光下,纵然不想看,仍是清楚地看见,四张恍若千年古树般满是皱纹的老脸,尽管眼光炯炯有神,但兰斯洛还是立刻垮下了脸。
虽然是老人,但如果是和天草四郎、陆游这样的高手决战,自己也会感觉到战意激昂,可是……和一群阔婆作战?算了吧,这种拼斗不但现在觉得索然无味,就连事后回想起来,可能都会感到手脚发软。
只是,虽然兰斯洛想要罢斗,但对方却好像被激怒了一般,重新组合包围圈。在刚才那一记刀劲中,隐约透发出的天魔功气息,令她们极度震惊,不能就此善罢甘休。
全无战意,一心只想离开的兰斯洛,满不在乎地出言嘲讽,然而,对方却也不甘示弱。
“小子,有天位力量没什么了不起,别以为世上就没人治得了你,够胆的话,你就准备见识一下,我们这连陆游也有信心击败的绝招!”
本来打算抽身而退了,兰斯洛却被这样的一番话给吊起了兴趣,改变主意。对方既然是术者,那么会有什么厉害招数呢?难道会是魔法师对抗天位武者的最后绝招,五极天式吗?虽然自己不认为她们有这能耐,但妻子曾经向自己提过,只要彼此默契够、修为深湛,五极天式是有可能联手施展,以减低负荷的。
若真是连陆游也有信心击败的绝招,自己既然有机会目睹,又怎能轻易错过?
传承自白起的理思考,开始用各种评估发出警告,要自己先发制人,在敌招出现之前,重手干掉这四个阔婆,避免可能发生的危险。但在敌招临头的前一刻,兰斯洛体内因为战斗而沸腾的热血占了上风,使他屏弃所谓的理智,几乎可以说是满心期待地迎向这招。
不过,几乎只是双方正面接触的瞬间,兰斯洛就后悔了。天心意识传来的感觉,既察觉不到杀气,也没有猛招临头的压迫感,自己引以为傲的第六感,甚至毫无反应。这号称连陆游也可以击败的绝招,看来不过是这群阔婆自吹自擂的诡计而已。
“无聊的东西,我一拳就轰爆你们!阔婆们,全部给我滚回家去养老吧!”
没有下杀手,可以说是兰斯洛此刻的最大礼节吧,但他也实在没什么理由对这群主动杀过来的敌人抱持好感,振臂一挥,将那四名阔婆全部打飞了出去。
“别留恋人间了,全部天去吧!”
说著对长辈毫无敬意的话语,在兰斯洛拳劲横扫之下,敌方毫无招架之力,彷佛狂风中的一片细叶,转眼间便被刮吹至远处,不见踪影。劲道虽强,兰斯洛却仍使用了柔劲,确保这四个阔婆可以平安坠落,至于落水之后的问题,那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既然有办法无声而来,那就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去,装神弄鬼,有什么了不起?”
结束了一回合无聊的比斗,兰斯洛喃喃自语,刚打算追上有雪一行人,却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自己的笑声,听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对?
感到疑惑,他低头凝望脚下的水面,看著倒映在海水中的影像,想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仅是稍稍一瞥,映入眼中的东西,就令得他狂瞪双眼,震骇不已。先是看,再来是用手触摸,当他确认这一切并非幻觉之后,愤怒的吼声如天雷般震动周遭海面。
“所以,经过情形就是这样,老大你……输给那些阔婆了。”
“胡说八道,我哪里有输?那群阔婆根本不堪一击,我随便三拳两脚就把她们解决了。”
“但是你还是被她们那号称连陆游也可以击败的绝招给……打猪头了。”
←鬼了,谁知道她们是要用这种方法击败陆游?如果知道这群阔婆如此阴险,我根本不浪费时间与她们交手,直接宰光就行了。”
“可以了,老大,你好歹也是一代霸主,现在被打这个样子,大吼大叫实在不好看啊。”
在小屋内,听兰斯洛叙述完那场简短交手的过程之后,有雪只有摇头叹气的份。
坐在他对面的兰斯洛,也是直摇著头,不过摇起头的样子,却让有雪更想叹气。
“我是常常听人说,在交手后被打猪头啦,不过从来没看过这么夸张的,老大你这一次……真是代表作了。”
有雪这样说不是没迎因的,在他眼前,兰斯洛的壮硕身躯全然不见伤痕,至少……颈部以下全无异状。问题却出在颈部以上,那应该是脑袋的地方,现在却看不见熟悉的面孔。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凸鼻翘耳的大猪头。
还可以发出人声,并且正常地说话,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但一个人类的身体上,却顶著一个偌大的猪脑袋,尴尬羞辱的情形可想而知,更别说是兰斯洛这样自尊心极强的个了。
当打退敌人,却在海水倒影中看见自己猪头猪脸的样子,饶是兰斯洛见惯大风大浪,却也不禁方寸大乱。从未遇过这样的荒唐事,过度的震惊,让他一时间全然呆住,当之后的狂怒爆发,却已经找不到元凶,那四个阔婆,连同她们的子弟,都已经退得无影无踪。
不知道究竟中了什么咒术,只知道肯定非同小可,不然也不可能在天位力量护体的情形下,仍对自己产生效果。只恨没法抓几个敌人过来问,搞清楚这化人为猪的邪恶法术,究竟该怎么解除?
试过运转天位力量,强天位的庞大力量诚然厉害,但却对这种情形帮不上半点忙。从白起那边继承来的知识中,并不包括魔导之术,自己过去也全无涉猎,现在虽然知道要把这颗猪头变回原形,需要从魔法上著手,但究竟该怎样做?却是毫无头绪。
情势恶劣,但回复冷静的兰斯洛却不太担忧,毕竟自己是魔法王国的国王,魔导公会中能人无数,一定能找到为己回复的办法,即使魔导公会做不到,只要小草亲自出马,世上没有什么诅咒、邪术能难倒她的。
拿定主意的兰斯洛,赶去与有雪会合,然而一向胆大无畏的他,这时也不禁心生胆怯,只是远远地跟在有雪一行人身后,直至夜深,这才以闪电速度入屋关门,与有雪对谈。
结果,从有雪捧腹狂笑的样子,兰斯洛就知道自己的小心并非没有必要,若是让其他人知道自己身中邪术,被整这副怪模样,以后可还怎么做人啊?
“如果小草大嫂在这里就好了,不然咱们家老三在也行,而老大你……我记得你是不会魔法的,现在又找不到敌人,真是一筹莫展了。”
“不要把我当像你一样,如果没有一点应付对策的话,我会闲到继续在这里和你废话吗?我已经想过了,白家子弟应该有携带一些太古魔道的联络装备,我用这和稷下取得联系,看看要怎么解开诅咒,如果情形实在太过严重,那只好先放弃日本之行,回去治好再来了。”
语气听起来很平和,似乎已经恢复了冷静,但兰斯洛此刻的样子实在是很欠缺说服力。一面比手画脚,一面摇晃颈上的那颗猪头,粗粗的鼻子喷著热气,一双大耳也抖来晃去,彷佛是一个本来摆在神桌上的猪头祭品,忽然开口说话一样的令人错愕,让对面的有雪一直在忍笑。
“混帐东西,有那么好笑吗?”
“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原谅我吧,老大,你的头……哇哈哈哈,实在是笑死人了。”
“烦死了!一直反覆提我最不爱听的话,浑帐东西,再拿我的头来开玩笑,我就立刻宰了你做烧肉!”
在兰斯洛的压力之下,有雪这才勉强控制住,由捧腹大笑变偷笑,却仍是那种偷瞥一眼,笑在心里的诡异表情。
纵使屋里黑暗,这鬼祟的表情又怎瞒得过兰斯洛眼睛,当下便是抓过来一顿痛揍。
为了各自不同的理由,双方正自苦恼,外头的白家子弟忽然敲起门来。
“有雪大人,您醒了吗?我们刚刚接获传自本部的紧急军情,要向您报告一下,有一支来自炎之大陆的使节团,正朝日本接近。”
全然不晓得兰斯洛一行人已经来到日本,身在京都城内的枫儿,仍在过著那虽然闲逸,却仍难掩心中不安的生活。
这个岛国并不是自己的国家,这一点,每当独自在宫廷里头散步,看著朵朵樱花飘落;或者和宗次郎一起到宫廷外漫游,听见人们亲切地招呼时,枫儿就强烈感觉得到。
不过,或许是因为生活在黑暗世界的自己,没有什么家国归属的关系,虽然身在异国的感觉很强烈,但自己并没有什么乡愁。受到京都人民的衷心欢迎,虽然算不上热烈,但却感觉得到他们的真诚,让枫儿觉得就这样子待在日本好像也不错。
只不过,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地受到欢迎呢?在与宗次郎一起来到京都,接受人们洒来如雨花瓣,听著他们唱颂祝福的歌谣,枫儿确实感觉到很奇怪,因为从团体的缺乏秩序来看,这并不是强迫的欢迎活动,而是人民自发的行动。
自己从来不曾来过日本,也和这个岛国没有任何关系,如此受到人们的真心欢迎,是因为宗次郎的关系吗?因为百姓热切地拥戴这名小王子,所以也对将要与之婚的异国公主表示欢迎?
枫儿反覆地思考,只能这样子来推测。另一方面,她也为了自己所遇到的另一个问题而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