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矛盾之争
寇仲和徐子陵的震骇是有理由约,因为这是他们最害怕的事。
伤到长安寻找杨公宝库,如被揭破,还可与高占道等人立即撤走,可是今趟却是牵连广泛,荣达大押的陈甫等人固是首当其冲,追查起来,千遥的欧良材等人亦难免祸。且际此李渊正深忌李世民的当儿,可能李靖也将有难,所以他们于此时份看到窗外的婠婠,立即三魂不齐,七魄不整。
在这方面的掩饰,他们非常小心,用尽手段,想不到终被婠婠识破,最糟是直到此刻他们仍不晓得漏子出在那里?更联想到婠婠既可如此,.暗伺在旁的石之轩自可办到。
两人头皮发麻,哑口无言时,婠婠从窗外飘进来,毫不客气的坐到床端,嘴角含春的道:“两位情郎好!你们的考虑有结果吗?”寇仲正面向着她,深吸一口气以舒缓震骇波动的情绪,沉声道:“你是怎样发觉的?”徐子陵改变坐姿,双目电射婠婠,心忖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希望婠婠乃唯一晓得“司徒福荣计划”的人,然后合两人之力不择手段拚着受伤来个杀人灭口,否则以后会被她牵着鼻子走。他肯定寇仲心中转的是同一念头,他不知道寇仲能否狠下此心,却知自己肯定办不到。
婠婠香眉微耸,轻松的道:“百密一疏,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婠儿早晓得你们另有谋。”寇仲双目精芒骤盛,旋又敛去,颓然叹道:“看你是不肯说出我们错失在什么地方哩!”婠婠秀晖涌起复杂的情绪,幽幽的嫖徐子陵一眼,目光转回寇仲料,柔声道:“恰恰相反,我本不打算说出来,但现在改变主意,决定立即解除你们的疑虑,好令你们安心。相信人家一趟好吗?.就算你们拒绝助我,婠婠绝不会出卖你们。”徐子陵讶道:“为何忽然改变主意?”婠婠目光投往窗外职的方向,微叹道:“刚才我在试探你们,看你们会否杀人灭口?我进房来实是以身犯险,可是在如此情况下,你们仍不肯向人家下毒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婠儿给你们感动哩!”寇仲和徐子陵听得脸脸相觑,因难测她说话的真假;感觉则窝囊至极点,有肉在玷板上,任由宰割的被动苦况。
婠婠柔声续道:“你们的漏子出在商秀珣身上,也是唯一的失着,我猜到你们定会找她解释,只没想过为你们作和事老的是宋家二公子。跟他可比跟你这两个其似鬼的小子易多哩!他早前离开商府时更是满怀心事。”两人恍然大悟,这确是百密一疏,同时亦安心下来,因为石之轩并不晓得他们和商秀珣间发生的事,故不会像婠婠般懂得伺伏商秀珣行婠之旁,等待他们上钓。
婠婠见两人呆头鸟般的瞧着她,微项道:“人家其不会出卖你们,更不会利用这来威胁你们,那对婠儿有什么好处?而纵有天大好处我也不愿以后你们认定我不但是无可化解的仇人,更是卑鄙至极之徒。”雨人开始感觉到婠婠的诚意,交换个眼色后,寇仲道:←你这么乖,我们亦有回报。我们昨晚夜采尹府,听到尹租文和贵派闻采婷的对话,若尹指你难忘杀师之恨,不利你们圣门两派六道的统一,提议以白清儿代替你。闻采婷看来已给说得意动,还说边不负、辟守玄两人都支持白清儿。只要百之轩肯狠心杀死女儿,阴癸派会臣服百之轩之下。”徐子陵补充道:“尹祖文认为只要能生擒你,他有办法迫你把《天魔诀》交出来。”婠婠容色平静,双目下垂,淡淡道“你们确神通广大,竟瞧破尹祖文的身份。”寇仲笑道:“这或者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婠婠屑角微翘似示不屑,晒道:“什么天网?什么天命?太史公早有伯夷、叔齐善人不得好死,而满手血腥罪孽者却得善终之叹!他自己则惨遭宫刑,不能人道。所谓天网天命,是耶非耶!只不过是满口仁义的伪善者骗人作奴材的大话。”寇仲讶道:“我不过随口说说,心中并无意见,你却像并不把众叛亲离、四面楚歌的情势放在心上?.”婠婠双目凝视寇仲,缓缓道:“祝师死后,婠婠从此没有亲人,在圣门里惟强者称王,只要杀死石之轩,其它人怕我还来不及,岂还敢来惹我。现在最后的决定握在你们手上,你们若一意孤行,我只好另寻办法,但仍不会揭破你们的勾当。”最后一句话今两人大生好感。
寇仲向徐子陵道:“陵少怎么说?”徐子陵道:“我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不算数。”婠婠喜出望外,娇躯轻颤道:“那石之轩死定哩!你们可有什么计划?”寇仲道:“我们希望能在此点上有些保留。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们晓得石之轩在长安有另一个化身,故正等待某一时机的来临,当迫得石之轩全无退路,我们可在他唯一的逃生出路伏击他,可是详细计划要待到那一刻来临前,我们才可以告诉你。到时你会明白我们现守口如瓶的原因,因为牵涉到我们太多秘密。”婠婠点头道:“这非常公平。你们现在是婠儿仅有敢信任的两个人,不必有丝毫担心你们会害我。为方便行动起见,奴家暂居此处行吗?这里环境不错,我保证不会被下人发现。”只听她的话,两人知她已把司徒府的形势摸通摸透。
寇仲皱眉道:“你自己没有落脚的地方吗?待展开行动时我们自会通知你。
婠婠容色平和的道:“我当然有安身落脚的处所,却不敢告诉你们。谁料得到我们将来的关系会如何发展?人家不愿整天担心你们不知什么时候会摸上门来寻晦气呢。”寇仲微笑道:“随便大姐你吧!不过你这番话透露出珍贵的消息,希望将来不须被我们利用来对付你。”婠婠瞟徐子陵大有深意的一眼,叹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目下人家四面楚歌,而你两位是我仅有可信赖的人,只好躲到这禀暂避风头。”两人恍然,婠婠是因听得本派人密谋对付她的消息,感觉到危险,所以不得不放弃原来隐藏的处所和身份。
徐子陵淡淡道:“还有一则重要的消息顺带告诉你,昨夜石之轩亲自出手,不但击毙“善母”莎芳,还尽歼其随员。”婠婠微一错愕,露出思索的神情。
寇仲乘机问道:“谁是大尊?”婠婠目光往他投去,稍作沉吟,叹道:“若我告诉你们,与背叛圣门无异!”寇仲哈哈笑道:“你还及不上石之轩的潇洒,他昨晚告诉陵少,杨虚彦就是什么他奶奶的原子。大明尊教并非你圣门内的派系,且圣门的人正排挤你,你还要计较他娘的所谓义气,如此守不变,我寇仲第一个不看好你。”婠婠微笑道:“杨虚彦和大明尊教不过是互相利用,大明尊教需杨虚彦助他们立足汁,而杨虚彦则看上大明尊教的《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双方是利益的结合,所谓的“原子”只是个名称,可以没有任何实质的意义。杨虚彦永不会为大明尊教的信徒,大明尊教更不会认为杨虚彦是他们的人。”.寇仲知再难从婠婠口中套间出进一步约有用情报,瞧天色已是日落西山,早错过去见商秀珣的时间,笑道:“今晚回来再和你要花枪,我们现有要事待办,婠美人儿你在这禀好好休息吧。
婠婠横他千娇百媚的勾魂一瞥,道:“人家也很忙哩!明早见!”说罢穿窗离开。
婠婠离开后,两人你眼望我眼,均有是福是祸,难以逆料的感觉。
此时雷九指领侯希白至,见到两人表情,前者讶道:“发生什么事?为何你们既不说话,更木无表情?是否又吵架哩!”寇仲叹道:“我们今趟的诛香大计,已因被婠婠发现敲起警钟,没哭丧着脸是非常了不起。”雷九指和侯希白立即色变。
除子陵解释后道:“事情仍未至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我们必须有应变计划。”雷九指终弄清楚情况,点头道:“撤退可以有全面撤退和部份撤退之分,我去找宋爷商量,好教他没时间胡思乱想。”徐子陵把他唤回来道:“那小玩意有没有头绪?”雷九指哈哈笑道:“别忘记我是谁的传人,明早交货如何?哈!”笑着去了。
侯希白坐往床端婠婠适才坐过的位置上,道:“只要你们能撤走,我保证婠婠不敢出卖你们,那对她有百害而无一利。顺带问句,你们似对石师藏身处有十十的把握,对吗?”徐子陵淡淡道:“可以这么说,却非十足士,那要看漓爷的意旨才能定夺。”侯希白苦笑摇头,通:“我是否令两位感到小弟是很麻烦的一个人?”寇仲笑道:“不是麻烦,而是矛盾。因为最锐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相击,必是矛折盾碎的结局,没有矛和盾,再没有麻烦。你的矛盾就是对你有仇有恩的师专石之轩,由他老人家一人分饰两角,干掉他就天下太平,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侯希白哑然失笑道:“在下再不需你来开解,皆因给子陵点醒画道即是武道后,早于畅神舒,只是怕你们低估石师的智计,一个不好给他反噬一口。更要小心是你们加上婠婠或会变这世上最锐利的矛,但石师却肯定是最坚固的盾,一张从未被人攻破的坚盾。”徐子陵岔开道:“那两件事办得如何?”侯希白道:“我先去找落雁,下人说她被张婕好召入宫去,怕要小住数天,你们的莲为何变得这么难看?”寇仲沉声道:“这极可能是对付她的第一步行动,你是否按着入宫,见到她吗?”侯希白摇头道;“我入宫求见张娘娘,她的头号太监郑公公说她正陪皇上下棋,故见落雁不着,当然没有机会打听《寒林清远》的下落。”徐子陵道:“今晚我们入宫,定要设法通知落雁。”寇仲道:“为何舍易取难?今晚李渊不是设宴招待美人儿场主吗?沈落雁肯定是陪客,我们请美人儿场主设法通知沈落雁便。”侯希白道:“迟啦!我离宫时,刚好碰上商秀珣入宫的车队,她还停下揭帘和我说过两句话,唉!”两人听他语气,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说话,你眼望我眼,无言以对。
侯希白低声道:“她说再不怪你们,但以后你们不用再找她。她说时眸子透出伤感失落、无可奈何的神色。”寇仲苦笑道:“你说的全是坏消息,可以有令人快乐些的消息吗?”侯希白道:“我不想有好消息告诉你们吗?可惜事与愿违,皇宫的守明显增强,我则由宫监韦公公贴身侍候,令我不敢向人询问宝昼的事,说到底我仍是石之轩的徒弟,际此石师刚击杀莎芳的当儿,李渊怎也要防我一手。”徐子陵道:“韦公公是什么人?”侯希白道:“韦公公在旧隋时曾侍候杨坚,后则追随杨广,是隋宫内武功最高强的太监头子。炀帝被杀时他正在江都,凭武功突围逃走,自此投靠李渊,并得李渊起用为内宫监。宫内所有大小太监均归他管辖。”寇仲道:“能在那种情况下突围逃走,这人肯定有两下子,我们曾于江都见过杨广,印像中没这么一个人。”侯希白道:“韦公公为人低调,此正是李渊欢喜他的地方。韦公公的武功是杨坚亲手训练出来的,负起保护杨坚的重责。坦白说,横看竖看我不觉得他有何特别之处,但剩是这种真人不露相的本领,足可令人感到他的深不可测。”徐子陵叹道:“宇文伤、尤楚红、韦公公,再加上几个出山来助李渊的前辈名家,我们入宫后一日一行藏败露,必有死无生。”寇仲道:“入宫之事今晚势在必行,到时随机应变吧!”徐子陵点头同意,转向侯希白道:“希白兄可否代为查采另一事,就是看李密是否已正式向李渊提出离开长安一事。”侯希白道:“这方面该比较容易,我立即去办,今晚见!”侯希白去后,两人各自沉吟,没有说话。
除子陵心中大感不安,婠婠出卖他们的机会不大,却使他生出危机感。
例如以石之轩的眼力,加上他晓得徐子陵正在长安,肯定可一眼瞧破太行双杰就是他徐子陵和寇仲,只要给石之轩有这个机会。
要命的是石之轩你会尽力查采他到长安来的目的,昨夜更发出清晰的警告,若再不离开长安,休怪他不留情。
所以他必须在这情况发生前,先伏杀石之轩。问题是他们对宝画究竟是在张婕好的香闺,还是李渊的书房?尚未弄清楚,只能被动地苦候李渊召申文江鉴昼的机会。
侯希白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一个不好,他们将要饮恨长安,完蛋大吉。
石之轩确有鬼神莫测的手段和才智。
寇仲的声音传进他其内道:“你在想什么?眉头全皱起来,令我想起将来你年老时的样子。”徐子陵颓然叹一口气,反问道:“你又在想什么?”寇仲盯着自己一对脚尖,摇头道:“肯定我想的和你不同。唉!我想到的是洛阳之战输得并不冤枉,我是应该输的,因李世民的一向明近乎令人心寒的地步。他撰在六月用兵,宋缺即使闻信立即调动军旅,仍不能赶在十月冬季前开拨,因为抵达时刚好是冬天,不利南人用兵,所以只好待至明年春暖花开之时出发。李世民却可趁这九个月的时间,攻陷洛阳,再把彭梁夷为平地,他奶奶的,.这小子的手段确是狠辣。”徐子陵道:“无谓的牺牲是没有意义的,为何不考虑撤返岭南,先平定南方,再渡江?”寇仲道:“这并不是我寇仲喜欢的方式,输就输吧!但赢则定要赢得瞟漂亮见。陵少的提议或可使我保命,但势将令我在颇长的一段时间陷于动辄败亡的被动推打之局。李世民并不用和我在战场分胜负,只要巴蜀降唐,整个大江之北将落入李唐手上,我们能保住大江之南已非常不错。且我怎忍心看到中土回复南北对峙之局,子突厥可乘之机。一是我统一汁,一就是李小子得天下。所以找决定死守彭梁,百至宋缺援军开到的一刻。此事我会独力承担,更不愿你介入到我和李小子的生死决战去。”此时雷九指来说,出发往上林苑的时间已到。
第二章上林之会
马车离开里坊,加入街上的车马人流,往上林苑缓驰而行,由寇仲和徐子陵的太行双杰当御者,载的是雷九指三人。
目睹华灯初上下长安的繁华景象,两人各有感触。
寇仲凑近道:“黎阳之战后,我刚送走秀宁公主,那晚我感到无比的孤独号寞,差点哭起来,涌上心头的全是不如意的事,更感到很对不起别人,只想向玉致、秀宁、楚楚她们下跪歼悔,那是种使人窒息的痛苦。”徐子陵淡淡道:“以后有否同样的情况?”寇仲茫然摇头,苦笑道:“那还有空闲时间。”徐子陵点头道:“理该如此,你是给李秀掌勾起你深心内的情绪,故有此软弱的表现。此后你会变作铁石心肠的人,不再为本身的情绪左右,一切以胜利为目标。”寇仲讶道:“你的分析很古怪,但我感觉自己仍是那个人,只是把心神移往战争上,无暇顾及其它。”徐子陵道:“昨夜我有个奇怪的感觉,听着石之轩说话,目睹他毫不留情的屠杀大明尊教的人,我感到再不能以正邪去介定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但肯定他是个为求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撇开一切阻缠着他的功利主义者。他的唯一弱点是对碧秀心难以舍割的深情,若他没有这破绽,昨晚必全力干掉我,不容许我们有计算他的机会。”寇仲一震道:“你是否暗示我为求功,必须不择手段,变一个无情的人?”徐子陵肃容道:“战争本就是为求胜利,不择手段。你既拣选这条争霸之路,自须遵循这游戏的规则,否则最好回家睡觉。”寇仲摇头道:“我永远不会变这样的一个人,事实上在感情方面我是很脆弱的。”徐子陵道:“你只是脆弱过一个晚上,唉!你这小子怎地胡涂,若你真的脆弱,该不会任由尚秀芳到高丽去,不会过门不入的避见楚楚,更不会不顾宋玉致的意愿将宋阀拖进战争去,亦不会与李秀宁变敌人。自选择以一统天下为己愿后,在这大前题下你从没退缩过。”寇仲呆想片刻,艰涩的道:“难道我其是铁石心肠的人吗?”徐子陵道:“坦白说你还没有那么厉害,所以找一直为你担心。”寇仲道:“我并不想变这样的一个人,那我的选择是否错误?”徐子陵苦笑道:“那要漓爷才晓得。今趟来长安的所见所闻,彻底曲变我很多过往深信不疑的想法,更怀疑妃暄选中李世民的正确,因为照目前的形势发展,李世民的胜利,只会便宜魔门叉突厥人。”又摇头道:“我不知道!哦!到哩!”任俊的司徒福荣、宋师道的申文江、雷九指的管家,在上林苑的知客殷勤款接下,迎进苑内去。
寇仲和徐子陵依指示把马车停在广阔的广场一角,取来清水饲料服侍马儿,两人都不由念爱马子里梦和万里斑。为避风险,两匹宝贝均被留在关外。
寇仲道:“上林苑的老板是何方神圣,有什么后台背境?”徐子陵道:“想知这方面的事,该问我们的侯公子。”此时有马车驶进上林苑,寇仲眼睛扫过去,低声道:“这小子死不改,仍是沉迷于夜夜笙歌的生涯。”徐子陵循他目光瞧去,见到一个衣饰华丽纨垮子弟式的人物,问道:“这家伙很眼熟?”寇仲道:“是沙家二少爷沙功,与沙就一个好赌,一个好瞟,幸好尚有三少爷沙德撑持家业。”徐子陵道:“时间差不多,我去见尔文焕和乔公山,你在这里总缆大局.”寇仲忙道:“这里有什么事可做的?只会把我问出鸟儿来。我陪你去走一趟。”徐子陵道:“这并不合情理,因为我现在是去告诉他们今晚分身乏术,而竟然可两个人都溜去见他,他们不起疑才怪。兄弟!耐点啊!”说罢笑着去了。
寇仲为之气结,心神回到洛阳之战上。离开慈涧后,他尽量避免去想及这方面的事情,把心神集中到石之轩身上,因为他正威胁自己兄弟徐子陵的生命,那可比争霸天下更重要。所以际此洛阳陷于水深火热之时,他仍要拋开一切,到长安来对付石之轩。
此间事了,他须立即赶返彭梁,接收杨公卿撤往彭梁的人马,然后遵从游戏的规则,无所不用其极的从李子通手上夺取江都,一个他最熟悉的地方。不过他的不择手段单是针对敌人而言,对无辜的平民百姓,他绝狠不下心肠,这是他的底线和原则。
想到这里,后方有走音接近,听轻重力道,如是个会家子,寇仲故意待来者接近,始惊觉地别头瞧去。
看一眼他敢肯定对方是池生春,他虽比香玉山高天,那种自习清瘦的形神,与香玉山有四、五相肖。举止文雅而没有江湖的俗气,嘴角挂着自信老练的微笑,显示他善于交际。他不算英俊,但长得随和顺眼。
池生春见寇仲转过身来朝他打量,拱手笑道:“这位定是名震太行的蔡兄哩!小弟池生春,为何不见匡兄?”寇仲见他没半个从人,潇潇洒洒的,恍然他该是从对街约六福赌馆走过来,不过仍摸不清楚他来“巴结”自己的目的,装出震惊姿态,忙抱拳道:“原来是六稿的大老板池爷,我们福荣爷正在苑内。文通他有事转头便回。”池生春神态从容的来到寇仲身前,压低声音道:“昨天我听尔文焕大人谈起蔡兄和匡兄,两大人对两位非常欣赏,说两位是交得过的朋友。我池主春最爱结交英雄好汉,来!我们到苑内去说,到长安来怎可在上林苑门外徘徊不入。”寇仲装出受宠若惊的神色,给结巴巴带点尴尬道:“这个|.嘿!这个不太好吧?小弟现在为福荣爷办事,嘿!”油主春一把挽着他朝大门走去,欣然道:“我对司徒兄慕名久矣,今晚正是前来一睹司徒兄的风采。对我来说司徒兄是朋友,蔡兄和匡兄亦是朋友,蔡兄在长安有什么须小弟帮忙的地方,随便说出来,小弟你会为蔡兄办到。”寇仲暗叫厉害,池生春笼络人的手段直接热情,若他其是蔡元勇,给他这么纾尊降贵的巴结奉承,不飘飘然受落寸怪。
遇上的人,不论是士林苑人员又或是宾客,无不向池生春请安问好,显示池生春交游广阔,八面玲珑。
池生春又笑道:“不要看长安城这么大,可是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传遍全城。关申剑派的人最爱管别人的闲事,包括小弟在入内,很多人早看不过眼。邱文盛那老不死恃着自己的大弟子段志玄在秦王手下办事,嚣张跋,仗势横行。我不是危言耸听,那天关中剑派的人虽被迫说出不再骚扰两位老兄的话,但必下不了这口气,说到底长安是他们地盆,所谓猛虎不及地头虫,蔡兄必须小心。”寇仲醒悟过来,明白他们的太行双杰已卷入长安的斗争内,而尔文焕肯放过肖修明和谢家荣,是要钓更大的鱼,最终目的自然是想抓邱文盛的漏子,把整个关中剑派摧毁,使李世民变得孤立无援。
忙装出惊恐神色,沉声道:“他们究竟想拿我们怎样?”两人此时步至职,池生春挽着他移往旁边的荷花池,立定正容道:“邱文盛行事心狠手辣,谋定后动,可说防不胜防。我油主春对他的胡作非为一向不满,兼且和蔡兄一见如故,此事我不会坐视。待我和两大人仔细商量,只要能请齐王为两位出头,保证邱文盛吃不完兜着走。哈!今晚谈这些大煞风景的话,我们先尽兴欣赏长安第一名妓纪倩的歌艺,明天我会有好消息告诉蔡兄。”寇仲骤闲纪倩之名暗吃一惊,又庆幸徐子陵没有被池生春硬拉来赴宴。
池生春挽着他边行边道:“待会匡兄办事回来,把门的自含将他引进,天家一局一局兴兴的欢叙一晚,不醉无归。”寇仲心中叫苦,纪倩和徐子陵关系密切,若凭女对男的敏锐直觉识破他,那今回其是栽到家哩|.食馆内,尔文焕听罢徐子陵的借口,笑道:“恕我直言,在长安,司徒老板的安全绝无问题,我和城守所打过招呼,除非是宋缺亲来。否则:哈!”乔公山接口道:“宋家现在自顾不暇,对司徒老板应是虚言恫吓,匡兄不用放在心上。反是匡兄和蔡兄须当心别人的暗算。”徐子陵愕然道:“别人的暗算?”尔文焕凑近少许,压低声音道:“据我们收到的风声,关中剑派的人心怀不轨,决意置两位于死地;此事尚有秦王天策府的人作后盾,一出手你是雷霆万钧之势,有心人算没心人下,两位很易着他们的道儿。”徐子陵像寇仲般明白过来,对此节外生枝的事大感头痛,只恨不能不作出“正确”的反应,双目射出疑惧的神色,通:“若我和元勇有什么三长两短,谁也猜到是他们干的,他们的胆子有这么大吗?”乔公山肃容道:“若没有天策府在暗禀支持,谅邱文盛川天作胆仍不敢动两位一根毫毛。不过两位不用担心,我们会为两位想办法应付。”尔文焕沉声道:“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匡兄跑惯江湖,当然明白这道理。”徐子陵点头道:“幸好今趟遇上尔兄和乔兄两位贵人。唉!此事该否知会福荣爷呢?”乔公山道:“你们是为司徒老板办事,在情在理该让他晓得,却不用说得太严重。”尔文焕一拍他眉头道:“这不过小事一件,我们自含留神,包保关中剑派那些兔患子闹个灰头土脸。六福是通宵营业的,两位若能溜出来,我们随时可作妥善安排。”乔公山笑道:“伤是六福,今趟好应列明堂窝开眼界,明堂窝是长安历史最悠久的老字号,在长安新城做建时立。”徐子陵装出心动的样子,又叹道:“迟些回去没问题,整夜溜出去赌怎都说不过去,不若列明天才往明堂窝见识。唉!我这人没什么嗜好,就是睹瘾大一点。”尔文焕邪笑道:“匡兄只有赌瘾么?.”徐子陵∏起”自己的骗财骗色,嘿嘿笑道:“欢喜瞟亮的姐儿是男人的天。该不算是嗜好,哈!”尔文焕和乔公山陪他邪笑起来,大有臭味相投之乐。
除子陵与他们约定明晚会面的时间地点街,起立告辞,尔文焕和乔公山出奇地没有挽留,任他离去。
宴会设在上林苑西园的黄菊厅,筵开一席,留下广阔的空间作歌舞表演之用。
池生春和寇仲到达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十多个歌舞姬从天门退出,见到两人频拋媚眼,不过目标多集众池生春身上,嗲声嗲气的唤“池大爷”,连旁边的寇仲亦感受到温柔乡那令人心荡意软的滋味。
池生春踏过门槛,立即长笑道:“久仰司徒兄大名,今日终可还我池生春的心愿,幸会!”环桌而坐者纷纷起立相迎,扮司徒福荣的任俊以他的姿态神气地笑应道:“原来是一手创立六稿的池大老板,想不到这么年轻。赌场这门生意并非有钱就可做得来的,能做得有声有色人人称赞的更可数得出有多少个人。”尹祖文欣然道:“赌场旁例必有押店,生春做得越是有声有色,司徒老板的生意做得越大,所以今天怎少得生春和我们天仙他老人家?”寇仲闪闪缩缩的躲在池生春身后,皆因一眼扫去,立即倒抽一口凉气,生怕给人认出体型气度,真的作贼心虚。
尹祖文居于背南生家位,右手顺序是任俊的司徒福荣,“天仙”胡佛,胡佛右边赫然是沙家二少爷沙功。
这的二世祖初抵长安时并不得意,唐室的权贵虽借重他老爹沙天南,对此一事无的公子哥儿并不放在眼内。不过他今天能出席这个宴会,显然是尹祖文着意笼络,看中的当然非是他木人,而是掌握在他沙家手上的兵器和矿藏业务。
寇仲倒非怕给他辨认出是神医莫一心,因沙功并没有如此高明的眼力,他怕的是位在沙功右席的薛万彻。此人为李元吉的心腹大将,无论才智武功,均不在李元吉之下。兼且此时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寇仲的恐惧非是没有根据的。
薛万彻旁是宋师道的申文江,另一边虚位以待的是对正尹祖文的席位,当是留给他生春的。按着是雷九指的苏管家,这老小子表情十足的盯着寇仲,一面不悦,反应恰如其份。
雷九指另一边亦是熟人,是外务省言词便给的温彦博,他专责招待外宾,出席这类场合不会令人感到突兀。
再过去是另两个空席,寇仲猜到其中一席该是留给纪倩这长安最有地位的名妓,另一席却不晓得留给何人。
看宾客座位的安排,可知尹祖文的高明,如非寇仲等知悉他真正的身份,又是为对付池生春而来,定看不透这宴会的目的是尹祖文和池生春阴谋的第一步行动。
事情来得太快太突然,忽然间双方即互相入局,正面较量起来。
寇仲尚是初见胡佛,这赌界宗师级的人物有种一般江湖人物欠奉的灵秀文气,与侯希白的气质颇为神肖,不知是否因对字画艺术的钟情,使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在气质上相近。
“大仙”胡佛哈哈响应道:“赌场旁有押店是个不争事实,可是押店旁却不是非有赌场不可,我和生春的小生意怎能和司徒兄相比,哈!”众人齐声陪笑。
池生春注意到雷九指瞧向寇仲的眼神,如机的反手挽着寇仲,朝酒席行去,笑道:“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人开口生意,闭口生意,不过上林苑是不应谈生意的地方。这位是大名鼎鼎太行双杰的蔡元勇兄。”按着向恭立门旁负责伺候众人的上林苑美婢道:“给我加两席位,还有一席是匡兄的。”寇仲硬着头皮随他入席,又略敛眼神,心中只能求神拜佛不会被薛万彻和温彦博两个熟人看破他的伪装,否则一切休提。
第三章飞钱生意
徐于陵漫步于昼夜喧呼、灯火不绝、华车健马、比肩接理的北里主街,忽然对寇仲那晚体会到的孤独有深切的感受。
不知是否因前仆后继般发生的烦恼,令他的情绪开始低落,他感到主动再非掌握在他们手上。无论是对付石之轩,又或池生春,他们只能被动的等候机会。
置身于长安不夜天的北里,他想起在云深不知处的师妃喧,想起远在巴蜀的石青旋,可是这一切他只能默默去忍受,孤独地一个人承担思忆的痛苦。这是他内心的秘密,他不会把秘密告诉任何人,包括寇仲在内。
此时有人在他身旁策骑驰过,转进横街,徐子陵看到的是他马上的背影,认出是李密现在长安最亲密的头号手下王伯当,心中一动,收摄心神,跟踪去也。
池生春亲自把寇仲的蔡元勇介绍予席上诸人,入席甫坐下,池生春神态恭敬的向“大仙”胡佛问道:“小仙还未来吗?”
胡佛微笑地从容道:“这野丫头很难管教,我这作爹的答不了你的问题。”
他答得风趣,登时惹起哄笑。
寇仲始知另一空席是予胡小仙的,心中暗赞胡佛的老到,能丝毫不表露心内对池生春的顾忌。
雷九指往寇仲瞧来,皱眉道:“文通在那里?”寇仲装出怯怯的神态,先朝池生春打个眼色,才道:“他遇上相熟的朋友,哈!”
瞧他言不由衷的神态,谁都晓得他在胡诌为匡文通开脱,实情当是开小差。
池生春知机的岔开道:“长安多名胜,司徒兄到过什么地方游玩?”
任俊的司徒棺荣以他断断续续的语调道:“长安有什值得一游的地方呢?”
薛万彻笑道:“温大人是席上最有资格回答大老板问题的人,因为来长安外宾的游览节目,都是由他安排的。”
温彦博洒然笑道:“薛大将军又来耍我,长安值得去的地方因人而异,对我来说坐在上林苑已心满意足,不用到别的地方去。”
尹祖文失笑道:“想不到温大人这么容易满足。我的情况有些不同,在上林苑满足后,还要过对街的明堂窝或六福找些别的满足。”
他的话语带双关,暖昧抵死,又惹起哄堂大笑。寇仲轻松起来,感受到尹祖文、温彦博等这些交际老手口角生春,潇洒野逸的;更重要是薛万彻终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显是没有对他起疑。
苦无机会开腔的沙功终掌握到机会,道:“长安多的是可供游赏的园林,例如昌明坊的令寺园,平坊的药园,体祥坊的奉明园。不过若论名气和规模,则无出于乐游原和曲江池,前者是城内高地,位于平坊和新昌坊问,登高望远,别有一番开拓自由的境况。但论景观,曲江池仍是长安之最,它位于城东南隅,一半在城内,一半在城外,南北长而东西短,两岸弯曲,苑殿连绵,楼阁起伏,花卉周环,绿荫围绕,加上沿江设置的笑蓉园和杏园,以及沿岸小巧雅致的曲江亭子,使人几疑是置身天上而不是人间。”
寇仲首次发觉沙家二少的长处,就是在吃喝玩乐方面绝对不赖。
宋师道往沙功瞧去,料掠过你对我老板说这些话等若对牛弹琴的神色,恰到好处。
果然任俊知机的道:“长安现在最赚钱的是什么生意?”
众皆鄂然,心付这大俗侩刚才定是对沙功的话半句没听进耳内去。
池生春哈哈一笑,圆滑的道:“说到做生意,我敢说在座者没有人及得上司徒兄,所以司徒兄问的该是目前在长安最赚钱的投机生意,对吗?”
任俊展示出被宋师道和雷九指苦心训练的果,点头道:“池兄确是我的知心人,城市城市,有城必有市,城是由城墙和沟河组的军事防御,保证住民的安全;市是商品交换的场所,代表城内外居民生活所需的经济活动。没有城市,生意怎都做不大。”
温彦博赞道:“司徒兄做生意确有见地,在人口密集的地方,有生意眼的人最易起家。说来好笑,司徒兄刚才那番话正点出目前长安最赚钱的生意,就是经营船店,这相当于货栈,只要你在东西两市叉或通衡大街有十来间邸店,可赁予从各地来做生意的人,赚取租金佣金。特别是不远干里而来的胡人,十来天的租金动则以黄金计算,利润惊人。”
胡佛笑道:“司徒兄在长安收押回来的物业不在小数,确可以想想这门赚快钱的生意。”
寇仲心底开始羡慕徐子陵,众人说的是他没有丝毫兴趣的话题,不过却是任俊表现他是司徒福荣的好时机。
任俊摆出专家款儿,道:“邸店是让人住宿或存货沽卖的地方,我的想法更进一步,何不经营让人存钱的邸店,加上飞钱的方便,我做的将是整座城市所有商家的生意。事实上这正是我来长安其中一个目的,这当然须靠座上各位支持,又或大家看看可如何合作。我司徒福荣牙齿当金使,说过的话从没有不算数的。”
众皆动容。
寇仲心中叫绝,暗付这必是宋师道的脑袋想出来的,雷九指肯定没这种智计。
尹祖文正容道:“司徒兄的提议确是精采,可否进一步说明概要。”
任俊侃侃而言道:“其实这是钱庄和钱票的生意,这方面我仍是刚起步。商家在各地奔走赚钱,一旦钱囊胀满,首先考虑是要把钱放在什么安全地方?就需要一个能绝对信任的钱庄作长短期的存放。其次是带着一箱箱的铜钱上路,笨重而不方便,且须雇请保镖,我的飞钱对他们是一种恩赐。例如把钱放进长安钱庄,可凭钱票在江都兑现后用来买进淮盐,我们只赚取手续费和佣金。”
胡佛叹道:“这等若手上长期拥有大量现金,做起什么事来都方便。”
“爹啊!是什么都方便哩?”
众人朝大门瞧去,进来的正是姗姗来迟,艳光四射的胡小仙。
徐子陵翻过后院墙,借夜色和园内树木掩护,潜往外堂的方向。
王伯当非常狡猾,诈作进入明堂窝,寄放马匹后只身从后院翻墙离开,来到离明堂窝不远水安渠旁一所看似是寻常百姓家的宅院。若非跟踪他的是徐子陵而是一般庸手,肯定会被他甩掉。
此时宅院没有半点灯火,但徐于陵超人的灵觉清楚正有十多人分伏院内各处,布下暗哨,宅内外全在严密的监视下。
在如此情况下,即使高明如徐于陵亦感有心无力,只能行险一博,趁王伯当敲门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刹那空隙,闪入宅内。’过得此关,轻松多了。
说话声从中进传来,徐子陵不敢太过接近,躲在后进一间寝室内,功聚双耳,窃听对方的说话。
一把低沉的声音道:“我们已为密公打通所有关节,密公出关一事该没问题。”
徐子陵心个一震,认出说话者是京兆联的老大杨文干。想不到他造李渊的反失败后,仍胆敢留在长安,难怪宅内外均有人放哨。却又大惑不解,杨文干为何要助李密?李密怎肯信任他?他们如何会勾结起来?杨文干又道:“只要能离开长安,我们有办法保你们安然出关。”
王伯当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那我就回去和密公商量,看该否于明天早朝时正式向李渊提出来。”
杨文干道:“千万勿当众提出来,若有不识相的大臣反对,会横生枝节。尤其是天策府的人,必会指秦王正用兵洛阳,任何行动均须押后为由反对此事。一旦有其它人附和,李渊又不想在此非常时期令李世民不快,会弄巧反拙。”
王伯当道:“那只好由密公私自求见李渊。”
杨文干道:“李渊未必肯私下接见密公,且必有其它人在,亦不妥当。不过你可放心,明天宫内将有一场马球比赛,李渊最爱热闹,一向欢迎大臣旁观或参与,我已使人作出安排,密公会在被邀之列。到时密公只要把心愿轻描淡写的提出来,李渊点头便。”
暗里听着的徐子陵大感不妥,杨文干应是不安好心。若真的打通所有关节,又得李渊同意的情况下,何须如此偷鸡摸狗的。偏是一时间仍看不被杨文干的用心和目的。
如李渊一日拒绝李密,反没有问题;假设李渊真的答应,问题将复杂多了。
王伯当感激的道:“今次倘若事,我们答应过的事,绝不会反悔。”
杨文干道:“此处你我均久留,一切依约定办。”
徐子陵的心直沉下去,暗付如若明天仍联络不上沈落雁,沈落雁因眷念故主之情,大有可能被敌人算计,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绝不能容许事情如此发生的。
胡小仙芳驾一到,有如万绿丛中一点红,立即注进这男人世界另一种活泼的生机。
表现得最殷勤的是池生春,亲自为她拉开座椅,伺候她坐下。
胡小仙头梳盘龙髻,面饰朱色花铀,身穿粉绿色紧袖糯衫,紫红色的披巾,乳白色窄长裙,脚穿尖头履,尽显其优美的身形体态。她的美丽虽与商秀询、师奴喧那级数的美女有一段距离,可是美目流盼间自有一股骚在骨子里的媚态,非常引人。
被她能摄魄勾魂的美目扫过,寇仲心付恐怕除她老爹外,谁都要色授魂与,至少令他本人心动。
胡小仙坐往寇仲右旁,似另眼相看别有含意的先朝这邻居慷慨地送一个媚眼儿,仍立在她椅后的池生春忙作介绍,接着引介任俊、宋师道和雷九指三人。
胡小仙晓得对面的任俊是“正主儿”,嫣然笑道:“希望小仙不用光顾司徒大老板就好哩!”
众皆大笑,晓得她不明白任俊的生意并不限于押店。
任俊的表情有点尴尬,两眼放光地直勾勾的瞧着胡小仙,竞忘记回答。
寇仲心中奇怪,若按先前与池生春争夺胡小仙的计划,任俊此刻的表现肯定是超水准的精采演出,连他都‘不会怀疑。可是目下该已把原计划放弃,任俊此刻的情况如是情不自禁,那就糟糕透顶,因怎可对这荡女动真情。
忍不住朝宋师道和雷九指瞧去,只见两人均对任俊的神态露出错悍之色,更感不妙。
池生春回归席位。
“大仙”胡佛佯作不悦的朝胡小仙道:“仙儿为何这晚来?还不向各位赔罪。”
胡小仙现出一个受责委屈的神情,另有一番楚楚可怜最能打动男的娇柔风韵,先谢过罪,秀眉轻蹙的解释道:“小仙千辛万苦从皇宫脱身赶来哩!”
接着美目往身旁两个空席一瞥,撅起小嘴刁蛮的道:“不是有人比小仙还晚来嘛!”
她无论表情动作,均是娇俏可入,媚态横生,惹人迢想。
此时有人进厅附耳跟尹祖文说了几句话,把众人注意力扯回尹祖文身上,那人去后,尹祖文欣然道:“倩小姐刚回来,整妆后会来侍客。”
薛万彻笑道:“我们今晚大可到大仙和池爷的赌馆赌两手试手风,这几个月来只有走运的人才可在上林苑见到倩小姐,前天齐王早预先约好她,她却忘记了,齐王也拿她没法。”
寇仲等心付纪情的架子真大,李元吉也不被她放在眼内。
温彦博道:“不要说在上林死难见到倩小姐,她赌场也少去呢,谁若能告诉我原因,我愿以一席酒莱答谢。”
沙功笑道:“待会由温大人亲口问她不就吗?”胡小仙娇笑道:“女儿家的心事只会告诉女儿家,温大人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数。”
谈笑风生下,气氛更是融洽。
任俊终于回复常态,没话找话来说的向胡小仙问道:“胡小姐刚才说很艰难才能从皇宫脱身,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胡小仙装出个没好气的动人表情,横任俊一眼,待后者如触电般一呆之际,巧笑倩今的道:“还不是为明天宫内举行的重要马球赛事,皇上不知是否心情特别好,刚才练习足有整个时辰,小仙怎敢离开?”
任俊俏然道:“打马球?”
胡小仙美目一膘左边的寇仲,含笑道:“我们这里有一位打马球的高手。唤!该说是两位,司徒老板想晓得马球是什么一回事,方便得很?适才还有人在皇上面前提起他们两位哩!?,众人目光朝寇仲瞧来。
寇仲、雷九指、宋师道和任俊同时心姐糕,听胡小仙的语气,再看她的眼神和席上诸人的反应。这两位打马球高手分明指的是“太行双杰”蔡元勇和匡文通,此事一个应付不好,会立即败露身份。
寇仲出身寒微,对这类流行于权员之家的游戏不但一窍不通,且是一无所知。试问他如何向自己的老板解释打马球是什么一回事?任俊在后悔发问,而雷九指则在悔恨让两人扮什么劳什子的太行双杰。
寇仲求助的目光先朝宋师道瞧去,故作谦虚的道:“我只是爱玩马球,对马球的历史和源流却不知道,嘿!”
这是没办法回答的回答,把球儿交往宋师道这世族出身的人去。
宋师道心中暗赞寇仲的急智,从容向任便道:“打马球起源于吐蕃,西传波斯后再传至北方,比赛者跑马争夺以木料挖空涂红漆绘花纹的马球,以弯曲的球棍击进对方木板墙下开出一尺见方的孔洞为胜。竞赛进行的场外有人击鼓奏乐助威,非常刺激热闹,不但讲究击球的技巧,还要有朔熟的骑术,缺一不可,所以又称为‘军中戏’。”
尹祖文赞叹道:“申兄不但是名闻天下的鉴梢,想不到对各款游戏更有深到的认识,我从不晓得马球戏源出吐蕃,尚以为是突厥人流行的玩意。”
寇仲暗松一口气,始明白胡小仙甫坐下时别有含意看他的眼神,又心知此事尚有后患,如李渊邀他们太行双杰入宫献艺,他们该怎么办?胡佛忽然插入笑道:“仙儿!何不拿出爹在你今年生辰时送你的小玩意,让申兄过目。”
宋师道微一错愕,晓得是精于鉴赏的胡佛要考较自己这方面的功夫来了。胡佛当然不晓得自己曾“大展神威”为李渊间接鉴画,否则此着可免。
在众人期待下,胡小仙略带娇差的翻开少少领口,露出雪白修长的玉项,然后以一个惹人遐思的诱人动作,玉手探进领口内去。
第四章枭雄末路
王伯当离去后,徐子陵耐心地静候杨文干和手下撤走,岂知等待好片晌,杨文干仍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徐于陵不由心中叫苦,正犹豫该否再冒一次险溜走,杨文干像自说自话的道:“走啦!虚彦出来吧:,,徐于陵倒抽一口凉气,差点要伸手抹额角的冷汗,幸好选择在此隔墙遥距窃听,否则定瞒不过杨虚彦的耳目。
杨虚彦确是功力高深,自己竞半点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不负影子刺客的盛名。
杨文干的声音片刻后再道:“李密会中计吗?”
杨虚彦冷哼道:“李密现在是穷途末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肯放弃,那到他相信或不相信?李密已非以前纵横黄河南北的密公,尝尽寄人篱下的惨痛滋味,有所求必有所失,那到他不中计。”
杨文干笑道:“他确是走投无路,没人肯为他出头游说李渊,我们酷供服务,这家伙该是感激零涕。”
杨虚彦淡淡道:“有没有寇仲和徐子陵的消息?”
暗里的徐子陵立即精神大振,误打误撞下竞听到两人的对答,只能感谢漓爷的眷宠。
杨文干道,‘‘两个小于最大的本领是扮鬼装神,若蓄意隐蔽行踪,确不易发觉。”
又道:“你那趟在慈涧截击寇仲,有否用上<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心法武功?”
杨虚彦沉声道:“若我尽展全力,保证寇仲不能活着到长安来。不过我最大的敌人不是他是石之轩。哼!
你知否石之轩昨晚出手把莎芳和她三十多名随从杀个鸡大不留。此事令唐室震动,李渊下旨把消息封锁,不让外泄。”
杨文干失声道:“什么?”
杨虚彦道:“这分明是针对我发出的警告。哼!石之轩太小觑我杨虚彦哩!他还以为我不晓得他只视我为有利用价值的工具。不过他千算万算,仍算漏杨广那老贼败亡得这么迅速,加上他因碧秀心精神出岔子,致坐失良机,没法将我捧起作他的傀儡皇帝。我操他的代祖宗,如非他从中作鬼,我大隋的天下怎会陷于现在四分五裂之局。”
杨文干的呼吸加重,显是心情紧张,道:“你打算怎么办?”
杨虚彦笑道:“我什么事都不用做,因为自有寇仲和徐于陵代劳,说不定会加上一个馆馆,最好是他们拼个几败俱亡,我们坐享其。”
杨文干道:“你有否高估他们的能力,石之轩神出鬼没,谁能掌握他的行踪?唯一晓得石之轩藏处的是安隆胖子,他已回巴蜀,否则或可抓起他来严刑铐问。”
杨虚彦道:“那是最后一步,非不得已绝不可用。
现在我应该做的事是虚与委蛇,骗石之轩相信我仍是他的好徒弟。放心吧!馆馆与寇徐两人关系特殊,在别无办法下只能请他们帮忙,在郎有心妾有意下一拍即合。
馆馆可以己身作饵,把石之轩这条大鱼钓出来的。”
杨文干道:“魔门其它派系现在对石之轩采取什么态度?”
杨虚彦道:“祝玉研死于他手下,我圣门中人无不对他敬畏震惧。加上莎芳被他下手处死,辟尘和左游仙早晚会臣服在他的淫威下。势力最大的阴癸派现在群龙无首,馆馆一去,谁敢不看石之轩的莲做人?灭倩道的尹祖文和许留宗则像安隆般一向视他为统一两派六道的救星。现在我唯一揣摸不到心意的是赵德言,他有突厥妖人作后盾,不用害怕石之轩,但为<天魔策>十卷归一的目标,赵德言说不定肯与石之轩合作。”
接着续道:“眼前当务之急仍是除去李密和王伯当,他们晓得我们太多秘密,既顺便卖个人情给独孤峰,又可打击李世民一万三鸟,且不用我们亲自出手,再没有比这更便宜现的事。”
杨文干叹道:“坦白说,我真的不明白你凭什么相信自己能骗例石之轩。现在他的精神再没有问题,不像以前般随时变得疯疯癫癫的。论才智武功,天下实难有胜过他的人。你亦可能高估寇徐两小于的能力,昔日四大贼秃做不来的事,他们能办得到吗?”
杨虚彦道:“我自有应付石之轩的办法,当然不会只是空口白话,更重要的是我对他有很大被利用的价值。至于寇仲和徐子陵,他两人联手的威力不可低估,兼且他们智计百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我并不须他们杀死石之轩,只要能把他重创,我将有办法令石之轩陷于万劫不复之地,顺便为李渊立个大功。哼!李渊之所以仍肯对我信任有加,正因我真的视石之轩为仇人,而李渊亦明白石之轩收我作徒弟,只是利用我。”
顿了顿续道:“好啦[我还有很多事情办,一切依计划进行,趁李建和李世民不在长安的时机,我们须向李元吉多做点工夫。”
空行宋师道接过仍保存胡小仙体温和幽香的珍珠项链,拿到眼前,含笑瞧着不语。
光华夺目串项链的近百颗珍珠每一粒大小相同,晶莹、亮滑、润泽,质地细腻凝重,众皆赞叹。
要判别珍珠的级数价值,在座的尹祖文、温彦博、沙功和池生春均有信心办到。不过胡佛对宋师道的要求当然不止于此,若宋师道表现不佳,会连带众人对司徒福荣的评价大打折扣。
在众人的期待下,宋师道微笑道:“这么多粒粒大小相同串的珠链,我还是初次得睹,若在下没有看锗,这该是来自岭南西沿海合浦县名传天下的合浦南珠。我国珍珠的四大产地均在南方,分别为合浦、南海、洞庭和太湖。南海珍珠以虹彩著名,洞庭珍珠以大为胜。太湖珍珠无核为奇,只有合浦南珠银白质优为上,就像这串珠链。若把珍珠研为粉末能定惊安神,清热益阴,是名贵的要药。”
接着递往任俊,笑道:“福荣爷请过目,看文江有没有看错。”
胡小仙鼓掌道,“申先生见闻广博精到,独具慧眼,经先生品评,小仙这串项链身价立即不同。”
任俊接过珍珠串,不知是否感到珠串的余温,竞发起怔来。
胡佛露出心悦诚服的神色,道:“这确是罕见的合浦南珠,初时我也看走眼,以为是太湖的无核淡水珠,后经取出一珠研末,始肯定是南珠,申先生竞能—眼瞧破,令人佩服。,,池生春恭敬道:“申先生什么时候有空,请到敝舍一行,给点高明意见。”
寇仲则心叫侥幸,宋师道生于南方最著名的世家,对南方珍贵的土产特别在行,若考较他北方的土产,他当不能如适才般说得头头是道,令在座的北人绝倒。
任俊此时把珠串递给胡小仙,胡小仙含笑接过,指尖有意无意间接触任俊递来珠串的手指,任俊触电般轻颤一下,在座的老江湖无不看在服内。
沙功显是对胡小仙又起色心,借机道:“胡小姐可否让在下见识见识?”
胡小仙是蓄意挑逗任俊,原因或是要池生春生出妒意。美目仍往任俊原来膘去,珠串递往沙功。
沙功接过珠串,赞不绝口。
当众人传阅完毕,珠串回到胡小仙雪白的粉项,尹祖文举杯道:“为司徒兄做生意的独到与申先生的博学多才喝一杯。”
众人举杯对饮。
乐声响起,一队全女班的乐伎持着各式乐器,边吹奏边步入厅堂。
当纪倩芳驾现身,众人无不眼前一亮。
这位艳名仅次于尚秀芳之下的美女一身胡服打扮,穿的是窄袖紧身、翻领左袄的短衣长裤,下为革靴里腿,既尽显她窈窕秀丽、优雅纤巧的体态,还另有一种灵活爽枫,女饰男妆的健康美态。
只听她唱道:“自从胡骑起烟尘,毛冕腥腋满洛。
女为胡妇学胡妆,伎进胡音务胡乐。火风声沈多咽绝,春莺转罢长萧索。胡音胡骑与胡妆,五十年来竞纷泊。”
徐于陵匆匆赶返上林苑,把门的大汉头子向他恭敬的道:“池老板有言,匡爷回来,小人须立即领匡爷到黄菊厅,那是尹国岳摆宴的地方。”
徐子陵心付池生春终于上钓,问道:“我的兄弟呢?”
汉子答道:“蔡爷由池爷请驾到黄菊厅。”
徐子陵没有办法推却,只好同意。
纪情一曲既罢,在炽烈的喝采叫好声中入座,其它乐师舞伎退下往另一厅堂表演,只留下两个小婢伺候添酒。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爆竹声,在鼓乐仍残余耳鼓,纪情动人的歌声绕梁未去的当儿,份外使人感到上林苑的风情与别不同。寇仲更开始明白为何每晚长安灯火通明时,侯小于总忍不住往上林苑钻。
纪情神情既非冷淡,亦谈不上热情,摆明是说几句客气话后会告退的姿态,对这位敢爽李元吉之约红得发紫的名妓,以众人的财势艺仍不敢有半句微言。
纪情甫坐下表现出老练的一面,笑意盈盈的举杯道:⊥倩先敬各位一杯。”
众人慌忙举杯回敬。
胡小仙的狐媚,纪情的明艳,登时满室皆春。
纪情忽然凑到身旁的胡小仙耳边说了两句话,两人竞在众目睽睽下笑作一团,旁若无人,娇态横生。众人无一幸免的看呆眼,胡佛的注意力则全集众纪情身沙功忘形的道:“小仙请作个好心,告诉我们纪小姐在你耳边说过什么话,让我们分享。”
纪情含笑道:“小仙姐会为我保守秘密,包保连大仙他老人家也没办法。”
目光投往任俊,笑道:“这位定是天下最懂赚钱的福荣老板爷,我们大唐的首富,你在长安开的铺子更是、我常光顾的,敬你一杯。”
任俊回过神来,慌忙举杯回敬道:“我会使人清点一下,凡在我司徒福荣铺内情小姐寄存的东西,明天正午前一律送返到倩小姐府上,少许心意,纪情小姐笑纳。”
寇仲、雷九指和宋师道听得你眼望我眼,旁人以为他们在惊讶司徒福荣破例的豪爽,事实上是他们为任俊的急智震惊,因为他恰如其份地表现出当司徒福荣遇到心爱的对象时,可以从孤寒财主变千金不惜的人,顿然令“司徒福荣”有格起来。
纪情喜孜孜的道:“多谢老板爷!”
寇仲开始感受纪情的威力,她那种毫不掩饰的风格,确是诱人,难怪这么多男儿汉为她神魂颠倒。一个在赌桌上千金一掷的红妓,自有其别具一格的姿采。
看神态,纪倩并不把任俊的厚待看在眼内她的眼神泄露出芳心的玄虚。
纪情的美目向宋师道膘去,娇柔的道:“申先生有一对很锐利的眼睛,难怪看东西这么精准。”
寇仲心中佩服,纪倩待客确有一手,把整个场面全控制在手内。
纪情美目终膘到他料,寇仲抢先半步咳一声道:“小弟蔡元勇,只是福荣爷的跑腿,本无缘坐在这里,是池老板硬把我拖进来的。久仰久仰!”
他的话立时惹起哄堂大笑,包括雷九指和宋师道在’内。两女更笑作一团,弄得一室皆春。
温彦博笑道:“想不到蔡兄这么风趣。”
任俊忍着笑道:“各位不要信元勇说的话,他和文通都是’,此时有人在门口报上“匡文通匡爷到”之语,打断任俊的话。
徐于陵跨过门槛,步入黄菊厅,心神仍停留在到此选上所见的情景,忽然变众人目光的众矢之的,心中苦笑瞧去,赫然看到纪倩和胡小仙并为座上客,以他的冷静功夫,亦暗吃一惊。
胡小仙还没有什么,纪倩却露出惊异的表情,美眸盯牢徐子陵,似想把他看通看透。
徐于陵和寇仲同时暗呼糟糕,晓得纪倩凭女的敏锐感觉对徐子陵动疑,更知她对徐子陵这“骗子”不会客气,若给她当场揭破是“雍秦”,会是一场大灾难。
任俊开始对扮演司徒福荣挥洒自如起来,笑道:“文通你究竟溜到那里去?还不赔罪罚酒?”
寇仲特别注意薛万彻的反应,见他不但留心到纪情因徐于陵而生的奇怪神态,且双目射出思索的神色,心叫不妙。
徐子陵浑身不自在的坐往纪倩和尹祖文间唯一的空席,照原本的安排,坐尹祖文左边席位的该是纪情,但因纪倩要坐在胡小仙旁,故空出此席。
徐于陵举杯以“匡文通”的“声线语调”作最后的搀扎道:文通若晓得不是要站在门外看管马车而是能到这里喝酒作乐,定会速去速回。唉g我和元勇本约好尔文焕和乔公山两位大人,刚才只好向他们道歉和取消约会。”
尹祖文笑道:“文通和元勇都是坦诚的人,大家为他们的直言无忌喝一杯!”
众人再举杯对饮。
纪倩略一沾唇,放下酒杯。
薛万彻却不肯放过,微笑道:“倩小姐和文通兄是否相识?”
雷九指、宋师道和任俊心中剧震,终察觉纪倩和徐子陵间异样的气氛。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作最坏的打算。
徐子陵先朝纪倩瞧去,又往胡小仙张望,露出不知两女谁是情小姐的疑惑神情。
纪倩娇俏的微耸肩肿,蹙起秀眉道:“薛大人不是好人哩!是否要迫纪情揭人私隐?”
他生春讶道:“倩小姐为何对薛大将军有此指责。”
薛万彻亦疑惑的道:“这和文通兄的私隐有什么关系?”
寇仲和徐于陵反看出一线生机,因为纪情神情风流,语调轻松,不似视徐子陵为敌人,当然也像池生春和薛万彻那样不明白纪情说话的含意。
其它人无不被纪倍的话勾起好奇心,胡小仙不依的笑道:“小倩不要卖关于好吗?你若不是和匡兄是旧识,怎会晓得他的私隐?”
徐于陵硬着头皮道:“小弟是最想知道谜底的人,倩小姐请直言指点。”
沙功显是对纪倩非常感兴趣,闻言推波助澜的道:“匡兄既不介意,我们更不介意,倩小姐可以解开谜底哩!”
纪情含笑不语,美目扫视席上诸人,最后固定在任俊的料,淡谈道:“我说出来后,司徒老板爷是第一个不可介意的人。”
任俊一头雾水的道:“我怎会介意呢?”
纪情目光飘往身边的徐子陵,轻轻地带点顽皮的语气道:“刚才匡大爷真的只见过尔大人和乔大人吗?”
第五章笑里藏刀
徐子陵闻言如释重负的暗松一口气,装出尴尬神色,口吃吃的道:“倩小姐刚才在明堂窝吗7”
众人先是愕然,接着纷纷醒悟过来,爆出震堂笑声。
任俊笑道:“我怎会介意?没有人比我更明白什么是赌瘾。”
池生春大讶道:“现在谜底揭晓,原来匡兄弟适才顺道到大仙的宝号赌两手,不过却另有两个新的疑团,第一个疑团是匡兄弟怎会疏忽至看不到我们的倩小姐?”
众人均点头认同,因为只要是男人,总不会放过看.漂亮女的机会,何况是纪情这种绝色美人儿。且看过一眼后,包保以后不会忘记。
徐子陵心知肚明自己的心神全集中到王伯当身上,怕在人头涌涌的赌场内盯不牢他,但怎可说出来?只好苦笑道:“不知情小姐当时在那里呢?唉!我这人踏进赌场,可忘掉父母。”
胡佛哑然笑道:“我们最欢迎像匡兄弟这种贵客。”
众人禁不住芜尔。薛万彻更是怀疑尽去,宴会回复先前融洽的气氛,宋师范和雷九指交换一个会心微笑,心中同时想到的是无论寇仲和徐子陵扮作跟班或什么其它的角色,总能为注意力的集中点。
尹祖文笑道:“生春另一个疑团可以锅盅哩!”
池生春先朝胡小仙瞧一眼,始含笑道:“我们长安城的男儿汉,没有人不想在倩小姐心中留下印象,不过似乎直到此刻在这方面仍没有人功,大仙的宝号是城内人最挤的地方,情小姐在赌兴起时也是六亲不认”
说到这里,又是哄堂大笑,打断池生春的说话。纪情则又嗔又好笑的横池生春一眼,把在座男的魂魄差点硬勾出来。
池生春待笑声渐敛,有风度的向纪情致歉道:“匡兄弟和蔡兄弟把直言的风气带到长安来,我只是跟风,倩小姐大人有大量勿要见怪。各位该明白我第二个疑惑吧!请教倩小姐,匡兄弟为何能特别惹起你的注意,我们想向他偷师嘛!”
徐子陵是纪情外唯一晓得答案的人,因为纪情留心出入明堂窝的人,意在“雍秦”,而自己因身形与“雍秦”同出一人,所以能得她“青睐”。
纪倩没好气的道:“当时人家是在明堂窝门口的一辆马车上,不是在赌场里,而匡兄走得比其它人匆忙多哩,赌瘾似比奴家还大,嘻!’,众人再次大笑,纪情的话同时解开池生春的两个疑团。
尹祖文举杯劝酒,气氛热烈,不知情者如温彦博、沙功,作梦都想不到与坐者关系如此错综复杂,一场尔虞我诈的角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胡小仙转向纪倩道:“小倩可否助我赢温大人一席酒菜?7”
纪情正想告退,闻言皱起黛眉,目光迎上池生春等期待的目光,立即明白过来,婿然笑道:“我累啦!这是否足够为小仙姐赢一席酒菜呢?”
众人对她的灵巧智能,无不叹服。
温彦博洒然道:“情小姐金口说出来的一句话,怎只值一席酒菜,我当然说过算数。”
尹祖文道:“我有一个提议,何不另找一晚我们原班人马移师往大仙的明堂窝,既可喝酒作乐,又可小赌怡情,匡兄弟亦不用因过赌瘾再开小差咧”
池生春往纪情瞧去,微笑道:“我是第一个赞,不知倩小姐那晚有空呢?”
寇仲等交换个眼色,晓得尹祖文和池生春一唱一和,说到底是要和他们建立更密切的关系,目标是要把“司徒福荣”的典当钱庄业控制到手里至乎吞掉。
纪情徐徐站起来,不置可否的道:“尹国岳定下日子后,知会人家一声吧。”
接着告退离开。
寇仲和徐子陵一身夜行衣,借夜色的掩护跃上尹府后院墙外街上老树的枝叶茂密处,侯希白早守候多时。
侯希白低声道:“尹祖文刚回来。”
寇仲讶道:“你在这里,怎看到他从前门回来。”
侯希白叹道:“他刚进小楼去,唉!今晚的探宫大计看来要胎死腹中。”
寇仲和徐子陵同感愕然,前者皱眉道:“他不是又在等老相好来幽会吧?”
侯希白摇头表示不知道。他显然心情低落,正想向徐于陵交待打探李密向李渊请求出关一事,徐子陵道,“我晓得啦!,,扼要地向他说出偷听到杨文干分别与王伯当及杨虚彦的说话。
寇仲在从上林苑驱车回司徒府途上已听得详细经过,目光四处搜索,看敌人例如闻采停会从那个方向来会尹祖文,心付这座小楼水到渠地为尹祖文与魔门同党秘密会面的地点,因为小楼被列为禁地,更位处一隅,来往方便,不虞被府内婢仆发觉。
忽地虎躯一震,左右手分别抓着徐子陵和侯希白肩头,低呼道:“小心!”
两人循他目光瞧去,无不倒抽一口凉气,远方一道人影逢屋过屋的奔来,自有一种鬼魅般难测的迅快味道,疑幻疑真,竟是“邪王”石之轩而非闻采婷。
三人自然而然的蹲低缩进老树茂密处,不敢透半口气,收敛一切能引发这魔门顶尖高手警觉的因素。
石之轩此时腾空而起,横过十多丈的空间,掠上小楼瓦顶,以君临天下的姿态睥睨四顾,搜索远近。
三人吓得不敢透过枝叶朝他张望,怕只是目光交接又或无形的注意力,会使他生出感应,‘那就大事不好。
他们此时反庆幸尹祖文早一步进入楼内,若尹祖文比石之轩迟来,那石之轩会刚好在他们设法开启秘道时撞破他们的好事,那可怕的后果他们想也不敢去想。
石之轩闪到地面,穿门入楼。
寇仲探掌按往徐子陵背心,真气源源输入,徐于陵不敢说话,借寇仲之力与本身真气结合,进行遥距窃听。
尹祖文的声音在小楼上层仅可耳闻的响起道:“石大哥l,,石之轩沉声道:“情况如何?”
尹祖文道:“一切顺利,阴癸派元老会和赵德言分别开出条件,只要大哥办得到,他们以后会唯大哥之命是从。,,石之轩叹道:“他们的脑袋是用什么造的,到这时刻大家已是自己人还要谈条件,说来听听。”
尹祖文恭敬道:“阴癸派元老会的条件是大哥必须除去孽种,以示决心。”
石之轩默然片刻,好一会道;“赵德言又有什么说话?”
尹祖文道:“赵德言说大哥必须杀死寇仲和徐于陵。”
石之轩再次沉默起来。
尹祖文道:“对付这两个小子是势在必行,否则若让他们与宋缺那老顽固联一气,极可能令我们的大计功亏一篑。至于阴癸派的条件,祖文不敢为大哥拿主意。”
石之轩沉声道:“我自有主张,有没有馆馆的消息?”
尹祖文道:“她像忽然消失,阴癸派的人没法找到她。”
石之轩冷笑道:“任她胁生两翼,仍难飞出我的指隙,李渊方面有什么动静?”
尹祖文笑道:“大哥出手处决莎芳,令李渊睡不安寝,他已立一个所谓什么‘诛邪队’,由麾下武功最高强的高手组,包括尤楚红和宇文伤在内,人数在五百之众,不住秘密演练围攻的战术。真好笑,现在我们怎舍得杀他?若我们想杀他,再多干倍万倍的高手保护他也没有用。”
听到这里,徐子陵心中一动。伤他听尹祖文和闻采停的对答。心昼有模糊的意念,却没法具体掌握。
此刻清晰起来,浮现出白清儿在池生春寝室内头插银针的练功情景。
白清儿的姹女大法,肯定是用来对付李渊的,当时机到时,李渊再无利用价值,尹祖文可凭他与李渊特别的关系,安排李渊遇上白清儿,再在与李渊欢好之时,施姹女法杀李渊于荡魄销魂之际。此计非常毒辣,投李渊所好,不到他不中计被害。
石之轩道:“办得好,将来我圣门得天下后,祖文你应届首功。祖文你给我向辟尘和左游仙这两个小于发出最后通碟,若他们仍不肯臣服于我石之轩,我会清理门户。而他们更没有向我提出条件的资格。明白吗?”
尹祖文道:“明白!虚彦方面石大哥打算如何处理?”
石之轩淡淡道:“只要他乖乖的交出<御尽万法心源智经),一切好办,否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还有没有其它事?”
尹祖文叹道:“生春的事想不到会横生枝节,杀出个‘短命’曹三来。”
石之轩笑道:“那来什么曹三,他是什么东西,此必是有人借他之名把画抢走,这雅贼无论才智武功,均是一等一的人物。会否是希白干的?”
尹祖文道:“希白当时在上林苑醉生梦死,乐不思蜀。唉!究竟是谁干的?”
石之轩没有答他。
正聚精会神窃听的徐子陵心中大讶,石之轩既想到侯希白,自然会想到可能是他代侯希白出手,而侯希白则故意泡制不在场的证据,为何他不向尹祖文提出。心中不由涌起难言的感觉。
尹祖文又道:“司徒福荣这人很不简单,手下几个人都是一流的人材。更想不到是司徒福荣对胡小仙似乎很有意思,我们还以为他只好龙阳之癖。”
石之轩道:“司徒福荣会否有问题?”
尹祖文道:“这方面我们非常小心,对整件事作过无孔不入的调查,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疑处,到现在仍没有发现问题。我和生春打算先和他建立伙伴的关系,到摸清他的底子后,会逐步把他的业务蚕食光净。”
石之轩笑道:“他自动送上门来,是倒足霉运。我要走哩!事事小心点!”
石之轩和尹祖文先后离开,三人始轻松起来。
寇仲问道:“听到什么秘密。”
徐子陵把两人对话迅快复述一遍,侯希白倒抽一口凉气道:“那怎么办,石师定以为偷画的人是子陵,我们岂非要为李渊黑锅吗?”
寇仲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迟些才担心这些事。现在我们须先下判断,刚才石之轩会否已发现我们,只是装作不知道。”
徐子陵和侯希白均哑口无言,他们身处的老树是极佳藏身处,加上黑夜的掩护,离小楼有近二十丈的远距离,高明如石之轩应很难看见他们。昨晚高手如李渊、字文伤之辈,对他们的存在一无所觉,正是例证。可是石之轩非比常人,能否对三人生出感应实是未知之数。
寇仲向徐子陵道:“听他的口气,有否发现我们而诈作不知。”
徐子陵苦笑道:“很难说,自他复原后,我感到很难看破他的心意。”
寇仲正容道:“这是关乎我们生死的决定,不应由我一个人选择,两位大哥怎么说?”
石之轩肯定晓得小楼下层有这一条秘道,若知道三人躲在老树上,当然猜到三人要通过秘道潜入唐宫,那时他只要设法惊动宫内守卫,可来个借刀杀人,一举解决三个心腹大思。以石之轩的才智武功,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现在的唐宫等若龙潭虎,组的诛邪队严阵以待,既防石之轩,更可迅速动员对付任何入侵者。
侯希白先左右张望,然后压低声音向徐于陵道:“子陵有感应吗?”
这句话问得合乎情理,若石之轩晓得他们藏在这里,会先诈作离开,再折返来在暗处监视他们的举动。
徐子陵苦笑道:“我感觉不到,可是我的感觉对你石师可能派不上用场。别忘记我到你的多情窝时,也感觉不到他在暗里窥伺。”
寇仲分析道:“怎相同呢?那次他是有心算你无心,你一时疏忽倍有可原,现在你则全神留意。嘿!我对你有信心哩!”
徐子陵道:“这么说!你是要照计划进行。”
寇仲断然道:、进入地道后我们立即把地道上闸,单凭石之轩之力,该没法隔盖把地道开启,我们今趟只是从另一端出口钻上去看看环境,弄清楚出口的位置,然后立即离开。石之轩当不晓得出口在那里,我们缩短逗留的时间,石之轩想弄鬼也不。唐宫此际戒备森严,他老人家要逾墙入宫不是那么容易吧?”
侯希白听得精神大振,摇头晃脑道:‘有道理!有道理!,,寇仲欣然道:“又是二对一,陵少怎么说?”
徐于陵笑道:“总说不过你,就看看是否买大开大,来吧!”
火熠光下,寇仲开始对地道的南壁进行勘察,从≠出口”开始逐寸逐寸往回探索。
侯希白向站在身旁的徐子陵道:“石师会否因欲统一圣门,狠下心来对青旋下手?”
徐子陵叹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恐怕你的石师仍未有肯定的答案。”
正对地道壁又摸又敲出尽法宝的寇仲闻言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石师先干掉陵少,所以由今晚开始,陵少勿要单身到你的多情窝去。”
又道:“小侯你反会安全得多,在收拾我们前,你石师绝不会收拾你,免致打草惊蛇。咳!找到哩!这是幅活墙。他娘的!这设计真考心思!”
两人移近寇仲双手按着的墙壁,徐子陵道:“是否有墙锁?”
寇仲笑道:“你当是鲁大师设计的吗?看我的!”
两手运劲一推,六尺见方的墙一边往内倾入,另一边反移过来,变活门,露出里面并行的地道。
三人相顾大喜,均有得来不易的欣悦。
寇仲带头入内,地道往东继续延伸,越过假出口的位置达千步,估计直抵外皇城心脏位置,然后折往北方。
三入再走数千步,出口终出现眼前,设计与小楼入口关盖相同。
寇仲小心翼翼的启开,笑道:“我敢肯定出口在太极宫内,最有可能是李渊寝室附近。”
侯希白欢喜的道:“何用费神去想,探头出去看看哩。”
寇仲向他竖起拇指赞道:“好主意。”
第六章萧规曹随
寇仲从出口把探出去的头缩回来,一脸不能相信自己那对眼睛的震惊神色,倒抽一口凉气道:“你们自己去看。”
徐子陵和侯希白忙走上石阶,到阶顶探头外望。
徐子陵一震道:“我的娘!竟是太极殿的正中处,我还曾和可达志踏着盖子比较过。”
侯希白环目扫视,星光月色从贴近大殿顶门的天窗透入,殿门紧闭,北端的龙座上燃点着四盏八角宫灯,使大殿那一方被光晕笼罩,另一边则由明至暗陷入昏黑去。皱眉道:“这出口若须推门才能离开,似不合情理。”
寇仲点头道:“对!只凭正门作唯一出路是绝无可能,这需四、五名壮汉才推得动的重铁门,移动时的声音可把整个太极宫的人惊醒过来。嘿!我是夸大点,龙座后肯定有后门,李渊那趟年晚夜宴就是和群妃从那处进入大殿,不过太极宫乃皇宫重地,殿外必有明岗暗哨把守,从前门或后门出去均没法避过守卫。若我估计无误,当另有一条短地道可通往李渊的寝宫。”
侯希白吃惊道:“若依你那种逐寸推敲的方法,没有几天工夫休想寻到另一地道的入口。”
寇仲在出口边坐下,指指自己的脑袋微笑道,“上兵伐谋,肯动脑筋便可省去很多工夫,如确有短地道通往寝宫,为节省人力,地道入口当设于殿内较接近寝宫位置的一方,李渊也可少走几步路。我这鲁大师的嫡传弟子寇小师敢肯定入口设于龙台的位置,最有可能是龙座之下,如此可把搜寻范围大大缩小。”
徐子陵和侯希白点头同意,因寇仲的推测合乎情理。
寇仲见两人附和,跳将起来,往龙座高踞的白石台阶掠去,空广的大殿,震慑的空间令人生畏。
徐子陵和侯希白从出口跳出,徐子陵注意到侯希白毕的包里,问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侯希白在殿中盘膝坐下,解下包里置于身前地上,道:“寇仲有得他忙哩!我们不要浪费时间,先把谋生工具分配妥当。”
徐子陵明白过来,笑骂道:“好家伙!,,学他般盘膝坐下,瞧他解开包里。
那边的寇仲正在对目标展开他“专业”的推敲研究,忙个不亦乐乎。只看先前长地道巧运匠心的设计,便知这条宫内短地道的入口不会是可轻易发现的。
侯希白得意洋洋地把包里载的行当尽倾地上,笑道:“我作梦没想过会坐在太极殿中心处分配扮贼作贼的工具,这份是你的,因为你是曹三,所以比我们多出一条腰挂的把飞刀和撩牙面谱一个。”
徐子陵对曹三的东西全没兴趣,拿起侯希白推往他膝前的勾索,讶道:“这是粗牛筋织的索子,勾抓则以精钢打制,显然非是临时张罗回来的东西。你如拥有一套我不会奇怪,但有三套之多,则出乎我意料之外。"
侯希白笑道:“城皇就在近处仍不借求得好签吗?这是我请鲁大师的真正嫡传雷爷精心研制而的,索长达十二丈,一般庸手送给他也用不上,我们只要在手法上下点功夫,当可像长出一对翅膀般在宫城内高来高去,既方便作贼,更可在必要时溜之大吉。”
徐于陵指着分作三堆大如枣核不知以何物制的圆弹子,道:“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侯希白道:“这并非一般下三槛的迷香弹,而是曹二著名的独门防身法宝,既有迷魂作用,又可生出大量浓雾,我从曹三身上得到,本留为纪念,想不到竞派上用场。每人三颗,只要掷出此弹,特别在室内封闭的地方,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且让人相信你果是曹三。”
徐子陵怀疑道:“这么一粒小圆弹,能生出多少浓烟?曹三是否数颗一起用?”
侯希白道:“本来共有十颗,我也像你般怀疑,试把一颗掷在地上,说出来你怕不相信,浓烟差点把我活生生呛死,我可不会像寇仲般夸大。”
徐子陵没好气道:“看你的行头,听你的语气p今晚似乎不是来看看便算。”
侯希白从怀里掏出卷轴,拨开其它东西摊平地面,以迷烟弹压镇四角,笑道:“这是大唐宫城全,由小弟凭记忆在这几天精制而,一草一木均没有遗漏,比刘政会所藏的宫城更要详尽,以你两位老哥过目不忘的本领,多看几遍当尽记心中,逃起来时可像在家里走动般熟悉方便。空白的地方则是我尚来到过的地方。”
徐子陵皱眉道:“你尚未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喀嚓”!
从龙台方向传来的声音吸引两人注意,循声瞧去,寇仲踌躇志满的从被移开的龙座旁站起来,向两人打出大功告的手势。
龙椅下的地道入口与尹府通来的地道入口设计相同,只是没有闷锁,不过少点功力也无法开启这入口,故除非像寇仲这有心人,否则休想察觉入口的存在。
秘道笔直往北延展,三人沿此直抵,始见出口。今趟他们小心得多,先整理行头,各把勾索挂在腰间,徐子陵更把曹三的飞刀和面谱藏好,寇仲把手掌按贴徐子陵背心,让后者能探听地道外边的动静。
徐子陵在两人期待下沉吟道:“外面应是御花园一类的地方,我听到风吹叶动的响声。”
寇仲喜道:“依小侯的唐宫详,上面理该是分隔的御园,右为李渊的寝宫,左为群妃院落,张娘娘的凝碧阁就是其中一座独立的庭院。”
大唐宫城座落长安城南北中轴线的最北部,居高临下,南面称王。宫城分外皇城和内皇宫两大部份,以广场横断分隔。皇宫再分为三,中为太极宫,西为李世民天策府所在的掖廷宫,东为李建的太子东宫。
太极宫的核心是太极殿,接着是两仪、承庆、立政和神龙四殿,过此四殿往北是御花园和皇帝妃摈的起居庭院。门是玄武门,设有宫卫所,是宫内御卫大本营,长期驻有重兵,负责宫城的防务。故皇宫后院乃大唐宫最危险的地方,一个不好,动轨引来以干计的精锐御卫围剿。
徐子陵道:“我对今晚夜探唐宫的真正目标仍有点含糊,一时有人说是探路,一时又有人似真要大展拳脚。”
寇仲笑道:“不是说好让曹三大展威风吗?陵少不用那样瞧着我,我明白惊动李渊那什么娘的诛邪队是绝对不智,且属疯狂。所以我们只须顺手牵羊的拿走一件看得上眼的宝贝,再以侯公于带备货真价实的燕子印记留下个燕子印。如还嫌不够,陵少可用你的字迹在墙上写下‘曹三到此一游:等诸如此类的句子。”
侯希白兴奋道:“入宝山焉可空手回。就顺手把<寒林清远)拿走,胜过干等李渊召我们宋二爷入富。”
徐子陵向寇仲打个眼色,着他说话。
寇仲会意,拍拍侯希白肩头道,“事有难易之分,今晚我们是取易会难。只探李渊的书斋,纵使宝画真的放在那里,你公子大爷看两眼后须放回原处,然后一起回家睡觉。”
侯希白大感错愕,失望的道:“是否又有什么计划瞒我?”
寇仲道:“不要多心,全是为你好!就这么决定。
我们今晚是悄悄来,悄悄去,只留下曹三的痕迹,请弄熄火熠子。”
地道回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在寇仲的巧劲下,石盖无声无息的下陷横移。
寇仲低呼道:“这盖子特别重。”
繁星满天的夜空,出现在三人头顶上。
徐子陵探头一看,不由暗赞地道设计者的匠心独运,原来出口设置于御花园核心处大鱼池中心一座假石山内,出口在其中一面平滑的斜坡处,四周有山石阻挡视线,出入均不虞被发觉。
三人钻出去,把出口关闭,再套上头罩。
徐子陵低声道:“御花园似乎没有人,这可能是李渊为方便出入,故意不于此布设巡卫。”
寇仲深吸一口清凉的夜风,低笑道:“长安最好的游点该是大唐宫才对,我们是来观光的,来吧l,,带头急窜,横过七、八丈的水面,足尖一点池旁石栏,腾身斜掠,落在池旁一株大树横枝上。
徐子陵和侯希白如影附形,迫掠而至。
居高望远,张捷好的凝碧阁所在处仍是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声。不论是妃摈聚居处或是李渊的,都是一个又一个以回廊围的庭院殿阁,各以高墙把连绵的建筑组群和中间的御花园分隔开来。此时除凝碧阁外,大部份建筑物只透出暗淡的灯火,廓道却被十步一个的宫灯照得明如白昼,隔远瞧去,宛如灯阵,蔚为奇观。
正北的玄武门方向有高墙阻隔,看不清楚,高达二十多丈的墙外西内苑所在处灯火辉煌,若想从那边离开,只有硬闯一途。
侯希白皱眉道:“如何可以潜越高墙?’,寇仲胸有竹的道:“只要我们找得李渊溜到御花园来的惯常路线,可学李渊般来去自如,李渊总不会每趟出巡都惊动整个的御卫吧?来!,,三人借着夜色和树木亭阁的掩护,迅速往花园东的高墙掠去,到跃上另一株大树,景况尽收眼底。
共有九座庭院,布局方整,四角各有一座高达三十丈的望楼,上有守卫。照侯希白手绘的唐宫详,李渊的寝宫居中,书斋位于寝宫之西。宫内树木婆婆,景色极美。
看得见的有四组御卫军每组二十人的在各回廊巡逻,不过他们担心的是布于暗处的岗哨。
徐于陵以目光扫视远近,道:“无论我们身法有多快,只要望楼的守卫没有打磕睡,我们休想逾墙而入不惊动人。李渊会否另有出入门道?”
寇仲以他建筑土木学大师的姿态细视分隔和御园的高墙,除正式出入有人把守的门道外,表面看全无异样。
侯希白指着正西处道:“那里的树木特别茂密,再过去就是李渊的御书房,李渊若要出宫,可诈作到御书房办事,然后从秘门进入御花园,我这猜测合情合理吧!”
寇仲欣然道:“好小子!真有你的。”忽又色变,侧耳听道:“是什么声音?”
徐子陵正把耳力集中收听那方向的动静,皱眉道:“该是犬只走动的声响。”
寇仲叹道:“那我们可更肯定秘门设在那里,李渊是不想手下晓得他行踪,故书斋只以恶犬守卫。我的娘,纵使能进去却怎避得开狗大哥们灵锐的狗眼和狗鼻。”
徐子陵笑道:“你好象忘记我们并不怕有限度的张扬,索由你老哥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逢狗点狗,把各狗儿的道全体制住。”
寇仲哑然失笑道:“兄弟又来耍我!”
转向侯希白道:“你石师教过你如何点狗儿的道吗?可不许伤害它们。”
侯希白苦笑道:“江湖上恐怕没有人懂得这类奇门制狗法,不知曹三的迷魂弹能否为我们达致同一的效果?”
寇仲道:“可惜你的迷魂弹亦是烟雾弹,试想若有一团浓烟从御书房上高空,后果如何?”
接着又拍拍额角道:“不过或可变通一下,来!先找到秘门再说。”
经过一轮推敲探索,果然天如人愿,于分隔彻花园和隔壁御书房的墙壁发现一道活门。
三人不敢弄出任何声息,怕惊动隔邻的恶犬,寇仲和徐子陵再次合作,以奇异的长生气对活门展开查察。
此堵厚达半尺,若真是砖石砌,恐怕两名大汉推之仍难动分毫。
寇仲指指墙脚,表示活门只能从下掀开,同时探手入怀,取出一颗迷香弹。
徐子陵和侯希白在寇仲点头示意下,蹲低试推活门下方。
果然活门由下方往内移,露出寸许空隙,三人同时运功收敛毛孔,防止气味散播,否则狗儿狂吠起来他们、将功亏一篑。
墙内群犬发觉有异,齐往活门处奔来,说不定会以为是主子大驾归来,至于是否如此,他们当然永不知道。
寇仲把手中迷香弹捏破微缝,迷香以烟雾状逐少逸出,在他真劲控制下,有节制的透过缝隙往隔壁喷去。
不片刻另一边传来狗儿闷呜和倒地的声音,寇仲大喜,硬把迷香弹按进土内,笑道:“大功告。想不到这么容易,幸好有树荫遮挡,否则教望楼的人看到狗儿躺满一地会是个大笑话。”
静心细听,肯定狗儿全体中招,忙把活门从下推开,钻将进去。
李渊的御书房是一座别致的建筑物,四周林木环绕,以回廊把它从别的楼房分隔,分前中后三进,前进是个议事厅,四壁摆满放宗卷文件的红木柜,中进是书斋,置有两组可休息看书的桌椅书几;内进是李渊处理重要事务的龙桌,挂有字画,饰以古董珍玩、民间巧艺,布置清雅,充盈书卷气息。
寇仲走到龙椅坐下,面对两人叹道:“能到此一坐,不虚此行。”
侯希白像没听到他说话般,两眼放光的迅速扫视,然后一股劲儿的开始对任何可藏放东西的柜子进行搜画行动。
徐子陵忍不住笑的移到龙桌的另一边,道:“若真给他找到(寒林清远>,你负责把他捉着,我负责把画抢回来。”
寇仲索把双脚架在书桌上,探手拿起放在桌面的空印,道:“就偷李渊这枚空印如何?保证李渊暴跳如雷,把整座长安城翻转搜捕曹三。”
徐子陵摇头笑道:“皇帝的玉玺怎会这么随便放在桌上,恐怕只是个普通的印章。”
寇仲试细看印章上的刻文,片晌后立即放弃,摇头道:“这比<长生诀>上的甲骨文更难辨认,侯小子快来解读。”
侯希白嚷道:“我那有这种闲情,还不快来帮手,我会怨你们一世的。”
寇仲正要笑他,摹地头上瓦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异响,接着是金属磨擦瓦面的嘈躇音,最后是不知名的金属物从瓦脊掉往地上,发出另一下惊心动魄的触地响声。
在沉寂庄严的大唐,如此响声可传遍远近。
三人体眼望我眼,头皮发麻,一时间掌握不到发生什么一回事。
叱喝声在御书房范围外响起。
三人大叫不好,就像忽然陷进一个噩梦去。
他们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
第七章唐宫风云
寇仲沉声道:“是石之轩!他怎办得到?”
前一句是结论,后一句是疑问。
只石之轩有可能晓得他们从地道潜进来。可是除非他一直由地道迫摄他们来到这里,否则他怎能如此准确的把东西抛往御书房的瓦顶,磨探滚动堕掉地上,惊动禁宫的守卫。
为防范石之轩刺杀李渊,大唐宫城早就像一条绷紧且蓄势待发的弓弦,石之轩这一手立使大唐宫中强大的防御力量骤涨山洪般引发。
首当其冲的是他们。
他们虽不时把入宫后会被人发现挂在口上,事实上是谈笑的份居多,今晚来纯是探路,从没想过会陷身如此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情况中。
徐于陵断然道:“把迷香弹全给我,你和希白由短地道潜往太极宫,再由太极宫设法离开,我会引开敌人。”
一手接过两人交出的迷香弹,另一手脱下头罩,弄散头发,戴上面谱。
寇仲和他心意相通,此刻更没时间说废话,这是没有选择中的选择,若寇仲和侯希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而另一方面徐子陵亦能脱身,当算功身退。
侯希白低声道:“子陵小心!”
此时御书房外火把光芒处处交织闪动,显示敌人从四方八面赶来。
徐子陵穿窗而出,同时掷出两弹,在箭矢及体前一个倒翻,跃至御书房瓦顶。
浓烟团团冒起,最精采处是随风四散,把御书房隐没进烟雾中。
居高临下,徐子陵刹那间掌握到整个形势,赶来的禁卫仍未对御书房形合围,最先赶至的两组亲军分从南、北两门拥入,刚才向他发箭的是南门来的禁卫,其中两个轻功较高明的,纵身斜掠而至。远方四周全是往这里迅速移动的火把光,只要稍有迟疑,肯定是被干军万马围困的死局。
徐子陵不让敌人有交锋或合围的机会,掠上瓦脊,腾身而起,横空而去,落往书房中进,单足轻点即起,再在前进瓦沿惜力,投往御花园。又掷出两弹,整个御书房的范围被涌起的烟雾迷香笼罩,效果的神奇,徐子陵这使用者也感到难以相信。
远近均有人从瓦面或地上往他奔来,看身法其中不乏高手。
徐子陵越过高墙,落在御花园的碎石径处,又发两弹,登时浓烟四起,随风势往广阔的御园蔓延,四周如虚似幻。
八弹已投六弹,对徐子陵本身作用不大,但对寇仲和侯希白却是必须的掩护。
“杀无赦。”
徐子陵百忙中往发声处瞧去,只见十多人从御花园另一边朝他迫来,带头者赫然是李渊,喝叫出自他御口。此外徐子陵认得的尚有宇文伤。以百计的亲卫军分由太极宫和玄武门的方向拥入,如非烟雾弥漫,火把光可把他照得纤毫毕露,无所遁形。
弓弦声响,后方以百计的劲箭从强弩发射,以他为目标暴雨般洒来。
徐于陵笔直弹起,令所有箭矢射空,直达近十五丈的高处,右手一抹腰际,取得牛筋勾索,往后方贴近隔墙的一棵高树射出,同时借力横空而去,离开御花园,重投往李渊寝宫的范围内。
这一着出乎所有人料外,再无法把他围困于御花园处。
不过徐子陵心知肚明仍末脱险境。因为李渊寝宫乃皇宫内警卫最森严的处所,外宫墙更是飞鸟难渡,只要被人阻延他片刻时间,给李渊和一众高手追上,他将是有死无生之局。
而他最后的法宝、将是怀内仅余的两题迷香弹。
当徐子陵甫掷出迷香弹,寇仲和侯希白不敢迟疑,从正门窜出,通过活门进入御花园,再借烟雾和敌人注意力全集中到徐子陵身上,从花树丛中潜往假石山,当他们进入地道,彻花园内尽是火把光和如狠似虎的禁卫,险至极点,迟疑片刻,他们只好和徐子陵集体逃亡。
侯希白边走边道:“子陵能脱身吗?”
寇仲信心十足的道:“不要看这小于平时老老实实的样子,其实他比我更狡猾。”
“锵”!
掣出井致。
侯希白醒悟过来,擦燃火炮。
转瞬两人来至太极宫龙椅下的出口,寇仲着侯希白弄熄火熠,低声道:“若你石师真的吊在我们尾后入宫,那他如今最应该等待我们的地方,就是上面。将我们出一个杀一个,出一双杀一双。”
侯希白点头表示明白,取出袖内美人扇,道:“启盖!”
徐子陵足尖点在瓦脊,立即旋风般转动起来,使招呼到他身上的箭矢暗器滑脱开去,不能造任何伤害,他左手勾索同时射出,抓上建筑物旁一株大树,硬是改变投进敌人重围内的冲势,横移半空,再以利落手法收回勾索,往分隔庭院的回廊顶落下去。
整座变沸腾的战场,以百计燃起的火把光照得处处明如白昼,夜色再无掩蔽作用。楼房殿顶全被禁卫登上把守,若非有救命勾索,他将是寸步难移。
大唐禁卫表现出高度的组织能力和钢铁般的纪律,一组一组的对他进行围剿迫杀的行动,只要他被任何一组缠上,肯定没命离开。
他尚差一组庭院的距离就可抵达分隔太极宫和东宫高达二十丈的高墙,墙头自是密布禁卫,箭手张弓待发。而他的目标却是东南角高三十丈的望楼,只要勾索能抓上望楼顶,他可避过箭矢,逃进东宫的范围,直闯外宫墙。
一组三十多人的禁卫见他跃往回廊顶,忙抢先跃上回廊,刀矛齐举,准备对他迎头痛击。
以李渊为首的多名特级高手,像十多道电光楔而不台的从后迫至,若非徐子陵不断改变方向,恐怕早被迫及,此时他们离徐子陵只是五十丈许距离,转瞬可至。
徐子陵正往下落,如给回廊的禁卫迫落地面,那将等若投进虎狼群中,必无幸免。他早算计及此,投往回廊纯是惑敌之计,在敌人兵器及身前,收回的勾索再次疾射,抓搭回廊墒外另一株大树,改斜掠而下之势往上斜冲,堪堪避过敌人的拦截,大鸟腾空的往东南角的建筑物顶投去。
该处殿顶多名箭手,见他凌空投来,立时射出箭矢,既劲且准,避无可避。
徐子陵振起斗志,心付只要能在殿顶取得立足点,他又可借勾索抓树,抵达目标的望楼,闯进东宫。
一声怪啸,徐子陵转换体内真气,从下投变为平射,以毫厘之差避过最接近的劲箭,在敌人第二轮劲箭发射前,虎入羊群的冲入殿顶敌人群里,施出浑身解数,确是挡者披靡,交锋者无一合之将,东仆西倒的跌落瓦脊,再堕跌地面,造敌人很大的混乱。
不过只是这一耽搁,李渊等人把距离缩短至三十丈,形势大为吃紧。
徐子陵左右开弓,把从另一边瓦背拥来的四名敌人轰落地面,正要踏足屋脊。蓦地一男一女现身屋脊、男的大笑道:“邪王往那里走,愚夫妇恭候多时。”
徐子陵由逃亡开始,从没想过对方会把他当作石之轩,不过此时无暇多想,逃命要紧。这对男女形相独特,男作文士打扮,女穿绣花长裙,前者只持一盾,后者玉手提剑,只是随便站在那里,自有一种稳如铁塔的防守气势,绝非一般普通禁卫高手。男子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可是模样只像中年人,还长得颇为英俊,不过瞧他眼神,应是饱阅世情的老前辈。女子长得雍容华贵,仪态万千,鬓角花白,但感觉上仍是一头乌黑闪亮的秀发。
徐子陵眼力高明,知道此关不易硬闯,厉叱一声,拨出腰间飞刀,连珠掷去。
石盖横移,显露出口。
寇仲和侯希白屏息以待,外面竟是毫无动静,一片宁静。
寇仲皱眉道:“难道我猜错,待我先出去看看!”
人随刀窜,冲天而起。
空广的太极殿平静如前,并没有石之轩的踪影。
寇仲心中奇怪,早腾上十多丈的空中,待要转气下沉,异变突起。
地道内传来劲气呼啸声,加着侯希白的闷哼和真劲交击的密集响音。
寇仲大叫不好,始知石之轩竞蹑在他们身后,从漆黑的地道觑准时机向侯希白偷袭。石之轩不但武功在侯希白之上,更是深悉自己这徒弟的功夫,加上欺侯希白淬不及防,当然占尽便宜。
寇仲收摄心神,不让对侯希白的关心和焦虑影响情绪,深吸一口气,人刀合一的重往出口投下去。
劲气带起的呼啸声,响彻地道。
打斗声倏止。
石之轩提着侯希白从地道口闪电穿出,一拳重击在寇仲往下刺来的刀锋尖锐处。
寇仲如受雷轰,五脏六腑翻转过来般难过,差点喷血。石之轩惊人的气劲洪水般透刀涌来,他身不由己的往大殿中心抛飞过去,双脚触地时,石之轩随手放下不醒人事的侯希白,移在他身前丈许处,负手而立微笑道:“难得难得!竞能档石某人全力一拳,可见少帅刀法与功力均大有长进。”
寇仲勉强压下翻腾的血气,井致遥指这魔门至乎天下间最可怕的邪人,沉声道:“我的小命就在这里,看你邪王是否有本事拿走?”
石之轩好整以暇的别头望往平躺地上的侯希白,再回过头来笑道:“希白只是被我制着道,仍末丧失视听的能力,希望希白不会看到或听到自己视为好友的人,会是贪生伯死,为自己舍友而逃的鼠辈。”
寇仲差点给气得怒火烧心,深吸一口气道:“卑鄙!”
井致疾劈而去。
徐子陵看得倒抽凉气,他从没见过有人可把一张盾牌用得如此轻似羽毛、灵活如神,千变万化,无论他的飞刀从任何角度或手法发射,对方盾牌翻飞,或是硬档,或以盾沿砍劈,均能把飞刀挡个正着,射出的十把飞刀无一幸免。他的飞刀是以连珠手法掷出,分别射往拦路那对高手夫妇,却给男的以一个盾牌照单全收。
所有这些事发生在电光石火的瞬那间,忽然盾牌迎头压至,而盾牌右方则剑芒大盛,剑盾配合得天衣无缝下,正面强攻而来,瓦坡上其它战士重整阵势,朝他杀至,顿使他陷入重围之内。李渊等则追至他刚才掠过的回廊处,形势危急至极点。
女子娇Bc道:“修哥!他不是邪王!,,徐子陵闷哼一声,足尖用劲弹高少许,隔空一拳朝迫至丈许的盾牌轰去。
“蓬”!
劲气交击,毫无花假的狠拼一记。
持盾高手全身一震,徐子陵则给反震之力往后抛送,朝李渊那组人落去,此着出乎瓦坡上所有敌人料外,登时阵脚大乱,叱c喝震天。
李渊等想不到徐子陵会送上门来,见机不可失,十多人腾空而起,凌空截击。
地面的禁卫见李渊带头出手,士气大振,齐声呐喊为主子助威。
喊叫喝采声直冲霄汉,震动全宫。
徐子陵当然不会这般愚蠢,勾索横射而去,抓着侧旁的树干,改变方向,往横移开,李渊、字文伤和一众禁宫高手,全扑在空处。
徐子陵改变策略,足尖在近树顶的横杆一点,顺手收回勾索,掠往一座小亭之顶,再一个翻腾,借勾索抓树,从高空往东南角的望楼投去。
城墙上和望楼处射来的劲箭,纷纷落空。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以迅疾无伦的身法从地面禁卫群中笔直朝他射上来。
徐子陵正在近二十丈的高空滑翔,感觉到敌人来势的凌厉,只看对方能弹上二十丈的高空截击自己,可知对方至少是李渊或字文伤的级数,甚或尤有过之。
低头一看,立时魂飞魄散,大叫不妙。
寇仲终体会到徐于陵面对没有破绽的石之轩那种无从入手的感觉。
他像站在那里,又若不在那里。寇仲根本无法掌握他的位置,更逞论预计他下一步的行动。
可是他这一刀已是有去无回之势,变招徒加速败亡,此刀螺旋劲贯注集中,任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如何厉害,怕仍不敢硬提。
石之轩淡然一笑,忽往左右以惊人的高速摇晃,就像多出几个化身来,虚虚实实,候地出现在寇仲左侧处,衣袖拂扫寇仲额角。
寇仲竞闭上眼睛,旋身挥刀,带起森寒凌厉的刀气,刀锋如有神助的砍中石之轩拂来的衣袖。
“霍”!
寇仲给石之轩拂得反旋开去,一个跟舱后始能立稳,再向石之轩摆开架势。
石之轩岳立如山,气定神闲的道:“这一刀还似点样子,有什么名堂,是你井中八法中的那一法。”
寇仲心中大讶,石之轩为何像有很多时间般不乘势追击?此事确不合理,赵德言既开出条件要他杀死自己和徐子陵,他理该不肯错过这千载一时的良机。
他订的什么鬼主意?石之轩可能想不到他和徐子陵可在那么远的距离窃听到他和尹祖文的密话,因为他并不晓得他两人功力互借的独家本领,所以并不晓得他寇仲已知悉赵德言向他开出的条件。
寇仲哈哈笑道:“这报没有什么名堂,叫作‘身意’,妙在有意无意之间,乃传自‘天刀’宋缺的心法。”
石之轩双目射出凌厉的神色,冷哼道:“‘天刀’宋缺,终有一天石某人会教他晓得他的天刀只是破铜烂铁,代表着失败和耻辱。”
寇仲晒道:“尽管在我这后辈前吹大气吧!你若肯找他老人家动手,他老人家保证求之不得,无任欢迎。”
石之轩不以为忤的微微一笑,油然道:“谁胜谁负,可待日后的事实证明,废言无益。念在你寇仲名不易,一手刀法练至如此境界更是难能可贵,我就予你一条生路。”
寇仲悄然道:“邪王你不是在说笑吧!”
石之轩道:“我那有闲情来和你开玩笑,我的宝贝徒弟由我带走管教,放心吧!无论他如何反叛顽皮,终是我石某人的徒弟,他只不过暂时不能风花雪月,或陪你两个小于到处惹事生非。只要你们把盗去的<寒林清远>交出来,希白立即回复自由。石某人予你们一天时间,于明日黄昏前把画放在希白小厅堂的桌子上,否则协议取消。”
寇仲大笑道:“想带走希白吗?先问过老子的井致吧!”
人刀合一朝石之轩杀去。
第八章棋高一着
寇仲扯掉头罩纳入怀内,免得影响视听灵觉。在石之轩说话之际,他已掌握到自己的处境和石之轩的用心。
石之轩并非不想杀他,且是有意杀他于此时此地。
他的一番说辞,只为予寇仲一线生机,误认石之轩因要取回(寒林清远》,所以放过眼前取他小命的机会。事实权衡利害,杀死寇仲实为目下石之轩的头等大事,否则他就不会冒险跟进皇宫来,深思熟虑的算计他们;至此几可肯定石之轩并不知道他们窃听到他和尹祖文的对话。
即使以石之轩之能,要杀他寇仲绝非轻松的一回事。且当寇仲自忖必死,说不定会行险一博,例如奋力逃入地道,又或冲破天窗闯出宫外,那时纵使石之轩变仲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石之轩才智超凡,知道只要提出带走侯希白,寇仲必会全力阻止,那石之轩就可不虞寇仲在分出生死前舍友逃走。
螺旋劲透过刀锋,挟着嘶嘶异响,刀未至劲气先行,兜头兜面的往“邪王”石之轩罩去。
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石之轩的不死幻教人无从捉摸,疑幻似真。而寇仲则是利用本身长生气的灵异特,正如他和徐子陵可隔壁探察,他现在亦以气劲先行探测石之轩的虚实,只要石之轩有任何反应,他可在气机牵引下,厘定进攻的位置、角度和劲力。”
殿外不住传来禁卫军来回走动的声响和马蹄踏地声,显示禁卫军正作大规模的调集和动员,形势紧张火热。不过谁都想不到江湖上一老一少两位最顶尖的人物,正在皇宫核心的大殿内进行生死决战。
石之轩露出一丝淡淡笑意,又往左右各晃一下,每一晃均带得寇仲的“气劲场”往晃动的一方偏移。
等着变寇仲第三只眼睛的刀锋立生感应,倏地加速,化作井中八法中的“击奇”,迅雷激电般往感觉中XXXXXXXXX把宋缺传他的身意之法发挥得淋漓刀锋刺空。
明明应可刺中石之轩胸口,至不济该可迫他挡格反击可是石之轩却出现在他左方侧处,还横掌拍向井致,以他的功力,如此一掌拍实,保证寇仲拿不稳刀子。
寇仲明白过来,不死幻不但是世上最迅疾的身法,并能在气劲上令对手产生幻觉,除非寇仲刀尖的灵觉达至可分辨真伪的境界,否则休想破他的不死幻。
幸好他从来缺处学晓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