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天竺狂僧
寇仲朝进来的傅君嫱、韩朝安和金正宗迅快葡一眼,立即
别回头来向神色不善的可达志道:「我们可否借一步把事情说清
楚。」
可达志冷笑道:「还有甚麽好说的?要说就在这里说个一清
二楚。」
寇仲勃然怒道:「在这里?你是否要我将所有事情全抖出来
,大家一拍两散。」
可达志亦动气道:「要一拍两散的是你而非我!想你亦应该
知道,大家再没有甚麽好说的。」
傅君嫱在礼宾司的引路下,刚跨过门槛进入阁厅,立即感觉
到厅内火爆的气氛,更见寇仲和可达志怒目相对;她也像宗湘花
般误以为两人是一向水火不容,所以一言不合,发生冲突。正有
点不知如何是好,韩朝安从後移前,凑近她低声说两句话,傅君
嫱微一颔首,与金正宗和韩朝安移往门旁,一副隔岸观火的姿态。
徐子陵见到这般情况,怕两人真的吵起来,低声道:「有客
人来哩!待会找个机会再说好吗?」
可达志断然摇头道:「不!现在轮到我要把事情说清楚。」
寇仲向徐子陵作个「你听到啦」的表情,又转向傅君嫱遥遥
作揖道:「请恕小子无礼,待我和这位仁兄算过旧账,再向叁位
请罪。」然後朝可达志道:「可兄能否容我直话直说,有哪句话
就说哪句话?」
徐子陵心中暗叹,晓得在愤怒冲昏理智下,寇仲已豁出去,
再不理後果。而寇仲和可达志之所以如此愤激,皆因双方均曾视
对方为可信任而有好感的战友。正因此中微妙的敌友关系,演
意气之争。
可达志冷哼道:「小弟洗耳恭听。」
临湖平台那方尚秀芳等的注意力也移到厅内来,停止说话,
这色艺双绝的美人儿更是秀眉紧蹙,因两人在时地均不合宜的环
境下发生冲突而神情不悦。
寇仲双目精芒烁闪,点头道:「好!你老哥先答我一个简单
的问题,就是世上因何有那麽多人会被骗?」
只看神情,即知傅君嫱等听得不明所以,捉摸不到为何这对
宿敌会在这样的问题上纠缠不清。
可达志脸容转冷,缓缓道:「你当我是叁岁无知小儿吗?会
中你的计兜个弯来骂自己。被人骗顶多是个可怜的蠢材,但诬
人则更是卑劣之极的小人。」
寇仲哑然失笑,竖起拇指道:「可兄果然是个不易被骗的人。我想藉此引出来的道理,就是只有你信任的人才能骗得你。其
实我们也曾错信别人,致终生抱恨,故不愿见可兄重蹈覆辙。」
他们这番对答说话,没有蓄意压低声量,故远至尚秀芳等均
可听得清楚。
但除徐子陵外,所有人都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两人在争拗
甚麽。
徐子陵放下心来,知寇仲回复理智,所以忽然变得从容不迫。
可达志却毫不领情,双目凶芒大盛,神情更显冷酷,沉声道
:「少帅兜来转去,最终仍是继续在侮辱我和我尊敬的人。少帅
可知大草原上没有人比突厥人更着重声誉。」
寇仲微笑道:「可兄若想诉诸武力来解决此场争拗,我寇仲
定必奉陪。」
徐子陵心中姐,寇仲此刻何来资格和本钱奉陪可达志,那
跟自杀实没多大分别,但也知寇仲被可达志迫得没其他选择。
不由暗朝韩朝安扫去,见他全神贯注的打量寇仲胸口的位置
,似要透衣细审寇仲的受伤真况。
可达志心中仍顾忌尚秀芳,先透窗往她瞧去,才道:「少帅
是否在耍小弟?除非你根本没有受伤。」
寇仲淡淡道:「这正是最精要之处,叫置诸死地而後生,败
中求胜,乃刀道修行一个不可或缺的部份。」
可达志摇头道:「我可不领你这个人情。要动手就另觅时间
地点,一切由你决定,只有你自己晓得何时能完全复元。若现在
动手,名震天下的少帅寇仲只会饮恨收场。」
他的说话透露出强大的自信,亦充份表现出高手的风范和气
度。
寇仲正要说话,倏地一把柔和沉郁,非常悦耳的低沉男声在
轩外响起道:「可否让我伏难陀来作个持平之评。若两位立即生
死决战,我猜是个同归於尽的结局。我的道理是凭这样作根据的
,先假设两位势均力敌,而少帅因负伤致功力大打折扣,看似必
败无疑,但是可将军却因心无杀念,且有怕被讥为恃强凌伤的顾
忌,故会在战局初展时留手。岂知少帅的井中八法最重气势,且
在面对生死存亡的关口,一旦有机会放尽,纵使伤口不妒血迸
裂,亦必能将可将军迫上绝地,惟却无法承受可将军临死前的反
噬,致形两败俱亡之局。」
他的说话有条不紊,分析入微,兼之语调铿锵动听,掷地有
声,充满强大的感染力,又表现出能把两人看通看透的眼力和才
智,故人虽未至,说话已达先声夺人的神效。
包括寇仲和可达志两个被评者在内,听者无不动容。可达志
虽被驳回所说的话,但因伏难陀这个天竺高僧非是指他武技不如
寇仲,反在某一程度上暗捧他的品格,所以并不感难受。
众人朝大门望去,叁个人现身入门处。
居中是莲凝重的拜紫亭,他右边是个瘦高枯黑、高鼻深目
的天竺人,身穿橙杏色的特宽白袍,举止气势绝不逊於龙行虎步
的拜紫亭。头发结髻以白纱重重包扎,令他的鼻梁显得更为高挺
,眼神更深邃难测。看上一时间很难确定他是俊是,年纪有多
大?但自有一股使人生出崇慕的魅力,感到他是非凡之辈。
在拜紫亭另一边的赫然是大胖子「赃手」马吉,料挂着似
是发自真心的笑容,但认识他的人均晓得这只是伪装出来的。
厅内诸人纷纷施礼,迎接主人,把寇仲和可达志剑拔弩张的
气氛冲淡。
尚秀芳此时从平台回到厅内,娇声呖呖地的向叁人请安问好
,她尚是首次与马吉、韩朝安、伏难陀等见面,由拜紫亭逐一引
介。
烈瑕亦像寇仲、徐子陵和可达志叁人般,特别留心伏难陀的
一举一动。而伏难陀则像变一座石像般肃立在拜紫亭旁,只在
介绍到他时颔首微笑作应,予人莫测高深之感。
一番客套场面话後,拜紫亭转向寇仲和徐子陵道:「两位可
否在宫内盘桓两天,让本王稍尽地主之谊?」
众人间弦歌知碓意,明白拜紫亭是向两人提供疗伤的安全地
点。此蝗出,寇仲和可达志之战当然更无可能立即进行。
寇仲微笑道:「大王不是想让人随便把我的名字倒转来写吧!」
他今午见拜紫亭时,曾作过若不能於今晚斩杀令他受伤的刺
客,可任人把寇仲两字倒转来写的豪语。
拜紫亭哈哈笑道:「少帅真豪气,不过若本王看得不差,少
帅以身诱敌之讦,不功便仁。还望少帅叁思,好好考虑本王
的提议。」
此时主人与宾客均围拢于阎厅内筵席旁的近门处,对答说话。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均心中暗骂,拜紫亭表面虽似对
他们照顾有加,关怀备至;事实上却是把寇仲伤势严重的情况露
出去,教刺客不要错过趁寇仲受伤的机会,而事後拜紫亭则可推
个一乾二净,责寇仲好胜逞强。
拜紫亭、伏难陀和马吉叁人联袂迟来,大有可能是他们因突
利、颉利修好之事曾举行紧急会议,这解释了为何拜紫亭跨门入
厅时神色如此凝重,显得满怀心事。
马吉目光扫过傅君嫱叁人,皮肉不动的笑道:「少帅因何事
与可将军发生争执?可否让马吉不自量力的作个和事佬?」
可达志耸肩道:「马先生不用为此劳心费力。我和少帅的事
从关中长安纠结到这里,只有『一言难尽』四宇可以形容。」
寇仲笑道:「可兄说得真贴切。」
可达志双目异芒剧盛,沉声道:「少帅可否借一步说话?,
众人立即眉头大皱,可达志显然并不卖拜紫亭的账,仍要和寇仲
私下约定决战的日期地点,实在有点过份。尚秀芳不悦道:「可
将军……」
可达志恭敬的道:「秀芳大家请放心。我和少帅均消了气头
,不会再作任何令秀芳大家生气的事情!对吗?少帅!」
寇仲苦笑道:「我两个知错啦!秀芳大家大人大量,原谅则
个。」
烈瑕大笑这:「天下间,恐怕只有秀芳大家能令可兄和少帅
相互认错道歉,真令愚蒙感动。」
寇仲见可达志垂下目光,知他怕被尚秀芳看到他对烈瑕的杀
机,微笑道:「可兄!我们到外面看看月夜下的泉气。」
又向拜紫亭告个罪,神态从容地领路往平台走去。
可达志负手昂然随在他背後。
徐子陵一直留意傅君嫱,见她紧盯寇仲的背影,秀眸的神色
有点异样,不像她平时看寇仲那样憎厌中带点鄙视的眼神,而是
多了点东西,别的东西。
马吉忽然凑近拜紫亭,後者明白他有话要私下说,向诸人告
个罪,与马吉往门外走去。韩朝安与伏难陀是素识,遂引领傅君
嫱和金正宗过去跟伏难陀寒暄。
剩下徐子陵、尚秀芳、宗湘花和烈瑕四人,气氛倏地在这奇
异的两男两女组合中变得怪怪的。
尚秀芳望向避开她目光的徐子陵,神情专注,眸神异采涟涟
,动人至极。烈瑕固是看得目瞪口呆,身为女的宗湘花亦受她
吸引,将注意力从徐子陵移到她有倾国倾城之色的俏脸去。
反是徐子陵似毫无所觉的只把目光投往已走到平台边沿长栏
处的寇可两人,待到他们停步,才别回头来,刚好迎上尚秀芳的
目光。以他的修持,仍禁不住心头一震。
尚秀芳像早知徐子陵会有这样的反应,嫣然一笑道:「秀芳
虽和徐公子虽有过数面之缘,但尚是首次有机会说话聊天。徐公
子的伤势没少帅那麽严重吧?」
徐子陵心忖自己早和她脸对脸的说过话,只因当时是扮作岳
山,所以她并不晓得。
正要答话,烈瑕道:「徐兄的右手有点不像平时般自然,是
否胁下受伤?」
徐子陵心中暗懔,烈瑕看似在关心自己,其实是蓄意向自己
显露他高明的眼力,而他之所以如此「口不择言」,惹起他徐子
陵的警觉,皆因尚秀芳对自己饶有兴趣的神态引起他的妒忌。这
或者是烈瑕的一个弱点。
徐子陵从容微笑,试着举手道:「烈兄看得很准,这样略微
举手也会令我感到非常痛楚。」
宗湘花往徐子陵瞧来,客气中仍保持一贯的冷淡,道:「我
们宫内有根好的大夫,可为徐公子敷药疗伤。」
徐子陵婉拒後,随口岔开话题道:「烈兄的神秘礼物,是否
仍要保密呢?」
尚秀芳娇笑道:「原来烈公子故作神秘的,竟是这管由高昌
巧匠精制的天竹箫嘛?可否托徐公子为秀芳完一个心愿。」
徐子陵瞧着尚秀芳从宽袖内掏出烈瑕送她的长锦盒,讶道:
「秀芳大家有甚麽事,尽管吩咐。」
烈瑕和宗湘花均露出好奇神色,不晓得尚秀芳有甚麽心愿需
徐子陵为她完。
可达志凝望热雾缭铙的温泉湖,沉声道:「我希望少帅能答
应我一个请求。」
寇仲愕然道:「有甚麽事令你老哥忽然低声下气的来求我,
恐怕小弟难以消受。」
可达志往他望来,锐目内再无丝毫敌意,叹道:「假设杜大
哥真的如少帅所言般,我希望少帅能看在我份上,放他一马。」
寇仲大讶道:「这不像可兄的一贯作风,你大可站在你杜大
哥的一边,甚至掉转怆头来对付我们。」
可达志摇颂道:「因为你不但是我尊敬的敌人,更是我欣赏
的朋友。或许终有一天我们仍要以生死相搏,但却绝不会在龙泉
城中发生。唉!我刚才起始时是一时气在心头,才有言语冒犯,
後来气消意会,遂顺势装模作样的给拜紫亭等人看。」
寇仲哑然失笑道:「好家伙!」
旋又雏眉道:「你是否亦有点怀疑杜兴呢?」
可达志沉声道:「杜大哥这样去找许开山,确令人生疑。不
过我仍不相信他会出卖我。现在我的心很乱,少帅可教我该怎麽
办吗?」
寇仲断然道:「看在你老哥的料,我们放过杜兴又何妨,
问题是现在占得上风的是他们而非我们。你该比我们更清楚杜兴
的厉害,一个不好,我和陵少都要掉命,那来资格谈放过谁。」
可达志道:「你信任我吗?」
寇仲毫不犹豫的点头,道:「绝对信任!」
可达志双目闪亮起来,点头道:「好!我可达志以本人的声
誉作保证,绝不辜负寇兄的信任。今晚应作如何应变,请寇兄吩
咐。」
寇仲心中一阵感动,以前在长安,可达志给他的印象是强横
霸道,可是经过这几天来的接触,始看到他多情重义的一面。
微一沉吟,道:「我们对敌人的构想是这样的,韩朝安、深
末桓和呼延金是一党,你的杜大哥和许开山是另一党,两批人并
没有联系,却有相同的目的,就是在我们疡愈前翦除我寇仲和子
陵。刚才烈瑕故意陪我们走进宫的最後一段路,正是要令刺杀之
举只能在我们离宫後发生。而你杜大哥对我们的行动计划都若指
掌,故可轻易从中取利。」
可达志像被判刑的道:「真希望你猜错。不过你若猜对,那
杜大哥会诈作引路带你们到深末桓的巢,而事实上那却是杜大
哥和许开山设下的死亡陷阱。唉!我真怕面对这可能,因为我
很可能控制不住自己,亲手取杜大哥的命,我最恨就是被朋友欺
骗出卖。」
寇仲愕然道:「你刚才不是央我放他一马吗?」
可达志颓然道:「我那想到这麽快可揭开谴底?还以为至少
拖个一年半载,甚或永远寻不到真相。」
寇仲同情的道:「待我想想,说不定会想出个能两全其美的
方法,既可杀深未桓,又暂不须与老杜作正向交锋。」
可达志双目电光亮闪,回复他那种从容自信的神态,冷然道
:「方法只有一个。我们定下另一套联络的办法,而深末桓又确
是用飞云弓射出他的箭,我可保证深末桓见不到明天的日出。」
寇仲开怀笑道:「与你这小子合作,确省回不少舌气力。我
们尚有一个帮手,那亦是发现你杜大哥去与许开山大吵一场的同
一个人,人称『蝶公子』的阴显鹤,乃中土东北出类拔萃的剑手
,相当了得。」
可达志讶道:「我在甚麽地方听过这个怪名字?」
寇仲助他一臂之力道:「是否听杜兴说的?」
可达志摇头,旋又双目射出奇怪的神色,道:「记起啦!宗
湘花曾向秀芳大家提及这名字。」
寇仲不由别头望往灯火通明的大厅,目光落在宗湘花修长优
美的健康背影,心湖浮现出阴显鹤这孤傲不群的剑客。
他和宗湘花究竟是甚麽关系?
第二章生死之道
尚秀芳在宗湘花的帮助下打开锦盒子,一枝竹箫出现徐子陵
眼前,纵使他对乐器没有认识,也从其精美的造型与手工上,看
出是箫中的精品,与中土流行的箫形制有异。
尚秀芳又把锦盒上,递往徐子陵,正容道:「徐公子可否为
秀芳把这管天竹箫送予青璇小姐,她是秀芳崇慕多年的人,只恨
尚未拥拜见。」
烈瑕欣然道:「原来秀芳大家搜寻天竹箫的目的,背後有此
意义。」
徐子陵恭敬地接过锦盒,讶道:「秀芳大家怎晓得我认识青
璇小姐?」
尚秀芳瞟他一眼,抿嘴浅笑道:「今早秀芳因烈瑕公子慷慨
赠送乐卷,往圣光寺酬谢神恩,忽得启示嘛!」
徐子陵心中恍然,明白尚秀芳今早到圣光庙是去见师妃暄,
从她处晓得自己是有资格到巴蜀幽林小探访石青璇的人。唉!
师妃暄摆明是想撮合他和石青璇。却不知石青璇对男女间事
已心如枯木,根本没有丝毫兴趣。自己多见她一趟,只是多心伤
一次。
又想起尚秀芳见过师妃暄後,回宫途中往访寇仲,给这家伙
半强迫的亲过嘴儿,当时是听过便算。但现在面对这天生丽质的
动人美女,亲身体会她强大的诱惑力,对寇仲情不自禁的鲁妄行
为,不由生出体谅和「同情」。
当日在都解晖城堡的小褛内,石青璇在窗台处为他奏萧的
动人美景,重现脑海,那时他也有把石青璇拥入怀里轻怜蜜爱的
冲动,只是没像寇仲对尚秀芳般付诸实行。
尚秀芳秀眸闪闪的瞧着脸容忽晴忽黯的徐子陵,有点促狭意
味的微笑道:「秀芳不是勾起徐公子的心事吧?那秀芳真是罪过
哩!」
徐子陵尴尬一笑,将锦盒收进袖内,心中激起强大斗志,暗
忖今晚定不能给人干掉,否则如何为尚秀芳完心愿。肯定的点
头道:「秀芳大家请放心,此箫必会送到青璇小姐手上。」
烈瑕却不放过他,笑道:「徐兄尚未回答秀芳大家有关徐兄
心事的问题。」
徐子陵心中暗骂,开始明白为何寇仲和可达志均欲干掉这小
子,因为此二人实在可恶。微笑道:「谁能没有心事?只在肯否
说出来吧!」
尚秀芳幽幽一叹,目光投往仍在平台说话的两人去,螓首轻
点的柔声道:「秀芳懂得笃驭乐器,你们晓得驾驭兵器;但我们
恐怕永远都学不晓如何去驾驭自己的心,那是无法可依的。」
烈瑕微微一怔,露出深思的神色。
此时拜紫亭偕马吉回到厅内,登时把分作两堆说话者的注意
力扯回他身上去。
拜紫亭先瞥仍在平台凭栏密斟的寇仲和可达志一眼,哈哈笑
道:「尚有一位拜紫亭心仪已久的贵客大驾未临,各位如不介意
,我们再等一刻钟才入席如何?亦可让少帅和可将军多点说话的
时间。」
尚秀芳欣然道:「大王说的贵客,是否指宋二公子?」
徐子陵这才知道宋师道在被邀之列,不过此事顺理章,因
拜紫亭一向崇慕中土文化,宋师道来自坚持汉室文化正统、南方
最有权势地位的门阀,自然是拜紫亭心仪的对象。但却有点担心
,宋师道究竟被甚麽事缠身而致迟到?
拜紫亭转向傅君嫱、韩朝安和金正宗叁人道:「看叁位与国
师谈得兴高烈的样子,所讨论的必是引人人胜的话题,何不说出
来让大家分享?」
傅君嫱欣然道:「国师论的是有关生死轮回的问题,启人深
思,君嫱获益匪浅。」
尚秀芳兴致热烈微笑道:「竟是有关这方面的事情,真要请
国师多指点。」
徐子陵暗中留意烈瑕,只见他望向伏难陀时杀机倏现,旋又
敛去。
伏难陀悦耳和充满感染力的声音再度在厅内响起,徐子陵终
可亲耳领教这来自天竺的魔僧如何辩才无碍,法理精湛。
寇仲问道:「宗湘花说过甚麽关於阴显鹤的话?」
可达志坦白道:「除非她们说的是烈瑕那王八蛋,否则我不
会费神去倾听。我依稀记得当时正离开宫门,秀芳大家见宗湘花
特别留意道上的行人,遂问她看甚麽,宗湘花就是在这情况下提
起阴显鹤叁宇。」
不过他对宗湘花与阴显鹤的关系毫无兴趣,随即道:「只要
你和子陵能自保不失,我那方面可安排得妥妥贴贴,既不让深末
桓知道我跟在他身後,又可令…唉!假设杜兴真的如你所说的那
样,我会使他看不破我和你们另有大计。」
寇仲沉吟道:「现在还有一个非常头痛的问题,如弄不清楚
,我和陵少极可能没命和你去杀深末桓。」
可达志皴眉道:「甚麽事这般严重?」
寇仲道:「就是崔望、许开山和拜紫亭这叁个人的关系。」
烈瑕待伏难陀说过两句自谦的话後,从容道:「大王可否容
愚蒙先请教国师一个问题。」
徐子陵心叫来了,烈瑕终忍不住向伏难陀出招。若能在辩论
中难倒这天竺狂僧,跟以真刀真枪地击败他没多大分别。因为伏
难陀最厉害的是他的辩才,而他正凭此为能操纵族的人物。
拜紫亭深深的瞥烈瑕一眼,哑然失笑道:「有甚麽是不容说
的?大家在闲聊嘛!」
烈瑕欣然道:「如此愚蒙不再客套。」
转向正凝视他的伏难陀,微笑道:「请问国师为何远离天竺
到大草原来?」
伏难陀目光先移往徐子陵,微微一笑,再移往尚秀芳,深邃
得像无底深渊的眸神精芒一闪,又回到烈瑕处,油然道:「我伏
难陀一生所学,可以『生死之道』四字概括之。而谈论生死之道
最理想的地方,就是战场。只于那里,每个人都是避无可避的
面对生死,死亡可以在任何一刻发生,生存的感觉份外强烈!故
这亦正是最适合说法的地方。舍此之外难道还有比生死之道更诱
人的课题吗?」
可达志大讶道:「宫奇竟会是崔望?真教人难以猜想,我今
早曾见过此人,相当精明厉害,武功方面收藏得很好,使人难测
深浅,确有做狼盗之首的条件,你肯定没看错他的刺青吗?」
寇仲回头一瞥,凑到他耳旁道:「老伏开始说法哩!我们要
否返厅一听妙谛?」
可达志没好气道:「亏你还有这种闲心,伏难陀其身不正,
说出来的只会是邪法。假设狼盗是拜紫亭一手培养的生财奇兵,
与许开山又有甚麽关系?」
寇仲道:「今天我和陵少抓着叁个有九是狼盗的回纥汉,
他们都自称是烈瑕的手下,由此可知狼盗确属大明尊教的人。我
们想不通的地方,是大明尊教与伏难陀该是敌对的,为何宫奇却
会为拜紫亭办事?此中定有我们不明白的地方。现在我们最害怕
的,是拜紫亭在宴後派宫奇送我们离开,若我们拒绝,韩朝安定
会生疑,徒添不测变数。」
可达志吁出一口气道:「我现在必须离开片刻,为今晚的事
预作安排,同时设法查证宫奇是否长年不在龙泉。以少帅和陵少
随机应变的本领,今晚定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寇仲提醒道:「你离开时,记紧装出怒气冲天跟我谈不拢的
样子。不!这样太着迹,还是表面没甚麽事,但眼内却暗含杀机
似的。」
可达志哑然失笑道:「放心吧!没有人肯相信我们能像兄弟
般合作的。」
尚秀芳大感兴趣的道:「秀芳尚是首次听到战场是最宜说法
的地方,国师倒懂得选择,现在中土四分五裂,兵荒马乱,大草
原各族更是没有一天的安宁。只不知何谓生死之道?」
伏难陀法相庄严,此刻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他,只能同意他是
有道高人,而不会联想到他是魔僧与淫贼。
他露出倾神细听尚秀芳说话的神色,颌首道:「生死是每一
个人必须经历的事,所以关乎到每一个人,无论帝王将相,贤愚
不肖,都要面对这加诸他们身上无可逃避的命运。不过纵然事实
如此,要我们去想像死亡,是近乎不可能的事。甚至生出错觉,
认为自己会是例外,不会死去,遂对终会来临的死亡视如不见。
我们若想掌握生死之道,首先要改变这可笑的想法。」
徐子陵暗叫厉害,与四大圣僧相媲,伏难陀说法最能打动人
心之处,是直接与每个人都有关系,平实近人又充满震撼。比
起来,四大圣僧的禅机佛语虽充盈智慧,但与一般人的想法终较
为疏远,较为虚无缥缈,不合乎实际所需。
此时可达志莲阴沉的回到厅内,打断伏难陀的法话,先来
到徐子陵旁,压低声音道:「劝劝你的好兄弟吧!大汗对他已是
非常宽容。」
徐子陵还以为他和寇仲真的决裂,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耸
肩作出个无能为力的表情。这比任何装神弄鬼,更能令人入信。
尤其韩朝安等必自作聪明的以为可达志之所以要和寇仲到平
台说私话,是要劝寇仲归附颉利,像刘武周、梁师都等人般作颉
利的走狗。
可达志再向拜紫亭告罪,道:「小将有急事处理,转头回来
,大王不必等我。」
说罢迳自离阁,连徐子陵也以为他是要把与寇仲谈不拢的消
息,嘱手下送出去,其他人更不用说。
可达志离开後,马吉笑道:「该轮到我和少帅说几句话哩!」
说罢穿门往仍凭栏而立於平台处的寇仲走去。
众人注意力回到伏难陀身上。
金正宗道:「国师看得很透彻,这是大多数人对死亡所持的
态度,不过我们是迫不得已,因为所有人都难逃一死,没有人能
改变这结局。与其为此恐惧担忧,不如乾脆忘掉算了。」
伏难陀从容一笑,低喧两句没有人听懂的梵语,油然道:「
我的生死之道,正是面对死亡之道。不仅要认识死亡的真面目,
还要超越死亡,让死亡变作一种提,而非终结。」
烈瑕淡淡道:「然则那和佛教的因果轮回有何分别?」
徐子陵也很想知道伏难陀的答案,假若伏难陀说不出他的天
竺教与同是传自天竺的佛教的分别,他的生死之道便没啥出奇。
马吉来到寇仲旁,柔声道:「少帅在想甚麽?厅内正进行有
关生死的讨论。」
寇仲环视湖岸四周的美境,淡淡道:「我在思索一些问题,
吉爷又因何不留在厅内听高人传法。」
马吉叹道:「俗务缠身,那有闲情去听令人困扰的生生死死?跋兄因何不出席今晚的宴会?」
寇仲朝他望去,两人毫不相让的四目交锋。
马吉微笑道:「少帅不用答这问题,那八万张羊皮已有着落
,少帅不用付半个子儿即可全数得回。至於平遥商那批货,则有
点困难,我仍在为少帅奔出力。」
寇仲暗骂马吉狡猾,他和拜紫亭的密切关系,恐怕颉利也给
瞒着,要讨回羊皮和平遥商那批货,只要马吉出得起赎金,加上
有批弓矢可要胁拜紫亭,该是举手之劳。但他偏说这个样子,
正是「落地还钱」,希望寇仲放弃追究是谁劫去八万张羊皮,不
再为大小姐丧命的手下讨回公道。
寇仲皱眉道:「我想请教吉爷一个问题,就是拜紫亭究竟有
甚麽吸引力,竟可令吉爷心甘情愿陪他殉城。」
马吉色变道:「少帅这番话是甚麽意思?」
寇仲洒然耸肩道:「因为直至这刻你仍在维护拜紫亭,鸡蛋
般密仍可孵出小鸡,何况杀人放火那麽大件事。假设突利因此不
放过你,你认为颉利肯为你出头吗?」
马吉不悦道:「我怎样维护拜紫亭?少帅莫要含血喷人。」
寇仲转过身来,轻松地挨在栏干处,淡淡笑道:「我知道些
吉爷以为我不晓得事情的真相,这可说是吉爷你的最後的机会,
可决定吉爷你是不得善终,还是安亨晚年。现在天下之争,已演
变颉利、李世民和我寇仲之争,并没有人能逆料其结果。可是
吉爷你却一点把握不到这最新的形势,只顾及眼前的利益。时机
一去不复返,若被我今晚宰掉深末桓,明天我将再没有兴趣听吉
爷说任何话。」
寇仲这番说话非常凌厉,摆明不接受马吉的讨好安抚,迫他
决定立场。
以马吉的老谋深算,亦要招架不住,呼吸不受控制的微微急
促起来,双目却精芒大盛,闪烁不停。
伏难陀正容道:「任何一种宗教思想,在发展至某一程度,
均会变一种权威,不容任何人质疑。我国最古老的宗教是婆罗
门教,建基於《吠陀经》和瑜伽修行。可是当婆罗门教变一种
不可质疑的权威,便出现了与她对立的沙门思潮,其中包括佛祖
释伽牟尼,耆那教的大雄符驮摩那,生活派的领袖末伽梨。俱舍
罗,顺世派的阿耆多。翅舍钦婆罗等开山立教的宗主。可惜他们
并不能摆脱婆罗门教的阴影,例如同样着重业报轮回,又吸收其
神祗。他们虽看到有改革的必要,但仍是换汤不换药,使後世重
蹈婆罗门崇拜多神,实行繁琐祭祀的覆辙。」
徐子陵涌起新鲜的感觉,他虽非佛的信徒,但总感到佛是高
高在上上完全超越凡人的理解。现在他亲耳听到来自天竺的人,
说及同为天竺人的佛祖的生平事迹,还作出批评,不由生出佛祖
也是个人,或至少曾经是「人」的奇妙感觉。
尚秀芳不同意道:「佛教禅宗请的是『顿悟』,不重经文和
祭祀,国师的指责,似乎偏离事实。」
徐子陵心中暗赞,尚秀芳并没有因伏难陀的地位和权势而退
缩,还为自己的信念辩护。他曾接触过禅宗四祖道信大师,对禅
宗那种「直指人心,顿悟佛」的超然脱、不滞於物、闲适自在
的风流境界,大有好感。
伏难陀不慌不忙的微笑道:「秀芳大家说得不错。不过禅宗
是中土化了的佛教。禅的梵语是『禅那』,意即『静虑』,发展
中土人皆有佛的『禅』,正代表中土的有识之士,看到从我
国传来的佛教的诸般戒条缺点。可惜禅宗尚差一着,就是将个人
的『我』看得大重,但已比较重颂经,重崇神,重仪式高明得多。」
尚秀芳蹙起秀眉,虽未能完全接受伏难陀的论点,亦找不到
能驳斥他的说话。
伏难陀没有直接答烈瑕的问题,却藉题发挥,指出佛教的不
是处,使人更希望知道他本身的思想。
拜紫亭负手立在伏难陀旁,没有加入讨论,只作壁上观。
徐子陵终忍不住道:「若不重我,还有何所倚重?重我正代
表直指本心,放弃对诸天神佛的崇拜,远离沉重的典籍和繁琐的
礼仪,无拘无束地深入探索每个人具备的佛真如。」
伏难陀长笑道:「『真如』两宇说得最好,难得引起徐公子
的兴致,不知可有兴趣听我趁尚有少许时间,简说『梵我如一』
之法?」
傅君嫱动容道:「大师请指点迷津!」
第叁章梵我如一
马吉不眨眼的狠狠凝视寇仲,呼吸逐渐回复平常的慢、长、
细,然後嘴角露出一丝带点不屑的冷笑,淡淡道:「我马吉在大
草原混了这麽多年,从没有人像少帅般以生死来威胁我马吉,因
为他们都明白我只是个做生意买卖的人。少帅若想要我的命,悉
随尊便,但若要我跪地求饶,却是休想。」
言罢转身便去。
寇仲心叫有种,更大感奇怪,马吉在目前对他不利的情况下
,为何仍要站在拜紫亭的一方,照道理若与他命有关,马吉该
是那种可出卖父母的人。
冷喝道:「吉爷留步。」
马吉立定离他七步许处,头也不回的哂道:「还有甚麽好谈
的?」
寇仲注意到厅内的拜紫亭朝他们望来,柔声道:「吉爷可知
呼延金已打响退堂鼓,拿深末桓来和我说条件讲和。」
马吉胖躯一颤,道:「深末桓和我马吉有甚麽关系?」
寇仲知道自己击中马吉弱点,微笑道:「怎会没有关系?若
深末桓干不掉我们,吉爷以後恐怕没多少好日子过。这是何苦来
由?」
马吉的胖躯出奇灵活地转回来面向寇仲,哈哈笑道:「我从
没见过比少帅更狂妄自大的人,且是欺人太甚。要杀我马吉的人
,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但马吉不是活得好好的。仍是那句话,
我的命就在这里,有本事就来拿吧!」
寇仲失笑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以前则你有颉利作後台
,又与深末桓、呼延金、韩朝安、杜兴等互相勾结,确没多少人
能奈你吉爷何。可惜现在形势剧变,首先颉利再不需要深末桓这
条走狗,因为深末桓已颉利和室韦各族修好的最大障碍。呼延
金的形势更好不了多少,阿保甲第一个想除去的人正是他。至於
杜兴,吉爷你自己想想吧!」
马吉听得莲数变,忽明忽暗,显示寇仲的话对他生出极大
的冲击和震撼。
寇仲神态轻松的道:「至於你老哥嘛!处在立场暧昧,与拜
紫亭更是纠缠不清,不识时务。明知颉利不惜一切的与突利修好
,目的是要联结大草原各族南侵中土,却仍阳奉阴违,与拜紫亭
眉来眼去。颉利不是着你无论如何要将八万张羊皮还我的吗?还
要在老子面前耍手段弄花样。是否真的活得不耐烦哩!」
马吉的莲变得有那麽难看就那麽难看,肥颤震,欲言又止。
寇仲终使出最後的杀手,说出晓得颉利命马吉把八万张羊皮
还给他事。
要知马吉是咋晚才从赵德言处接到此一命令,而寇仲却像早
晓得此事般,肯定可使马吉疑神疑鬼,弄不清楚寇仲现时与颉利
的关系,甚至有被出卖的感觉。再没有被颉利支持的安全感。
来完硬的又来软的,寇仲几可肯定深末桓能与呼延金联手来
对付他,全赖马吉在中间穿针引线,否则两方没可能在这麽短的
时间内碰头事。唯一他不明白的地方,是马吉为何明知颉利因
要与突利修好暂时停止所有对付他寇仲的行动,而马吉仍敢胆生
毛般务要置他和徐子陵於死地。
寇仲柔声道:「我寇仲说过的话,答应过的事,从没有不算
数的。我也是因尊敬吉爷才这般大费舌,以後大家是朋友还是敌
人,吉爷一言可决。」
马吉脸容逐渐回复冷静,双目芒光大盛,且露出其招牌式的
虚伪笑容,平和的道:「少帅从来不是我的朋友,将来也不会是
我的朋友。但我亦不愿为少帅的敌人,至於少帅怎麽想,我马
吉管不到。八万张羊皮的事再与我无关,失陪啦!」
就那麽转身离开。
伏难陀双目闪耀着智慧的光芒,语调铿锵,字字有力,神态
却是从容不迫的道:「要明白何谓『我』,先要明白『我』的不
同层次。最低的一层是物质,指我们的身体,稍高一层的是感官
,心意又高於感官,智高於心意,最高的层次是灵神,谓之五
重识,『我』便是这五重识的总和结果,以上御下,以内御外,
灵神是最高的层次,更是其核心。」
尚秀芳一对美眸亮起来,点头道:「秀芳尚是首次听到有人
能把『我』作出这麽透彻的分析。国师说的灵神,是否徐公子刚
才说的佛真如?」
此时沉着脸的马吉回到厅内,向拜紫亭道:「小人必须立即
离开,请大王恕罪。」
这麽一说,众人无不知马吉和寇仲谈判破裂,撕破脸皮,再
不用看对方面脸。
拜紫亭目光先扫过徐子陵,再投往平台远处的寇仲,然後回
到马吉身上,点头道:「马吉先生如此坚决,拜紫亭不敢挽留,
让我送先生一程。」
马吉断然摇头道:「不烦大王垒。」
接着转过肥躯,朝尚秀芳作揖叹道:「听不到秀芳大家的仙
曲,确是马吉终生憾事。」
言罢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去。
众人均感愕然,不明白寇仲和马吉说过甚麽话,令他不得不
立即逃命似的离开龙泉。
徐子陵则心中剧震,猜到马吉违抗颉利的命令,已将那批弓
矢送交拜紫亭,否则拜紫亭怎容他说走就走。
跋锋寒究竟到那里去了?
看着马吉背影消失门外,厅内的气氛异样起来,寇仲神态悠
闲的回到厅内,站到徐子陵和尚秀芳中间处,打个哈哈道:「国
师不是正在说法吗?小子正要恭聆教益。」
伏难陀微笑道:「我们只在间聊吧!」
傅君嫱冷笑道:「少帅得罪人多称呼人少,尚未开席已有两
位宾客给少帅气走。」
寇仲施礼道:「傅大小姐教训得好,不过事实上我是非常努
力,处处为吉爷着想,岂知吉爷伟大至不怕任何牺牲,小弟遂拿
他没法。」
烈瑕失笑道:「少帅说得真有趣。」
尚秀芳不悦的瞥寇仲一眼,回到先前的话题道:「国师正在
说关於『我』的真义,指出『我』是由五重识构,由下至上依
次是物质、感官、心意、智和灵神,而以灵神为主宰的核心。」
寇仲随口道:「这意念挺新鲜的,但那灵神是否会因人而异
,为何有些人的灵神伟大可敬,一些人却卑鄙狡诈?」
伏难陀淡然道:「灵神就像水般纯粹洁净,只是一旦从天而
降,接触地面,便变得混浊。灵神亦然,人的欲念会令灵神蒙上
污垢。」
寇仲心叫厉害,领教到伏难陀的辩材无碍,不怕问难。
拜紫亭道:「大家入席再谈。」
宴会的热烈气氛虽荡然无存,却不能不虚应故事,众人纷依
指示入席。
拜紫亭和伏难陀两位主人家对坐大圆桌的南北两方,寇仲和
尚秀芳分坐拜紫亭左右,伏难陀两边是徐子陵和傅君樯,烈瑕是
尚秀芳邀来的,有幸坐在尚秀芳之侧,接着是金正宗,居於烈瑕
和傅君嫱中间处,徐子陵另一边是韩朝安。马吉和宋师道的碗筷
给宫娥收起,只剩下可达志那套碗筷虚位以待。宗湘花在寇仲右
侧相陪。
侍从流水般奉上美酒和菜肴。
酒过叁巡,在拜紫亭表面的客气殷勤招待下,气氛复炽。
烈瑕不知是否故意气寇仲,不时和尚秀芳交头接耳,更不知
他说了些甚麽连珠妙语,逗得尚秀芳花容锭放,非常受落,其万
种风情,只要是男人便会禁不住妒忌烈瑕。
寇仲却是有苦自已知,崇尚和平的尚秀芳肯定对他在龙泉的
「所作所为」看不顺眼,遂予烈瑕乘虚而入的机会。
说了一番不着边际的闲话後,傅君嫱忽然疽:「可否请国师
续说梵我如一之道?」
众人停止说话,注意力再集众伏难陀身上。
徐子陵特别留意拜紫亭,自他和伏难陀联袂而来,拜紫亭从
没有附和伏难陀,後者说法时他总有点心不在焉,不似传说中他
对伏难陀的崇拜,更有点貌合神离,令人奇怪。
伏难陀欣然道:「难得傅小姐感兴趣,伏难陀怎敢敝帚自珍
,首先我想解说清楚灵神是甚麽一回事。」
烈瑕笑道:「国师的汉语说得真好,是否在来大草原前,已
说得这麽好的?」
伏难陀微笑这:「烈公子猜个正着,我对中土语言文化的认
识,来自一位移徙天竺的汉人。」
烈瑕含笑点头,没再追问下去,但众人均感到他对伏难陀的
来历,比席上其他人有更深的认识。
伏难陀毫不在意的续道:「灵神虽是无影无形,形上难测,
却非感觉不到。事实上每天晚上我们均可感应到灵神的存在,当
我们做梦,身体仍在床上,但『我』却到了另外一些地方去,作
某些千奇百怪的活动,从而晓得『我』和身体是有区别的。晚上
我们忘记醒着时的『我』,日间我们却忘记睡梦中的『我』。由
此推知真正的『我』是超然於肉体之上,这就是灵神。」
伏难陀说的道理与中土古代大圣哲的庄周说的「昔者庄周梦
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
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
则必有分矣」可谓异曲同工,但伏难陀则说得更实在和易明。
伏难陀续道:「我们的身体不住变化,从幼年至年、老朽
,可是这个『我』始终不变,因为灵神是超乎物质之上,超越我
们物质感官的范畴,超越我们心智推考的极限,触摸不到,量度
不到。生死只是一种转移,就像苏醒是睡觉的转移,令人恐惧害
怕的死亡,只是开放另一段生命,另一度空间,另一个天地的一
道门。那不是终结,而是另一个机会,问题在於我们能否掌握梵
我如一之道,也是生死之道。」
寇仲讶道:「国师的法说得真动听,更是令人深思。我自懂
事以来,从没想过这问题,还以为多想无益,就如杞人忧天。这
甚麽梵我如一似更像某种厉害的武功心法,不知国师练的功夫有
甚麽名堂?」
众人为之啼笑皆非,谁想得到他一番推崇的话後,忽然转往
摸伏难陀的底子。
徐子陵则心中暗懔,晓得寇仲找不到他说话的破绽,故来一
招言语的「击奇」,插科打诨,看伏难陀的反应。
撇开敌对的开系,伏难陀说的法确如生命黑暗怒海里的明灯
,教迷航的人看到本来睁目如盲的天地。
伏难陀哑然失笑道:「我的武功心法无足论道之处,梵我如
一更与武功无关,有点像贵国先哲董重舒说的『天人合一』,只
是对天的理解不同。梵是梵天,是创造诸神和天地空叁界的力量
,神并非人,而是某种超然於物质但又能操控物质的力量,是创
造、护持和破坏的力量。这思想源於我国的吠陀经,传往波斯发
展为大明尊教,烈公子为回纥大明尊教的五明子之首,对这段历
史该比本人更清楚。」
尚秀芳是首次听到烈瑕的明子身份,讶然朝他瞧去。
烈瑕目露锐光,迎上伏难陀的眼神,微笑道:「国师此言差
矣,我大明尊教源於波斯『祖尊』摩尼创的『二宗叁际论』,讲
的是明暗对待的两种终极力量,修持之法是通过这两种敌对的力
量,由明转暗,从暗归明,只有通过明暗的斗争,始能还原太初
天地未开之际明暗各自独立存在的平衡情况,与国师的梵天论并
没有雷同之处。」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眼色,开始明白烈瑕和伏难陀间是宗教思
想的斗争。但也更添疑惑,为何大明尊教的狼盗崔望,会为拜
紫亭的手下。
伏难陀不以为忤的微微一笑,显示出极深的城府,淡然自若
道:「纯净的雨水,落到不同的地方,会变化不同的东西,却
无损雨水的本源。梵我如一指的是作为外在的、宇宙终极的梵天
,与作为内在的,人的本质或灵神在本上是同一的,所以只有
通过对物质、心意、感官、智的驾驭,我们才有机会直指真如
,通过灵神与梵天结合。而驾驭灵神下四重识的修行方法,就是
瑜迦修行,舍此再无他法。」
寇仲和徐于陵表面虽不露声色,事实上均感伏难陀说的猾
有吸引力,因为他们练《长生诀》的过程,确如伏难陀说的梵我
如一殊途同归,只是没像他所说般系统化而条理分明。兼之他们
晓得换日大法,正是瑜迦修行的一种方式。由此推之,伏难陀极
可能是石之轩那级数的高手。
烈瑕正要说话,步履声起。
众人朝大门瞧去,去而复返的可达志神情肃穆的昂然而入,
手上捧着个木制的长圆筒子。
只看他神情,令人感到事不寻常,目光不由落到他手捧的木
筒去。
他笔直来到拜紫亭旁,奉上木筒道:「刚接到大汗和突利可
汗送来的国书,着末将立刻送呈大王过目。」
众人同时动容,心叫不妙。
拜紫亭莲转为阴沉凝重,双手伸出接过,长身而起,沉声
道:「敢问可将军,大汗圣驾是否已亲临龙泉?」
可达志直视拜紫亭,缓缓道:「这封国书由敝国国师言帅亲
自送来,送书後立即离开,没有透露其他详情,大王明鉴。」
拜紫亭在众人注视下缓缓拔开来,取出卷子。
伏难陀双目立时精芒剧盛,显示出强大的信心。
拜紫亭露出一丝笑意,打开羊皮卷细看。
厅内静至落针可闻,人人屏息静气,各自从拜紫亭阅卷的表
情试找出羊皮卷内容的蛛丝马迹。
在沉重至令人窒息的气氛下?拜紫亭终读毕这封看来十有
九是战书的羊皮卷,绶绶卷拢,忽朝寇仲望去,沉声道:「这封
由大汗和突利可汗联押的信,着我拜紫亭於後天日出前,须把五
采石亲送出城南二十里处镜泊平原,否则大汗和可汗的联军将会
把龙泉夷为平地。」
尚秀芳「啊」的一声惊叫起来。
寇仲和徐子陵均听得头皮发麻。
五采石乃拜紫亭立国的象徵,後天日出时正是拜紫亭渤海国
立国大典举行的时刻,这封国书不啻是对拜紫亭的最後通牒,迫
他放弃建立能统一的渤海国。
立国之事,已是如箭上弦,势在必发,拜紫亭如向突厥屈服
,以後休想再再台起头来做人,遑论要称王称霸。
更严重的是五石并不在拜紫亭手上。
寇仲和徐子陵下意识的望往伏难陀,前者道:「大王勿要看
我,我们今早刚被美艳那妮子将五采石讨回去。」
拜紫亭厉芒一闪,眼神移往伏难陀。
傅君嫱、烈瑕等知情者亦把目光投向这辩才无碍的天竺魔僧
,看他如何反应。
第四章四面楚歌
伏难陀仍是那从容不迫的神态,微笑道:「两位可汗志不在
五采石,而在大王。」
转向可达志道:「对吗?」
徐子陵和寇仲交换个眼色,均看出对方心内对突利的不满。
大家本是兄弟,在决定这麽连串的重大决定,先是与颉利修
好,现在又挥军来歼灭後天立国的渤海国,竟对他们两人一句话
都久奉,累得两人稼其中,既不忍见泉城生灵涂炭,又随时有
被拜紫亭加害的危险。
拜紫亭脊一挺,露出霸主不可一世的神态,仰天长笑,道:
「既是如此,有请可将军回报大汗,五采石并非在我拜紫亭手上
,恐难如大汗所愿。」
可达志轰然应道:「好!末将会将大王之言一字不漏转述与
大汗。」
转向尚秀芳施礼道:「秀芳大家请立即收拾行装,我们必须
立即离开。」
寇仲和徐子陵立即心中姐,以尚秀芳憎厌战争暴力的情
,怎肯接纳可达的提议。
果然尚秀芳幽幽一叹道:「今趟到龙泉来,是要为新立的
渤海国献艺,未唱过那台歌舞,秀芳绝不离开。可将军请自便。」
可达志露出错愕神色,他显然不像寇仲和徐子陵般了解尚秀
芳,目光扫过在她身旁面有得色的烈瑕,欲言又止,最後再施礼
道:「末将必须立即大王的话回报大汗,稍後再回来听候秀芳大
家的差遣。」
拜紫亭似乎一点不把突厥大军压境一事放在心上,漫不经意
的道:「可将军若要回来见秀芳大家,最好选在白天的时间,因
为由今晚开始,龙泉将进行宵禁,即时生效。宗湘花娇叱一声」
领旨「,转身便去。由此剧开始,龙泉将进入战争状态!寇仲和
徐子陵心中剧震,拜紫亭突竟凭甚麽不惧在大草原纵横无敌的突
厥狼军。可达志亦露出疑惑神色,拜紫亭现在的行为,等若公然
向颉利和突利的联军宣战,他恃的是甚麽?他深深看拜紫亭一眼
,点头道:「纵使未来要和大王对阵沙场,但末将对大王的勇气
仍非常佩服。」
目光掠过寇仲和徐子陵,退至门前,施礼後昂然离开。
寇仲糊涂起来,大家不是说好要对付深末桓吗?但现在看可
达志的样儿,摆明是奉颉利之旨立即离城,这算甚麽一码子的事。
徐子陵因不晓得两人关系的最新发展,故没有寇仲的疑惑,
遂特别留心其他人的反应。
伏难陀仍是一副沉着自然、不可测的神态。傅君嫱叁人则表
情各异,小师姨一对美眸闪闪生辉,似突厥军的压境心青兴奋。
金正宗剑眉锁起,神色凝重。韩朝安则嘴角隐孕冷笑,生出他胸
有竹的感觉。
最出奇是烈瑕,面色忽晴忽暗,只目精芒烁动,看来比任何
人更关心尚未立的渤海国的存亡。
尚秀芳螓首低垂,显是爱好和平的芳心,已被以男人主的残
酷战争现实伤透。
寇仲和徐子陵各有心事时,尚秀芳盈盈起立,仍坐着的各人
,包括伏难陀在内忙陪她站起来,可见这色艺只绝的美女,在各
人的心中均有崇高地位。
拜紫亭收回望往门外的目光,投在尚秀芳身上,讶然道:「
人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愁来明日当,天若塌下来就让头顶去
挡,我们今晚何不来个不醉无归?」
尚透芳摇头道:「秀芳忽然有些疲倦,想回房休息。」
转向伏难陀道:「国师所说战场及说生死之道的最佳场所,
现在秀芳终体会到中妙谛,领教哩!」
缓缓离座,烈瑕忙为她拉开椅子,柔声道:「让愚蒙陪秀芳
大家走两步吧!」
尚秀芳目光一瞥寇仲,眼神内包含复杂无比的情绪,摇头拒
绝烈瑕的好意,淡淡道:「秀芳想独自静静的走回去。」
在众人注视下,她轻移玉步,直抵大门,又回过头来,面上
现出令人心碎的伤感神色,语气却非常平静,向寇仲道:「少帅
明白若有空,可否入宫与秀芳见个面?」
寇仲连忙答应,心忖只要仍能活命,明早定会来见莲驾。
尚秀芳施礼离,自有侍卫婢女前後护持。
宴不宴。
寇仲和徐子陵趁机告辞。
拜紫亭在两人拒绝他派马车侍卫送回府後,道:「那就让拜
紫亭送两位一程吧!」
两人大感愕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拜紫亭向傅君嫱等交待两句,又请伏难陀代他招呼傅君嫱、
烈瑕等人,挥退从卫,就那麽陪两人朝宫门方向漫步。
途经模拟长安太极宫的殿台楼阁仍是那麽优雅华美,但寇仲
和徐子陵却完全换了另一种心情,看到的是眼前一切美景将被人
为的狂风暴雨摧毁的背後危机。
拜紫亭走在寇仲之侧,沉默好一会後,忽然道:「若两位处
在我拜紫亭的处境,会怎样做?」
寇仲叹道:「在此事上,我和子陵的答案肯定不一致,大王
想听哪一个意见?」
拜紫亭哑然失笑道:「两个意见我都想听,少帅请先说你的
吧!」
蹄声隐从宫城方向传来,看来是女将宗湘花正调兵遣将,秉
宵禁之旨加强城防,可以想像城内人心惶惶。
明白城开,只要拜紫亭仍肯开放门禁,可以离开的均会离开
避祸,剩下来的便是支持拜紫亭的人。
寇仲淡淡道:「大今趟是有备立国,战场讲的是军情第一,
若我是大王,如到此刻未晓得突厥联军的位置和军力,我立即弃
城逃生。只要青山哨,自有烧不完的材料。」
拜紫亭停下脚步,深深望寇仲一眼,道:「叁天前,他们的
大军仍在花林西方叁十里处,兵力在五万人间,以黑狼军为主,
可是我现在真不知他们在哪里,不过他们只要进入我的警界线,
保证瞒不过我的耳目。」
寇仲道:「幸好这是一座城而非平野旷地,否则他们的大军
可能来得比你回报的探子还快。我们在统万便曾领教突厥人的战
术,抵达前无半点先兆,到晓得时,只剩下大半刻的工夫,当得
上疾如风、劲如火的赞语。」
徐子陵道:「假若突厥人押後攻城,另以全力封锁所有通往
龙泉的道路,截断水陵交通,重重围困,使龙泉变一座孤城,
大王以为可以撑得多久?」
拜紫亭嘴角逸出一丝似是竹在胸的笑意,道:「两位对龙
泉认识未深,故不知龙泉一向能自给自足,所以不怕围城。我担
心的却是突利和颉利近年为进军你们中土,花了很多工夫研究攻
城的战术,而赵德言正是着名的攻城兵法家,有他主持大局,才
真不易抵挡。」
寇仲道:「大王有否想过以延迟立国来向突厥求和?」
拜紫亭断然摇头道:「这是没有可能的,没有事情能改变我
於後天正式立国的决定。」
说罢领路续行,双手负後,每一步都走得那麽稳定而有力。
拜紫亭又哈哈笑道:「我一生人最研究古今战役,无论大战
小战、着名的或不着名的,都不肯放过。从中理出一个道理,就
是没有必胜的仗。战场上有无穷尽的变数,例如我为何要选四月
立国,因为四月是我们最多雨的季节,利守不利攻。」
寇仲和徐子陵均感有重新估计此人的必要。必想若像今天般
下的那场盘大雨,肯定可把突厥联军的进攻瘫痪。
寇仲道:「可是大王应没想过颉利和突利会和如初,联手来
攻打龙泉吧。」
叁人步出宫门,来到皇城区,只见一队队骑兵队,沿着贯通
宫门和皇城朱雀门的宽阔御道,开出朱雀门。
尽管蹄声震天,气氛却出奇的平静,显示出拜紫亭手下的兵
士无不是训练有素的劲旅,队形完整,丝毫不因突厥军压境躁动
不安,又或过分紧张。
拜紫亭止步道:「不是没有想过,所有可能均被我们反覆
考虑过,只没想过两位会到这里来,我想请两位帮一个忙,希望
两位勿要拒绝。」
寇仲和徐子陵心叫「来了」,前者道:「我们在洗耳恭听。」
忽然十多骑驰至,领头的是宗湘花,宫奇亦是其中之一,全
是将领级的甲胄军服,队形整齐,奔至离叁人丈许处,勒马收,
各战马人立而起,仰天嘶鸣之际,宗湘花等诸将同时拔出腰刀,
斜指天上明月的位置,齐声呼叫,动作划一好看。
寇仲和徐子陵虽听不懂他们的话,但也可猜到必是为拜紫亭
效死的誓言。
气氛炽烈。
拜紫亭大声回话。
马儿立定,众将纷纷下马,然後看也不看寇介和徐子陵的鱼
贯进入宫城的大门,马儿自有御卫牵走,显然是准备与拜紫亭开
军事会议。
寇仲最爱看的是宗湘花,此时却不得不把注意力转放在宫奇
身上,见他双目射出狂热的光芒,同时想到若甫出朱雀门便遇袭
,理该与宫奇无关,因他为开会议将无暇分身。
子陵想的却是若龙泉城的军民均变伏难陀的信徒,认为死
亡只昃另一种提而非终结,那将人人变不畏死的勇士,可不
是说笑的。
拜紫亭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响起道:「颉利和突利不要输掉
这场仗,否则大草原的历史将要改写。」
寇仲从没想过横扫大草原的突厥狼军会败在拜紫亭手上,但
在此刻目睹粟末兵如虹的气势氦昂的士气和拜紫亭的精明厉害
、高瞻远瞩,首次想到这可能的存在。
拜紫亭把话题岔远道:「少帅当日以独霸山庄的残兵伤,凭
竟陵的城墙坚拒杜伏威的江淮雄师於城外,此役令少帅崭露头角
,亦使杜伏威深感後浪推前浪,种下他日後臣服於李世民之果。」
寇仲大讶道:「大王怎会对中土的事清楚得有如目睹?」
拜紫亭又领两人穿过王城,避过兵骑往来的御道,绕靠王城
东的郎道朝朱雀门走去,边走边道:「个月初一十五,我会接到
从中土送回来有关最新形势的报告,如少帅所言,军情第一,对
吗?」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心忖拜紫亭正是颉利外另一个对
中土存有野心的枭雄。若给他称霸草原,会对中土造更深远的
伤害!因为在大草原上,没有人比他谙熟中土的政治文化。
徐子陵道:「大王刚才不是有话要说吗?」
朱雀门在望。
把门的二十多名御卫肃立致敬,齐呼语,来若不是「我王万
岁」,就是「我王必胜」那类的话。
两人更在头痛大小姐的八万张羊皮和平遥商的财货,於现今
大战即临的情况下要一个连突厥狼军也不害怕的人,把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