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同陷险境
夕阳西下。
战船驶进洛阳城,沿洛水朝皇城开去。
城墙和沿岸的哨楼高处,均旗帜飘扬,一片胜利后的凯旋景象。
河道上固是舟船往来,陆上更是人车挤拥,繁华兴盛。见到战船入城,途人无不夹河挥手欢呼,气氛热烈。
寇仲和徐子陵却半点没受这气氛的感染,前者细看旗帜上的标志后,一震道:“杨侗终于被迫让位了!”
这虽是必然的事,仍嫌匆促了一点。可见王世充称帝之心的迫切。从此汁又多了一个自立的皇帝。
徐子陵沉声道:“我不想见王世充。」寇仲点头同意道:←他亦没有甚么意义,看看能否找到卜天志,我会与虚行之来找你会合,一起趁夜离城。唉!我忽然有点心惊肉跳的不祥感觉。如若我有甚么不测,你就杀了王世充给我报仇。”
徐子陵笑道:“欧阳希夷岂肯让王世充杀你。凭他在江湖的地位,王世充怎都要给他几分面子。除非有像他和陈长林那类高手相助,王世充亦没法把你留下。只要你见机行事,该没有问题。”
话虽如此,两人仍议定了种种应变之法,徐子陵这才纵身而起,投往洛堤旁的树丛中,消没不见。
***战船泊往皇城外的码头。
王玄应、郎奉、宋蒙秋等率众迎迓,伴寇仲朝城门驰去。
寇仲策骑缓行,顺口探问王世充的情况。
王玄应叹气道:“李密那一拳确是非同小可,爹至今仍未能离开榻子,不过精神却很好,整天盼望可以见到寇军师。”
王玄应出奇恭敬的客气,却令寇仲听得汗毛倒竖,也心中懔然。照道理若王世充连起床也有问题,绝不该如此急于称帝。
但王玄应为何要说谎呢?寇仲暗里抹了一把冷汗,问道:“夷老和长林兄可好?”
另一边的宋蒙秋皮笑肉不笑的道:“他们正陪侍圣上之侧,等待寇军师的大驾。”
寇仲听得一颗心直沉下去。欧阳希夷一向对他和徐子陵爱护有加,闻得他们归来,怎都会急前来相迎才合常理。今时不同往昔,现任整个东都全落在王世充的控制下,欧阳希夷再不用一天十二个时辰陪护在王世充之侧,至少虚行之亦该来迎他。
忽然间,他生出身陷虎的感觉。
***徐子陵抵达卜天志在洛阳落脚之处,发觉已人去楼空,且屋内一片凌乱,似是走得非常匆忙。
最奇怪是并没有依约定留下任何标记和暗号,这可大异寻常。
徐子陵在厅内一角颓然坐下,暗忖假若卜天志的离开是与王世充有关系,那寇仲便危险了。
不过他仍不是太担心,王世充要加害寇仲岂是易事。
正沉吟间,足音忽起。
以徐子陵一贯的冷静自若,也禁不住莲大变,因为他已凭足音认出来者何人。
同时更知道寇仲陷身于极大的凶险里。
***王世充现在最忌惮的人究竟是谁?以前当然是李密。
但李密大败之后,形势剧改。在这黄河流域的中土核心地带,唐得关西,郑得河南,夏得河北,隐三足鼎立之势。
可是对王世充这郑帝来说,争霸天下仍是遥远的事,眼前当急之务,就是要稳定内部,巩固战果。
假若王世充能亲自指挥邙山大败李密之役,那战胜的荣耀和威望将可尽归于他,使他不用顾忌任何人。
而事实却非如此。
现时寇仲无意间已在王世充军中树立起崇高的威望,又与王世充手下的大将发展出密切的关系,不招王世充的猜忌才是奇怪。
只看王世充大封亲族,便知他是个私心狭窄的人,又有翟让作前车之监,怎也不容寇仲为另一个李密。
再加上寇仲和翟娇的关系,谁也猜到寇仲可把李密的降兵败将收归旗下,那时王世充就有养虎之患了。
这些念头逐一闪过寇仲心头,确是愈想愈心惊。
人马驰入皇城,朝尚书府开去。
为何不是直赴皇宫,就算王世充不能起床,抬也该被人抬到皇宫去。
王玄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道:“子陵兄何故不随军师同来参见父皇?”
寇仲心不在焉的敷衍道:“他就像天上的浮云,没有甚么兴趣理会尘世间的事,我也管他不,唉!”
最后一声叹息,却是为自己的处境而发,在这种恶劣的形势下,他怎样联络上虚行之呢?尚书府出现前方,灯火通明下的大门像恶兽张开的血盘大口,等待他这果腹的美点。
可以肯定是倘若跨过门槛,他寇仲将永不能再凭自己的力量走出来。
寇仲勒马停定,领先下马。
无数念头闪过脑际,最后的结论是只有三十六那最后一的走为上。
现时他和徐子陵已天下公认的有数高手,深悉他们虚实的王世充若想取他们任何一个的小命,除了备有足够的实力外,尚有特定的形势和布局,始可有机曾办到。而尚书府的大堂正提供了这么一个有利的场所。
王玄应跃落他左侧,欣然道:“寇军师请!”
寇仲深吸一口气,终于为自己的命运作出了关键的决定。
***破墙而出后,徐子陵尚未有机会从地上弹起来,左脚踝一紧,已给尉迟敬德贴地窜至,令人防不胜防的归藏鞭缠个结实。
鞭身的小圆吸盘缠进皮肉之内。
假若徐子陵未见过尉迟敬德与王薄动手的情况,此刻必千方百计设法甩开归藏鞭那可厌的纠缠。现在他却深悉这天策府高手变化无方的奇怪鞭法,心知若要与对方比赛变化,他的左足休想能保持完整。
徐子陵冷喝一声,左足柱地,整个人像铁板般从仰卧变双足直立。
“崩”!
归藏鞭蹬个笔直,徐子陵却是纹风不动,另一端鞭子紧握在立于三丈外,沉腰坐马,形态威猛之极的尉迟敬德手上。后者更是心中大懔,他刚才连施手法,先欲把徐子陵拖倒地上,继之则想利用鞭身吸盘拉扯之力,断他足踝。可是竟给徐子陵巧施内劲,吸牢鞭身,反以足踝把他的归藏鞭锁实不放。如此奇招,确出乎他意料之外。
风声四起。
五道人影分由瓦顶和前后院院墙扑至,把徐子陵围在正中。
手持四尺青锋的庞玉立在墙头上,在夜风中衣袂飘飞,潇洒之极,眼神却利比鹰隼,居高临下狠狠盯像对围堵者视若无睹的徐子陵。
一袭青衣作儒生打扮、白哲清秀的长孙无忌,则负手立在以徐子陵为核心,与尉迟敬德遥遥相对的另一方,腰背插玉箫,颇有出尘之姿,绝无半分剑拔弩张之态,洒脱得像是来赴文友之会。
可是徐子陵却绝不敢小觑他,只从他那种渊亭岳峙的气度,便知他的武功不会在尉迟敬德之下。
另三人分别是持刀的罗士信,提矛的史万宝和握棍的刘德威,散立四周,封死徐子陵所有逃路。
徐子陵凝望给自己撞穿的墙洞和散布地上的红木椅碎片,沉声喝道:“敢问世民兄,助王世充对付寇仲的除了杨虚彦之外尚有何人?”
***寇仲以内劲振发声音,道:“王公若仍念一点宾主之情,便请出来答话!”
身旁的王玄应、郎奉、宋蒙秋和一众亲兵尽皆愕然,接大半人手按兵器,同时挪开少许,对他怒目而视。
声音远远传开,响彻皇城。
鸦雀无声。
宋蒙秋乾咳一声,打个眼色,其他人勿要妄动,向寇仲道:“寇军师误会了!圣上仍在龙床养伤,嘿…”寇仲哂道:“宋将军不是说夷老和长林兄在府内吗?为何他们竟不吭一声?”
宋蒙秋登时语塞。
寇仲得势不饶人,长笑道:“古语悠,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哼!”
“锵铿”连声。
王玄应等不待他把话说完。露出狐狸尾巴,纷纷掣出兵刃。
寇仲再一声长笑,冲天而起,惹得宋蒙秋、郎奉和王玄应三人腾身追赶。
无数箭手从附近建筑物的瓦顶现身,一时杀气腾腾,喊杀连天。
岂知寇仲高不到两丈之际,竟凌空换气,改直上为斜掠,投往尚书府的台阶上。
此大大出人意表,而追兵中谁有他凌空换气的本领,全追过了头,上两丈外的上空,反令伏在瓦面的数百箭手投鼠忌器,不敢放箭。
寇仲尚未踏足实地,已拔出井致。
十多名如狼似虎的王世充近卫兵由四方杀至,眼看要混战之局。
寇仲心知若给这些近卫兵缠上一阵子,将会陷入以百千计的王军重围内,那时就算是宁道奇,也难逃死战的厄运。猛喝一声,人随刀走,硬撞进敌人阵内。
井致化作护身寒芒,领先拦路的两名近卫兵立时打转横跌开去。
“当”!
另一人连人带剑,给他劈得往后倒飞,连续撞倒两个近卫,一起滚下台阶。
此时长阶下人声沸腾,刀光剑影,敌人像潮水般涌上长阶来,一时也弄不清楚有多少人。
寇仲不敢跃高,倏地横移,避过十多个扑过来的敌人,沿尚书府朝东面最接近的宣仁门掠去,杀机填满胸膺。
敌人纷纷拦截。
寇仲心知肚明宣仁门必布有重兵高手,往那方遁走只是作个样子的惑敌之计。
事实上整座内皇宫和皇城组的洛阳都城,若关上所有城门,再于所有高达多丈的城墙布满箭手,可顿飞鸟难渡的绝地,其安全防范至为严密。
幸好城内楼台林立。楼堂四面虽有高墙,但墙上均设门户,楼台间连环相通,正是捉迷藏的好处所。
王世充是个爱充面子的人,绝不愿让暗杀寇仲这种事扬出去,所以才要诱他进尚书府加以伏杀,避免他的鲜血沾染到他的宫城之内。
寇仲猜估只要他能逃出尚书府的范围,王世充狙杀他的力量将大幅减弱,而他亦有逃出生天的希望。
寇仲再改方向,绕往尚书府后,掠往太仆寺和将作监,越过这两座宏伟的建筑物后,就是一排并列的大理寺、宗正寺、都水监和卫尉寺,接就是含嘉门和皇城北面的出口德猷门。
两边全是高起十丈过外的城墙,此刻在号角声中,一队百多人的铁甲军从尚书府后杀出,往他拥来。
墙上则人影憧憧,满是敌人。
要聪墙头,根本是没有可能的事,若没有敌人在墙头拦截,凭他可凌空换气的功夫,或可勉强办到。但在敌人无情的矛枪箭矢下,跳上去只是送死。
余下的迷路只有五个离城的出口。
首先是由尚书府前大道贯通的东西两门宣仁门和东太阳门。
宣仁门是离开皇城的东门出口,刚才已试过该路不通,可以不提;东太阳门则是通往内宫城之路。
承福门是尚书府南面的皇城出口,徐非他肯回头重投满布于尚书府的主力大军怀抱之内,否则也不用费神去闯。
余下只有前方含嘉门和德猷门这两重门。
两门间尚有一座含嘉仓,专储米粮等物。当日寇仲曾参与攻打宫城的战事,故对整座都城了如指掌,只是想不到这认识最后会用在逃命之上吧了!
刀光连闪,两刀分左右斩来,劲力十足,显然是王军亲卫中的皎皎者。
寇仲一看刀势,如若再硬闯,必是敌兵齐至,把他围在核心之局。
他到现时所保持的最大优势,就是不让敌人有缠上自己的机会,而是带敌人大兜圈子,利用皇城的形势东奔西跑,教敌人乱作一团。
一旦失去这优势,便是他寇仲末日之时。
井致先后往左右挑出,同时往后疾退。
那两人应刀惨叫,竟打螺旋,风车般旋了开去,不断口喷鲜血,后至者走避不及给他们撞上的都立即痛哼倒地。等若给寇仲的螺旋劲直接撞上无异。
原本声势汹汹的十多名堵截前路的敌人,立即溃不军。
寇仲亦一阵虚弱。
这两刀虽巧妙地把螺旋劲贯进对方体内,却也令他真元损耗,故不能乘胜追击,破入敌阵往正前方城墙尽处的含嘉、德猷二重门冲去。
不过他已极为满意。
蓦又横泻七丈,避过身后自尚书府方向潮水狂浪般涌来的以百计敌人。
他决定放弃前闯。
因为要抵达那二重外门,尚需经过太仆寺、将作监等六座建筑物。
王世充既处心积虑布局杀他,当然会在那里布下伏兵,等他自投罗网。
唯一的生路就是逃进皇宫去,那时他尚可利用种种形势,为自己制造逃走机会。
寇仲长啸一声,腾身斜起,往分隔外皇城和内皇宫的城墙投去。
箭矢嗤嗤。
寇仲真气换转,改斜上为斜下,数十枝劲箭从头顶上掠过,他却投往城墙脚下,再贴墙反往尚书府方向疾掠。
敌人像一匹布般往他卷来。
墙头和尚书府四周以百计的火把灯笼照耀下,刀剑矛戟和盔甲盾牌闪烁生辉,皇城忽然了血战的修罗地狱。
寇仲不断增速,贴墙朝唯一通往皇宫的东太阳门射去。
不理要杀多少人,他都要杀入东太阳门去,即管宁道奇亲临,也阻不住他。
第二章浴血都城
李世民负手从破洞悠然步出,微笑道:“只要子陵兄能在此小留一个时辰,李世民保证让子陵兄能安然无损的离开。”
徐子陵朝正不断运劲用力扯鞭的尉迟敬德瞥了一眼,淡然道:“世民兄不要骗我,若非你答应王世充保证能把小弟收拾,王世充岂敢贸然对付寇仲,他不怕以后睡难安寝吗?”
长孙无忌等无不露出讶色,感到有重新评估徐子陵才智的必要。
徐子陵这猜测显示出他对人有深刻的体会和认识。
现在天下谁不知寇仲和徐子陵乃生死之交,若干掉其中一个,不遭另一个报复才怪。留有这种可怕的敌人。任何人以后都难望能一觉安眠。
尉迟敬德心中还多了另一番奇异的感觉。
徐子陵瞥向他的那一眼,清澈如神,似乎能把他里里外外一览无漏,尽悉他的虚实,教他难受得直想喷血,手劲登时弱了三分。
李世民苦笑道:“子陵兄太了解王世充了!不过我李世民却另有自己的处事方法,不会为任何人所左右。”
徐子陵洒然笑道:“世民兄若不肯回答刚才的问题,小弟便要硬闯突围。”
李世民双目射出伤感的神色,摇头道:“除了虚彦兄外,尚有小弟的二叔,子陵兄该知寇仲再无生还的机会。不如就此收手,我可安排让你领回寇兄的遗体。”
李世民的二叔就是李阀内出类拔萃的高手李神通。
徐子陵仰首望天,盯刚上东方空际的半阕明月,语气冷静至像不含半丝人世间的感情,沉声道:“我要动手哩!”
李世民一对虎目涌出热泪,转身掉头便走,黯然叫道:“子陵兄得罪了!”
这句话等若颁下要把徐子陵处死的命令,登时燃了酝酿积聚至颠峰的战火。
***寇仲疾如狂风,贴墙滑去,既免去了右方来的攻击,又使墙上的箭手无从瞄射,最令截击者头痛的是他遇上强敌时游鱼般滑上墙壁,避过硬撼;敌弱时便全力施展杀,在短短十多丈的距离,他固是多处负伤,敌人也给他宰掉数十个,战况激烈纷乱。
刚劈飞了两名挡路的敌人后,左后侧锋锐疾至,寇仲来不及□眼去瞧,左足柱地,虎躯疾旋,井致快逾闪电般劈出,格开偷袭者的长矛。
一个照脸下,寇仲认出对手乃王世充亲卫里的一名领军偏将,还曾几度交谈和并肩作战。
此时对方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抽矛后退,寇仲本要连珠而发的宝刀不由硬收回来,心中一阵感触下,三枝长枪已疾刺而至。
寇仲一个空翻腾身而起。
只见东太阳门已在不到十丈之处,可是楼门处满布敌人。用的均是利于长攻的矛、枪、戟等最不利他想贴身攻坚的重型武器。
而左方有一批大约百多人的生力军,正朝他围过来,左盾右剑,队形整齐,若给截上,定是死路一条。
寇仲心中大懔。
敌人显已从混乱中恢复过来,重新组织攻势,且看穿他要硬闯东太阳门,故在该处布下主力,要他插翼难飞。
四枝长矛像四道闪电般脱手往他射来。
右脚撑墙,寇仲改变方向,投进一堆敌人丛中,身刀合一,多个敌人立时仰跌侧倒,给他冲出围困。
此虽出乎敌人料外,但由于四处都是敌兵,使他只能从一个重围闯到另一个重围里,但离东太阳门的距离却缩短至六丈。
一人倏地以左手盾护身体,右手剑迎头劈至,势道十足,劲风扑脸。
寇仲哈哈笑道:“宋将军你好!”
来敌正是宋蒙秋。
四周的敌人配合宋蒙秋的攻势,浪潮般卷过来。
宋蒙秋大喝道:“若立即弃刀投降,我保证可让寇兄全尸而死。”
寇仲冷笑道:“宋将军如此照顾小弟吗?”
“当”!
寇仲迅闪一下,避过对方剑势,肩头撞在左侧敌人胸口处,那人骨折喷血后跌时,他已振腕一刀劈在宋蒙秋精钢打制的盾牌上,发出震慑全场的一声巨响。
矛尖刺到后肩胛,寇仲身子一晃,长矛被震得滑了开去,只能留下一道血痕。
宋蒙秋却吃足苦头。
寇仲这一刀乃全力施为,暗含旋劲,猛若迅雷,劲道强绝,以宋蒙秋的功力,亦被刀势硬劈得远跌近丈。撞得己方之人左仆右跌,就像有心为寇仲开路的样子。
宋蒙秋整条左臂和半边身子都麻木起来,而尚未来得及催动血气,寇仲如影附形的贴身追来,井致杀气狂潮怒涛般卷至。
宋蒙秋大叫不好,寇仲这一刀巧妙至极点,令他只有一个选择,忙举剑挡格。
螺旋劲如巨浪狂潮般卷转而来,宋蒙秋痛哼一声,像傀儡般被寇仲摆布得朝东太阳门的方向跄跟连退十多步,再为寇仲开出一条通行之道。
寇仲身后的百多名剑盾手虽拚命追来,始终落后了几步。
四、五支长矛从宋蒙秋左右剌出,希冀能阻止寇仲继续以宋蒙秋为主要目标发动猛攻。
寇仲知这是生死关头,只要再把宋蒙秋劈得倒退十多步,便可抢进深达八丈的门道去。
寇仲仰天长啸,运尽余力使真气行遍四肢百骸,再满贯刀上,井致立时涌出森寒凌厉的杀气,挡路者但觉森冷的刀气扑脸涌来,全身如入冰窖,呼吸艰困。
刀风呼啸,劲厉刺耳。
宋蒙秋趁此缓冲之机,横移避开。
数声沉哑的响声后,挡路的数名矛手无一幸免都矛折人伤的东倒西歪。
寇仲亦因真元损耗极钜,把心一横,腾空一个斤斗,避过四方八面攻来的重兵器,投往东太阳门去。十多处伤口同时洒出鲜血,触目惊心。
***徐子陵把寇仲的安危和自己的生死全排出脑海心湖之外,灵台空澈澄明,没有半丝杂念。
他一丝不漏地清楚把握到敌人进攻的路线、角度和先后。
这六名天策府上将级的高手确不愧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不动时已能封死所有逃路,动手后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最厉害是罗士信的刀,史万宝的矛和刘德威的棍,分别从前、后、侧三方攻来,抵达的时间分秒不差,就算他双手同出,也只能挡对方两件兵器。
最糟是他的左足踝给尉迟敬德的长鞭缠得正紧,使他无法作大幅度的移位或闪避。
更要命的是长孙无忌的玉箫稍慢三人一线,使他知道纵能挡避三人全力的第一波攻势,仍要应付长孙全力出手的一击。
挺刀立于后方两丈许处的庞玉亦予他极大的威胁,令他深切顾忌,须稍留余力以应付他的狙击。
这六个高手任何一人都有与他单独硬拚之力,合起来其杀伤的威力更以倍数的提,在正常的情况下,只要一个照面便可将他重创,而他根本没有还击的机会。
何处才可找到敌人联手的破绽,那遁去的『一』呢?如此攻势,实难拆解,情势危殆险恶。
蓦地徐子陵狂喝一声,全身劲力送往左足踝,再沿鞭身往尉迟敬德攻去。
尉迟敬德只觉一股强大无匹的螺旋异劲攻入手内,大骇下忙全力相抗。岂知对方的螺旋功忽地以反方向回旋而去,由冲击变拉扯的力道。
尉迟敬德也是了得,硬坐腰马,反扯归藏鞭。
此时罗士信的刀、史万宝的矛、刘威德的棍,同时击至。
徐子陵哈哈一笑,像被狂风吹起的绵絮般以肉眼难察的高速,脱出敌人的围攻,疾如风火般往尉迟敬德撞去,敌人鞭子拉扯之力,反为他提供了闪避的助力,只有史万宝的矛在他左肩处划出一道衣裂肉绽的血痕。
尉迟敬德手上一轻,给己身劲力反撞过来,以他深厚的功力亦难受得差点要吐血,一个跄踉,随波浪纹不断增大的归藏鞭,险些跌坐地上。
伺机一旁的庞玉和长孙无忌看得最是清楚,都惊骇欲绝。
要如徐子陵能办到这种本属没有可能的事,必须体内真气在眨眼的功夫内转换了多次才,至此方深悉《长生诀》秘功的厉害。
两人大喝一声,剑箫同时出手。
更骇人的事发生了。
***“锵”!
寇仲一刀劈在一枝往他刺来的长戟处,借力斜掠而上,直登东太阳门的门楼处。
敌人那想得到他取难舍易,均有措手不及的感觉。
十多枝专防敌人攻城,长达三丈的拒往他挥至。
寇仲心中大定,刚才他冲天而起的力道大半是借来的,本身仍留有余力,忙急换真气,生出新力,一个空翻避过拒,越过城墙达两丈有多,再斜掠往城楼靠皇宫的城墙边缘去。
从这角度往西北望去,可见到皇宫内城的城墙和位于内宫城东南角的永泰、泰和、兴教三门。
果然不出他所料,三门都没有特别加派人手把守。所以只要他速度稍快,便可在给敌人截上之前躲进皇宫去,再设法逃命。
墙上乱一团。
寇仲连人带刀硬往举矛挺枪迎来的敌阵投去,狂喝道:“挡我者死!”
井致洒出大片刀光,盖顶压下,笼罩范围之广,劲气之强,实属他出道以来最厉害之作。
拚死之下,他把功力发挥至尽点。
敌人东倒西翻下,他已踏足墙头。
此时他离墙头向西的边缘只有两丈许远,功在望,斗志激昂,那敢怠慢,趁敌人阵脚大乱,井致风卷雷奔的朝墙沿杀去,登时血光四溅,挡前的两人同时胸口中刀,直入心脏要害,往后便倒。
寇仲踏敌人尸身,以游鱼般的滑溜身法,每一出刀,必有人应刀倒地,中刀者必当场气绝身亡,只有死者,没有伤者。
内气不住流转,旧力刚消,新力又生。
四周的敌人见他如此威势,心胆俱寒,纷纷退避。
寇仲亦多添了几处伤口,不过他这时杀得起,把井致发挥得淋漓尽致,激昂奔荡,有不可一世之概。
忽然前方空广无人,原来终抵达城楼边缘。
寇仲转过身来,井致旋起一匝,七、八枝枪矛应刀折断。
众人骇然退后。
寇仲哈哈笑道:“老子去也!”
一个倒翻,往后跃去。
就在此刻,两股气势浑凝,强猛无俦的锋锐之气,分由下方往他射来。
寇仲心中大骇,知道终遇上能致他于死命的高手,且有两个之多。
破风声同时在后方响起,六、七枝钢矛从城墙上疾矢般往他后背掷去。
***归藏鞭竟又扯个笔直。
一股狂猛的拉扯力,以尉迟敬德马步之稳,亦要给徐子陵扯得冲前两步,才收住势子。
庞玉的剑,长孙无忌的箫,同时击空。
这应是没有可能的。
徐子陵明明是朝尉迟敬德疾冲过去,摆出要全力进攻他的情势,岂知在离对手半丈许时,竟凝定了一下,接往反方向后退,拉直鞭子。这种真气的急剧转换,原可令任何高手的奇经八脉乱一团,动辙走火入魔,但徐子陵却若无其事般办到了。
徐子陵脚踝的一截归藏鞭寸寸碎裂,大笑道:“天策府高手果是不凡,我徐子陵领教了!”
只见他凌空飞退,越过墙头,没在远方暗黑里。
众人呆在当场,脸脸相觑。
谁想得到徐子陵能凭表面看来使他尽处下风的一条鞭子,作为遁去的凭藉,大耍戏法,把众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们虽对徐子陵评价甚高,但到真正交手,才体会到他厉害的造诣。
第三章接收战果
寇仲只瞥一眼,进一步肯定了自己难以力敌的想法。
从这城门处冲天截击上他的两个人,穿的只是亲兵的武服,却戴上遮盖了上半脸庞的头盔,摆明是不愿让人认出他们的庐山真貌。
左下方的男子手中长剑化作无数眩人眼目的芒点,反映远近火把风灯的光芒,使人难以看清他的身形,但寇仲却清楚无误感到他就是曾和自己交过手的“影子刺客”杨虚彦。
此人实是用剑的奇材,其火候功力均达到了宗师级的级数,且剑法别辟蹊径,只是他一人,寇仲便没有取胜的把握。
另一人手持奇形兵器,形状似戈非戈,似戟非戟,就像戈和戟合生的错体儿子,但观其霸道的攻势,武功绝差不了杨虚彦多少。
寇仲心中唤娘时,墙头守军掷来的七枝长矛,已刺背而至。
寇仲一声大笑道:“虚彦兄别来无恙!”
身子在凌空中左右急速的晃了几下,五支长矛分别从他左右上三方贴身而过,但其中两支竟给他稼腋下,猛烈的力道,助他改变了下堕的势子,改为越空而前,直往皇宫永泰门的方向投去。
以杨虚彦和李神通之能,也只能扑了个空。
高手相争,争的就是这分秒之差,到他两人运气落回地上时,寇仲早没入皇宫。
一时间大批追兵随之拥入永泰门去,乱一片,反令两人行动不便,坐失良机。
***徐子陵换过另一身衣服,又买了把钢刀,戴上面具,扮曾被“河南狂士”郑石如错认为前辈凶邪“霸刀”岳山的样子,施施然到大街一间约定的酒馆,等待寇仲。
他有信心寇仲必能保命逃生前来见他。
假若他死了,他会不择手段刺杀王世充和李世民来为他报仇,然后南下接回素素母子,将她们托付翟娇,再孤身去找宇文化及算账。
既要争天下,不是你杀我便是我杀你,谁都没甚么好怨的。
忽然间,徐子陵生出一种豁了出去。甚么都不放在心头的情怀。
生也如是,死也如是,那有甚么好担心的。
要发生的也该发生了。
此时有两个江湖人物步入店来,瞥见独坐一隅的徐子陵,先是愕然,接莲大变,退了出去。
徐子陵看在眼内,心中大惑不解。
要知岳山数十年没有踏足江湖,除非是常年的同辈高手,否则理该没有人认识他,为何随便闯来的两个汉子,年纪又不过三十,一眼便认得出“他”来呢?再想深一层,登时恍然。
岳山抵洛阳的消息必已从郑石如口中散播开去,又或告知此地某一帮会或有势力的人士,那人于是传令手下留意这么一号人物,至有刚才的情况出现。
现在自己连王世充和李世民都了死敌,那还会把其他人放在心上。
他只想喝酒。
若寇仲真的被害,会对他做怎样的打击。
人死了是否会烟消云散,了无痕迹,还是会再次投胎为人。
寇仲熟悉的足音由远而近。
徐子陵抬头瞧去,映入眼廉的却是个身穿便服的禁卫军。
寇仲步履不稳的在他身旁颓然坐下。面具的遮盖令徐子陵瞧不见他的莲,但当然知他受了重伤。
喝了一口酒后,寇仲狠狠道:“王世充那天杀的家伙,竟联同李小子来对付我,差点就给他把老命要了,幸好我有改头换身的妙,否则你以后都会见我不到,除非肯到地府去探我。”
徐子陵从台底探手过去,抓他的手,真气源源输送,淡然道:“刚才有人认出我是『霸刀』岳山,所以这里久留,还要设法撇下任何想追酊我们的人。”
寇仲愕然道:“岳山?”
徐子陵耸肩道:“有甚么好稀奇的。”
接皱眉道:“你的伤势很重,没有一晚的时间,休想痊愈,但那只是指内伤而言,外伤怕要多两天。”
寇仲得意洋洋的道:“我之所以能脱身,全赖杨虚彦这小子想趁我力竭时来占便宜,加上我带王世充的人从皇城游往宫城,兜兜转转,跑足几里路。最好笑是当我闯到时大喊王世充要杀杨侗,整座皇宫登时乱一片,我便乘机与一个友善兼好心肠的禁卫交换衣服,溜了出来!哈!哎哟!”
徐子陵没好气道:“你不要开心得那么早,虚先生呢?”
寇仲低声道:“我们走!此仇不报非君子,山人自有妙计。”
***这晚的洛阳城出奇地宁静。
王世充并没有派人搜索他们,谁都知道这不会有任何收获。
两人躲到那可俯视天津桥的钟楼上,徐子陵一边助寇仲行气疗伤,一边向他说出被李世民布局围攻和脱身的经过。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李小子真辣,奇怪?李小子不要李靖出手合情合理,但为何连红拂女都没派上份儿呢?”
徐子陵哂道:“你少点为这种事伤神吧!现在怎样救回虚行之?最糟是我们根本不知他是生是死,情况如何?我现在只想赶快离开。”
寇仲闭上眼睛。默默地承受徐子陵输入体内的真气,好一会才睁眼道:“王世充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像小弟般杰出的军师和谋臣,而虚行之正好迎合他这需求。虚行之这人武功虽不怎样,但才智却绝不会在我们之下,他总有办法令王世充相信他和我们没有甚么密切关系,而事实上也的确没有,所以他理该安然无恙。”
旋又叹气道:≠设我的敌人只是王世充,我就不用那么担心,但多了个李小子,便是另一回事。”
徐子陵道:“你刚才不是说另有妙计吗?”
寇仲点头道:“明天我先去看看虚行之有没有留下任何讯息,再设法联络上宋金刚留在洛阳的人,摸清楚些洛阳的情况。唉!忽然由前呼后拥变得举目无亲,确使人难受。”
徐了陵心中一动,暗忖自己亦可找刘黑闼留在这里的清秀美女邱彤彤探问消息。
寇仲苦思道:“现在各方面形势都是那么紧急,为何李小子仍能在东都磋磨这么多天,其中定有我们猜测不破的道理。”
徐子陵低声道:“省点精神吧!其他一切天亮后再想好了!”
***翌晨两人分头行事。
洛阳一切如旧,只是比以前更兴旺。
徐子陵戴上了从未用过的面具,扮穷酸儒生的样子,驾轻就熟的往找彤彤。
到了那□子时,他才回复本来面目,迳自入□,片刻后他与彤彤在铺子后院的房子见面,后者正收拾行装,显然准备离开。
彤彤见他来访,大喜道:“我还在为两位大爷担心呢,见到徐爷安然无恙,回去也好向刘爷交待。”
坐好后,徐子陵问道:“彤彤姑娘要走了吗?”
彤彤点头道:“现在形势吃紧,夏王已定下进攻徐圆朗的大计,下一个就轮到宇文化及,否则一旦李军突出关西,我们便悔之已晚。”
徐子陵点头同意。
兵家争胜,分秒必争。
现在李密大败,使整个形势都改变过来。
在汁关内外的三股最大势力,都各自有其难题罕待解决的事。
李渊尚有薛举父子的后顾之忧,又有虎视眈眈、伺机欲动的刘武周。
王世充则要扩大战果,尽收李密的败军和领土,把李密赶尽杀绝,连根拔起。
所以窦建德必须趁此良机,廓清所有阻他南下的敌人,徐圆朗是首当其冲,接就是自己的大仇人宇文化及。
一时间,王世充反了争战的磨心,谁能取得洛阳,谁就可以控制北方的河道交通,那时顺流南下,谁能抵挡。
彤彤神色凝重的道:“据我探来的秘密消息,三天前李世民的得力手下李靖夫妇,起程前赴河阳,看来不会是甚么好事。”
徐子陵心中剧震,色变道:“李世民是要把李密收为己有,向他招降。”
彤彤皱眉道:“李密岂是肯甘为人下的人?”
徐子陵想起寇仲对李世民的评语,沉声答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天下虽大,李密却是无处可藏,没路可逃,若李世民能予他栖身之所,避过这一阵风头火势,怎都该胜过一败涂地的结局。”
彤彤仍是不解,道:“李世民如若传闻所说的智勇双全,便应知招纳李密只是在养虎为患。”
徐子陵点头道:“你的话不无道理。但我却有深一层想法,李世民这手段主要是做给其他人看的。摆明即使像李密这种一方枭雄的霸主,他也有迎纳的心胸气魄,顺我者昌,这或者可令他打少很多场仗。”
彤彤娇躯微颤,美目射出崇慕神色,低声道:“彤彤服了!徐爷对李世民认识的深刻,就像能把他看穿看透的样子,实情定是这样,而这亦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徐子陵苦笑道:“李世民可能是当今世上最懂用手段的人,能人所不能,为人所不为。现在我也要为寇仲担心哩!辛辛苦苦击败李密,却给李小子多谢也没有一声的把最大果接收过去。”
彤彤道:“现在风声很紧,王世充立稳阵脚后,开始迫各路人马撤离东都,这是我们要撤走的另外一个原因。”
徐子陵问道:“伏骞、突利和王薄等人是否仍在洛阳?”
彤彤道:“伏骞的情况我不清楚,但突利和王薄均已先后离城,目前行酊不明。唉!邙山之役,把整个局势全扭转了,现在谁都不知下一刻会出现甚么变化。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寇爷和徐爷在江湖上的声望暴长数倍,谁都不敢再对你们掉以轻心。”
徐子陵对自己是否比以前更有名气威望怎会关心,再问道:“有没有晃公错又或阴癸派的消息。”
彤彤道:“听说晃公错已南归,至于阴癸派一向行酊隐秘,谁都不知她们在干甚么?”
徐子陵大感不妥,以阴癸派的专讲以怨报德,有仇必报,怎肯放过他们。
不过彤彤显然所知止此,遂告辞离去。这清秀可人的美女露出临别的依依神色,送他到门口时低声道:“徐爷小心,现在你们项上的人头都非常值钱哩!”
***徐子陵与寇仲在一间面馆相会,后者神色愤然道:“形势相当不妙,虚行之并没有留下任何暗记标志,照我猜想王世充已瞧破我们的关系,于是把他收押起来,再叫我们去救他。”
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去救人只是下下之策,只要我们俘虏个人质例如王玄应者,便不到王世充不和我们作交换了。”
徐子陵苦笑道:“恐怕你要到皇城或皇宫才可以找到王玄应,那样不如索向王世充下手,来得更为直接一点。”
寇仲笑道:“我只是打个譬喻,事实上我心昼有人选,不到王世充不屈服。”
徐子陵沉声道:“董淑妮?”
寇仲兴奋地道:“正是此女,可同时害害杨虚彦和李小子,你猜李小子是否晓得杨虚彦早拔了这荡女的头筹?”
徐子陵皱眉道:“我们怎样下手?总不能在皇城外乾等,且不知她会从那道城门离开,更弄不清楚她会躲在那辆马车里。”
寇仲审视了面馆内其他几台食客,才凑到他耳旁道:“名义上董淑妮已了李渊的妃子;论理她自然不该踏出闺房半步,更不许见别的男子。幸好我和你都知她是甚么料子,不偷去和杨虚彦私会才是怪事呢。”
徐子陵苦笑道:“你说得好像吃碗面食个包那么简单,何况你伤势仍未痊愈,荣府除杨虚彦外,尚不知有甚么辣手人物。我们瞎子般进去寻人,不闹个一团糟才怪。”
寇仲道:“不入虎,焉得虚子。只要救出虚行之,宋金刚的人会安排我们到江都去,时间紧迫,我们就趁今晚下手。”
接又道:“你知道是谁要找岳山呢?”
徐子陵兴趣盎然的问道:“是谁?”
寇仲故作神秘的道:“你怎都猜不到的,就是尚秀芳。”
徐子陵失声道:“甚么?她仍在洛阳吗?”
寇仲道:“这个误会太大了!你这假冒岳山不但令她滞留此地,还使她悬赏十两黄金,予任何可提供你这冒牌货行酊的人。真想找她来问问,因何她这么急于要见岳山?”徐子陵哂道:“你不是说她对你很有好感吗?还约了你去和她私会。”
寇仲苦笑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听说李小子每晚都到曼清院听她弹琴唱曲。
两人打得火热,那还有我的份儿?”
徐子陵摇头道:“李世民绝非耽于酒色之人,这样做只是放出烟幕,以惑王世充等人的耳目。事实上他正秘密向李密招降,如若功,等若兵不血刃的一次过打赢很多场胜仗。”
寇仲色变道:“这消息从何而来?”
徐子陵详说了后,寇仲拍台赞道:“好小子果有一手,不过我才不信他会功。唉!也不要说得那么肯定。”
徐子陵见人人侧目,责道:“你检点些好吗?”
寇仲这才低头吃面,咕哝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妖女,忽然间消声匿迹,教人防无可防。就算救回虚行之,这到江都的路途亦不好走。别忘记阴癸派一向和老爹紧密合作,实乃我们毕芒刺,心腹大患。”
徐子陵叹道:“现在我们除了见步行步之外,还有甚么办法。”
寇仲默默把面吃完,才摇头道:“我们必须从被动变回主动,置诸死地而后生,才可狠狠教训李小子和王世充那忘恩负义的老狐狸,劫走董淑妮是第一步,至于第二步,嘿!你想到甚么呢?”
徐子陵没好气的道:“你定是天生好勇斗狠的人,你现在凭甚么去和李小子斗?即使单打独斗,我们亦未必可胜过李小子。”
寇仲笑嘻嘻道:“我们是斗智不斗力,不若你扮岳山去见见尚秀芳,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
徐子陵心中一动道:“若要扮岳山,就不是去见尚才女而是见□妖女了!你有没有办法探到郑石如住在甚么地方?”
寇仲摊手道:“我现在无将无兵,教我如何查探?”
接一震道:“何不试试白清儿那条官船?不妨露露底子后拍拍屁股走人,我在附近为你把风使。横竖到今晚仍有大半天时间,找些玩意儿也是好的。”
徐子陵犹豫道:“若碰上祝玉妍,她说不定与岳山是老相好,那岂非立给识破,惹来一身蚁?”
寇仲道:“迟早也要和祝玉妍对干的,怕她甚么?况且遇上她的机会微乎其微,这或者是唯一探查阴癸派的方法。”
徐子陵沉思片晌,点头道:“好吧!就依你之言,去碰碰运气好了。”
第四章恩怨情仇
徐子陵故意戴上竹笠,垂下遮阳纱,只露出嘴巴下颔的部份,浑身透诡异莫名的气氛,朝仍泊在码头白清儿那条船昂然走去。
码头处人来人往,忙于上货卸货,河面更是交通繁忙,舟船不绝。
徐子陵正思量如何入手,白清儿的座驾舟刚好有几名男子从跳板走下船来。
他定睛一看,心中叫好,原来其中一个正是“河南狂士”郑石如,其他三人还有两个是“素识”,一个是“金银枪”凌风,另一人是“胖煞”金波,都可归入敌人的分类。
另一人年纪在二十三、四间,有点【衣夸】荦子弟的味儿,亦有些眼熟,似乎在荣凤祥的寿宴中碰过面,曾有一眼之缘的家伙。
徐子陵手按刀把,迅速前移,拦他们去路。
四道凌厉目光立时落在他身上,并知机地在离他两丈许处立定。
徐子陵手按刀把,跨步迫去。
四人同时感到他森寒肃般的强大气势,纷纷散开,还掣出兵刃。
凌风仍是左右手各持金银短枪,金波拿手的兵器是长铁棍,另外那年青公子和郑石如则同是使剑。
附近的人见有人亮刀出剑,连忙四散走避。
徐子陵厉声喝道:“郑石如滚过来受死,其他没关系的人给老夫滚到一旁,否则莫要怪老夫刀下无情。”
事实直到此刻,他仍不知如此找郑石如的麻烦有甚么作用,亦可说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因为郑石如和白清儿已了他们找寻阴癸派的唯一线索。假若郑石如奉阴癸派之命来招揽他,他便有机可乘。
郑石如立即认出他的“沙哑”声线,忙道:“有话好说,不知晚辈在甚么地方开罪了岳前辈呢?”
凌风等三人听到“岳前辈”三字,均莲骤变,显是知道底细。
徐子陵冷哼道:“有甚么误会可言,若非你泄出老夫行酊,谁会知晓老夫已抵此处,只是这点,你便死罪难饶。”
郑石如显是对“霸刀”岳山极为忌惮,忍气吞声道:“前辈请先平心静气,听晚辈一言,此事实另有别情,不若我们找个地刀,坐下细谈如何?”
徐子陵冷笑道:“老子才没这种闲情,杀个把人又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看刀!”
不先露点“真功夫”,如何显出身价。
徐子陵一晃双肩,衅流水般滑前丈许。拔刀猛劈,雄强的刀势,把四名敌手全卷进战圈内去。
在各样兵器中,徐子陵因曾随李靖习过“血战十式”。故长于用刀。加上这些日子来见闻增广,这下施展刀法。既老辣又杀气腾腾,确有刀霸天下的气势。
一方是蓄势以待,另一方却是心神未定,兼之徐子陵的动作一气呵,快逾电光石火,且刀风凌厉无比,郑石如、凌风和金波三人均感难以硬挡,住四外错开,好拉阔战线。
只有那年青公子初生之犊不畏虎,也可能是不明底蕴,竟毫不退让掣刀硬架。
“当”!
那公子连人带剑给徐子陵劈得横跌开去,差点滚倒地上。
郑石如大吃一惊,闪了过来,运剑反击,凌风和金波忙从旁助攻,以阻止他续施杀手。前者剑招威猛,快疾老到,比之后两者明显高出数筹,且招招硬拚硬架,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个不绝。
徐子陵心中暗赞,这河南狂士眼力高明,知道若让自己全力施展,将势难幸免,故拚死把自己的攻势全接过去,好让凌、金两人可展开反击,战略正确。
徐子陵一声长笑,长刀随手反击,连绵不断,大开大阖中又暗含细腻玄奥的变化手法,把三人全卷进刀影芒锋里。
不露点实力,如何可得对方重视。
船上传来呖呖莺莺声道:“岳老可否看在妾身份上,暂请罢手!”
徐子陵蓦地刀势剧盛,迫得三人纷纷退后,这才还刀鞘内,自然而然便有一份稳如渊岳的大家风范,倒不是硬装出来的。
仰头瞧去,白清儿俏立船头处,左右伴她的竟赫然是久违了的“恶僧”法难和“艳尼”常真,两人神态出奇地恭敬,于此便可知“霸刀”岳山威名之盛。
徐子陵倏地腾身而起,越过三人头顶,落在舱板上。
白清儿神态依然,但恶僧和艳尼都露出戒备神色。
徐子陵透过垂纱,旁若无人的盯白清儿道:“若老夫法眼无差,小妮子当是故人门下,那天在街上老夫一眼便瞧穿你的身份。”
这几句蝗切合他老前辈的身份,又解释了那天为何在街上对她虎视眈眈的原因。
郑石如此时跃到船头,低声道:“我们当然不敢瞒岳老。岳老既知原委,当明白这处人多耳杂,不若请移大驾入舱详谈如何?”
徐子陵回望码头处,见到凌风和金波正偕那公子离开,登时明白到凌风和金波亦是阴癸派的人。这么看,钱独关若非是阴癸派的弟子,也该是与之有密切关系的人。
这个“岳山”的身份真管用,轻而易举便得到很多珍贵的情报。
冷哼一声,徐子陵率先步入船舱。
郑石如赶在前面引路。
尚未跨过进入舱厅的门槛,徐子陵忽然止步,不但心中喊娘,还骇出一身冷汗,差点便要掉头溜之大吉。
只见脸垂重纱的祝玉妍默默坐于厅内靠南的太师椅内,一派安静悠闲的样子。
无论他千猜万想,也猜不到会在这里碰上“阴後”祝玉妍,今次确是名副其实的送羊入虎口了。
***寇仲扮脚夫,杂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旁观刚才的一幕。
转瞬码头又回复先前的情况,便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寇仲当然不用担心徐子陵,就算□□坐镇船上,徐子陵也有借水遁的本领,那亦是他们约好的紧急应变方法。
此时有个专卖茶水的小贩,在相邻的码头处摆开档子做生意,寇仲正要借机帮趁好令自己不那么惹人注目时,一辆马车驶至,坐在驾车御者位置的两名大汉都身形彪悍,不似一般御者。
马车停下后,另一名年青汉子推门下车。
寇仲立时精神大振,那汉子竟是李世民天策府高手之一的庞玉。
接三人打开尾门,抬出一个长方形上有数个气孔的箱子出来,搬到正候在码头旁的一艘巨船上去。
这类上落货的情景显是司空见惯,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寇仲沉吟半晌后,终斗不过自己的好奇心,决定怎都要潜上去一看究竟。
***徐子陵跨步入厅,随手揭掉帽子抛开,故意怪声怪气地长笑道:“玉妍别来无恙!”
他已打定输数,决意自暴身份,再硬闯突围。
鲁妙子的面具只可以骗骗不认识岳山的人,像祝玉妍这种宗师级的武学大师,只要给她看过一眼,便不会忘记,何况更可能是素识。
他进厅的原因,是为了方便落河而遁,因为后面的廊道已给白清儿、常真、法难三人堵住了。
必要时他可偷袭郑石如,拿他作挡箭牌。
只要能阻慢祝玉妍片刻时光,他便有被窗裂壁而逃的机会。
祝玉妍静若不波井水,冷冷的透过链,对他深深凝视。
他虽不能瞧到她的眼睛,却可直接感觉到她的眼神。
徐子陵手按刀把,登时寒气漫厅,杀气严霜。
祝玉妍不知打甚么主意,竟没有立即揭破他这冒牌货,还出乎所有人料外的幽幽叹一口气,缓缓道:“其他人都给我出去!”
徐子陵暗忖这是要亲手收拾我哩。
正犹豫该否立即发动,偏又感到祝玉妍没有动手的意,委决难下时,郑石如等已退出厅外,还关上门子。
祝玉妍长身而起,姿态优美。
徐子陵心道“来了”,全神戒备。
祝玉妍摇头叹道:“你终练了『换日大法』,难怪不但敢重出江湖,还有胆来向玉妍挑战。四十年了,仍不能冲淡你对我的恨意吗?”
徐子陵心中剧震。
我的娘,难道她竟不知自己是冒牌货吗?千百个念头瞬那间闪过灵台。
唯一的解释是这副面具确是依据岳山的容貌精心泡制的,而自己的体型更又酷肖岳山。
当然他的气质、声音、风度与岳山迥然有异,但由于祝玉妍心有定见,以为岳山躲起来练甚么只听名称便知大有脱胎换骨功效的“换日大法”,故以为他的改变是因练此法而来,竟真的误把冯京作马凉,当了他是真的岳山。
不过只要他多说两句话,保证祝玉妍便可识破他。
但他却不能不说话。
当日他和寇仲、跋锋寒三人联手对抗祝玉妍,仍是落得仅能保命的结果。自己现时虽说功力大有精进,但比起祝玉妍仍有一段距离,能不动手蒙混过去,自然是最理想不过。
徐子陵只默然片晌,便冷哼一声,踏步移前,直至抵达祝玉妍右旁的舱窗处,才沉嘶哑的声音道:“你仍忘不了他,四十年了,你仍忘不了他!”
祝玉妍不知是否真的给他说中心事,竟没答他。
徐子陵这三句话,内中实包含无穷的智慧。
对于祝玉妍那一代人的恩怨,他所知的仅有从鲁妙子处听来的片言只字。
照鲁妙子所说,他因迷恋上祝玉妍,差点掉了命,幸好他利用面具逃生。
这张面具,便极可能是令他变“霸刀”岳山的这张面具。
有两个理由可支持这想法。
首先,就是鲁妙子的体型亦像徐子陵般高大轩昂,当然是与岳山本身的体型非常接近,否则现在徐子陵就骗不倒祝玉妍。
其次是以祝玉妍的眼力,就算鲁妙子带上任何面具,祝玉妍也可一眼从他的体态、动作、气度把他看穿。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扮作她认识的另一个人,又肖似得毫无破绽,才有希望瞒过她。
如此推想,岳山、鲁妙子和祝玉妍三人必然有微妙而密切的关系。
徐子陵这几句话,实际上非常含糊,可作多种诠释,总之眼点在人与人间在所难免的恩怨情恨,怎都错不到那里去。
这时他虽随时可穿窗遁河,但又舍不得那么快走了!
厅内一片难堪的沉默,只有码头处传过来脚夫上落货物的呼喝声和河水打上船身的响音。
祝玉妍语气转冷,轻轻道:“你看!”
徐子陵转过身去。
祝玉妍举手掂链,掀往两旁,露出她本是深藏纱内的容颜。
***寇仲观察了好一会,仍没有潜上敌船的好方法,不但因对方有人在甲板上放哨,更因码头处亦有敌方派遣了监察任何接近的疑人。光天化日下,再好轻功也要一筹莫展。
李小子有船在此当然是合情合理的事,可是那个箱子却大有问题。若他没有猜错,箱子内藏的该是一个人,否则就不用开气孔。
这人会是谁呢?寇仲沉吟半晌,终于把心一横,大步朝敌船走去。
***徐子陵一看,登时呆了眼睛。
岁月并没于她料留下任何痕迹,横看竖看,都是比□□大上几岁的青春焕发的样儿。
在链半掩中,他只能看到她大半截脸庞,可是仅这露出来部份,已是风姿绰约,充满醉人的风情。
一对秀眉斜插入鬓,双眸黑如点漆,极具神采,顾盼间可令任何男人情迷倾倒。配合她宛如无瑕白玉雕琢而娇柔白哲的皮肤,谁能不生出惊艳的感觉。
论姿色,她实不在绝世美女□□之下,且在相貌上有几分酷肖,使他联想到两者有母女的关系。
其气质更是清秀无伦,绝对使人联想不到会与邪恶的阴癸派拉上关系。
一时间,徐子陵讶异得脑际空白一片,不能思索。
太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链垂放。
祝玉妍淡淡道:“若玉妍心中有舍不下的男人,岂能练天魔大法,令世人颠倒迷茫的情欢爱欲,只是至道途中的障碍。小山你若仍参不破此点,休想能雪宋缺那一刀之耻。”
徐子陵听得心生寒意。
她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却有种发自真心的诚恳味儿,显示出她对此深信不疑,透出理所当然冷酷无情的感觉。
要知人总有七情六欲,纵使穷凶极恶的人,心中也有所爱。可是祝玉妍却全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在她来说根本没有善恶好歹之分,故能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做起事来变只讲功利,不择手段。
徐子陵怕给她窥破自己的表情,转身诈作望往窗外,沉声道:“我的老朋友近况如何呢?”
祝玉妍坐回椅里,轻柔地道:“你仍嫉忌他吗?”
徐子陵登时头皮发麻,这才知道祝玉妍和宋缺间大不简单。
祝玉妍又道:“当年若非你心生妒意,怎会为他所乘,刀折败走漠北,一世英名,尽付流水。”
徐子陵平静地道:“玉妍你精于观心辨意之术,难道感不到我已有天翻地覆的变化,仍要说出这种气人的话。”
事实上他已不知道该说些甚么话,索铤而走险,试探她对自己的冒牌岳山的看法。
祝玉妍幽幽道:“你变得很厉害,就像了另一个人。宋缺那一刀是否伤及你的气门,连声音都这么沙哑难听?”
徐子陵心忖你这么想就最好了,冷然道:“我们之间再没甚么好说的,我再不会管你的事,我要走了!”
正要穿窗而去,祝玉妍轻轻道:“你不想见自己的女儿吗?”
回应人:AutoFormat发言时间:1998五月08日,09点45分57秒——徐子陵剧震失声道:“甚么?”
他的震动确发自真心,皆因以为已露出马脚。
***寇仲来到登船的跳板处,两名汉子现身船上,喝道:“朋友何人?”
寇仲哈哈笑道:“叫庞玉滚出来见我!”
那两人莲微变,如是闹事的人来了。
寇仲提气轻身,一个纵跃到了甲板之上。喝道:“庞玉何在?”
心想李小子天策府的猛将,杀一个便可削弱李小子的一分力量,划算得很。
舱门内涌出十多名敌人,扇形散开,形包围之势,然后庞玉才悠然步出,来到他身前丈许处立定,傲然道:“竟敢指名闹事,朋友该非无名之辈,给我报上名来。”
寇仲运功改变嗓音,笑嘻嘻道:“庞兄刚好猜错,小弟正是无名之辈,看刀!”
井致离鞘而出,迅若风雷般当头照脸的劈去,劲气狂起,卷往敌人。
庞玉那想得到这其貌不扬的人说打就打,忙拔剑横架。
“当”!
火光溅射,庞玉只觉这一刀不但重如山岳,还隐含吸扯的怪劲,心中骇然时,寇仲已翻过头顶,钻进舱门里去。
第五章误打误撞
祝玉妍以平静得可令人心寒的语气道:“论才气识见,你不及鲁妙子,说到心胸气魄,与宋缺更不能相提并论。但为何我却肯为你养下一个女儿呢?”
旋又叹气道:“不过这种事现在提起来再没有任何意义了,玉妍本打算不让你生离此船,只是姑念你纵使练换日大法,仍难逃死于宋缺刀下的结局,便让你去了此心愿吧!”
徐子陵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女人,似是情深如海,实质上却是冷酷无情,连自己女儿的生父都不放过。不由心中有气,淡然道:“若不杀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说完这两句由衷之言后,徐子陵穿窗而出,落到码头上。
***寇仲反手一刀,把追上来的一名大汉劈得离地倒飞,右脚踢开左边的一扇舱门,探头找寻那长形箱子。
七、八名大汉从廊道另一端提刀持斧,声势汹汹的杀过来,登时令寇仲两边受敌。
庞玉这时怒喝一声,抢到他背后,挺剑刺至。
剑风呼啸,劲厉刺耳,显是动了真怒。
寇仲知他厉害,游鱼般一滑寻丈,身子连晃数下,不但避过另一方拥过来的敌人攻击,还踢得其中一名敌人往庞玉飞跌过去,他已钻入敌人阵中。
连续数下沉哑的响声后,寇仲施展重手法故意硬架硬撼敌人的兵器,其中暗含螺旋劲道,弄得敌人虎口破裂,兵器堕地。
“砰!砰!”
另外两扇门应脚而开。
廊道乱一团,庞玉始终差一点才能赶上他。
“轰”!
寇仲硬生生震破右壁,到了其中一个舱房去。
庞玉大喝一声“好刀法”,破门而入,振腕挥剑,疾斩寇仲。
其他人则在廊外吆喝助威。
寇仲根本是故意引他进来,好全力扑杀。此际自是杀机大盛,但心湖则静如井中之月,绝不会有丝毫轻视之意。而事实上庞玉亦是后起一辈中一等一的强手,非是易与之辈。
这时他冷哼一声,不理庞玉横斩颈侧的一剑,先往右旋,变与庞玉正面相对,然后电掣而前,手中宝刀同时举起再笔直劈落,刀锋正取对方头额,既猛若迅雷,又是劲道十足。
庞玉历经战阵,但却从未遇过如此顽强厉害的对手。
像寇仲那么悍勇的人大概不少,却没多少人有他那种视死如归的胆气,竟敢以攻对攻,迫对手比斗速度和胆量。就算胆量和悍勇俱存,仍欠如他般高明的判断力、眼光和本领。
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庞玉必须作出生与死的选择,究竟该是剑势不变的继续斩去,看看谁先被命中,还是回剑挡格。
“当”!
庞玉心中苦思,终还剑格架。
一个是蓄势而发,另一个则是临危变招,相去实不可以道里计。
庞玉惨哼一声,连人带剑给寇仲狂猛的刀劲冲得离地飞退,砰的一声震破后方舱壁,掉到邻房去了。
寇仲反而心中姐,庞玉至不济也顶多跳退两、三步,现在分明是故意为之,好能移往邻室,重整阵脚,令他白白错过了一个杀他的千载良机。
五、六名敌人潮水般涌进来。
寇仲暗呼可惜,便撞破后面舱壁,闯到了另一间房去。
那长方箱子赫然横放地板上。
寇仲运脚踢去,箱子寸寸碎裂,现出一个人来。
***徐子陵落到码头上,环目一扫,一切如旧,独见不到理该看到的寇仲。
他这时只想快点找到寇仲,再和他有那么远就溜那么远,离得祝王妍愈远愈妙。
自然而然地他的脚步便带他离开码头区,但心中仍不断浮现祝玉妍风情万种的颜容,暗忖难怪她能令鲁妙子迷醉一生,要到临死前才从她的魅力中解脱出来,认识到谁是真正值得他倾情的女子。
忽地后方蹄声骤起,十多骑从后方追来。
徐子陵冷哼一声,斜掠而起,大鸟腾空般落在左方一座民房瓦顶,迅速遁丢。
***寇仲失声叫道:“副帮主!”
被囚箱内的人,赫然是老朋友卜天志,此时他双目紧闭,显是被封闭了道。
接随手浑刀,把迫上来的敌人杀得东翻西倒,溃不军。同时用脚挑起卜天志,把他稼胁下,弓背弹起,“砰”的破开天花,到了上层的望台处。
寇仲救人要紧,放过了搏杀庞玉的念头,赶忙离开。此时他身上多处旧伤口迸裂开来,实久战。
***黄昏时份,由“霸刀”岳山变“疤脸大侠”的徐子陵,坐在荣凤祥华宅对街处的一间饭馆里,点了酒菜,静候寇仲。
他和寇仲失去联络足有三个时辰,最后只好到这里来守待。
一辆马车进入荣府去,前后各有十多名便装武士。
徐子陵对王世充方面的马车御者已颇有认识,只看一眼便知这批武士都是改穿便装的亲卫高手,马车内生的极可能便是他和寇仲要强掳的目标董淑妮。
到现在他仍弄不清楚荣凤祥究竟是那方面的人,又或立场如何?而荣凤祥和杨虚彦的关系如何,更进一步把事情弄得扑朔迷离。
荣府忽又中门大开,十多乘骑士策马而出,转入大街,望南而去,看来该是洛阳帮的人。
此时寇仲来了,像约好似的坐到他身边,随手拿了他尚未沾□的美酒一口喝个清光,舐舐舌头道:“尚算不错!哈!找到你真好!”
徐子陵夥计多摆一套碗筷后,道:“你滚到那里去?”
寇仲起箸大吃,若无其事的道:“我刚送走卜天志,自然要迟点来哩!”
徐子陵愕然道:“卜天志?”
寇仲得意地把经过说出,然后道:“此事相当奇怪,云玉真和其他人前脚刚走,李小子的人便来把他拿下,又不杀他,看样子还要把他运往甚么地方似的,其中定有阴谋诡计。”
徐子陵皱眉道:“会否是云玉真那婆娘知道我们和卜天志暗通款曲,怕起来施此一石二鸟之计,不但收拾了自己生出异心的手下,还出卖我们,希望李小子能除掉我们两人呢?”
寇仲狠狠道:“这婆娘也够狠够毒了!只是素姐的事,我便不会饶她。你那方面又如何?”
听罢徐子陵的详述后,寇仲瞠目以对,抓头道:“竟有此事?照道理你没可能瞒过她的?”
徐子陵哂道:“无论祝玉妍如何厉害,总也只是个妇人。试问她怎想得到鲁妙子会造岳山模样的面具?何况她又以为岳山修甚么娘的换日大法。”
寇仲点头道:“你这身份要好好保存,你若能瞒过与你有肉体关系的祝玉妍,就能瞒过任何人,说不定可害□妖女唤几声爹来听听!”
徐子陵笑骂道:“去你的!你才和祝妖妇有关系。唉!我对洛阳已深切厌倦。刚才董大小姐似乎坐马车到了荣府去,我们该入府擒人,还是守在这里好待拦途截劫的机会呢?”
寇仲沉声道:“事迟,当然是摸入去看看,否则若那小要留宿一宵,我们岂非不用睡觉么?最好是顺手宰掉杨虚彦那小子,以后会少了很多麻烦。”
徐子陵长身而超道:“就让我们大展身于,闹他娘的一个天翻地覆吧!”
***两人借夜色掩护,翻过院墙,尚未看清楚形势,异响传至,似是犬只走动的声音,他们忙运功封闭全身毛孔,不使气味外泄,同时腾空而起,落到最接近的一座房舍瓦坡上。
果然有两头巨型恶犬奔至,虽没甚么发现,仍东嗅西嗅的好一曾才走开。
他们环目一扫,只见高墙内大小房舍在百座以上,由廊道与园林天井连接,除了前院三座巍然耸立的主宅大堂外,其他的便像个大迷宫般使人目眩神迷,生出不知从何入手的感觉。
寇仲皱眉道:“怎么找呢?”
徐子陵答道:“只要找到荣姣姣的香闺,便该可找到我们的小荡女,你该仍记得陈老谋的真传,对吗?”
寇仲苦笑道:“这处至少有数百座院落房舍,院中雍,局中又有局,陈老谋教的简单东西完全派不上用场。”
徐子陵摇头道:“其实荣府虽是地广屋多,但却不难分辨主从,只因缺乏一条明显的中轴线。你才看得晕头转向吧了!”
寇仲点头道:“给你这么一说,我才看得出点门道,我可能是受宅内植树和灯火所感,只觉四周尽是点点灯火,照你看荣姣姣会住在那个院落呢?”
此时明月在天际现出仙姿,洒遍荣府的院落亭台,有种说不出来异乎寻常的平和美景。
徐子陵领先移上屋脊,低声道:“这处是依先天八卦方位作布局,所以只要把握到这个门径,便可轻易知道荣姣姣的闺房大约在那个方位了。”
寇仲愕然道:“你何时学懂八卦,又怎知这是先天八卦而非后天八卦呢?”
徐子陵微笑道:“这就叫勤有功了!若我学你般懒惰,今夜就不能拥美而回。告诉我这宅朝向如何?”
寇仲道:“该是坐南朝北吧?”
徐子陵道:“鲁夫子悠,凡先天八卦者,坐北朝南开巽位东南门;坐南朝北者开乾位西北门。现在大门在乾位,所以荣府是依先天八卦而建。卦有卦气,现今行的是三碧运,最低能的地师也该晓得它的主宅该设在正东处哩!”
寇仲喜道:“徐老夫子果然有点本事,还不带路。”
***两人逢屋过屋,穿廊跨园,如入无人之境的朝目标区域驰去。
他们把感官的灵敏度提至颠峰的状态,所经处方圆数十丈内连虫行蚁走的微细声音,亦休想瞒过他们耳目。
所以他们任何一个动作,或跃高窜低,又或左闪右避,都能刚好避开了荣府内的人。有时只差一步便给人看到,但偏偏就差这点点而没有露出形迹。所有明岗暗哨,都拦不住他们。
片刻后他们无惊无险的抵达目标中的院落,翻过隔墙后,两人只看一眼便知找对了地方。
比之其他院落,这处无论立基、装设、栏杆、门窗、墙垣、园林、假山、造石、水池都考究得多。
全院以五座建筑物组群形,以门洞、长廊、曲廊、庭院作为连接转换的过渡,建立起五组建筑物互相间的关系,厅、堂、房、斋、馆、楼、台、轩、阁、亭,各类建筑呈现多样的变化下,又浑一个整体。
寇仲指位于核心处一座规模特别宏大的楼房道:“我似乎听到荣凤祥正在里面说话。”
徐子陵功聚双耳,果然听到隐有人声传来。笑骂道:“你的耳朵要比我好啊,竟可听出是谁的声音,那他在说甚么呢?”
寇仲不知为何心情大佳,拍拍他肩头道:“小子随师傅来吧!”
两人提高警觉,小心翼翼的往那座该是主内堂的建筑物潜去。
到了近处,才发觉主内堂四周有大片空地,在灯火辉映下,任何人要到内堂去,都是毫无遮掩,与静念禅院的铜殿在设计上异曲同功。
两人伏在外围的草丛处,待一群婢仆从檐廊走过后,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荣凤祥定是常利用这里开秘密会议,否则何用设计这么空荡荡的样儿,说不定董淑妮就在里面,我刚听到女儿家说话的声音呢。”
徐子陵观察形势,道:“这座建筑物高得有点不合常理,照我看靠顶处该还有一层,是专供人暗中监视四周,又不虞外人察觉的。”
寇仲肯定地道:“理该如此,这下如何是好。”
徐子陵指左方一座二重楼道:“那小楼比这内堂只矮半丈,假若我们能从那里跃起十五丈,再横过三十丈的距离,便可避过监视者的眼睛,就算他们听到破风声,只会以为有大鸟飞过,要不要博他娘的一□。”
寇仲失声道:“你不是说笑吧!若是就地拔起,我顶多可跳过十丈的距离,多半尺都不。”
徐子陵道:“一个人不行,两个人合起来便付哩!”
寇仲不解道:“就算我们手拉手,在空中半途发力互掷,最多只可远跨数丈,你是否过于高估自己?”
徐子陵笑道:“所以说人最紧要是动脑筋,还记得独孤峰以大铁钹袭击王世充,晃公错那老家伙踏在钹上像腾云架雾般飞过来的情景吗?互掷这么原始的方法亏你也想得出来。人是懂得利用工具的生物,明白吗?”
寇仲抓头道:“工具在那里?徐爷!”
徐子陵探手拔出他的井致,沉声道:“来吧!吃粥吃饭,都要看这一□了。”
第六章交换人质
徐子陵和寇仲伏在重楼的瓦顶处,倾耳细听下肯定楼内无人后,才探头朝屋脊远方三十丈许外的建筑物瞧去,中间只隔水池、小溪和跨于其上的小桥,之外便是青石砖□的地面。
环绕主内堂的半廊每隔十步便挂上八角宫灯,照得内堂外壁有种半透明的错觉。最糟是更外围的四角各有一座灯楼,与半廊的灯火互相辉映。
寇仲计算后道:“我们至少要跃至离这楼顶十丈上的高空,才可避免灯楼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你仍是那么有把握吗?”
徐子陵尚未答他,人声足音传来。
两人连忙伏下,循声瞧去。
只见一群人沿另一边的游廊朝主内堂走来。领头者赫然是荣凤祥和郎奉两人,其他人都是曾于寿宴见过的在洛阳有头有脸的人物。
两人大为失望,心忖难道马车载来的竟是郎奉,虽说他平时总是骑马,但若为避人耳目,坐趟马车亦很合理。
他们眼睁睁瞧对方鱼贯进入主内堂,颓然若失。
寇仲苦笑道:“怎办才好?抓起郎奉怕也不会有甚么作用,王世充那份人我最清楚不过。”
徐子陵沉声道:“还要不要去听他们说话?”
寇仲叹道:“有甚么好听的?不外官商勾结、瓜分利润,苦的只会是平民百姓。咦!”
笑语声从后方飘来。
两人别头瞧去,另一群人在四名持灯笼的武士开路下,正沿穿过庭院的碎石小径往他们藏身其顶上的重楼缓步而至。
最抢眼的当然是花枝招展的荣姣姣,但吸引了他们所有心神,更令两人喜出望外的却是亲热地伴在她旁边的王玄应。
那是个比董淑妮更好上无数倍的最佳选择。
那批随马车来的武士堕后少许,人人神态悠闲,显然谁都没想到会有敌人伏在荣府内守候他们。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不用任何说话已知道该怎样做,齐齐扯下面具,露出真脸目。
猎物不住接近。
只听王玄应道:“李密的人现在纷纷归降父皇,使他更是势穷力蹇,只要我们再攻下河阳,李密连逃跑的地方都没有了,哈!”
两人默默运功,蓄势以待。
王世充既以这批武士保护自己的宝贝儿子,怎都该有两下子。一击不中,便麻烦棘手多了。
寇仲打出手势。表示由他活捉王玄应,徐子陵则对付其他人。
下方荣姣姣的呖呖莺音娇声嗲气的应道:“今趟你们大胜李密,戳破了他战无不胜的神话,威震天下,姣姣心中都不知为你们多么高兴哩!”
王玄应得意忘形的哈哈笑道:“这全赖父皇诈伤诱敌,策略得宜!”
寇仲听得无名火起,此时王玄应已来到重楼正门外四丈许处,正是最利于他们突袭的位置,两掌一按瓦面,整个人滑下人字形的瓦背,箭矢般朝王玄应滑去,又运功收敛衣袂的拂动,就像深海里出击捕食的恶鱼,无声无息的朝目标低潜而去。
徐子陵同时发动,腾空而起,连续三个空翻,紧追寇仲背后往敌疾扑。
当寇仲飞临王玄应斜上方两丈许高处时,出乎两人意料之外,首先生出警觉的竟非王玄应或护驾高手中任何一人,而是荣姣姣。
她翘起俏脸往寇仲瞧来,一对美眸异光亮起,手上同时幻起一片剑芒,朝寇仲的井致迎上去,反应之快,剑招的狠辣老练,以寇仲之能,也大有手足无措,给她把全盘大计打乱的情况。
王玄应和一众侍卫高手这才惊觉有刺客从天而降,且是新一代的两大顶尖高手,骇得忙纷纷掣出兵刃,又呼啸示警,急召荣府的高手来援。
寇仲面对荣姣姣冲空而来的芒光剑气,痛苦得想要自尽。
要知擒拿王玄应的时机一瞬即逝,只要给荣姣姣截住自己,那怕只是眨眼光景,整个形势将逆转过来,变是他们要仓皇逃生的结局,一个不好还要饮恨在此时此地。
不要说惹出像杨虚彦那种高手,只要在内堂那边的荣凤祥和郎奉赶过来,他们便不能讨好。
可是荣姣姣以惊人的准绳、时间和速度在半空截击,教他无从变招,只有出于硬拚一途,却是难以改变的事实。
王玄应已开始往横避开,四周的亲卫高手则往他合拢过去,一时刀光剑影,喊杀盈耳。
眼看功亏一篑的当儿,徐子陵后发先至,越过寇仲,头下脚上的双掌下按,强攻进荣姣姣的剑网去。
在他和寇仲擦身而过时,反手推了寇仲一把。
寇仲已使老的势子本再难变化,这时得藉徐子陵一堆,一个空翻,井致照头盖脸的朝想逸走的王玄应劈去。
凛例劲厉的螺旋刀劲,把王玄应完全笼罩其中,迫得他就地立定,挥剑挡格。
“蓬”!
荣姣姣一声娇呼,被徐子陵左右两掌先后怕在剑身处,狂猛的螺旋劲先是左旋。接是右旋,震得她差点经脉错乱,骇然下往旁飞开,错失了援救王玄应的良机。
徐子陵亦心中吃惊。
任何人初遇上螺旋劲这古今从未出现过的劲气,谁都要吃点亏的。
更何况他利用左右手先后的次序,巧妙地逆转真气,估计她怎都要兵刃脱手,岂知她不但没有如他所料,还能借劲横闪,从这点便可知她的武功是如何高明。
有其女必有其父,照此看荣凤祥实在大不简单。
“笃”!
王玄应全力劈中井致,却无金属交击的清响,反而如中败革,毫不力。
王玄应登时魂飞魄散,寇仲这一刀横看竖看都是劲道十足,那知竟虚有其表,劈上去飘飘荡荡的毫不力。
那种用错力道的感觉,便像尽了全力去捧起轻若羽毛的东西那末难受。
王玄应惨哼一声,硬是运气收刀,差点便要吐血。
寇仲哈哈笑道:“玄应兄中计了!”
井致立时由无劲变有劲,猛劈在王玄应回收的剑上。
王玄应终口喷鲜血,长剑甩手脱飞,咕咚一声坐倒地上。
寇仲的手按到王玄应天灵盖处,大喝道:“全都给老子滚开!”
众卫骇然止步。
徐子陵落到寇仲之旁。
寇仲听得内堂方向风声骤起,知道荣凤祥等人正全速赶来,忙挟起被封道的王玄应,与徐子陵腾身而起,大喝道:“今夜三更时份,叫王世充拿虚行之到天津桥来换人!谁敢追来,我就干掉他的宝贝儿子。哈!”
大笑声中,寇仲挟王玄应,与徐子陵迅速远去。
***钟楼上。
寇仲拍开王玄应道,笑语道:“玄应公子好吗?”
王玄应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狠狠道:“你们想怎样?”
寇仲淡淡道:“公子若不想吃苦头,最好有问有答。唉!我这人疑心最大,若你说话略有吞吐犹豫,我便会当你胡言乱语,说不定会X槟阋恢皇种傅闹腹恰V灰瞪鲜?次谎话,公子以后便只能用脚指去摸女人了!至于二十次后,连脚指都不。”
王玄应色变道:“你怎能这样,爹绝不放过你的。”
这种色厉内荏的废话,充份显示出他庸懦的格,连贴壁坐在另一边的徐子陵都露出不屑神色,心骂又有这么窝囊的。
寇仲讶道:“你爹算老几?我若怕他,你这小子就不用脸青□白的坐在这里任从发落。闲话休提,记得有问必答,答慢了便终生后悔,你听过我曾像你爹般言而无信吗?”王玄应颓然道:“你杀了我吧!”
寇仲拔出匕首,锋尖斜斜抵住他颔下,道:“你再多说一趟好吗?”
王玄应一阵抖颤,终不敌投降,忙道:“问吧!”
徐子陵不想再看,移到钟楼的另一边。
天上星月争辉,夜风徐徐吹来。
洛阳仍是一片平和,大部份人家均已安寝,只余点点疏落的灯火。
好一会后寇仲来到他旁学他般贴墙坐下,狠狠道:“他俩父子都不是东西,只有王玄感还似个人样。”
徐子陵道:“探悉虚先生的情况吗?”
寇仲点头道:“确是给他爹关起来,李小子猜到我们会返回洛阳就是为了虚行之,从而估到他对我们的重要。虚行之错在曾露过锋芒,我们则错在猜不到王世充这么快动手。”
徐子陵道:“还问得些甚么其他呢?”
寇仲道:“夷老确是功身退,返回南方,陈长林则给他调往金墉城。他娘的,真想一刀把这小子宰了。”
徐子陵沉吟道:“待会由我去接头,他们就算想耍花样我也不怕。”
寇仲知他怕自己旧伤复发,笑道:“那怎么?若李小子和王世充拿下你来迫我换人,我还不是要乖乖就范?只要有王玄应这小子在手上,就不怕王世充不屈服,我们一起去吧!我很想看看王世充这时的表情。”
徐子陵只好同意。
***两人坐上偷来的小艇,押王玄应朝天津桥驶去。
王玄应平躺艇底。失去知觉。
徐子陵坐在船尾,单手摇橹,河水温柔地以沙的声响作回应。
两岸乌灯黑火,平时泊满大小船只的河堤不见半条船儿,天津桥则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寇仲低声道:“得势不饶人,我们务要占尽便宜。唉!我们终不惯做贼,否则怎会掳人后忘了勒索,否则可乘机狠敲王世充一笔,让他心痛一下也好。现在再提出,便似乎欠些风度了。唉!”
徐子陵笑道:“这等若穷心未尽,色心又起,我们若能偕虚先生安全离开这里,便该谢天谢地,亏你仍要妄想。”
寇仲遥望天津桥,若有所思的道:“刚才我审问王玄应那小子时,他每说一句话眼珠都会转动两三下,你说是否很不妥当呢?但我又找不到甚么破绽。要我下辣手向他无端端施刑,小弟偏办不到。”
徐子陵沉声道:“管他是真是假,总之一个换一个,若有不妥,就干掉他然后逃亡,失散了就在约定地方会合。但在甚么地方会合好呢?”
寇仲提议道:“若在城内,就在听留阁的鱼池处见面;如在城外,便相会于和氏璧完蛋那小丘好了!”两人再不说话,蓄势运气。小艇倏地增速,迅快地接近天津桥。
第七章被敌所惑
小艇穿过桥底,到了天津桥洛水的东段,才悠然停下。
寇仲长身而起,大喝道:“王世充何在?”
身穿便服的王世充在桥上现身,旁边尚有荣凤祥、郎奉、宋蒙秋和六、七个他们认识的亲卫高手,却不见李世民方面的人。
寇仲带笑施体道:“王公终能以自己一对狗腿走路,实是可喜可贺。”
王世充毫不动气,沉声道:“寇仲你也非是第一天到江湖行走,该深明少说废话的道理。人已在此,你要怎样交换?”
寇仲笑道:“说得好!王公既是明白人,自然想出了两全其美之法,既保证我们可安然离开,又可互相交换人质,何不说出来大家研究磋商,看看是否可行?”
王世充道:“这还不简单吗?我们就在桥上换人,之后我保证让你们三人离城而去,绝不拦阻,荣公可作担保。”
寇仲眯眼仰首瞧桥拱上的王世充,摇头笑道:“王公不是在说笑话吧?你的保证不值半个子儿,荣老板如何可作保?”
荣凤祥沉声道:“那就少说废话,划下道来。”
寇仲哈哈笑道:“这个简单之极,你们把人交我,待我验明正身后,然后你打开水闸,让我们离城,出城后我们便放人。”
王世充怒道:“你打的倒是如意算盘,不过此事万万不行,因为谁能保证你们离城后仍肯履行诺言?”
寇仲好整以暇的道:“我寇仲何时试过言而无信,而且此事已不到你选择,只要你一句不行,我便宰掉你的宝贝儿子,再看要杀多少人才能脱身,总好过让你得回儿子后再指使手下来对付我们。”
荣凤祥插入道:“寇兄弟可否听老夫一言,现在的问题,皆因换人的地点是在城内,若在城外换人,寇兄弟便不用担心了!”
寇仲与面向他而坐的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后,摇头道:“荣老板好像不知世间有追杀截击这回事。如此换人,我们的行酊去向全在你们计算中,到那时才后悔,是否晚了些呢?不必多言,要换人就依本人的方法,一言可决。”
荣凤祥双目杀机一闪而逝,扯王世充退至桥上寇仲日光不及之处商议。
寇仲移到徐子陵旁,低声道:“水里有没有动静。”
徐子陵摇头道:“没有!不过我总觉得有些不妥当,但又不知问题出在那里。”
寇仲沉吟道:“是否因为见不到李小子和他的人呢?”
徐子陵点头道:“这或者是其中一个原因,更主要是若王世充诚心换人,便不该让荣凤祥参与。”
寇仲一震道:“有道理!”
此时王世充和荣凤祥等再次出现桥拱前。
寇仲冷笑道:“老子不耐烦了!”
王世充平静地道:“我们姑且信你一趟。但你需当众起誓,保证履行诺言。若不答应,我王世充只好倾尽全力为子报仇,虚行之则要受尽凌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们也要向天祷告不会落到我手上。”
寇仲不屑的道:“你王世充有多少斤H窕岱旁谖铱苤傩纳希雀壹樾兄?再说吧!”
王世充喝道:“拿上来!”
徐子陵别头瞧去,虚行之的上半截躯体现身桥栏处,只见他披头散发,料沾满血污伤痕,身上给粗麻绳捆个结实,双目紧闭,似是昏了过去,只能依稀辨认出他的轮廓。
寇仲疑心大起,喝道:“唤醒他来说两句话!”
王世充冷喝道:“人交给你,验清楚后再说吧!给我掷下去。”
两名武士把虚行之提起,凌空掷往他们的小舟。
上身被捆个结实的虚行之在空中不住翻滚,看其势道,仍差丈许才会落往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