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阵前交易
石之轩不眨眼地凝视徐子陵,神采大盛,像变成另一个人似的,再非陷身于悔疚、痛苦和矛盾深渊中不能自拔的石之轩,淡淡道:“我在庆幸传子陵不死印法的决定,否则说不定我仍存有侥幸之心,试图把你毁掉,但也毁掉青漩,更毁掉自己。当我晓得自己仍是败在鲁妙子的杨公宝库上,忽然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天地间因果循环,报应丝毫不爽的道理。子陵该知鲁妙子乃秀心的忘年之交。”
接着轻拍龙椅扶手,温柔抚摸,双目射出思索和缅怀的神色,似是心满意足的道:“自我随师尊习艺,我一直梦想坐上这张龙椅的滋味,并朝这方向努力奋斗。可是就在胜利似是唾手可得之际,敝门的人却没有依的定从秘道入宫。适才瞧春子陵进入秘道,我忽然涌起万念俱灰、一切皆空的感觉,我石之轩的所有妄念、追求,到头来得到的是甚么?为的是甚么?唉!这是何苦来由?纵使我真的登上宝座,不外如是。”目光上下扫视大工洞广阔的宏伟巨殿。
徐子陵找不到可安慰他的说话,默默听着。
石之轩往他瞧来,唇角飘出一丝充满苦涩和苍凉的笑意,像说着与自己没半点关系的事,平静的续道:“江山代有才人出,由今夜开始,天下再非宋缺、宁道奇、李渊又或我石之轩的天下,而是子陵、寇仲和李世民的天下。罢了!子陵去吧,告诉青漩,后天石之轩必到她娘灵前上香致祭,人世间的所有斗争仇杀,与我石之轩再没有半点关系。”
宇文伤、尤楚红并立在寝宫外的白玉台阶下,木无表情地瞧着李元吉领着韦公公、秦武通、丘天觉和五十二名亲兵,昂首阔步的来到身前,立于广场上。
李元吉不可一世的哈哈笑道:“只看宇文老和尤老安然在此,元吉便晓得两位不负父皇所托,令奸邪伏诛授首。”
宇文伤淡淡道:“宇文某有一事不明,今夜情况特殊,皇上有令,非得他钦准,任何人不得擅闯太极宫,然而齐王殿下却直闯至此,不知有何解释?韦公公又如何向皇上交待?”
韦公公移前半步,来到李元吉左侧,神态仍是那么谦卑恭敬,作揖道:“正因今晚情况特殊,所以皇上命小人授齐王虎符,全权主理宫城一切防卫事宜,现在齐王是奉召来见圣驾,小人一如过往般是皇上的传令人。”
尤楚红知是时候,李孝恭该完成包围行动,嘿嘿怪笑道:“这确是奇怪,皇上刚召见老身和宇文阀主两人,说他失去虎符,还着我们立即擒拿窃贼,格杀不赦,原来小偷竟是齐王和韦公公。”
李元吉和韦公公立时色变。
三十名飞云卫和二十名玄甲精兵,手持弩弓,潮水般从敞开的大门迅速涌出。且形成跪地、半蹲、昂立的横列三排,箭锋瞄准李元吉一众人等。
同一时间,左右两方墙头纷有亲卫现身,无不手持上箭强弩,封锁逃遁之路。后方入口则是李孝恭与过百御卫,在旁助阵者尚有尉迟敬德、长孙无忌、段志玄、侯希白、褚君明夫妇、独孤峰父子和宇文仕及。
形势刹那间改变,李元吉等陷进重重包围内,四周火把燃亮。
熊熊火光驱走黎明前的黑暗,更令被围者无所遁形。
李元吉等骇然大惊之际,寇仲和跋锋寒左右傍着李世民,昂然步出大门,越过箭手,来到台阶边沿处,俯首瞧着双目射出惊怒神色的李元吉。
韦公公俯头垂目,神态回复冷静沉着。秦武通、丘天觉和李元吉的一众亲兵早给吓得脸无半丝血色。
李世民迎上李元吉怨毒的目光,摇头叹道:“元吉你为夺皇位,不惜引狼入室,以卑鄙手段弑害父皇,畜牲不如,你可知罪?”
李元吉反手从亲兵处取过长矛,急怒道:“呸!那到你来管我?只要我能闯离此处,包保你们没有人能尸留全骸。说到勾结外人,你能比我好到那里去?我和你拚了!”
韦公公挽手拦着李元吉,道:“让我们先来谈一宗交易,皇上所中之术,天下间只我韦磷吞一人可解,否则曙光一现,皇上将返瑰乏术。秦王若不想负上不孝恶名,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可一并命薛万彻交出虎符,免去太极宫内血流成河的惨况。”
李世民等暗呼厉害,韦公公在此等劣势下,仍能侃侃的与他们谈条件。旋亦明白过来,韦公公和白清儿是故意留下李渊一命,只要如计划般成功控制御卫,李渊还不是在他们手中任其渔肉,而即管失败,李渊驾崩,亦会做成长安无主的大乱残局。
寇仲目光落在李元吉身后手下群中一名亲兵脸上,笑道:“清儿姑娘真认为你那甚么奶奶的姹女大法,可难得倒我寇仲吗?别忘记我另一个丑神医的身份,是专治各种奇难杂症的。”
与宇文伤退上台阶的尤楚红笑道:“这点老身可以身作证。”
扮成李元吉亲兵的白清儿气得俏脸煞白,狠狠道:“你们当然恨不得皇上死掉。”
李世民大喝道:“弃械投降者生。”
跋锋寒接下去道:“齐王李元吉除外。”
李元吉一振手上长矛,道:“我们拚啦!”
韦公公二度阻书李元吉,沉声道:“秦王三思!”
李世民从容道:“韦公公你可知已没有与本王讨价还价的筹码?首先,我并不相信元吉不把虎符随身携带,其次是父皇已被少帅和子陵联手救回来。”
韦公公冷然道:“尽管如此并没有分别,延嘉宫外的戍军已落入我们掌握内,只要韦某人发出烟花火箭,薛万彻将挥军攻打延嘉宫,秦王当不愿见到那样的情景吧!”
“锵”!“锵”!
两张折晏弓同时在寇仲和跋锋寒手上张开,以快至肉眼看不见的速度上箭瞄准韦公公。
寇仲微笑道:“韦怜香,哈!韦怜香,原来韦公公爱怜香惜玉,只可惜韦公公今夜不断错失良机,现今再错失另一个机会。锋寒兄负责射下烟花火箭,小弟负责射人,看谁的手脚干净和迅快些儿。”
韦公公眼神转锐,盯着寇仲持弓的手。
跋锋寒笑道:“或者由我射人,你老哥射烃花火箭如何?”
以韦公公的深藏不露,仍禁不住脸色微变,要应付寇仲和跋锋寒任何一张弓射出的箭已不容易,何况成为两矢之的。
台阶上、广场下鸦雀无声,只呼吸起落和火把燃烧的声响,混成一片,气氛沉重紧张至极点。
一阵寇仲熟悉至乎亲切的娇笑声在寝宫殿顼边沿处传下来,接着一把甜美动人的声音无限温柔的道:“我的少帅郎君啊!若由婠儿发放烟花火箭又如何?外戍军把延嘉殿重重包围,只要看见火箭信号,晓得皇上有难,必人人奋不顾身强攻进来,你们这区区二千多人,能捱得多久呢?娘儿真想知道。”
唉!
寇仲暗叹一口气,道:“至少该可捱到我们宰掉想宰的人,对吗?我的婠美人儿。”明知婠婠仍藏在延嘉殿内,因无法有充足时间先一步收拾她,致成眼前的僵局。
婠婠像一朵白云般赤足从上方冉冉而降,落在李元吉和韦公公前方,一脸甜蜜笑容的瞧着寇仲。敌我双方均大惑不解,只有寇仲、跋锋寒和侯希白晓得她天魔大法已成,有十足信心可挡格寇仲和跋锋寒的神箭,但仍未能完全摸透她的心意,因为在殿顶进可攻、退可守、当然比面对箭阵化算。
婠婠甜甜笑道:“寇仲啊!奴家今趟向你认输低头好吗?就当是看在子陵份上,若你肯高抬贵手,放我们三人一马,我们可任由你派人押我们回尹府,待在那里直至你们放人离城。不放心的可把尹府重重包围,人家要的只是你一句承诺,少帅向来一言九鼎,绝不食言,对吗?”
寇仲自问无法对她狠心发箭,苦笑道:“这里话事的人是秦王而非我。”
李世民道:“少帅的话就是我李世民的话。”
婠婠撒娇的道:“别你推我让,此事没得推三推四的!”
李元吉终按捺不住,勃然大怒道:“这里话事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婠婠别头往李元吉瞧去,淡淡道:“现在不是啦!”
纤手闪电后拍,李元吉那想得到她会忽施毒手,来不及施展长矛,待要举掌护胸,一缕指风戳正胁下要害,李元吉惊觉是韦公公骤施暗袭时,婠婠拍中他胸口。
一阵骨折的声音响起,李元吉七孔喷血,当场毙命。尸身却没有应掌倒跌,就像婠婠的玉掌充满吸摄的磁力。
全场敌我双方,人人呼吸顿止,呆呆地瞧着正发生的事,没有人稍动半个指头,有如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哑子戏。
婠婠若无其事的收回杀人的纤手,淡淡道:“谁敢不弃械投降,向秦王求免死罪。”
“蓬”!
李元吉往后倒跌,仰尸地上,长矛横跌,发出“当”的一声。
不知谁先开始,丘天觉等纷纷弃械投降,全体跪在地上,只余婠婠、韦公公和白清儿三人立在场内。
李世民呆望亲弟的尸身,双目射出悲痛复杂的神色。
婠婠平静的道:“韦师伯是唯一可以阻止宫内流血的人,薛万彻是聪明人,只要秦王准他戴罪立功,李建成再不足虑。”
寇仲往李世民瞧去,后者仍呆瞧着李元吉尸身,木然道:“一切由少帅拿主意。”
寇仲向婠婠叹道:“我好像永远斗不过你的。唉!大姐怎么说就怎么办吧!小弟再不持异议。”
转向韦公公道:“有几句话想私下向韦公公请教。”
李靖接过李孝恭写给程莫的手令,道:“既有皇上的龙符拓印,又有河间王签押加暗记,那到程莫不连命行事。”
庞玉移前接过手令,道:“我立即去办。”
说罢登上手下牵来的战马,朝掖庭宫南门急驰去了。
李靖道:“至于刘弘基方面,我会亲自去见他,让他清楚目前的情况,真想不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徐子陵仰望天策殿大广场上的夜空,东边天际现出第一道曙光,残星欲落,道:“我要立即赶回延嘉殿去。”
李靖劝道:“太极宫仍然平静,可推知秦王和小仲已控制大局,子陵不若留在这里静候消息。”
秦叔宝、程咬金点头同意。
徐子陵心中忽然涌起要见石青漩的强烈冲动,道:“好吧,我偷点时间到玉鹤庵去,把青璇接到掖庭宫来。”
寇仲与韦公公移到一旁,沉声道:“毕玄等人究竟藏身何处?”
韦公公淡淡道:“这似乎并不包括在刚才谈妥的条件内,对吗?”
寇仲微笑道:“在刚才的交易里,林士宏在城外那支部队似乎也没被包括在内。”
韦公公冷笑道:“少帅确名不虚传,毕玄的使节团已离开长安。”
寇仲一呆道:“甚么?”
韦公公耸肩道:“骗你于我有甚么好处?我也不想瞧书林士宏的人全军覆没。”
寇仲感到糊涂起来,皱眉道:“可达志有否随团离去?”
韦公公淡淡道:“少帅似乎并未保证放人?”
寇仲不悦道:“若换作是婠美人,当不会说这种废话,我让林士宏的人全体安全撤退又如何?你认为他仍有作为吗?你最好教林士宏识相点,早日归降,那说不定未来的大唐天子尚可赏他一官半职,下半辈子风风光光。”
韦公公寒声道:“不劳少帅为士宏费神,可达志与他本族的三百名突厥战士,仍是长林军中的主力部队。”
寇仲大感头痛,只好暂时把烦恼搁往一旁,道:“公公准备如何对付薛万彻?”
韦公公道:“少帅放心,我会去向他痛阵利害,他是聪明人,当知所选择。”
寇仲摇头道:“这并不妥当。公公只须代皇上传令,召他立即入延嘉殿,让他以为元吉成功控制一切,老薛将不疑有他,乖乖的进来投降。”
韦公公扣不过他,苦笑道:“一切依少帅吩咐。”
徐子陵来到玉鹤庵石青璇寄居的小屋时,天色发白,薄薄的云朵预告着美好的一天。
他直觉感到石青璇不在屋内,鸟语花香的园林内亦不见她的倩影,仍忍不住推门入屋,透过把小屋分隔为前厅后寝的垂帘,床子被铺整齐,佳人却踪影杳杳。
正要往找常善尼问个究竟,心中忽现警兆,徐子陵闪往敞开的门旁,一把男子的声音在屋外响起道:“烈瑕求见青璇大家。”
徐子陵大感错愕,这小子怎会来找青璇?
烈瑕笑吟吟的在屋外道:“愚蒙晓得青璇的爱郎没空相陪,所以主动请缨,好填补青璇大家的空虚寂寞,若再不肯赐见,愚蒙只好入屋相就。”
徐子陵醒悟过来,暗叫卑鄙,一颗小弹穿门而入,在小厅空中爆成一团红烟雾,迅速扩散,弥漫全屋。
卑鄙的人,卑鄙的手段。
徐子陵暗叫侥幸,不知是否宋金刚在天之灵暗中庇佑,教自己鬼使神差的碰上此事,否则青璇在没有防备下,说不定会着他的道儿。烈瑕仇恨的人,首推石之轩,其次是他徐子陵,若能伤害青璇,是一举两得,同时令他和石之轩痛不欲生,而烈瑕更观准时机,以为石之轩和他徐子陵正忙于唐宫之战,没法分身,故选择这时刻落手。
外面的烈瑕“咦”的一声道:“青璇大家不是以为闭上呼吸便可阻止毒雾入侵吧?这种我们大明教秘传的宝贝毒雾,可从大家你娇嫩柔滑的肌肤入侵,令贞女变成淫妇,让你我都能享受到前所未有的欢乐,就当是愚蒙送给大家的见面礼吧,哈!”
蓄势以待的徐子陵两掌齐出,喝出真言,向掠入门内的烈瑕全力出手,毫不留情。
“蓬!蓬,蓬!”劲气交击之声不绝如缕,烈瑕在真言的影响下,早魂飞魄散,勉强挡善徐子陵的内缚印和外缚印一轮排山倒海的反覆密袭,应接不暇、左支古拙时,徐子陵下面飞起一脚,正中他小腹。
烈瑕应脚抛飞,滚出门外,再弹起来时披头散发,七孔溢血,形如魔鬼,再没有半分以前的潇洒从容。
徐子陵绶缓步下门阶,负手从容道:“多行不义必自毙,烈瑕你今天恶贯满盈,宋兄在天之灵该可安息。”
烈瑕眼珠乱转,厉声道:“徐子陵!”
徐子陵微笑道:“奇怪我没有受伤吗?我兮趟可以算是与邪王联手收拾你,适才我闪跃腾挪用的是邪王的‘幻魔身法’,其他才是我的真功夫。真可惜,若你痛改前非,于大明尊教云散烟消后如你所言的脱离大明教,何须弄至今天的田地?去吧!希望烈兄求明得明,死后能悟破明暗之别、善恶之分。”
烈瑕双目神釆渐淡,忽然仰身倒跌,一命呜呼。
第二章仇消恨逝
薛万彻在韦公公的陪同下,甫入寝宫广场,已陷身飞云卫重围之内,宇文伤、尤婆子、褚君明、花英、独孤凤现身四周,封死他所有逃遁之路。
薛万彻容色剧变,向韦公公厉声道:“你竟敢出卖我。”
韦公公若无其事的道:“我是为你好而已。”
鼓掌声响起,寇仲拍着掌与李世民并肩由寝宫从容步出,笑道:“韦公公说得精采,薛兄确是错怪好人,元吉已逝,薛兄若想保有荣华富贵,一家大小平安,眼前只有一个选择。薛兄是聪明人,不用小弟画人像画出肠脏来吧?”
薛万彻脸色阵红阵白,旋即像斗败公鸡般颓然跪倒,向李世民俯首伏地道:“秦王在上,薛万彻从今天开始效忠秦王,若有二心,教我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所。”
李世民抢前把他扶起,欣然道:“只要薛卿肯为我大唐尽心尽力,忠贞不二,我李世民绝不会薄待薛卿,有天为证。”
薛万彻现出感动神色,说不出话来。对他来说,在这样的形势下,能保命已出乎料外,何况可保有眼前的权力富贵。
韦公公木无表情的道:“我们可以离开吗?”
寇仲微笑道:“韦公公能在深宫禁苑藏身这么多年,该比任何人更有耐性,何不再耐心稍候片刻,待小弟亲自恭送。”
又道:“给我送韦公公去稍事歇息,记着勿要缺茶缺水。”
王玄恕一声领命,与众飞云卫押着韦公公去了。宇文伤和尤婆子仍不放心,自发地跟在后面。对此魔门元老高手,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薛万彻垂首道:“有何差遣,请秦王指示。”
寇仲道:“杨虚彦那小子现在何处?”
薛万彻毫不犹豫的答道:“他在我们临时的指挥部承庆殿内等候指示。”
承庆殿位于两仪殿和甘露殿之西,背靠掖庭宫。
此时天色大明,阳光从东方洒至,充盈着春晨慵懒的况味。
李孝恭、尉迟敬德、长孙无忌、段志玄四将来到一旁,静候吩咐,薛万彻见李孝恭亦投向李世民,晓得大势已去,忽然像想起甚么,却是欲言又止,始终没说出来。
寇仲明白他的心事,道:“先让小弟和薛兄说两句知己话,转头回来再商量大计。”
探手搂着薛万彻肩头,往一角走开去,低声道:“皇上仍然健在。”
薛万彻容色再变。
寇仲知自己料得不差,薛万彻因李元吉勾结魔门,谋害李渊,他薛万彻自难卸责。纵使戴罪立功,只要李渊一天坐在皇座上,他休想有好日子过。
寇仲微笑道:“所以你不但要支持秦王,更要支持我。只我才有决心与能力要皇上退位让贤,此事且会在今天发生。李世民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寇仲是怎样的一个人,薛兄该心知肚明。”
薛万彻感动得双目通红,去却心事,断然点头道:“为秦王和少帅,我薛万彻若仍不知恩图报,就是畜牲。”
寇仲又搂着他转回去,放开手笑道:“下一着棋该如何走,请秦王赐示。”
李世民与寇仲交换个有会于心的眼神,冷静的道:“有万彻站在我们一方,加上虎符,问题可迎刃而解。我们先与常何和程莫取得连紧,再调动人马,把承庆殿不动声息的重重围困,来个瓮中捉鳖。”
又问道:“唐俭是否在承庆殿内?”
薛万彻恭敬答道:“唐总管给调往把守承天门。”
李世民道:“这更好办!我们取得唐俭的合作,处理戍军的调动可如臂使指。”
寇仲没有听下去的兴趣,笑道:“一切由秦王安排,我去找我的两位兄弟,好护送我们的婠美人到尹府休息,了却心事。”
说罢返寝宫去也。
“笃!笃!笃!”
徐子陵不知该先寻石青璇,还是处理好烈瑕遗下的皮囊,木鱼声自远而近,令他生出木鱼声在超渡烈瑕的苍凉感觉。
常善尼缓步而至,合什垂眉一句“阿弥陀佛”,道:“这位施主可交给贫尼安顿,青璇的安全子陵不用担心,她刻下正在东大寺,参与由荒山师兄、智慧师兄、嘉祥师兄和帝心师兄主持的法事,普渡天下苦众。子陵办妥一切事后,可到东大寺见她。”
徐子陵心中一震,竟是天下四大圣僧齐集长安,难怪石之轩不敢守在青璇之旁。
合什回礼,徐子陵匆匆离开。
寇仲踏入寝宫的外大堂,负责保护李渊的李凡迎上来请安后道:“皇上仍熟睡不醒。”
寇仲目光落在一旁安坐闭目养神的跋锋寒和侯希白处,道:“小心点!”
李凡压低声音道:“皇上醒来时该怎办好?”
寇仲苦笑道:“这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嘿!待我想想,有哩!你去通知秦王,着人把秀宁公主请来,由她稳住皇上,希望他没这么快苏醒吧!”
李凡领命而去。寇仲来到跋锋寒另一边坐下,淡淡道:“杨虚彦今趟完啦!除非他真能化为幻影,不过日光日白!甚么幻影也逃不出我的手指缝。”
跋锋寒和侯希白同时张开眼睛。
寇仲把情况说出,跋锋寒摇头道:“我们并非十拿九稳,以杨虚彦的狡猾多智、身法剑术,又熟悉宫内环境,大有可能在我们把他缠上前突围逃走,若让他及早通知李建成,事情会横生枝节,不利我们。”
侯希白皱眉道:“那怎办好呢?”
跋锋寒微笑道:“那就要看他的人快,还是我们的箭快。”
寇仲拍手喝道:“老杨的生死这么决定,待我好好安排。陵少该回来哩,我们先送婠美人一程,如何?”
徐子陵从秘道回到宫中,一切准备就绪。在表面不觉任何异样下,除承庆殿外皇宫皇城尽入李世民手上,唐俭和一众禁卫、戍军将须全体向李世民宣誓效忠。不但因他有龙符虎符在手,更因他一向深得军民之心。常何和刘弘基两方更没有问题,在这种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李世民于诸将前呼后拥,直柢承庆殿大门。秦叔宝、程咬金两人扯大喉咙嘴齐喊道:“秦王驾到,跪者生!立者死!”
把门的全属李元吉系统的亲兵,见殿外广场全是声势汹汹的战士,骇然大惊,不知所措。
李元吉手下的十多名心腹将领,匆匆从殿门涌出来,包括宇文宝、金大椿、刁昂、谷驹、卫家青等在内,人人面如土色,独不见杨虚彦。
薛万彻喝道:“齐王勾结外敌,意图谋反,被皇上下令处死,尔等若执迷不悟,不随我向秦王请罪投降,将诛家灭族。”
宇文宝等听得元吉伏法,又见薛万彻投降李世民,谁敢坚持,纷纷弃械下跪。
就在此时,人影一闪,杨虚彦趁此混乱时刻,从大门掠出,似要袭击李世民,众兵不敢发箭,怕误伤降军,错将纷举兵器护驾之际,杨虚彦腾翻而起,落往殿顶边沿,引得劲箭齐发,却纷纷射空,杨虚彦早一步闪往殿顶箭矢不及之处。
寇仲、跋锋寒、侯希白和徐子陵卓立皇宫最高耸的太极宫殿顶西北角,一丝不漏地把握承庆殿那边情况的发展。寇、跋两人背负箭袋,刺日、射月两大名弓在手,把守太极宫的军队则全被调离。
侯希白赞叹道:“少帅果然料事如神,杨小子力图逃往东宫去,那是他唯一生路,至不济可先遁人西内苑,再由西内苑入东宫。”
寇仲凝望远方,道:“两位老前辈出手拦截,杨小子不敢恋战,以手上影子剑拨掉一排劲箭,改往我方遁来。嘻,我是否像个说书先生?”
徐子陵朝他瞧去,寇仲虽以说笑的声调道来,可是双目冰寒,知他心怀旧恨,动了杀机。
跋锋寒沉声道:“希望不会惊动东宫方面的人。”
寇仲道:“所以我们重重布防,不让杨小子越过太极宫的中轴线,众兄弟更不准喧哗,只看旗号进退拦截。”
徐子陵道:“我去啦!”
一个翻腾,跃离瓦面—斜掠而下,奔往太极宫的后大门去。
侯希白道:“我为子陵押阵。”语毕亦随之去了。
寇仲弯弓搭箭,冷然道:“当杨小子进入箭程范围之时,将是他命丧的一刻。”
跋锋寒亦搭箭上弦,微笑道:“不要小瞧老杨,他‘影子剑客’四字是凭实力赚回来的。你的第一箭只是为他敲响丧钟,至于那一箭决定他生死,就要看他的能耐。”
话犹未已,杨虚彦从太极宫西墙外的御园窜出,后方徐子陵和侯希白衔尾穷追,追得他跃上院墙。
寇仲心神晋入井中月的至境,一箭射去,恰是杨虚彦点墙跃起的一刻。杨虚彦厉叱一声,影子剑闪电疾劈,命中寇仲螺旋而至的一箭。
劲箭硬被磕飞,杨虚彦全身剧颤,升势难保,滚落墙头。
“飕”!
跋锋寒张满的弓倏地收缩,送出劲箭,疾取其咽喉,既准又辣,且是杨虚彦触地前的刹那。
杨虚彦确是了得,左手转黑,扬指扫击,劲箭应手横飞。
徐子陵此时从天而降,双手化作漫天掌影,铺天盖地的往他罩击而下。杨虚彦点地后剑往上冲,化作点点剑雨,迎击徐子陵全力以赴的凌厉杀着。
劲气交击声爆竹般响起。
徐子陵在空中不停抛高降下,然后一个倒翻回归墙头。
杨虚彦晓得为保性命,必须避过寇仲、跋锋寒严免威胁他性命的劲敌。唯一方法是重返墙外,人急智生,不待降到地面,就那么反掌下扣,借反挥之力,凌空腾升,影子剑全面展开,护着上方,便耶么往阵脚未稳的徐子陵直攻上去,招招均为同归于尽的手法。
倏地侯希白贴着墙头滑翔而下,趁杨虚彦穷于应付守墙玻的徐子陵的当儿,美人扇合拢的戳点他胸口。
杨虚彦怒叱一声,影子剑脱手射出,直取徐子陵,然后两手转成邪恶的黑色,下按美人扇。
侯希白一声长笑,美人扇由合拢变成张开,横扫杨虚彦双掌,道:“让希白送杨师兄一程如何?”
“蓬”!
杨虚彦闯墙避箭之举宣告完蛋,与侯希白分向相反上向错开。
徐子陵笑道:“杨兄忘掉你的影子剑哩!”
一掌下切,正中剑锋,影子剑立即陀螺般旋转,发出风车般的破风声,往凌空疾退的杨虚彦追去。
弓弦声响,震荡善杨虚彦耳鼓,劲箭只左颈侧。
杨虚彦使出压箱底本领,凭腰力往后挺仰,以毫厘之差避过劲箭,同时双脚一顿后再疾撑,然后踏中徐子陵回赠他的大礼。
杨虚彦浑体剧颤,因不能全力应付徐子陵,立时受创,喷出漫天血涛,一个觔斗,往地面落下。
若让他踏足实地,确有可能凭其绝世轻功,从太极宫南墙逃遁,进入横贯广场。
忽然劲箭再幸,就在他触地前的一刻,透背而入,穿胸而出,带出蓬血雨。
瞧着杨虚彦颓然倒地,殿顶上的跋锋寒抚弓笑道:“兄弟!论箭术还是我比你行。”
寇仲收起刺日弓,卸下箭袋,从殿顶连续三个觔斗翻腾而下,落在杨虚彦身前,徐子陵等均留在原处。
杨虚彦胸口血如泉涌,脸如死灰的抚胸坐地,出气多入气少。跋锋寒的一箭乃他全身功力所集,破掉杨虚彦的护体真气,震碎他五脏六腑、全身经脉,杨虚彦能撑至此刻,没有当场气绝,非常难得。
杨虚彦勉力台头往他瞧来,神色出奇地平静,咯血道:“你羸啦!”
寇仲但感对他的仇恨消失得无影无踪,苦笑道:“杨兄有否感到不公平?”
杨虚彦摇首道:“胜者为王,有甚么好说的!”
接着双目亮起来,嘴角曳出一丝苦涩凄沧的笑容,道:“天下本应是我的天下,我看善它溜掉,又力图把它夺回来;可是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是多么愚不可及。今趟我败得莫明其妙,也心服口服,换过另一种时势,我们或者是兄弟而不是敌人。”
寇仲晓得他回光返照,随时断气,忙蹲下问道:“杨兄有甚么遗愿,小弟定必尽力为你完成。”
杨虚彦眼神转淡,辛苦的道:“告诉淑妮,她是我心中唯一的女人,我对她不起。”
寇仲不嫌血污的把他搂着,道:“放心吧!我不但会如实转告,还会助她离开李渊。”
杨虚彦双目闭上,道:“谢谢!”
就此气绝。
寇仲心中涌起莫以名之的悲伤,一切是何苦来由?人与人间的仇恨斗争何时方休?看着这暝目而逝、曾名慑一时的年轻高手,心中百感交集!
跋锋寒、侯希白、徐子陵来到他旁,瞧着扬虚彦死后安祥的脸容,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寇仲将杨虚彦缓缓放倒,叹道:“他正因抛不开以前的包袱,落得如此收场,否则以他的人才武功,天下还不是任他快意逍遥。”
跋锋寒提醒道:“时间无多,还有玄武门之战,收拾李建成后,我们可到福聚楼吃午鳝。”
李世民此时率众赶至,寇仲领先往他迎去,道:“好好安葬他,老杨始终是个了不起的敌人,只是运气没我们那么好吧!”
李世民吩咐左右,自有人妥善处理杨虚彦的遗体。
寇仲一把搭着李世民肩头,颓然道:“我有点吃不消。真奇怪,反而在战场上我没有现今的感觉。”
李世民点头道:“我明白!”
寇仲讶道:“你明白甚么?”
李世民道:“迟些告诉你,现在我们必须立即赶返掖庭宫,准备玄武门的事。”
寇仲道:“我有个要求。”
李世民道:“是否要我放过可达志?”
寇仲道:“我不但要求你放过可达志,还希望把伤亡减至最低,若你皇兄肯认输投降,我们把他流放边塞了事,我老啦,心儿都软了。”
李世民松一口气道:“难得你老兄有此心意,我当然要全力做到。此事交由我安排,希望你复原后,能硬起心肠应付塞外联军。”
后面的跋锋寒笑道:“照我认识的寇仲,秦王实不必为他担心。”
寇仲哈哈一笑,放开李世民,昂首阔步而行,后随者均生出奇异感觉,就是天下间再没有能难倒寇仲的事。
第三章玄武门之变
寇仲、李世民并肩步出掖庭宫北门,朝玄武门方向走去,随行者有王玄恕、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三十名飞云卫、三十名玄甲精兵。
玄武门北门敞开,禁卫军如常站岗把守,没有丝毫异样。
寇仲仍在思索杨虚彦死前的肺腑之吉,事实上每个人心中都存在着欲望的妖魔,一个不好给它控制,成其奴隶,像杨虚彦般至死方休。他寇仲何尝不是有过平霸天下的心魔,幸好终从造欲望的泥淖脱身,不致令中上陷进无休止的战火内。
当他想到在大草原纵情驰骋!凝视广阔无垠的地平及其以外无所知的境界,他更感觉到接近自己,接近生命的中心。自决定助令世民统一天下后,他心灵的地平无限地开阔,而决定性的时刻就在眼前。
玄武门守卫肃立致敬,深长的门道,代表通往未来的捷径。
把门的将颌是常何副于之的敬君,趋前沉声道:“禀告秦王,少帅,盾牌置于门道内,臣将死守入口。”
从寇仲和李世民的角度瞧进去,三重门道静悄无人,两边城墙如常有禁军站岗,东西两堡和六座哨楼矗立两旁,气象肃穆。
李世民点头道:“敬卿小心,不求杀敌,只求自保。”
敬君弘恭敬道:“末将明白,愿为秦王、少帅效死命。”
寇仲清楚感受到“秦王、少帅”的效应,他和李渊的结盟之所以受全城军民欢迎,皆因他已成大唐国最可怕可畏的敌人,其威胁尤在塞外联军之上。现在他舍弃一切,把帝座拱手让子李世民,而李世民又一向被唐室上下视为英主,加上知李渊阻力尽去,自是上下一心,拥戴他和李世民。即使没有龙符,敬君弘仍会欣然随常何投诚他们的一方。
众门卫齐齐致敬。
敬君弘发出命令,排列在门道内两旁的持后禁军近百人全体移前,现出后面挨墙的数十面大型钢盾。
李世民打出行动的手势,与寇仲并肩步入门道,飞云卫、玄甲精兵流水从两旁急步奔入,取得钢盾后朝前冲去。
王玄恕大喝道:“列阵!”
战士们抢出深长达五丈的门道,在外面阔逾十二丈的通道布防,分作三排,前排坐地、第二排蹲立、后排站起,各举盾牌,形成可柢御箭矢强攻的盾牌阵,最后一排盾牌斜举,状如铁桶,密不透风。
同一时间以百计的长林军从第二重门道杀出,前矢如飞蝗般射来,“叮叮咚咚”,尽被钢盾挡飞。
马蹄声轰天而起,从东宫北门传来,显示李建成正如常何早先密函所透露的,须长林军从东宫杀至,断他们后路。
掖庭宫方面足音雷动,由徐子陵、跋锋寒、侯希白助阵,麻常、宋法亮、宋爽、宋邦卒须指挥的三千精锐,从掖庭宫赶来迎击李建成的部队。
寇仲和李世民更晓得李孝恭会于此时率领程莫的五千禁卫军,从横贯广场进入东宫,断去建成后路,令建成不能于失利时退守东宫。而以李靖为主、秦叔宝和程咬金为副的二千玄甲精兵,则从延嘉宫开出,令可达志在玄武门的五百长林军前后受敌,进退无路。
不待李世民吩咐,敬君弘的人全体退入门道内,结阵把守,让寇仲和李世民没有后顾之忧。
寇仲向尉迟敬德和长孙无忌道:“有劳两位留在大门为敬副统颌押阵。”
尉迟敬德和长孙无忌你眼望我眼,皆因他们的职责是不离李世民左右,拚死维护李世民的安全。
李世民微笑道:“有少帅在此,你们还须担心本王安全吗?何况本王有自保之力,还不遵从少帅之令,否则大门有失,我们休想有一人能活命。”
话犹未已,玄武门外杀声震天,长林军开始以快骑矛箭,硬攻第一重门道。众人可以想像李建成此时的狼狈,如非常何投向他们,敬君弘的人当是配合而非阻截,任长林军长驱直入,与可达志的人前后夹攻,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尉迟敬德和长孙无己心忙领命而行。
李世民与寇仲对视一笑,道:“可达志该识相吧?”
寇仲从容瞧去,王玄恕指挥的盾牌阵没有还过一箭,而敌人的箭根本不能损伤己方分毫,此时箭势衰竭—无复先前的凌厉,可达志只余近身强攻一途。墙头、哨楼和东西堡垒禁军涌出,人人手持弩弓,却按弓不动,李世民所谓“可达志该识相”便是指此,因他们居高临下,可轻易射杀任何对手。
寇仲不理后方激烈的攻防战—大喝过去道:“达志还不收手?”
可达志的声音响起道:“住手!”
“叮咚”不绝的箭触铁盾声倏地停止,这边静下来,尤显得玄武门外的吵闹。
寇仲轻拍李世民肩头,接着往前一个翻腾,越过铁盾阵,面对神色慌惶的敌人。
可达志排众而出,刀子仍留在鞘内,哑然苦笑道:“我可达志从未试过陷身如此四面受敌的窘局,少帅确有出神人化的谋略,达志服啦!”
李世民腾身而起,落在城头处,常何现身他旁,高呼道:“秦王万岁!”
墙堡和哨楼众军齐声呐喊,重呼一喔。接着是断去可达志后路的玄甲精兵的呼应,声音直冲云霄,虽仍称李世民为秦王,但此时不啻已视之为大唐天子,否则何来“万岁”。
“秦王万岁!”
第三轮呐喊是从外墙传至,显示李世民和寇仲控制全局。
寇仲微笑瞧善可达志,道:“非是你达志作战不力之罪,只是建成无能,不得人心。哈!我和你一场兄弟,由始到终仍是兄弟。今趟不用你投降,只要你一句说话,我们可并肩到福几楼喝酒聊天。你的人当然大摇大摆的离开。太子的人只要愿意改向秦王效忠,秦王既往不究。”
可达志报以苦笑,接着别转雄躯,先扫视己方将士,见人人脸色如土,喝道:“你们听到吗!”
李建成方面的将领以冯立本军阶最高,闻言应道:“我们愿向秦王投降,任凭秦王发落。”然后喝令道:“弃械投降!”率先抛掉兵器,领头下跪,不片刻建成方全体兵将,全体弃械下跪,只余三百突厥战士,静候可达志的命令。
可达志以突厥话从容道:“我们可保留兵器弓矢,却必须退出这场战争。”
转向寇仲道:“我们该到那里去休息,请少帅赐示?”
寇仲欣然道:“李靖将军会为达志妥善安排。我和秦王先处理好建成,再回来找你去喝酒,哈!上天真的待我们两兄弟不薄。”
寇仲、李世民、常何并肩立在外墙头,整个形势呈现眼下。
麻常的三千精锐,队形整齐的移师至玄武门外,布成阵势,追得李建成那近三千人的长林军不得不撤往玄武门右侧,列阵以迎。玄武门外伏尸处处,可见攻打玄武门,令建成方面损失惨重,徒劳无功。
李孝恭接收东宫的军队仍未见踪影,不过该可在任何时刻出现。
寇仲大喝过去道:“奉秦王之命,肯投降者免死。”
李建成策马而出,双目喷善急怒交集的火焰,狂喝道:“常何你竟敢出卖我,枉我一手把你提拔,你还算是人吗?”
常何昂然应道:“太子心存不轨,却来怪我不是。常何只知大义所在,其他一切无暇顾及。太子若肯投降,秦王可念在兄弟情份上,免你死罪。”
千军万马对峙于玄武门外,却是鸦雀无声,只余两人的对答,震响门外。
李建成厉声道:“要我投降?你们已经中毒,是外强中干,将士们!上!胜利必属我们。”
寇仲和李世民听得你眼望我眼时,李建成一声发喊,状如疯汉般领头往麻常指挥的兵阵冲去。
长林军力面却没有一个人肯随他送死。人人勒马原地,只剩李建成单人孤骑冲击少帅、宋家联军的兵阵。而教人可怜的是李建成竟似茫不知没有人跟随般,还不住高喊着“上!上!上!”
寇仲和李世民心叫不妙,麻常狂喝道:“发箭!”
寇仲偕李世民抵达御书房外,李神通和封德彝迎上来,前者道:“皇上苏醒后,坚持要到御书房,我们不敢阻拦。”
寇仲皱眉道:“他清楚发生过甚么事吗?”
封德彝答道:“秀宁公主向皇上解释清楚,皇上只听不语。”
李世民道:“秀宁呢?”
李神通道:“仍在御书房里,陪伴皇上。”
寇仲拦着要进御书房的李世民,坚决道:“最好让我一个人人去见他。”
李世民发呆片刻,终点头同意。
李神通向寇仲道:“少帅随我来。”
两人进人守卫重重的御书房,直抵御书房门外,李神通隔着紧闭的门道:“禀告白三上,少帅求见。”
会后,房门张开,露出李秀宁疲倦的玉容,迎上寇仲的目光,秀眸射出令寇仲心颤的复杂神色,柔声道:“少帅请进。”
寇仲与李秀宁擦肩而过,李秀宁在外轻轻的为他关上房门,只剩下寇仲和坐于龙桌后的大唐皇帝李渊。
李渊的神识仍未完全回复过来,脸色苍白,在书在广阔的空间映照下,不单更显其孤独凄凉,更令他像忽然衰老许多年。
他默默瞧善寇仲接近,沉声问道:“建成?”
寇仲颓然道:“我们本意留他一命,可是他执迷不悟,于玄武门外被乱箭射杀。”
李渊龙躯一颤,仰首望往屋梁,双目泪花滚动,倏地长身而起,负手移到后窗,背善寇仲道:“李渊尚未谢过少帅救命之恩。”
寇仲行到龙桌前止步,叹道:“皇上不用放在心上。”
李渊沉默片刻后,缓缓道:“你们如何整顿残局。”
寇仲恭敬的道:“现在文武百官齐集太极殿外,等待举行结盟大典,若皇上愿借此机会,向群臣公布继承人选,寇仲可代表少帅军、宋家军和江淮军宣誓向大唐效忠,如此大唐统一天下之大业,十成八九,请皇上定夺。”
李渊旋风般转过身来,双目精光大盛,冷然道:“少帅功业得来不易,竟肯轻易放弃?”
寇仲夷然道:“若我寇仲有一字谎言,教我永不超生。皇上该比任何人更明白当皇帝的苦与乐,我寇仲弃皇座而不惜,是要弃苦得乐,此当由世民兄去担承,而我则是乐观其成。现时大唐仍处于成败未定的关键时刻,必须立即稳定军心,振奋士气,万众一心的迎击塞外联军,皇上明察。”
李渊容色绶和下来,叹道:“少帅确是很好的说客。”
寇仲苦笑道:“过去的已成过去,我们必须面对将来。长安全在世民兄的控制下,只待皇上向群臣宣示圣意。”
李渊颓然道:“罢了!今次我大唐险为奸邪颠覆,朕且自身难保,凡此都要由我李渊负上最大责任,我再无颜坐在这个位置。少帅请着世民来见我,我会立即把皇位让出,在太极殿外宣示后,即退居安义宫,至于建成和元吉方面,就向众文武百官交待,他们勾结外人,意图破坏结盟,行刺少帅,伏诛于玄武门。”
寇仲为给足他面子,连忙下跪道:“谢主隆恩,微臣寇仲尚有一个请求,万望皇上俯允。”
李渊绕桌而前,把他扶起,苦笑道:“坦白说,我自晓得少帅亦是神医莫一心之后,对少帅不但非常佩服,且是真心欢喜少帅,难得你胜而不骄,建成和元古实是望尘莫及。有甚么请说。”
寇仲尴尬的道:“董妃想独自往洛阳定居。”
李渊微一错愕,幸好局立即准碓捕捉到寇仲说话背后的含意,嘴角逸出一丝苍凉的笑意,点头道:“如少帅所请,淑妮的性子,确不适合长居保宫之内。尹妃亦须与乃父一起离城,我以后再不愿见到她们。”
寇仲踏出御书房,在外面等候的李世民、封德彝、李神通、李秀宁忙围拢过来。
寇仲却道:“毕玄等人的忽然离开,令我生出不祥的预感。”
四人摸不看头脑,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说的是跟与李渊见面风马牛毫不相关的事。
李世民点头道:“确令人生疑。”
寇仲道:“我们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假设是塞外联军已潜近关中,所以毕玄接报后立即离开,因为成败再非决定于城内而是在城外。对敌人来说,我们是意乱意对他们有利。以毕玄的身份地位,也不宜直接介入政治的斗争中。更何况毕玄以为我们必败无疑,根本不用劳他大驾出手。”
李神通点头道:“少帅之言甚是,突厥人一向来去如风,攻人之不备,怎肯错过趁乱一举攻破长安千载一时的良机。”
封德彝额手称庆道:“幸好我们现在雨过天青,长安没有丝毫动摇,皇上究竟有甚么指示?”
他最后一句说出众人的心声。
李秀宁微嗔道:“寇仲!”
笑意从寇仲嘴角扩展,忽然一把执起李世民双手,哈哈笑道:“趁世民兄这对手尚未变成龙手,先握个够本。
李神通和封德彝喜出望外,要知若让李渊仍居帝位,虽说权势大幅转入李世民之手,可是他终是名义上的大唐天子,背叛他的人不会有好日子过。李世民当上皇帝则完全是另一码子的事。
李世民一呆道:“勿要夸大。”
寇仲笑道:“世民兄清楚我的性格,不过今趟却捉错用神。你父皇要立即见你,当知我没半字虚言。结盟大典将变成传位大典,也是我寇仲宣誓效忠李世民兄的大典,哈!”
李世民反平静下来—道:“我们该如何应付颉利的大军。”
一个反应尽显李世民的优点,不但没有被喜讯冲昏做袋,且掌握到寇仲提及塞外联军的背后深意。因为决定权己来到他李世身上,须他把握时机,作出决定。
寇仲道:“既蒙新皇信任和恩准,此事立即由微臣去办,以飞鸽传圭白送出信息,保证九天之内,大唐国来自各方的精锐勤王部队,将于关中平原、长安之北、大江之南集结,向人侵的外族显示我中土军民的勇气、精神和团结。”
说罢放开李世民双手。
李世民笑道:“我仍是那两句话,寇仲说的,就是我李世民的话。”说毕晋见李渊去也。
第四章福聚午宴
徐子陵、跋锋寒、侯希白、刘弘基四人跨马并排,瞧善从尹府开出长达半里的篷车队,在城卫军押解下,经由指定路线开往西门,沿途均有城卫站岗看守。
眼前的放逐,代表着魔门话系的严重挫败,在以后一段悠长的岁月里,魔门势难东山再起,回复先前力能争夺天下的形势。纵有林士宏在南方应个景儿,徒属强弩之末,不足为患。除非新大唐国的主力大军惨被塞外联军击垮,否则仅余肃铣和林士宏的两支反动势力,根本没有兴风作浪的本钱。
最后一辆马车驶离尹府,低垂的帘幕忽然掀起,现出婠婠的如花玉容,樱历轻吐道:“子陵!”
徐子陵策骑与马车并行,跋锋寒、侯希白、刘弘基和一队城卫策马跟随车队,另有一队军人驰入尹府,进行搜查接收的行动。
徐子陵俯身淡淡道:“婠大姐有何吩咐?”
婠婠双目蒙上凄迷神色,轻轻道:“子陵仍在恼恨奴家吗?”
徐子陵没好气道:“难道你认为我该感激你?”
婠婠轻叹道:“对不起,行吗?现在一切成为过去,婠儿衷心希望你们旗开得胜,击败颉利的大军。”
徐子陵微笑道:“坦白说,我从没有生你的气。你我双方只因立场有异,成为敌人。过去的一切我不想作计较,只希望你能从此退隐,并劝林士宏、萧铣放弃作无谓的抗争。”
婠婠柔声道:“有很多事是不到我理会的,你们若能击退颉利,一切自然迎刃而解。我相信李世民是个好皇帝。杨文干和池生春均不在车队内,我绝不介意你们去找他香家算账。事实上香家已是七零八落,更因你们抽空他们仅余的财富,现在连长安这最后的据点亦要拱手让出来,再难有任何作为。”
徐子陵道:“倘若他们仍在长安,我们的人终会把他们找出来,搜捕在玄武门之战结束后开始!由世民兄亲自下令,诸葛德威和王伯当是其中两个目标。”
婠婠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改朝换代便是如此。”
徐子陵摇头道:“这番形容对世民兄该不尽合,世民兄的一贯作风是既往不究,酌才而用,是和解而非錾除异己。不过因这些人牵涉到其他事始会成为追捕的目标。”
西门在望。
婠婠叹道:“此地一别,我们恐怕再无相见之期。”
徐子陵淡淡道:“我们众兄弟间有十年之约,届时重返长安,瞧瞧世民兄是否如我们猜想般是能治国爱民的好皇帝。你若有空,可来一聚。”
婠婠喜孜孜道:“原来子陵心中真的没有讨厌人家。”
徐子陵笑道:“仇恨只是负担和痛苦始大姐珍重。”
婠婠的马车缓缓驶出西门,长蛇般的车队扬起漫天尘土,在正午的春阳,令人生出梦幻般不真实的奇异感觉。
“砰砰砰”!
爆竹声响彻长安每一个角落,李世民登上皇位和寇仲向大唐效忠的消息双喜临门下,全城仕民欣喜若狂,争相奔告,家家户户纷纷张灯结彩迎接一个全新时代的来临。
侯希白从福几楼的三楼透窗俯视街上充满节日欢乐的情景,叹道:“当你看到眼前的情景,会感到以往的一切努力和所流的血汗,是值得的。”
三楼挤满客人,闹哄哄一片,谈论的当然不离寇仰和李世民,若非受到嘱咐,恐怕所有人均会围拢到他们这张桌子来,现在只是发自真心的恭敬问好,累得跋锋寒、徐子陵和侯希白不停频频回应,到此刻才稍能歇息下来。
福几楼的大老板亲自领导伙计们侍候三人,添酒上菜,自以为荣,令三人颇为吃不消,比对起以前的待遇,有善天渊之别。
跋锋寒舒服的挨善椅背道:“宋二哥那方面不知情况如何?”
徐子陵道:“寇仲安排一队人马乘快船赶去最迟黄昏时该有捷报。”
侯希白道:“怎么尚未见雷大哥来呢?”
徐子陵道:“寇仲早派人去请驾,随时抵达。”
跋锋寒道:“今晚若皇宫举行国宴,请想我缺席,我跟这类场合,总是格格不入。”
侯希白笑道:“你是否怕见到傅君瑜呢?不用担心,傅大师于令早离城北返高丽,由皇上与寇仲亲自送行。”
跋锋寒苦笑无话。
徐子陵皱眉道:“芭黛儿是否真的已离长安?”
侯希白笑道:“肯定没有离开,否则我们的老跋何用到尹府前失踪达整个时辰,我的娘一个时辰可以做很多事哩!包括结婚生子。”
跋锋寒哑然笑道:“去你的!小白你何时学得像寇仲般夸大,兼满嘴粗言秽啊?”
徐子陵帮腔道:“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小侯是否猜对?”
跋锋寒坦然道:“猜对一半。我先往见君瑜,向她道别。接着去见芭黛儿,让她晓得我依然健在,因为根本没有与毕玄动手的机会,并答应她一件事,解开我们间的死结。”
徐子陵和侯希白大感好奇,连忙追问。
跋锋寒望往窗外,长长吁一口气道:“我答应她只要毕玄不来找我,我也不去惹他。”
侯希白失声道:“什么?”
徐子陵大喜道:“恭喜跋锋寒终迷途知返,不再迷溺于什么争雄斗胜。”
跋锋寒微笑道:“恰恰相反。而是我的眼界因寇仲而扩阔,把目标提高至击垮整个塞外联军。”
侯希白不解道:“这岂非是你和芭黛儿间另一死结,她岂容你令她的族人伤亡惨重?”
跋锋寒解释道:“我针对的是颉利的金狼军,与芭黛儿所属以突厥为首的族系不同。她的族系多年来还不断受颉利的凌迫欺压,否则突厥不用和颉利再度开战。而她不想我挑战毕玄,是因为怕我丢命。从我答应她的一刻开始,她变得像依人小鸟般快乐,因为晓得我终将她置于心内最重要的位置明白吗?”
侯希白锲而不舍的问道:“你和傅君瑜有什么话儿说?”
跋锋寒苦笑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答你有关女人的问题。我与她像返回初识时的情况。此段情根本没有开始的机会,不过我会珍惜往日与她共处的时光。”
此时回复本来面目的雷九指大摇大摆而至,后面跟着的是黄河帮大龙头陶光祖,前者因是春风满脸,后者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三人欣然起立迎接,惹得满座宾客还以为寇仲驾到,纷纷引颈争睹。
雷九指和陶光祖抱拳向四方致意,登时喝采声和掌声雷动,益添欢乐的气氛。
陶光祖趾高气扬的坐下,看着徐子陵为他注酒,大笑道:“我陶光祖不知多久没试过这般风光。当日投诚秦王时,还以为最少要牺牲一半兄弟,而如今竟没人损半条毛发,还以为他怯战失踪,事实却是被奸人掳去的三思也安然回来,这一切全赖雷老兄的关照。”
三思是指“生猪葛”吴三思乃是黄河帮的副帮主。
雷九指怪笑道:“我雷九指何时点过黑路你去走。待你把大道社的生意全抢过来,你才明白什么是风光。”
陶光祖举杯道:“我们喝酒,视贺秦王荣登帝座,一统天下。”
雷九指接下去道:“更贺少帅可以荣休。”
大笑声中美酒一饮而尽。
“光祖的兄弟是谁。”
雷九指举杯道:“这杯是贺黄河帮重振声威,上上下下打通所有关节。”
陶光祖正容道:“大家晓得皇上是怎样一个人,我以后正正当当的做生意,光顾中日老哥的贞观钱庄,哈……”又尽一杯。
侯希白讶道:“钱庄不是用来作个幌子吗?”
陶光祖笑道:“老雷是做出瘾来呢,何况长安很多人真金白银的拿银两来投资,岂是说不干便不干,不怕给人拆掉铺子吗?”
徐子陵笑道:“雷大哥可找小俊拍档,宋二哥肯定不会跟你胡混。”
雷九指狠狠道:“小俊乳臭未干,搂善彤彤晕其大浪,不知人间何世,那来像老子我的做遍天下生意的雄心壮志。他奶奶的,整天嚷着回去帮大小姐干买卖,不明白男儿须创立自己的事业。”
徐子陵、跋锋寒和侯希白哄然大笑。
陶光祖向雷九指挤眉弄眼道:“幸好老雷你有青青夫人在大力支持,说不定小杰也会因喜儿姑娘被强徵入伙,不用你那么孤零零、凄凄凉凉的一个老家伙去艰辛创业。”
雷九指双眼一瞪道:“我很老吗?”
令趟徐子陵二人笑得呛出泪水来。
忽然全堂哄动,纷纷起立,原来是寇仲偕可达志双双登楼。
福几楼大老板早有准备,率全体伙计列队欢迎。
少帅之声震堂响起。
寇仲以笑容和不断向各方拱手回报,自抵桌子,与可达志坐人伙计为他们拉开的椅内。老板欣然道:“这顿饭请容福聚楼致敬,少帅与各位万勿推辞,那是我们的荣幸。”
寇仲爽快答应,酒楼倏地静立,人人竖起耳朵,听他们有什么话说。
寇仲长身而起笑道:“各位乡亲父老、达官贵人,请继续用鳝,喝酒猜拳,以掩护我们谈论军事机密,避免敌人探子乘机满载而归。”
一阵哄笑后酒楼气氛终回复正常。
寇仲坐下。
雷九指道:“我迟到是因为去找老陶来凑热闹你迟到却欠理由,罚你一杯。”
寇仲苦笑道:“我的理由比你多千百倍,你可知在街上寸步难行,全赖前五百刀斧手,后五百刀斧手,左一千禁卫,右一千御卫,我才能成功到此与你们相会。”
众人大笑,跋锋寒忍俊不禁的摇头哂道:“都说这小子胆大。”
侯希白嚷道:“就为他的夸大罚一杯。”
众人轰然对饮,充满大事底定的欢慰情怀。
可达志叹道:“真没想过仍可和你们共醉一堂。”
徐子陵道:“可兄有什么打算?”
可达志苦笑道:“有什么好打算的?小弟有一个请求希望少帅能为我传达。”
寇仲拍胸口道:“只要是可达志提出来的,我怎也会为你办得妥妥当当,是否要我向李世民说话?”
可达志道:“我当然晓得你寇仲是这种人,否则怎敢开口。我手下的三百战士,尽属我本族的人五年前奉大汗之命来中土,助李渊攻打长安,历经多次战役从五百人减至三百余人,大部份均在本地娶妻生子,若把他们驱逐,会是人间惨事。他们早习惯长安的生活方式,只有少部份人愿意随我离开。希望少帅请李世民格外开恩让他们愿留的能留下来。只要对抗的不是突厥人,他们会全心全意为大唐效力。”
众人明白过来,难怪可达志难以叙齿。除此以突厥人为主的塞外联军南下的非常时期,从军事角度考虑李世民定会把所有突厥人逐离长安,以免军情外泄。
跋锋寒沉声道:“你有否想过这等同背叛颉利。”
可达志冷笑道:“打开始赵德言一直排挤我。龙泉之役,赵德言和炖欲谷更拿我和你们的关系大造文章,恶意中伤我可达志。今趟赵德言故意要我们留下来助李建成,不论事情成败,我们均陷于非常不利的处境。我可达志一向恩怨分明,别人如何待我,我必有同样的回报。”
众人掌握到他的意思,建成败亡,可达志和他本族战士当然难逃一死,即使建成胜利,联军南来,建成亦会先向可达志和手下开刀泄愤。赵德言此着是明害可达志。而在这种形势下,可达志不但进退两难,且是别无选择。
侯希白担心道:“达志不怕颉利向你的族人报复吗?”
可达志道:“我会派人通知族酋,着他们往北迁徙避祸,只要颉利和突厥仍有矛盾,我的族人不会有危险。”
寇仲道:“达志放心,李世民方面不会有任何问题。你的族人可在长安安居乐业,或增编入大唐军系内,此正为李世民华夷一家的政策。向北迁不如往南移,只要成为新大唐的藩属,可受到大唐的保护。”
徐子陵道:“达志本身有什么打算?”
可达志现出解决所有难题后的轻松,挨往椅背,油然道:“杜大哥曾多次游说我到山海关助他发展生意,继承他的事业,我也想转换个环境,诸事妥当后,我立即动程。”
寇仲欣然举杯道:“为达志光明的未来喝一杯。”
众人举杯痛饮,菜肴不断送上,摆得桌面插针难入。
雷九指放下酒杯,扯着陶光祖起身道:“我们有要事去办。今晚何不再到青青处喝个痛快,不醉无归。”
寇仲想起尚秀芳之约,道:“打完颉利那场仗,喝起来才真的痛快。”
雷九指哈哈一笑,借陶光祖兴高采烈的去了。
寇仲问徐子陵道:“向我们的石美人报平安了吗?”
侯希白代答道:“子陵连上茅矛厕的时间亦欠奉,那有空到东大寺去。”
寇仲喜道:“子陵你乖乖的去兴庆宫等我。我和达志办妥他的事后,立即到来会你,一起去见青漩。”
此时一名城卫十万火急的来到桌前,立正敬礼,报告道:“禀上少帅,宋家二小姐由南门入城,现该抵达兴庆宫。”
寇仲整个人弹起来,失声道:“玉致到哩!”
徐子陵笑道:“达志的事,由我代办吧,还不快滚去迎接,记着我说过的话。”
寇仲望向可达志。
可达志欣然道:“我对子陵比对你更有情心。”
寇仲一声失陪,刚踏出第一步,全堂过百人立即全体起立,鼓掌欢送。
侯希白举杯道:“他有他去,我们匆要辜负老板的一番盛意。”
徐子陵从内心中涌起温暖,就是和平统一的滋味。
第五章春风得意
寇仲一阵风般冲入兴庆宫,花萼楼前随来的二十多名宋家好手,在飞云卫协助下,正从马车卸下行装,见到寇仲笃临,抛下手上的工作,肃立致敬。
寇仲匆匆打个招呼,冲上台阶,直入花萼楼底层大堂,宋玉致在四名女婢侍候下,身穿湖水绿色的衣裙,肩披轻纱,垂青燕尾形的发髻,令她优美的娇躯彷若蒙上一层薄雾,正风姿绰约、轻盈地移步走向靠近龙池的一扇窗门,似要欣赏窗外迷人的春光湖色。
四名女婢首先发现寇仲,忙欠身施礼,整齐有致的娇声嚷道:“参见少帅。”
宋玉致秀躯轻颤,“啊”的一声转过身来,让寇仲得暗使他梦萦魂牵的如花娇颜。
如非四名女婢在旁,寇仲肯定自己会不顾一切把她拥入怀,先亲个嘴儿,轻怜蜜爱更不在话下。此刻只能冲至她身前,执起她一对柔荑,嗅着她阵阵迷人的体香,激动的道:“玉致。”
宋玉致任他握着玉手,俏脸飞上两朵红晕,喜上眉梢的道:“寇仲。”
寇仲忙向她打个眼色,宋玉致连耳朵都红透,轻轻道:“你们退下。”四婢应声而去。不待四婢离堂,急不及待的寇仲早一把搂个软玉温香抱满怀,正要寻找她的香肩,宋玉致热情如火的举起香臂,水蛇般缠上他的颈背主动献上初吻。外面的世界忽然消失,只剩下火热的激情,过往所有恩恩怨怨,对他们再无关重要。他们的关系似在这刻开始,直抵天终地极的极尽。假如天地在此一刻崩塌他们会一无所惧、两心合一的共渡宇宙的尽头。唇分。宋玉致娇躯抖颤,不住喘息秀脸火红,星眸半闭。
寇仲差点要抱她进房,只恨忽然浮现尚秀芳的玉容,心中涌起神伤魂断的罪疚感觉,叹道:“唉!玉致我……”
宋玉致勉力张开美唇,高挺笔直令她性格尽显的鼻子正嗅吸着他呼出的气息,秀眉轻蹙,审视他道:“为何你欲言又止?在玉致心中,仲郎的功业是旷古烁今,没有人可以比拟的。适才玉致入城看到举城欢腾的情景,感动得哭起来。人家今趟来是要好好奖赏你,全心全意的爱你。”
一阵爆竹声道于此时从宫外城中某处传来,为她的说话作最佳的说明和陪衬。
寇仲发觉她确眼皮微肿,忍不住轻亲她眼睛,亲她令自己越看越爱的鼻子,道:“我又犯错哩!”
宋玉致蛲首稍仰,离开他少许,喜孜孜的道:“你是指楚楚姐吗?傻瓜,人家只会高兴仲郎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怎会怪你。玉致会派人到梁都把楚姐姐接来长安,我们会相处得很好的。”
左一句仲郎、右一句仲郎,寇仲给她唤得心酥骨软,也更添歉疚惨然道:“不是楚楚,是尚秀芳。”
宋玉致的反应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只横他一眼,仍是满脸欢容,轻柔的道:“还有别的美人儿吗?快一并给玉致从实招来。”
寇仲摇头道:没有哩!真的没有。唉!是我不对,我不该……”
宋玉致封上他嘴,在他想进一步索吻前离开,以这甜蜜的动作阻止他说下去,柔情似水的道:“就当功过相吧!尚才女肯作玉致的姐妹,是玉致的荣幸。”
寇仲大喜道:“真的吗?”
宋玉致佯作不悦道:“人家何时骗过你呢?仲郎啊!你为天下百姓做的美事,令玉致只希望能在下半辈子好好奖赏你,使你快乐。”
“秀宁公主到。”
宋玉致一把推开闻得李秀宁到即心怀鬼胎的寇仲,道:“玉致和秀宁公主有很多私话儿要说,快去办你的事。爹着我暂不告你,颉利的大军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出现。”
“踢。谁?”
忙至此刻,仍有大批臣僚在恭候李世民召奂。
负责安排见驾的杜如晦和房古出见徐子陵、可达志联袂而来,不敢怠慢,一边使人飞报李世民,一边领两人迳入书斋。
李世民亲自迎出房来,欣然道:“我正和魏卿谈得高兴。大家是自己人不用任何避忌,噢!免去一切宫廷礼节。”
徐子陵笑道:“皇上该自称为朕才合君臣礼规。”
李世民神采飞扬哑然笑道:“子陵竟来耍我?哈!好!恭敬不如从命,子陵以后勿要怨我竟敢向你和寇仲称孤道寡。”
一手挽着徐子陵,另一手挽着颇为受宠若惊的可达志,跨步入御书房。魏征起立迎接,满脸笑容,显是与李世民相处融洽,如鱼得水。
李世民没有坐往龙案,先着可达志和魏征坐往一边,自己则扯着徐子陵并排坐对席,笑道:“魏卿教朕选拔人物而不党于私,负志业者则咸尽其才。字字金石良言,朕省情良多。魏卿所言甚是,在现今的情势下,只有不问亲疏不念仇怨,唯才是用,信任无疑,我大唐始有望振兴,不致辜负未间主对我们的期望。”
徐子陵有会于心,事实上李世民早有这番心意,却仍耐心聆听魏征同样的忠告,且出言夸赞正显露他的宽容大度,乐于听臣下发表意见,鼓励他们表示意见。
魏征心悦诚服的道:“皇上适才对微臣指出人臣之对帝王,多顺从而不稍逆,甘言以取客,而此正为皇上保痛恶绝者。所以嘱微臣等以后发言,不得有隐定要直言皇上过失。”李世民欣然点首道:“凡能直谏无己心,可以施于政教者,朕必以师友之礼待之。”
别头向徐子陵道:“我不知多么希望能到福发楼找你们把酒言欢,只恨无暇分身。”又向可达志道:“可将军是子陵兄弟,有甚么话直说无碍,朕必尽力完成可将军心愿。”
李世民的精明旷达,使可达志为之动容,遂把事情出来。
李世民哈哈一笑道:“此等小事,若朕竟然拒绝,还有颜面见子陵吗?”
接着向内侍吩咐,立即传召温彦博。
可达志想不到如此顺利,连忙起立正要跪倒谢恩,被李世民一把扶起,情词恳切的道:“子陵和少帅之所以看得起我李世民,是因他们认为我李世民能为天下带来统一与和平,而非灾难和战事。于朕眼中,华夷一家,且有杨广前车之鉴,朕绝不容自己犯上同样错误。不同的民族是可以和平共存,对各方都是有利无害的。”
可达志露出感动神色,道:“皇上打算如何应付塞外联军?”
李世民微笑道:“这方面朕交由少帅全权负责。少帅的心现在变得很软,联军中不乏他的战友兄弟,达志应可放心。”
魏征起立躬身道:“臣下之见,眼前实不宜与塞外联军正面交锋硬撼。虽然微臣对少帅有十足信心,且肯定在少帅领导下,我们赢面较大。”
李世民着可达志和魏征两人坐下,负手步至桌前,目光落在案头李渊亲传予他的国玺处,眉头轻蹙道:“魏卿这提议教朕好生为难,少帅不顾生死、视权位如草芥来助朕,请的是一个义字,现在若我甫登皇位,立即推翻前诺龟缩于长安而不出,坐看塞外联军到处破坏抢掠,怎对得起少帅,更无法原谅自己。”
可达志露出赞许神色,徐子陵却有另一套想法,对李世民如何驾御群臣,人尽其材,他早有体会。现在其话锋犀利逼人,非是要魏征哑口无言,而是要激励魏征再动脑筋,想出方法解决难题,冒死极谏。更以此秤量魏征魏征待要起立陈词,李世民又移到徐子陵旁坐下,微笑道:“我们就当魏卿关锵门关赔。”
魏征显然被李世民虚心纳谏的诚意感动,沉吟片刻,恭敬道:“有两个原因,可以支持微臣的看法,首先皇上今天即位,而太子和齐王余势未消,国内百废待举,统一大业尚有余波,不宜因征战致有重大伤亡,影响国情民情的安定发展。其次是即使战胜,徒加重中土与塞外诸族的仇怨,早晚必将再为患于我。微臣愚见,请皇上参详。”
(缺一行)
魏征道:“少帅大智大勇,只要我们如实告诉少帅,他必有两全其美之法。”
可达志拍腿道:“这是最佳办法。达志亦有八字真言,让皇上参详,就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李世民、徐子陵、魏征三人同时动容。
徐子陵道:“达志是否在提醒我们?”
可达志微笑道:“可以这么说。其中的一个原因是大汗并没有向我透露丝毫他的作战计划,显示他对我的猜疑,令我再不愿追随他,效忠于他。更重要是我认为以寇仲之能,必可达到魏先生的要求,把兵祸化解于无形。而我这般进言,说到底仍是为突厥族着想,不想我族树立新大唐如此强大的劲敌,且深信皇上华夷如一的诚意,相信寇仲中外和平相处的承诺。最后仍是一点私心,希望皇上善待我留居长安的本系族人。”
李世民冷静的道:“达志纯是揣测猜想,还是把握到蛛丝马迹。”
可达志沉声道:“联军集结于太原北疆的时间长得不合情理,更不符大汗爱用奇兵的一贯战术。从北疆至此千里之遥必难避过你们耳目。即使能抵关中,途中必饱受狙击摧残。我敢肯定圣者之所以匆忙离开,正因联军已成功偷入关中,可于数天中抵达长安城外。”
李世民猛地立起,断然道:“朕立即要见寇仲。”
御书房内寇仲听罢可达的见解笑道:“哈!好小子。我不是说你达志,指的是颉利那老小子,我岳父更是目光如炬,嘱致致提点我,联军可在任何一刻突然出现。”
徐子陵淡淡道:“少帅的心情很好哩!”
寇仲轻松的道:“好得差点要高歌一曲,只怕你们受不了我的腔子。哈!咦?你们的神情为何如此凝重?有甚么大不了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子根本不怕甚么联军。”
李世民叹一口气,向魏征道:“魏卿可把心中想法,如实禀年少帅。”
寇仲向坐在他旁的魏征讦道:“有甚么话要和我说的?”
魏征遂再把己见说出。
寇仲听得眉头大皱,先往徐子陵瞧去,后者笑道:“有甚么好看的?你不认为魏先生的话有道理吗?”
李世民恳切道:“一切由少帅定夺。”
可达志默然不语。
寇仲向徐子陵赔笑道:“陵少认为对的,我这个小少帅怎敢反对,我只是在心中比较敌我形势。魏先生说得对,我们是名副其实的阵脚未稳,民情如此,军事上如此。即使少帅军、宋家军、江淮军三军及时赶至,我们仍有指挥和配合上的问题,新来甫到立即投入作战,对方却是蓄势而来,演练充足,我们将更难以乐观。他奶奶的熊!他颉利小子若来个甚么实则虚之,我就还他一个虚则实之,一切包在我身上。”
李世民大喜道:“少帅想到应付之法?”
寇仲笑道:“我的脑袋今天特别灵活,颉利潜行千里,终要现形。不过待他来至近处,我们才怵然惊觉,那就非常糟糕。所以眼前头等大事,是要弄清楚对方经由那条路线攻来长安?”
李世民道:“颉利要避开我们采子耳目,会……”
可达志起立施礼道:“达志想往见族人,告诉他们皇上的恩赐,请皇上俯允。”
李世民尚未说话,寇仲笑道:“大家兄弟,有甚么避忌的,快给我坐下。”
可达志摇头道:“我待会立即起程赴山海关,异日有缘再和各位兄弟把酒谈心。”
李世民点头道:“达志放心,你的族人会在长安安居乐业,是朕对达志的承诺。”
徐子陵起立道:“我送达志一程。”
两人去后,李世民续下去道:“他们会采取较偏西的路线,泾州的山川地势,最适合隐蔽兵马行藏,倘他昼伏夜行兼之在今日之前,我方无暇分神确能避开我们耳目。”
寇仲问道:“泾州有甚么重要城池?”
李世民道:“泾州最重要和具战略性的城池是武功,位于渭水之北,有官道直抵咸阳,离长安不到百里,距咸阳更近。倘若攻陷咸阳,即可控制渭水便桥切断渭水南北两岸通道,进可攻长安,退可守咸阳。”
寇仲双目亮起来,道:“我们如能守稳武功和咸阳,颉利岂非进退两难?”
李世民欣然道:“世民正有此意。颉利若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泾州,必须大幅削减兵员,轻骑简装,更不能携带大量粮草,故若不能迅速攻陷城池,补给方面立即出现困难。”
魏征道:“咸阳和其北面的泾阳城齿相依,我们必须同时固守三城。塞外联军虽可从武功至咸阳途上的高陵县取得粮草补给,不过数量有限,只够他支持多十天至十五天,还得看人数而定。”
寇仲讶道:“先生对关中形势,竟娴熟至此,教人惊异。”
魏征叹道:“昔年追随密公时,曾多番替密公定进攻关中的计划,如今一切已成过去!”
李世民道:“长安形势的变化,肯定大大出乎敌人料外,不但长安军民一心,不伤丝毫元气,且消息不会外泄,对我们非常有利。世民先派出军队,大幅加强武功、咸阳和泾阳城防,其他一切全权交给少帅负责,即使少帅决定与颉利正面对撼,世民全无异议。”
寇仲笑道:“魏先生的提议发人深省,我寇仲更非好勇斗狠之人,何况联军中有我许多兄弟在其中。哈!忽然问我又感到胜券在握,皇上请下令犒赏三军,昨晚辛苦的兄弟全体好好休息,一切事全交给我的属下去做。只要三城稳如铁桶,此战必成。”
李世民道:“少帅用的当是精兵战术,要世民拨多少人马给你?”
寇仲微笑道:“不用劳烦皇上一兵一卒,我的三千精锐便成。”
李世民道:“少帅须我如何配合?”
寇仲沉吟道:“问题在我的部队彻夜未眠,至少要好好休息四个时辰,才可出发,事实上你的手下亦有同样情况。”
李世民思量道:“那我作两手准备,一边下令须出战的部队休息,另一方面集结船队,把装备粮食运上战船。三支先头部队于戌时前出发分赴三城,定可在天明前巩固城防。然后我亲率主力大军与你会合。”
寇仲伸个懒腰道:“趁现在尚有点时间,我要逼陵少带我去见他的美人儿,看能使陵少倾心的女子,究竟如何令人心动。”
第六章虚实之计
寇仲在御书房外与徐子陵商谈,道:“达志那小子呢?一场兄弟,我们好该为他饯行。”
徐子陵道:“让他悄悄离开吧!锋寒和希白往接苣黛儿到兴庆宫,刚才李大哥告诉我,裴寂、王伯当和诸葛德威三人已被拘押,等候发落,杨文乾和池生春等则仍没有影踪。”
寇仲皱眉道:“婠婠不会骗我们吧?”
徐子陵摇头道:“她没有骗我们的必要,致致方面有甚么话说?”
寇仲得意道:“我从未想过她可以这般好说话的。我还未有机会说甚么一夜恩情,或是慷慨陈情,她竟主动鼓励我纳尚秀芳,当然下不为例。”
徐子陵道:“那真要恭喜你!此正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最好例证。”接着现出凝重神色道:“达志离宫前特别提醒我,毕玄和赵德言等人是在清楚建成发动政变的时间后立即离开的。照达志猜估,毕玄等如此急着赶往与颉利会合,是为催促颉利把握长安大乱、军心不稳的时机挥军来犯。所以颉利的先头部队,大有可能于今明两天任何时刻抵达,不予长安有喘一口气的机会。”
寇仲色变道:“那我如何赴秀芳今晚的子时之约?”
徐子陵没好气道:“今晚不成还有明晚,击退颉利后更将有无数个晚上等着你这色鬼。”
寇仲断然道:“教训得好。你立即去找老跋和小侯,我和李小子交代一声后,我们四大高手立即出发。嘻!你对着青璇时不也变成好色之徒吗?”
徐子陵骇然道:“你不是说笑吧!凭我们四个人去应付颉利,这与送死有什么分别?何况我们不晓得敌人来犯的真确路线。”
寇仲微笑道:“这正是虚则实之的战略,只要拖到明天,我军完成进驻各战略重镇的行动,颉利将注定无功而返的命运。”
寇仲再大步跨入李世民的御书房,向正觐见李世民的六名元老大臣歉然笑道:“请勿怪寇仲不敬,因为小子有刻不容缓的事,必须立即与皇上密议。”
六名元老大臣大吃一惊,想到的都是有关塞外联军的事,那还有心情怪他,忙识相的急步离开。
李凡为他们关上房门。
寇仲得意笑道:“终过了当宰相和大将军的官威瘾儿,且是权倾一朝,不用皇帝老子同意,各大臣立即自动离开。”
李世民哑然笑道:“幸好有你常在我烦于应对时来给我解闷儿,唉!你的想法是对的,当皇帝确是非常辛苦。”
寇仲叹道:“我亦想常为皇上解闷儿,只恨刻不容缓,我们要立即出发,希望能把颉利吓停,予我们一晚的时间,完成三城的布防。我提议改用麻常的人守武功,麻常是我最出色的头号大将,必能不负所托。”接着把改变计划的因由道出。
李世民道:“好!我随你们去。”
寇仲大吃一惊道:“你是说笑吧?你走了,谁坐镇长安?”
李世民油然道:“你的李靖大哥如何?不论才干威信,他均可以代替我,人品方面更是绝无问题。”
寇仲苦笑道:“坦白说,这并非我不想你去冒险的真正理由。真正的理由是怕你武功低微,反拖累我们。明白吗?皇上。”
李世民捧腹笑道:“直到此刻,我才感到你真的当我有如子陵般的好兄弟。我武功低微,你可是说笑?有那场战争我不是身先士卒?有时只慎善几个人由阵前杀到阵尾,每一趟都有千百对眼睛看着的。”
寇仲颓然道:“你是皇帝老子,最后的决定璀当然是操于你手上,”人之下原来可以这么不好受的。哈……”
李世民欣然道:“我终偷得浮生半日闲,暂时不用当皇帝。”
单栀风帆转入渭水,往武功的方向驶去。
高逮船上载着的不但有名震天下的少帅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侯希白,尚有大唐新主李世民。
李世民坐在操帆的徐子陵旁,检查带来的箭矢,声明道:“千万勿要唤我作皇上。今晚我是以兄弟身份与你们并商作战的。”
挨在船身,神态悠间,正抹拭偷天剑的跋锋寒,斜眼瞧着李世民,淡淡道:“既然你暂时不当皇帝,我不用对你客气,请问你为何有皇帝福不享,却要陪我们来淌这浑水?”
在船尾与寇仲喂五匹战马吃粮草的侯希白笑道:“据寇仲说当皇帝比上战场更辛苦呢,哈哈!”
李世民油然道:“首先,我们要用虚实难测的惑敌之计,有世民参与,至少增加自己的说服力。敌人见到少帅。会想起少帅军埋伏在后方某处;见到世民,自该想到长安已在我们牢牢掌握中,正倾全力来迎击他们。”
徐子陵同意道:“确是如此。”
李世民微笑道:“其次是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边的地理形势,只有找可以准确把握敌人行军的路线。”
寇仲笑道:“我正因为想到此点,故无法拒绝你的参与,在洛阳时我们早领教过世民这方面的本事。”
跋锋寒沈声道:“如世民兄猜错,我们不但白走一趟,可能还要痛失长安附近某一座重要的城池!”
寇仲望向往西山下降的太阳,道:“世民在这方而是不会出错的。不过我们若要行动成功,那天上有多少头猎鹰,我们就要射多少头下来。可惜世民兄的灵驽留在洛阳,否则此问题可举手解决。”
侯希白咋舌道:“而颉利带得百来头猾鹰,我们岂非疲于奔命?”
跋锋寒,哂道:“能被训练作侦察敌人的狠鹰千中无一,全军能有二头巳相当不错,而对付这类聪明的畜牲我们是经验丰富。先诱之以饵,一旦进入我射月弓的箭程,包保没有一头可返回他主人身边去。”
李世民仰观天色,道:“太阳下山前,我删该可越遐式功、抵达最佳的登岸点!”
五骑冲出密林匾的小道。登上一座小丘之顶。渭水在左方流过。前方是武功西面一片十里的唐阔琉林干野匾,右方远处层层山峦丘野;明月逐渐攀往天空,清辉的亮光,把人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住前方丘坡。
寇仲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侯希白答道:“约是酉戊之交。如敌人此时抵达,全逮赶往功武功,可在找军进驻武功前把武功拉制和封钻!”
李世民以马鞭这措前方道:“敌人若来攻打武功,此为必取之途;且因有渭水在夸。不虏缺水、草原匾可为战马提供嫩草!颉利既有香玉山带路措引。不会舍易取难。浪赏宝贵的光阴!”
稍顿又道:“颉利的目标既是戒阳便桥,须同时攻陷式功和泾阳,那成阳将成他囊中物,我们第一支从长安出发的部队,由敬德率顷,此时该抵泾阳、应有从容布置的充裕时间!观乎现在颉利的先头部队仍未抵达此地。颉利分拨出来越过山区攻击泾阳的奇兵。最快要在丑时后始能对泾阳发动突袭。”
旭的分析,使四人充份体会到旭运筹帷喔,料敌如神的本领,正因他对地理形势了如措掌、精通兵法。故能处处占尽机先。从容布局、不负善守的美名。
跋锋寒、跃下马背,奔下丘坡。于十野处伏地贴耳,施展炮“地听”之侯希白道:“颉利狡猾如狐,故意在刘武周旧地盘北面祚作集结大军之术。”
“令我们卧为他会偷袭太原郡,渡黄河闯关中,原来却是暗渡陈仓,在粱师都掩护下,潜至渭水,由西而束的来犯长安上右给他攻我不备的占据武功、泾阳、咸阳三城,长安大军将动弹不得,其他城池势危矣。”
徐子陵徽笑道:“幸好长安的危机在一夜间解决,否则颉利确有很大机会得逞。”
跋锋寒回掠至,欣然道:“世民所料无误,”队超过千人的轾骑队,正从四里许外全速赶来!”
寇仲大喜道:“事成一半了!”
侯希白仰天张望,讶道:“为何仍不见猎鹰的影?”
寇仲神态轻松的道:“因为颉利小儿还以为长安烽!处处、血流成河、尸如山叠,根本没梦想到我们会在此关要处枕军迎候,而在他的憧憬中,武功能捱过他一个时辰的攻打。巳非常了得,所以不必派猎鹰探察前路、鹰儿肯定仍躲在魔笼内,”
李世民不解道:“被揭破!如此说假若颉利放出猎鹰我们的空林、且非?”
寇仲胸有成竹的道:“现到对付猎鹰。还是我比较在行,猎鹰见到下方有敌人,会在敌人上方盘旋绕飞,鹰主可凭鹰儿绕圈的大小,测知敌人的分布范围所以只要老跋、小侯和陵小子三人。于林内不同方向隔远毙丢。鹰儿会太绕圈子、令敌人误以为在密林通道两旁有大批伏兵!我们不但不用那么褒忍射杀鹰儿。还可反过来利用它令敌人中计!哈……多么完美的讦划。”
跛锋寒,跃上马背,笑道:“若你的计划行不通。希望你另有一个完美的逃亡计划,哈……子陵、希白,谁我等几触小卒执行少帅的命令!”
三人策马掉头,奔往密林!
寇仲钿心聆听,欣然道:“敌人到哩,真希望现在是白天。那我们可欣赏到敌人蓦见我们时的惊异表情。”
李世民取出火炬。叹道:“我从没想过会与少帅并肩面对堪称宇内无敌的金狼大军,想懋也觉世事的离奇曲折。出人意表。”
蹄声渐起,忽然前方辛里许处,全是黑压压的突厥骑兵。扬起尘上,早月黠然天色。
两支火炬熊熊燃烧,分别插在寇李两人马旁地上,尤显得立马丘岗之上的两人状如天神,而事实上两人亦代表首当今之世,中上新一代最杰出的军事天才,看到他们,当会令人想到中原两股最大的军事力量合为一。
号角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