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难反劣势
小龙泉并非一座城,只是龙泉东渤海湾以码头和造船厂为重
心的小镇,沿海设有七、八座望楼,海上交通往来亦不见繁盛,
连刚出海的一艘船在内,徐子陵两人眼见的不过二十艘大船,渔
船倒有数十之众,与中土像扬州那类重要海港,实有小巫大巫之
别。
其防守力量是建於离岸半里许处的一座石堡,可容数百兵员
,以之对付海盗、马贼或是绰有馀裕,遇上突厥军或外敌大举来
犯则只能应个景儿,恰供攻打龙泉前热身之用。
在海港西北方有一列军营帐幕,兵力在千人间,以他们抵挡
突厥人的进犯,亦与臂挡车无异。
徐子陵和阴显鹤在西面的一座丛林内,遥观形势。
各码头活动频繁,一艘泊在码头的大船有数十壮丁忙着把货
物搬运上船,一副准备扬帆出海的姿态。
徐子陵想起在美艳夫人手上的五采石,忽然之间,他清楚掌
握到此石的关键。自五采石落到他们手上,携石而来,最後又
给所谓原主的美艳夫人没收,他对此石虽有作过思量,可是特别
在这与师妃暄热恋的数天之内,一切都糊里糊涂,只于面对危
急存亡的时刻,始从迷惘中清醒过来。
现在师妃暄已像云彩那样去无迹,他也如从一场梦里醒过来
般脑筋回复平常的灵动和活跃。
突利见五采石立即放弃追击颉利,还接纳毕玄的提议与颉利
修好,正是看到此石对诸族的影响力。只要拜紫亭戴上嵌有
五采石的帝冕,不论是支持他的部落又或反对他的族人如铁
弗由者,均无法不承认他为诸部大君的合法和地位。加
上邻国高丽的支持,将会为挑战突厥的最大力量。
引发徐子陵思路是眼前的海港,当这海港发展另一制海大
城,拜紫亭的力量将会以倍数增加,物资源源而至,那时拜紫亭
将肆无忌惮的扩展军力。大小龙泉互补互助下,深悉中土城战的
拜紫亭,会是塞外最擅用这形势的人。
拜紫亭之所以不择手段的敛财,是在这情势下没有选择的做
法;一方面要压低赋税,以吸引人到这里做生意开拓事业,另一
方面却要迅速发展初具规模的城市海港和建造贸易用的大船,在
在须财,不能以正当手法得之,只好用卑劣手段求之。
五采石本身顶多是稀世的珍宝,但其象徵的意义却主宰着东
北各族的命运。
所以拜紫亭即使有五采石在手,亦绝不肯乖乖的交出来,在
精心计划下,他早打定主意冒此大险。
阴显鹤道:「宗湘花是来接船,甚麽东西如此重要?」
宗湘花一行十多人,来到其中一个没有泊船的码头处。叁艘
大船,出现在海平线的远处,扬帆而至。
码头上还有一群二十多人的兵,由另一将领领队,此时
那将领正向宗湘花报告说话,宗湘花仍是那副冷冰冰的神态,只
听不语。
忽然另一群人从那艘正在上货的船走下来,往宗湘花处奔去
,带头者赫然是昨夜宣布离开的马吉。
徐子陵醒悟过来,难怪马吉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早安排好退
路,就是坐船离开,那颉利和突利亦莫奈他何。他可以到高丽暂
避,也可去任何地方匿藏,待这里形势安定下来,他再决定行止。
拜紫亭、马吉、伏难陀,至乎韩朝安、深末桓、呼廷金、烈
瑕、杜兴、许开山等全是冒险家。他们要改变塞外的形势,改变
颉利对大草原的控制,从突厥的暴政解放出来,自然要冒上被颉
利大军扫荡之险。
而引发这危机是因颉利采纳赵德言和暾欲谷的进言,意杀
死突利,显示他要把权力全集中到自己手上。所以马吉和杜兴等
虽是突厥人,仍在不同的参与程度下,助外人来反抗颉利。招引
外族是更不用说。
阴显鹤凝望远在码头的宗湘花,双目射出奇异的神色。
徐子陵留意到他的古怪的神情,讶道:「阴兄是否与宗湘花
有交情?」
阴显鹤微一摇头,冷冷道:「我从未和她说过话。」
徐子陵欲言又止,因明白他的恪,不敢寻根究底,岔开话
题道:「马吉肯定是知道狼盗内情的人,若能把他抓过来,可省
去我们很多烦恼。」
马吉此时抵达宗湘花旁,对进入海港的叁艘大船指点说话,
只看其姿态,可知这叁艘船与他大有关系。
阴显鹤道:「马吉的手下有个叫拓跋灭夫的高手,此人对马
吉忠心耻耻,要抓马吉,单是他那一关已非常难过。凭我们两人
之力,还是不打这主意为妙。何况马吉本身亦非易与之辈。」
徐子陵记起那晚在马吉帐内见过的党项年青剑士,心中同意
,更感奇怪,问道:「想不到阴兄对塞外东北的人事如此熟悉。」
阴显鹤没有答他,道:「际此大战即临的时刻,能使宗湘花
和马吉这麽紧张的在这里接船,船上装载的必是与龙泉存亡大有
关系的物资,不出粮食、兵器、弓矢等物。龙泉藏粮丰富,故以
後者的可能最大。」
徐子陵双目亮起来,微笑道:「阴兄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
矣。阴兄可否帮小弟一个忙就是立刻回龙泉找到寇仲,告知他这
里发生的事。」
阴显鹤一呆道:「徐兄留在这里干什麽?」
徐子陵心忖或者是逮着马吉的唯一机会,怎肯错过。当然不
能贸然说出来,要阴显鹤陪自己冒这个大险,答道:「我留在这
里监视事情的发展,寇仲自有找到我去向的方法。」
阴显鹤怎想到徐子陵在骗他,点头答应,悄悄离开。
拜紫亭接见寇仲的地方是在皇宫咋一边,与尚秀芳的西苑遥
遥相对的东苑,位於西御花园正中,周围草木小桥温泉环绕,境
致颇美。
宫内的气氛和以前并没有不同,可见人人早有突厥大军早晚
来犯的心理准备,故不显惊惶失惜。
寇仲心知肚明与拜紫亭已濒临正式决裂的地步,随时可一言
不合拚个你死我活,因为拜紫亭连颉利和突利也不怕,何况他区
区一个寇仲,孤掌难鸣,能有什麽作为?
来到东苑的白石台阶前,客素别有礼的道:「大王就在梵天
阁内恭候少帅,少帅请!」
寇仲微笑道:「在中土扬州的说书先生,最爱说廊外两旁各
埋伏五百个刀斧手,希望贵王不会连故事内的情节也来个照本定
科。否则小弟情愿留在这里浸温泉哩!」
客素别尴尬的道:「少师真爱说笑,大王明言单独接见少师。」
寇仲哈哈笑道:「君无戏言,如此小弟放心。」又环目扫视
道:「这御园的围墙特厚特高,不适合埋伏刀斧手,来百多个神
射手就差不多,恐怕我的鸟儿也飞不出去。」
客素别意仍不动气,哑然失笑道:「少帅令我想起大王,大
王每到一地,必会细察形势,作出兵法的评论。」
寇仲心中暗凛,拜紫亭肯定对兵法下过一番苦功,至少是个
勤力的军事家,在战场碰上他时必须小心在意。
这客素别也是个高明人物,说话不亢不卑,又能恰到好处地
化解自己的言语冒犯。
寇仲哈哈一笑,踏上石阶,朝入口走,去还不忘回头挥手笑
道:「不知待会是否亦由客大人押我离城呢?」
客素别为之气结,乏言之对。
寇仲跨步入厅。
两边均为棱窗,阳光和园境映入,彷佛像身一座大花园内
,厅堂和花园再无分彼此。
活像秦始皇复活的拜亭傲立对正大门的另一端,哈哈笑道:
「少帅确是勇者不惧,劫去我拜紫亭的弓矢,还有胆单人匹马的
来见我?」
寇仲含笑往他走去,淡然道:「你劫我,我劫你,人与人,
国与国间就是这麽的一回事。我敢来不关有没胆的问题,而是看
事情有否和平解决的可能?」
拜紫亭待寇仲在丈许外停步,微笑道:「少帅还我弓矢,我
就送一个小礼给少帅。」
寇仲心姐糕,究竟有什麽把柄落到拜紫亭手上,所以一副
不愁你不听话的模样呢?旋即想起越克蓬和他的兄弟。
苦笑道:「大王的确厉害,小弟甘拜下风,究竟是什麽礼物
如此值钱?」
拜紫亭双手负後,往向西那边棱窗迈步直抵窗前,凝望花园
某处,叹道:「为何少帅不是我的朋友而是敌人?少帅确是个不
平凡的人。」
寇仲移到堂心的桌旁,一屁股坐下,淡然道:「坦白说!我
对大王的高瞻远瞩亦非常欣赏。是否因置身於大草原,看东西亦
能看远点,能够在今天计算几年或数十年後的事,但会否因此而
忽略眼前的形势呢?」
拜紫亭傲然道:「这方面毋庸少帅担心,只有掌握今天,才
能计划明天。少帅请移贵步,到这里看本王为少帅准备的小礼物。」
寇仲暗对方正以行动来嘲讽自己,教自己面对眼前残酷的
现实!无奈下起立移到拜紫亭旁,往外望去。
全身五花大绑的宋师道,被两名悍的御卫高手押着,出现
在二十多丈外靠墙的小径处,置身在春天鲜花盛放的美丽花园的
浓荫的树丛下,旁边尚有「天竺狂僧」伏难陀,面无表情的盯着
寇仲。
宋师道身上有数处血污,神情萎靡,显是经过一番激战後遭
擒,内外俱伤,但态度仍是倨傲不屈的向寇仲展露一个苦涩的笑
容。
寇仲气往上涌,拜紫亭的手段实在卑鄙!由此更想到昨晚伏
难陀出手对付他两人,应是得拜紫亭首肯,并且趁宋师道往宫廷
赴宴,设伏把他擒下,如能杀死寇仲和徐子陵,便将宋师道一并
处决,一网打尽,乾乾净净。现在因两人功突围,又劫走弓矢
,故以手上筹码来向寇仲交换。
千辛万苦才得到的弓矢,眼白白又要送回给拜紫亭!但为拯
救宋师道,寇仲只有这条路走。
拜紫亭哈合一笑,道:「事非得已,开罪之处,请宋公子见
谅。」
宋师道角飘出一丝不屑鄙视的表情,眼睛往伏难陀转过去
,微一摇首,再闭上双目。
寇仲明白他的意思,知是伏难陀亲自出手制服他,并表示伏
难陀高明至极,提醒寇仲勿要鲁妄逞强。
寇仲回复冷静,淡淡道:「有机会定要再领国师的天竺秘技
,或者是今晚,又或是明早,哈!想想也教人兴奋。」
伏难陀并不答话,只举单掌回礼,一副有道高僧的模样,此
人城府极深,并不会因任何人的说话动气。
至此刻寇仲仍弄不清楚拜紫亭和伏难陀的真正关系。
拜紫亭向寇仲微笑道:「宋公子是生是死,少帅一言可决。」
寇仲耸肩道:「大王似乎忘记宋公子的父亲大人是谁?若有
人敢杀害他的儿子,即管在万里之外,又或是天王老子,最终的
结局只能是命丧於他的天刀之下!」
他可非虚声恫吓,如若「天刀」宋缺不顾自身生死,全心全
意去刺杀一个人,确有极大功的机会。
拜紫亭哑然失笑道:「少帅刚才哨提醒本王不要只顾将来
而忽视眼前,现在却又有此要重视未来的警告,是否前後矛盾?
失去那批弓矢,我的龙泉上京覆灭正在眼前,我那有馀暇去思量
未来茫不可测的事?况且宋公子的生死非是由我掌握,而是归少
帅决定。」
寇仲摇头叹道:「我直至刚才一刻,仍只是视你老兄为一个
交易的对手,但现在你已为我寇仲的敌人,这是何苦来由。不
过事情尚非没有转机,只要你拜紫亭除宋公子外,一并交还八万
张羊皮和平遥商人那笔应付的欠账,大家仍可和气收场。」
这是寇仲最後的努力,如谈判破裂,一切将以武力来解决。
纵使没有突利支持,寇仲仍对龙泉有一定的破坏力。
拜紫亭仰天长笑道:「少帅怕是太高估自己哩!我拜紫亭绝
不做赔本的买卖,既然一条人命可换回弓矢,我不会多付半个子
儿。」
寇仲哈哈笑道:「好!」
转向伏难陀喝道:「国师能否回答本人一个问题,车师国使
节团的人到那里去了。」
伏难陀从容答道:「现在尚未是时候,该让少帅知道时,少
帅自会清楚。」
寇仲心中涌起五湖四海也洗不清的屈辱和对两人的深切仇恨
,冷喝道:「好!今天未时中我们在城北二十里处的平原作交易
,双方只限五百人,一手交人,一手交货。否则取消交易。」
心中暗叹,若不能救回越克等人,他们将陷於完全被动和捱
揍的劣势。
拜紫亭欣然道:「少帅快人快语,就这麽决定。少帅勿要耍
什麽花样,这处是我的地头,一旦出事,不但宋公子要陪上一命
,恐少帅亦难幸免。」
寇仲哈哈笑道:「多谢大王提醒,恶人我见过不少!似未有
人比得上大王,我们走着瞧吧!」
大步转身离开,抵达大门处停下,淡淡道:「忘记告欣大王
一个消息,深末桓已给我亲手干掉。」
拜紫亭露出震动神色,接着回复平静,沈声道:「那就恭喜
少帅不用把姓名倒转来写。」
寇仲背着他一拍毕井致,傲然道:「大王何不来个一不
做二不休,索将我寇仲留下来,那说不定可换多点金银珠宝?」
拜紫亭叹道:「非不欲也是不能也,少帅是为赴秀芳大家之
约而来,我怎能不给秀芳大家这点面子。」
寇仲一声长啸,尽心中不平之气,大步离开。
客素别出现前方,领路而行。
寇仲心神回复澄澈,像井致的止水无波。
自出道以来,他从未试过陷身於如此复杂综错,又是绝对被
动的劣势中,但反激起他的斗志,务要与拜紫亭周旋到底,取回
八万张羊皮和平遥商的欠账,拯救遇难的朋友兄弟,同时完对
尚秀芳的诺言,保着龙泉城无辜平民的生命。
这种种难题如何解决?
待会如何向欧良材和罗意交待?
时间更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一旦突厥大军压境,一切休提,只能以其中一方被歼灭作事
情的终结。
若有徐子陵在旁商量就好多哩!
第二章刑场之路
徐子陵潜至靠近码头一座仓库旁,躲在一堆杂物後,码头旁
有数十个各式各样的货仓,由开放式的竹棚至乎眼前木构建造的
大仓库,应有尽有。而他之所以选择这密封的货仓,皆因马吉的
人正不断从仓内提货运往船上去。
码头活动频繁,近叁百名脚夫忙於起货运货。趁宗湘花、马
吉等人的注意力集众驶进海港来叁艘大货船的当儿,徐子陵自
可放手而为。
他觑准其中一个肩托木箱的脚夫步出货仓的时刻,发出一缕
指风,射在那脚夫关节处,脚夫应指前仆,重重甸甸的木箱往前
抛下。徐子陵不慌不忙,再发另一股拳劲,於木箱角地的瘌那,
重击木箱。
木箱登时四分五裂,里面的货物立即原形毕露,赫然是一张
张的羊皮。
在旁监督的马吉手下看不破是九徐子陵在暗处整蛊,以为是
脚夫失足,刚巧这木箱又特别钉绑不牢,只懂喝人把掉在地上的
羊皮检拾起来。
徐子陵差点掉头去追阴显鹤,又不得不把这念头压下,因谁
也不晓得马吉的船何时开行,所以他必须独自处理此事。
眼前的事实告欣他,不管是马吉向拜紫亭将这批属於大小姐
翟娇的羊皮买到手上,抑是拜紫亭送给他或托他运往别处谋取厚
利,总而言之羊皮确是拜紫亭派人抢劫回来,他们再不用为此猜
估。
这批羊皮是一笔庞大的财富,能令翟娇倾家荡产,更可使马
吉发大财。
卸下桅帆的「隆隆」声中,叁艘大海船缓缓靠岸。
徐子陵凝神瞧去,船上虽没有挂上旗帜,但看船夫的衣模样
,可肯定是高丽人。
徐子陵心中一动,猜到马吉的羊皮是要卖往高丽去,在高丽
此等苦寒之地,上等的羊皮确是价比黄金。
想到这里,徐子陵再不迟疑,往後退开,溜往海港无人处投
进冰凉的海水中,从海底往马吉的大船泅去。
朱雀大门处有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二十多个战士,人
人冷静沈凝,可肯定是百中挑一的好手,在宫奇的指挥下,高跨
马上等候寇仲。
客素别凑近寇仲微笑道:「少帅勿要见怪,我们这些做臣下
的只能奉旨行事,大王的意思是希望少帅立即离城。」
寇仲像没听到有人向他说话,只瞅在马背向他的冷视的宫奇
,轻松的道:「宫将军在过去的一年有多少日子在这里渡过的呢?」
宫奇瞳孔收缩,神光闪闪,按着腰上的马刀,沈声道:「少
帅此语意有所指,可否说得清楚些。」
寇仲来到他马头半丈处昂然停立定,淡然自若的哈哈笑道:
「宫将军请勿误会,只因我听宫将军的汉语带点中土东北的口,
音联想起在山海关一个非常有趣的人,舍此没有其他的意思。」
心想若是拜紫亭要在城外杀他,作用是振奋军心,日後的说
书到这殷历史,会是甚麽「拜紫亭龙泉门外斩寇仲」。借杀他来
向本族和其他部族公布此举是破釜沈舟,不惜战至最後一兵
一卒,也要反抗突厥人的勇气和决心,以激起将兵的死志,来个
置诸於死地而後生。若他这种不惜一切的精神能感染整个部
,加上五采石的神话,盖苏文的奇兵,说不定真能创造奇迹,令
部取突厥代之,为新一代草原霸主。
拜紫亭熟悉中土的战役,当然不会忘掉名传千古的「破釜沈
舟」,杀寇仲後,与突厥再无转圜的馀地。
寇仲这猜测并非因身处险境而疑神疑鬼,皆因押送他离城的
是眼前此君,明为宫奇暗为崔望的凶人。而他身後的手下,若他
们肯脱下军装,肯定是满身刺青的回纥狼盗。
在拜紫亭的地头,要把他逐离龙泉只须客素别和随便一队
兵己足够有馀,何须出动宫奇和他的狼盗手下。
宫奇静心聆听,眸神转厉,寒声道:「没有其他意思?少帅
并不是第一天到江湖来混,该知说话不能含糊,若关及他人的清
誉,更该解释清楚。」
他二十二名手下同时握住刀把,摆出一言不合,立即动手的
姿态,气氛转趋紧张和充满火孳味。
把守朱雀大门的御卫均朝他们望来,人人目露凶光,更添杀
气腾腾的味儿。
寇仲旁的客素别从容道:「宫将军请冷静点,照下宫看只是
一场误会。敢焚帅说两句话。以释宫将军之疑。」
寇仲闻言更肯定自己的猜测,正因宫奇和他手下「客卿」的
身份,客素别只能用这态度劝宫奇,着他不用急在一时,到城门
外才动手杀寇仲,因那是拜紫亭的吩咐。
在宫门杀寇仲,只是寇仲与拜紫亭的个人恩怨,拜紫亭便难
向尚秀芳交待;在城门杀寇仲,则与整个龙泉全体军民有关,象
徵意义大有分别。
寇仲一边思量为何拜紫亭似不将那批弓矢放在眼内,两名御
卫牵着一匹空马儿朝他走来,马儿见到寇仲,立即仰首昂嘶,跳
蹄欢跃,寇仲暗叹一口气,迎过去一把将爱骑千里梦垂向他的马
头搂个结实。
拜紫亭真厉害,不声不响的就把整个形势一手控制,千里梦
於此时回到他身旁,正表示术文和他的室韦兄弟全给他拘捕扣留。当然还有徐子陵和跋锋寒的爱骑。
哈哈一笑道:「有甚麽好解释的,若宫将军既是清清白白,
怎会因小弟的联想而介怀。」
言罢飞身跃上千里梦马背,双目一眨不眨的凝望宫奇。
宫奇眼睛掠过浓烈的杀机,冷酷的容颜露出一丝充满恼恨和
残忍的笑意,道:「如此请少帅上路。」
寇仲明白他的仇恨来自大批兄弟被他们在山海关干掉。哑然
一笑,策骑缓步跑出来朱雀门。
出现在眼前的情景,以他一贯见惯大场面亦吓了一跳。
整条朱雀大街行人绝迹,店关闭,粟末兵排在两旁,形
两条往南城门廷展的人龙,见寇仲走出朱雀门,立即轰然齐喝:
「渤海必胜,大王万岁。」
声撼全城,冲天而上。
胆小者肯定会给骇得从马背掉下来。
寇仲感到自己变被押往刑场斩首的囚犯,若不能改变这种
形势,自己只于城门外被处死的结局。
宫奇一众骑士左右前後把他稼中间,蹄声「蹄答」的在朱
雀大街响起。
留在宫门的客素别扬声道:「少帅保重,恕下官不送啦!」
寇仲暗底下苦笑。怎想得到与拜紫亭摊牌摊这样子?连与
罗意等说句话也不。若他能再见他们,第一句话必是着他们立
即有那麽远走那麽远。
宫奇来到他身旁并骑缓驰,神情严肃,闭口无言。
寇仲真气运行,同时转动脑筋,激起死里求生的斗志。
拜紫亭既然要把我赶尽杀绝,我寇仲怎能没有回报!
徐子陵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海水冒出头来,倏地贴着船身往上
疾,一个斗,翻进舱窗,纵在光天化日之下,若非全神留意
,就算看到徐子陵在眼前闪过,亦只会以为是自己眼花。
徐子陵落在大有可能是马吉自用的舱房,中环目一扫,立即
肯定自己所料无误,颇为自豪。他从结构建学的方法入手,寻
得船上景观最好,最不受风浪影响的舱房,判断出是马吉的房间。
此舱房应是船上最大的宿处,前厅後房,以竹分隔,地毡
挂饰,均极为考究,金碧辉煌,正是马吉喜好的那种低俗的奢华
品味。
就像他马吉的帐幕给从陆上搬到这里来,何况出面厅内地毡
上放?大盘马吉最喜爱的鲜果。
床均被薰上香料,浓浊得令徐子陵差点想闭气。
徐子陵透外望,小厅旁放着一排叁个大铁箱,全上着锁,
可肯定内里必是特别贵重的物品,否则谁都不愿放叁个这样笨重
的铁箱在布置讲究的地方。
徐子陵穿出厅,没有去碰叁个大铁箱,全神留意远近动静。
这舱房在顶层舱尾的一端,所以房和厅均有窗户,他从靠海
的窗钻进来,此时移到另一边的窗往外面的码头瞧去。
叁艘高丽商船泊在岸旁,与马吉此船相望,徐子陵心中一动
,想到八万张羊皮可非一个少数目,马吉的船载上二万己非常吃
力,所以大有可能在高丽商船卸下货物後,即把这八万张羊皮运
回高丽。甚或整件事是以货易货的交易。
卸货上货须时,且高丽的海船经过海上的旅程和风浪,当要
补充粮食用水和维修,今天内肯定不会启碇开航。
宗湘花、马吉和似是船队指挥者的高丽人在一旁低说话,不
时仰头观天,由於相隔甚远,以徐子陵之能,也偷听不到半句话。
徐子陵晓得他们都是观察风云天色的专家,留神一看,发觉
天上的云移动得比先前迅快,白云被较灰暗的云替代,逐渐把阳
光遮蔽,正是风雨欲来的前奉。
徐子陵心中好笑,凡事有利有,敝拜紫亭拣雨季立国,固是
有利守城,但在不适当时机骤来大雨,却会阻碍他备战的进度。
果然马吉向手下道:「下雨哩!停止搬货。」
徐子陵心忖该是离开的时候,当他再回来时,将会是凶暴流
血的场面,因为若要得回八万张羊皮,这将是唯一的选择。
「轰」!
远处天际先闪电裂破天空,接着惊雷震耳,倏地那边天际变
翻滚混浊的黑云带,往这边铺掩过来。
码头上立时形势混乱,脚夫在马吉手下的喝令中慌忙把未能
送上船的货搬回货仓去,宗湘花和马吉则随那高丽人匆匆登上其
中一艘高丽商船。
徐子陵迅速离去。
寇仲一边调息行气,一边思量在城门外等待他的会是甚麽高
手?会否是拜紫亭本人和「天竺狂僧」伏难陀。
拜紫亭此人极工心计,该是从呼延金处知他寇仲爱马如命,
所以特别在这情况下将千里梦交回他,使他难以舍弃爱驹戚身法
逃进民居,倘若如此,最後即使拜紫亭能把他搜出来杀掉,亦要
大耗人力时间,且失去轰烈哄动的震撼效应。
所以他若想和千里梦一并离开,只能待出了离门後再打算。
寇仲感到千里梦的血肉和他紧密的连在一起,要他舍弃无私
地忠於自己的马儿,让它陷於遭人杀死愤的险境,他纵使能从
死中逃生,亦不肯如此做。
要死就死在一块儿。
南城门出现前方。
宫奇木无表情的在他旁策骑缓行,两边的兵停止呼叫呐
喊,人人眼睛射出坚定狂热的神色,寇仲毫不怀疑他们肯为拜紫
亭牺牲命。
寇仲的心逐渐平静,把生死抛开,晋入井致的境界。忽然
感到宫奇的身体不安地扭动一下,同时往天空瞧去。
寇仲忙往上望,哈哈笑道:「大王说得不差,四月果然是龙
泉的雨季。」
天色很快昏暗下去。
宫奇往他瞧过来,双目凶光闪闪,又往左右转动,看他的情
况,显是正犹豫该否改在城内杀他。
若让寇仲出城,又来一埸像昨天的狂风暴雨,寇仲说不定能
突围脱身。
寇仲心叫不妙,如让宫奇及时发出关闭城门的命令,他必死
无疑。忙道:「宫兄不是回纥人吗?为何会为拜紫亭办事,还乔
扮崔望帮他打家劫舍,草菅人命?」
他并非要触怒对方,只是想分他的心神,使他在尚未作出决
定下暂忘发出关闭城门的命令。
城门口两边城楼密密麻麻挤满守城的箭手,城门处更是守卫
重重,在一般情况下即使以寇仲这级数的高手,也难闯关离开,
但若来一场滂沱大雨,寇仲逃生的机会将大幅增加。
宫奇果然被他扰乱思路,勃然怒道:「少帅若不能拿出真凭
实据……」
寇仲截断他道:「哈!这样说表示你老哥作贼心虚,否则会
直斥我胡说八道,又或表示听不明白小弟的说话。哈!只因你心
内正在猜测我戚什麽瞧穿你是崔望,所以冲口就是他奶奶的有否
真凭实据,可笑啊可笑!」
他说个不停,正是要宫奇没法分神多想。
他的手下人人目露凶光,却因宫奇没有指示,故仍按兵不动。
论才智宫奇与寇仲实差上大截,寇仲就像他肚内的蛔虫,每
句话都是针对他心内的想法而说,使他怠到似赤身裸体尽露人前
般难受!一时忘记风雨即临,冷然道:「死到临头,仍要逞口舌
,你……」
此时抵达南门外,只要穿过叁丈许的门道,就是城外的世界。
本是排邻城门的一众城卫,往两旁退开让道。
寇仲心付一句「死到临头」,此子终於密。眼看功在即
,那容对方有思索的馀暇,再次打断他的话胡诌道:「外面等我
的是否有呼延金的份儿?难得你大王肯给小弟这个方便,小弟索
割下他的臭头才是。」
宫奇又再愕然,至此始知寇仲瞧破会在城外杀他。
忽然雄躯一震,望往上空,大喝道:「闭关!」
当他喝出能令决寇仲生死的命令时,一道电光划破乌云密布
的天空,惊雷爆响,震耳欲聋,把宫奇的喊叫完全掩盖,只寇仲
一人听到他的话声。
「哗啦啦」!
狂风卷至,大雨下,雷电交替,地暗天昏,来势之猛,比
昨天那场雷暴有过之而无不及。
寇仲心忖生死败,就看此刻。趁混乱之际两脚左右撑,出
狠手心撑在宫奇和他手下的马腹处,同时真气输入千里梦体内,
施展「人马如一」之术,朝城门道冲去,大嚷道:「下雨哩!快
避雨!」
左边的宫奇,右边的狼盗,连人带马往外倒下去,加上雷雨
狂风,整个押送寇仲的兵团立即乱作一堆,没有人弄清楚正发生
什麽事。
宫奇在马倒地前跃起,大喝道:「截住他!」
可惜又给另一声雷响把他的呼叫淹没。
寇仲此时策骑冲入城门。
电芒剧闪,照得人人睁如盲,再看不见任何东西。
第叁章雨中血战
大雨横扫无边无际的汪洋,同时遮天盖地的席卷整个龙泉平
原,狂暴的雷电在低压厚重的黑雨云间咆吼怒号,有摇山撼岳、
地裂天崩的威势,显示出只有大自然本身才是宇宙的主宰。
电光划破昏黑的天地,现出树木在从四方八面打来的暴风雨
中狂摇乱摆的景况。
「轰」!
一道电光击中徐子陵身前一株特高大树,登时像中了火鞭般
枝断叶落,着火焚烧,旋给滂沱大雨淋熄,剩下焦黑的秃树干徐
子陵浑身湿透,全力狂奔,心中想的却是师妃暄。
上一场大雨她仍在,今趟下雨她已远去,避世不出。
「家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抑压的情绪像被风雨引发,再不受他控制,紧撄着他的心神
,让痛苦和失落的感伤将他彻底征服。
他很想停下来痛哭一顿,尽心内的绞痛,并答应自己,哭
过这次後,会遵照师妃暄的教诲把失视为得,把无视为有。
就只哭这一趟。
可是他却没有哭,他必须立即找到寇仲,尽起人马,趁马吉
仍在,把八万张羊皮抢回来。
忽然又想起石青璇。
他已很久没于独处时想起她,因为她是他不敢碰的一个内
心创伤,直到此刻,伤口仍未愈合。
师妃暄并非另一个伤口,而是一段令人神伤魂断的美丽回忆。
她陪他玩了一个精采绝伦的爱情游戏,纯粹的精神爱恋,却
比任何男欢女爱更使人颠倒迷醉,刻骨铭心。
他终尝到爱情的滋味,被爱和爱人的动人感觉。
草原荒野,一切一切都被雷雨裹在里面,浑茫茫一片,迷
糊混乱。
徐子陵感到与大自然浑一体,再无分内外彼我。
心内的风暴与外面的风结合为一,泪水泉涌而出,与雨水溶
和,往大地。
寇仲在第二道闪电前,与千里梦人马合一箭矢般窜出龙泉城
南门,在门道内至少撞倒五名守兵,没入城外漫天的风雨中。
「轰隆」!
电闪雷轰。
一道金箭般的激电,在头顶一晃而没,狂风暴雨迎面打来,
接着霹雳巨响,把人叫马嘶完全盖过。
一时间甚麽都听不到,看不见。
寇仲环目一扫,心叫好险,若自己现在是给宫奇一夥人押着
出来,又或自己在雷雨骤发前闯门冲出,只有陷身重围力战而亡
之局。
在令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天地浑茫、有如噩梦深处的狂暴雨
下,以百计本应是队形完整恭候他大驾的龙泉军,像被敌人冲击
得溃不军的样儿。
旗帜固是东倒西歪,骑士则设法控制被雷电骇破胆,跳蹄乱
蹦的战马。
电雷交替,闪裂、黑暗、轰鸣,在种大自然狂暴的力量施威
下,人变得渺小而微不足道。
在极度的混乱中,寇仲见到全副军装的拜紫亭和仍是一袭橙
色宽袍的伏难陀领着一队近五十人的亲兵朝他冲过来,拜紫亭还
张口大喝,似在命令手下围截寇仲,不过他的呼叫完全给雷雨掩
盖,连寇仲也听不到他在叫甚麽。
豪雨像瀑布般朝大地无情的鞭打肆虐,光明和黑暗交替地将
天地吞没,闪亮时令人睁目如盲,黑暗时对面不见人影,龙泉城
外只有震耳欲聋的可怕霹雳声和滂沱风雨的吵音。
寇仲心叫漓爷保佑,策马转左,避开拜紫亭一夥,往草原
逃去。
十多名持矛步兵拦在前方,往他攻来。
寇仲哈哈一笑,风雨立朝他口内灌进去,一抽,千里梦得
他劲传四腿,撑地弹跳,如神人天马般跨空而过,敌人只拦得个
空。
「锵」!
寇仲拔出井致,宝刀前探疾挑,另两名拦路的长枪手立告
枪折人跌,往两旁倒去。
风雨茫茫的前方,隐见大队骑士横亘列阵。
蓦地一股尖锐的气劲从左上方似无形箭矢般袭至,寇仲看也
不看,心随意转,体依意行,瞧似随便的一刀挑去,同时一夹马
腹,千里梦朝遣冲之际,「当」的一声,把拜紫亭挟着漫天风
雨攻来的凌厉一剑,挑个正着,如有神助,大笑道:「大王不用
送小弟哩!」
螺旋劲发,以拜紫亭之能,由於凭空无处着力,硬给寇仲挑
得倒翻而回,痛失拦截寇仲的最後一个良机。
寇仲整条右臂也给他震得发麻,暗呼厉害,狂劲从後卷来,
寇仲不用回头去看,知来袭者是伏难陀,明是攻人,实为袭马,
哈哈一笑,劲往下传。
千里梦已在急速冲刺的势子中,再在寇仲劲力催策下,腾空
而起。
寇仲刀交左手,身往後仰,朝後狂刺,气劲卷起风雨,龙卷
风般往凌空追来的伏难陀胸口撞去,大笑道:「还当我是昨晚的
寇仲吗?」
伏难陀那想得到他有,此厉害招数,更错估马儿的快疾动作
,仓卒间双掌封挡。
「蓬」!
雨点激飞。
寇仲浑身一震,硬捱对方掌劲,同时卸力化力,就像是伏难
陀以掌劲相送般,人加速越过近八丈的遥距,落入敌骑阵内。
伏难陀功力虽胜他一筹,仍去势受挫,堕往地面,还要後退
半步。
那是一组近二百人的骑兵,若在晴朗的天气下,只射箭足可
令寇仲无法突围,可是在一片迷茫狂风暴雨中,根本不晓得寇仲
早已出城,待到寇仲天降神将般落到他们阵中,还未弄清楚是甚
麽一回事时,寇仲早左冲右突,宝刀翻飞,见人斩人,遇敌砍敌
,杀出重围外。
拜紫亭和伏难陀分别赶至,大喝道:「追!他逃不远的。」
众才才如梦初醒,勒马往没入风雨深处的寇仲追去。
寇仲策马亡命飞奔,自然而然朝勒古纳台兄弟藏身处逃去,
心中仍在咀嚼为何拜紫亭会说他逃不远。
他终是内伤未愈,适才奋尽馀力,施展非常损耗真元的人马
如一奇术,又分别硬挡拜紫亭和伏难陀两大尖高手全力一击,杀
出重围,已到了气穷力尽的境地,再无法助千里梦一脚之力,只
能凭爱驹健腿,载他逃出生天。
寇仲一边调息回气,只要捱到他能再展人马如一之术,可撇
甩追兵。
幸好千里梦神骏之极,不是那麽容易被追及。
蹄声在雷雨声中从後方隐隐传来,寇仲回头一瞥,立即大吃
一惊。
敌人数百骑兵分叁路,以拜紫亭、伏难陀为首的穷追在後,
另两路左右包抄,竟是竟是愈追愈近。
寇仲心忖怎麽拜紫亭的马会跑得快过千里梦时,骇然发觉爱
驹露出吃力神能,敌骑是愈跑愈快,它却愈跑愈慢,眼耳口鼻还
渗出血丝。
寇仲大骂卑鄙,心中涌起前所以未有的对一个人的仇恨悲愤
,再不顾自身的安危,将仅馀的真力,送入千里梦体内,助它驱
毒保命。
不用说卑鄙无比的拜紫亭把千里梦还他,不但是要令他不肯
孤身逃走,另外还有一个後着,就是预先给千里梦下慢毒药,
现在终於发作。
只恨此时有弓无箭,否则寇仲必赏拜紫亭一箭。
拜紫亭一夥把距离缩至二百多丈,不住迫近。
寇仲的长生气源源输进千里梦体内,把毒药从它皮肤迫出,
让雨水冲洗,千里梦口鼻再没有渗出可怖的血丝,速度渐增,但
当然仍达不到平时的快速。
追骑的蹄声不住在耳鼓扩大增强,有如催命的符咒。
电光照耀下,整个大平原全被无边无际的暴雨笼罩,倾泻下
来的雨水,在草原上形无数流窜的临时大小川洼,在雷暴的猖
狂肆虐下,天像崩塌下来,全无制的倾,无情地向大地人畜原
野鞭鞑抽击。
寇仲心叫我命休矣,猛咬牙龈,从马背翻下,同时一指刺向
马股,自己则往旁奔出。
千里梦吃痛朝前直奔。
寇仲心想再会无期,满怀感触。
千里梦是一头高贵的马儿,是属於大自然的,却因他寇仲卷
入世间的恶斗争。现在他寇仲小命难保,再不愿千里梦陪他一
起遭人残害,只好让它独自逃生,由自己把敌人引开,承受一切。
寇仲运起仅馀气力,半盲目的朝西北方掠去,耳听蹄声迫至。
寇仲回头一看,只能摇头苦叹,原来是千里梦掉头往他这主
人追来。
寇仲翻身再上马背,哈哈笑道:「好马儿,大家就死在一块
儿吧!」
此时後方全是重重骑影,敌人追至百丈之内。
寇仲改朝附近地势最高的一座小山丘驰去,心神晋入井致
境界,全力调息,暗下死志,当抵达丘顶时,就是他回身拾刀应
战的时刻。
杀一个归本,杀两个有赚。
「锵」!
寇仲拔出井致,冲上丘坡。
蓦地丘坡上现出大群战士,於马上弯弓搭箭,朝他的方向瞄
准。
寇仲定神一看,大喜嚷道:「越克蓬!」
竟是车师国的兄弟。
越克蓬一马当先,马刀往前高举下劈,喝出命令。
百箭齐越,越过寇仲头顶穿透狂泻下来的倾盘大雨,往拜亭
等劲疾去。
事起突然,拜紫亭一方不及掣出挡箭盾牌,加上视线模糊,
前排叁十多骑纷纷中箭倒地,一时人堕马嘶,混乱至极。
寇仲策骑驰至坡顶,第二轮劲箭又飞蝗般往敌阵投去,再射
倒十多人。
拜紫亭一方不敢推进,慌忙後撤,留下满地人骸马。
淌在草地上的鲜血,迅速被雨水冲走溶和。
寇仲绝处逢生,喘着叫道:「左边!」
不待他说完话,越克蓬早发出命令,着手下向从左侧包抄攻
来的敌骑射去。
右方另一支抄击队伍驰至坡下,形势仍是危急。
寇仲深吸一口气,提聚功力,井致回鞘,探身从越克蓬的
箭囊拔出四根箭,另一手拔弓张弓,箭矢刺日弓发出,连珠往敌
骑射去。
馀骑不敢冒进,纷纷後撤。
拜紫亭此刻又再重组攻势,取出盾护人护马,在左右两翼
战士後撤当儿,从正前方杀将上来。
寇仲哈哈一笑,箭矢在刺日弓连环劲射,盾像纸糊般被穿
破,命中多名敌人,仰後抛跌,滚往坡底。
车师国战士士气大振,百箭战齐发,硬把拜紫亭等迫回丘下。
蹄声从左方远处传来。
古纳台兄弟和一众室韦战士五百馀骑,冒雨杀至。
号角声起。
拜紫亭终发出撤退的命令。
雷电逐渐稀放缓,淋漓大雨仍是无休止的从天降,徐子
陵穿过昏黑如夜的草林,朝龙泉上京方向驰去。
他的心平复过来,一片宁静。
前方出现两道人影,徐子陵功聚双目,定神一看,登时喜出
望外,同时放下心事。
竟是阴显鹤陪着跋锋寒来会他。
跋锋寒隔远大笑,加速赶来,一把将他肩抓个结实,叹道:
「我现在才晓得甚麽是恍如隔世,今早入城见不到你,我和寇仲
担心得要叫救命呢。」
徐子陵反手抓着他,笑道:「你担心我,我也担心你,这两
天你究竟到甚麽地方去了。」
阴显鹤来到两人侧,讶道:「徐兄不是留在小龙泉监视马吉
吗?」
徐子陵欣然道:「我回来是要招集所有兄弟人马,因为马吉
要把羊皮运往高丽,而高丽那叁艘商船载的货,肯定是兵器弓矢
一类的战争必须品。」
跋锋寒剧震道:「不好!」
两人吃了一惊,愕然瞪着他。
跋锋寒莲变得非常难看,解释道:「寇仲今早去向拜紫亭
摊牌,要凭劫来的弓矢向他交换羊皮和平遥商的久账。现在拜紫
亭既有从高丽来的供应,自然不受寇仲威胁,只看他任得马吉把
羊皮运走,便知他不会妥协交易。」
徐子陵双目杀机大盛,道:「若寇仲有甚麽叁长两短,我绝
不会放过拜紫亭。我们立即到龙泉去。」
两军在丘顶会合。
寇仲为双方引介後,越克蓬以突话解释道:「昨晚龙泉实施
宵禁後,拜紫亭便派军队把我们的宾馆围困,没收我们的兵器弓
矢,指我们对他心怀不轨,驱逐我们离城,限令我们连夜回国。
幸好我们早婴备,把一批弓矢兵器埋在城外,诈作远离然後疾
潜回来,恰巧遇上少帅被拜紫亭追杀,出了这口恶气。」
别勒古纳台不解道:「拜紫亭难道不想要回弓矢吗?为何竟
要置少帅於死地。幸好我们的探子发觉拜紫亭在南城门外有兵,
我们知道不妥,立即来援。」
寇仲仰脸任由雨水击打脸庞,叹道:「我直到遇上拜紫亭,
才真正明白甚是卑鄙无耻,不择手段。唉!老拜不但要杀我立威
示众,还把术文和『天刀』宋缺的儿子扣起来。」
不古纳台勃然大怒道:「明知术文是我们的人,少帅是我们
的朋友,拜紫亭仍敢如此胆大妄为?我操他的娘,此事我们绝不
罢休。」
别勒古纳台双目电芒激闪,冷冷道:「他在迫我们站到突厥
人的一边,想不到他愚蠢至此。」
寇仲大感头痛,他曾向尚秀芳拍胸堂承诺,要免龙泉上京的
无辜百姓於战祸,问题是拜紫亭钿处挑起火头,摆明不惜任何牺
牲,此事如何善罢?
越克蓬的副手客专突然大叫道:「看!」
众人循他指示瞧去。
漫天风雨中,叁道人影朝他们奔来。
寇仲大喊一声,欢欣若狂的朝来人奔下丘坡去。
第四章攻陷渤海
风雨将天、地之间的所有景物统一为一个整体,从小龙泉西
南的树林朝海港方向瞧去,只是一片迷茫。雷电虽敛,稍减天地
之威,可是吃力地在风中摇的草树,仍令人感到大自然狂暴的一
面。
阴显鹤把徐子陵拉到一旁,淡淡道:「我想请徐兄帮个忙。」
徐子陵心中大讶,有甚麽事能令高傲如他者,开口求助。忙
道:「阴兄请说,小弟必尽力办妥。」
阴显鹤默然片晌,木无表情的道:「我想你们放过宗湘花。」
徐子陵愕然却没有丝毫犹豫地答道:「这个包在我身上,我
可以命担保她绝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此时那边的寇仲等人从树梢跃回地上,交换观敌的心得,寇
仲喝过来道:「两位大哥还不过来,研究攻陷整个渤海的战咯,
他娘的!阴兄懂否突厥话?因为古纳台兄弟均不懂汉语。」
跋锋寒代阴显鹤笑答道:「少帅放心,在山海关一带混的汉
人,多少也懂几句突厥话,何况阴兄纵横塞内外,怎能不精通我
们的话。」
寇仲咕哝道:「我不是不知道,不过阴兄长年说不上几句话
,怕他是唯一的例外。」
阴显鹤料露出古怪的表情,显是不惯被人调笑,没有回应
,只向徐子陵低声道:「徐兄确是我的朋友。」
徐子陵心中一阵温暖,晓得冷漠如阴显鹤者,亦因自己没有
追问情由,一口把放过宗湘花的事揽到身上,生出感激。
在无情冷酷的战争中,要不伤害对方的指挥将领,谈何容易
,但徐子陵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
徐子陵拍拍阴显鹤的肩头,朝寇仲、跋锋寒、古纳台兄弟、
越克蓬和客专走去,来到寇仲旁,以突厥话低声道:「勿要大惊
小怪,阴兄弟有命,不得伤损宗御待长半根毫毛。」
除寇仲外,众皆露出错愕神色,所谓擒贼先擒王,若不针对
敌人统帅作部署,这埸仗如何取得全面胜利?
幸好徐子陵有「勿要大惊小怪」之言在先,否则众人必齐声
反对。
寇仲哈哈笑道:「阴兄有命,小弟当然不敢有违。拜紫亭虽
不义,我们却非不仁,族若给击垮,对室韦和车师绝没有好
处。」
阴显鹤独自一人远远站开,在风吹雨打中凝望海港的方向。
别勒古纳台举手抹掉料的雨水,点头道:「少帅说出我两
兄弟心中的矛盾。」
越克蓬皱眉道:「我们连宗湘花所在的位置亦一无所知,如
何避重就轻,不与她作正面冲突?」
跋锋寒微笑道:「不与她正面交锋怎行?我们只要设法把她
生擒活捉,然後交给阴兄处理,仍是如阴兄所愿。」
寇仲显已完全回复一贯的斗志信心,双目闪闪瞧着位於他们
和码头之间,象徵着小龙泉安危和操控权的大石堡,道:「我本
想趁敌人被大雨弄得眼盲耳聋的当儿,以奇攻快打,一举攻占小
龙泉,那就算拜紫亭的兵力在我们百倍之上,际此狼军随时压境
的时刻,他也莫奈我们之何,不敢来犯。那时我们要拜紫亭跪低
唤我们作大爷,他亦只有乖乖照办,现在当然要改变策略。哈!
有哩!」
不古纳台欣然道:「有少帅在,没有问题是不能解决的。」
别勒古纳台微笑道:「既非擒贼先擒王,是否来个制敌先掳
船呢?」
众人同时会意。
寇仲笑道:「别勒老哥确知我的心意,敌人兵力在一千至一
千五百人间,我们只及敌人一半,奇兵突袭虽可稳操胜券,但我
们伤亡难免。宗湘花乃拜紫亭重用的将领,怎都该有两下子,加
上马吉和高丽方面来的高手,若我们只能惨胜,将无法抵挡拜紫
亭的反击,战利品最後惟有拱手回馈。所以必须避重就轻,让宗
湘花知难而退,我们只擒下马吉那混蛋了事。」
徐子陵淡淡道:「别忘记那叁艘大船来自高丽,可以是盖苏
文的船,也可以是高丽王的人。」
寇仲苦笑道:「这是另一个头痛的问题,我们绝不能杀小师
姨的人,否则傅大师不会饶过我们。」
别勒古纳台等听得大惑不解,经徐子陵扼要解释後,寇仲道
:「我们若能控制高丽和马吉的几条大船,再攻占石堡,宗湘花
的军队只馀退走一途,别无他法。」
徐子陵道:「码头方面由锋寒兄、阴兄和我负责,只要有百
多个精通水的兄弟,出其不意,敌人必着道儿。石堡方面必须
小心行事,如让敌人先一步发觉我们将吃不完兜着走。」
越克蓬微笑道:「在这方面小弟可以作些贡献,来十多套
兵的军服如何?这是我们刺杀伏难陀的道具。」
寇仲喜出望外道:「大雨加伪装,那到敌人不中计,事
迟,若大雨停下,就轮到我们受苦。」
各人各自准备当儿,寇仲拉着徐子陵朝阴显鹤走去,来到他
旁,寇仲把进攻大计诉阴显鹤,道:「这安排蝶公子是否同意,
只要蝶公子摇头,小弟可另想办法。」
阴显鹤直勾勾的瞧着风雨中的石堡,沉声道:「假若宗湘花
在石堡内避雨又如何?」
寇仲从容道:「小弟会亲手把她擒下,再交由阴兄处置。」
阴显鹤叹一口气道:「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我本以为少帅
是那种为争天下而不顾一切的人,现在才知道我估量错哩!」
寇仲很想乘机问他与宗湘花的关系,终於忍住,处理其他事
去。
徐子陵低声道:「我们去找老跋先谈妥进攻的策略,只要能
拿住马吉,可揭破狼盗和安乐惨案之谜。」
徐子陵、跋锋寒、不古纳台和八十多名精通水的室韦战士
,潜至海港的另一边,只要游渡半里许的距离,即可抵达马吉和
高丽那四艘大船。
风雨势子仍剧,小龙泉海港内波高浪急,泊在码头二十多艘
大船和其他近五十艘中小型的船只被浪舞动抛掷得像没有主动权
的玩具。
各码头上不见人头,所有人均躲进有瓦遮头的避难所去,沿
海望楼虽有守军,但均避往下层躲雨。
阴显鹤沉声以突厥话道:「马吉肯定不在船上。」
徐子陵和跋锋寒等点头同意,马吉一向在陆上过惯讲究奢华
的生活,有时虽会以舟船伐步,但只限在平静的河湖间。如眼前
般怒涛汹涌的大海风浪,他绝受不了,所以只会躲在岸上某处。
跋锋寒道:「可以下船的都会离船避风浪,所以我们登船後
该不会遇到太大的反抗。如此我们不妨对自己的要求严格一点,
在敌人不觉察下先把四艘船控制,然後再到岸上寻马吉的晦气。」
不古纳台欣然道:「这个没有问题,我和众兄弟最擅长的是
突击战,况且人人只顾躲在舱内避雨,只要我们封闭船只的所有
出入口,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把留在船上的人制服,就算有人及
时叫嚷,叫声亦难惊动岸上的人。」
跋锋寒道:「风从大海的方向吹来,这四艘船因负重吃水极
深,若我们张帆驶离码头要冒上被风浪把船翻转的危险,故此我
们只须把战利品控制在手来配合另一边的行动,倘能守稳四条船
,可令敌人失去方寸,将对方牵制。」
徐子陵提醒道:「记着尽量不要伤人。」
不古纳台笑道:「徐兄放心,我的兄弟配备马索,擒马擒人
都是那麽拿手方便。去吧!」
众人投进海水,迅速往目标潜过去。
换上兵装束的寇仲、越克蓬、客专、别勒古纳台和叁十
多名室韦族与车师的精锐战士,拉着马在林内耐心等待,计算时
间。
别勒古纳台道:「石堡主要的防守力量是上层的八座箭楼,
只要我们能迫至近处,扑登上层,可从楼道往堡内杀进去,全力
控制石堡出入的唯一大门,那时石堡将是我们手中之物。」
客专道:「少帅小心,听说宗湘花剑法高明,勿要轻敌。」
别勒古纳台笑道:「你若见过少帅在六刀内斩杀深末桓,当
不有此担心。」
寇仲哈哈笑道:「轻敌乃兵家大忌,不独是我,大家都应小
心。时间差不多哩!兄弟们!一切依计行事。」
众人同时翻身上马,一阵风般从林内卷出,全速投进林外的
狂风暴雨去。
後方四百多名室韦和车师战士,分作两组,亦推前移至有利
出击的位置,准备支援进袭。
寇仲跑在前头,千里梦健蹄如飞,载着他往石堡驰去。
如何能完对尚当秀芳的承诺,消弭这埸能把龙泉夷为平地
、荼炭生灵的战争,他再无半分把握,只能见一步走一步的行事
,尽量增加手上的筹码,令拜紫亭知难而退,而他则凭对突利的
影响力,达致双方均可接受的和议。
唉!
这是何等困难艰苦的一回事?
宋师道和术文等人仍在拜紫亭手上,加上和小师姨的恩怨纠
缠,大明尊教与拜紫亭的暧昧关系,呼延金、杜兴等的在旁作梗
,盖苏文可能存在的伏兵,伏难陀的影响力,令事情更趋复杂,
更难解决。而明早就是突厥人对拜紫亭定下献宝的最後期限,他
只馀半天一夜的时光。
他对尚秀芳的承诺并非在一时冲动下的决定,而是晓得这亦
是徐子陵的心愿,所以不论如何困难,他都要设法达到。
蹄声惊扰防守石堡的兵士,只见其中两座箭楼现出守兵,朝
他们的方向瞧来。
越克蓬加速越过寇仲,以学得唯肖唯妙,带点粟末口音的地
道龙泉汉语大嚷道:「突厥狼军来哩!大王有令!立即迎战!」
位於石堡上层正中的钟楼,立即响起示警的钟声。
钟声传来,徐子陵一方刚把四艘目标大船置於控制之下出乎
料外的警报钟鸣,令他们不敢轻妄动去找马吉算账,只能留在船
上静观其变。
把一切浑和模糊的狂风暴雨中,以跋寒锋、徐子陵等的眼力
仍看不清相隔近半里石堡那边的情况,只猜敌人可鸣钟示警,寇
仲那方的行动将非顺风顺水。
位於码头北驻军的营地像蜂巢被捣般众兵蜂拥而动,人马奔
走列队,准备迎战,迅快而不乱,显示出粟末兵确是大草原东北
的精锐劲旅。
敲响第十下钟声时,号角声起,第一队百人骑兵驰出军营,
朝石堡方向开去,看得众人眉头大皱。
不古纳台当机立断,跳起来大喝道:「蒙兀室韦不古纳台在
此,粟末小贼快来受死。」
他的手下呼在船上齐声发喊,传遍整个海港区,把风雨声也
暂时掩盖过去。
营地方面的粟末兵闻声一阵混乱,把守望楼的侍卫此时才晓
得四艘船落入敌人手上,忙一股劲的也把望楼的报警钟敲响。
「当!当!当!」
钟声此起彼落,遥相对闻,把小龙泉送进腹背受敌的噩梦去。
营地的守军只分出一小队往支援石堡,其他人全往码头这边
驰来,可见指挥将领权衡轻重下,仍以夺回四船为首要之务。
不古纳台双目神光闪闪,暴喝道:「兄弟们!准备迎战!」
众室韦战士箭矢上弦,齐声呐喊。
跋锋寒取出射月弓,大笑道:「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
双!」
「飕!」
劲箭从射月弓疾射而出,横过千多步的距离,命中最接近的
一座望楼上的守卫,贯胸而入,守卫惨叫一声,堕往望楼下。
室韦箭士立时士气大振,欢呼喝采。
箭矢戳破风雨,各自瞄准的往冲来的敌人射去,有如暴风雨
内另一股不守规矩的风雨。
徐子陵留心阴显鹤,见他木无表情的扫视码头一带从船厂货
仓库忙奔出奔入察看情况的人,知他在搜寻宗湘花的倩影,心中
暗叹。
际此火热血战即要开的当儿,他的心神却飞到远在中土一个
从未踏足只能想像的小谷内。身处的船儿荡漾於其上的大海把他
和中土的大江系起来。只要他愿意,即可扬帆驾舟,沿岸南下,
直抵往石青璇隐居避世的幽林小谷去。
自离开都後,心灰意冷下,他把对石青璇的爱意努力压抑
下去,不愿想她,不敢想她。可是在龙泉与师妃暄决堤般的精神
苦恋,不但燃起他对妃暄的爱火,更撩起他对石青璇的思念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