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
烈日炎炎,闷热的工地上,到处是黑蚂蚁一样匆匆忙忙干活的男女战俘。有的裸露着上身在挥镐挖土,有人双手搬着一块大石头“吭唷,吭唷”地挪动着,有几个人抬着一根圆木头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地前进……人人都挥汗如雨,女监工挥动着皮鞭的吆喝声,劳役的号子声相互交织,汗味,土腥味,野草味,在空气中弥漫。奥尔佳和捷克女抵抗战士雷巴安妮抬着一根沉重的木头向夯地基的深坑走去,终于如释重负地放下了那根木头。就在奥尔佳放下木头,长吐一口气,用衣袖擦汗的时候,耳畔传来了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声音:“奥尔佳大尉,是你吗?”起初,奥尔佳以为是幻觉,没有在意。这种幻觉在她思念战友和亲人的时候常常出现。
“奥尔佳。”奥尔佳心中陡然一惊,声音这么熟悉。难道是他,那个坦克兵少尉?声音是从一个两米多深的土坑里传上来的。
奥尔佳低头一看,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那是一张日思夜想的脸,她以为这张微笑的脸早在战争中牺牲了,没想到他还活着,尽管那张脸被泥土和汗水抹得有些脏,但奥尔佳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因为是她的小爱人。
“上帝呀,巴甫洛夫,真的是你?”
“是我,那个讨你心烦的坦克兵少尉。”深坑里的男人抹了一把脏兮兮的泥汗脸,微笑着说,无论什么时候这家伙总喜欢开玩笑,即使在党卫队的眼皮底下。
这下,奥尔佳证实了,土坑里挥镐挖土的男战俘,正是他日夜思念的小爱人苏联坦克兵少尉巴甫洛夫。奥尔佳百感交集,她鼻子一酸,喉头哽咽,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身子往下一扑,纵身一跳,便站在坑里,把她的小爱人紧紧地抱在怀里,生怕一松手,他会梦一样消散,影子一样破碎。
“巴甫洛夫,我的小爱人,真的是你吗?他们都说你在战争中牺牲了,没想到今天还能再见到你……”奥尔佳泪流满面,亲吻着巴甫洛夫的眼睛,鼻子和嘴巴,喃喃地说。
巴甫洛夫扔下铁镐,将奥尔佳揽在肩头,温存地抚摸着她一头仍然微微弯曲的秀发,深情地说:“奥尔佳,我亲爱的,你受苦了。”
两个在战争中离散的苦命情人,终于又在异国他乡的纳粹集中营相遇了。
坑上面围观的男女战俘都为他们的相遇而感动。有的摇头叹息,有的暗自抹泪,有的交口称赞。特别是电影演员出身的玛丽安妮,奥尔佳与巴甫洛夫的相遇早已拨动了她心灵深处最容易感动的琴弦,白晰的脸上早已挂上两行晶莹的泪滴。
正当奥尔佳与巴甫洛夫紧紧拥抱着互诉衷肠的时候,野猪一样的副区队长“肥蝎子”威廉·达拉第牵着“汪汪”狂吠的警犬,跟着报告情况的女监工依尔斯·卜莉大步流星地奔了过来。
威廉·达拉第正同几名党卫队军官坐在一株叶子细密的菩提树下喝着黑啤酒,吃卤制的熟鹅时,穿着黑色皮背心裸露着两只白胳臂的依尔斯·卜莉跑来报告。说看见工地上的男女战俘都停止了劳役,围着一个深坑在看什么。威廉·达拉第听了这个报告,将正喝的满满一口啤酒沫子扑一声吐在地上,他扔掉在正喝的黑啤酒瓶子,牵着狼狗,跟随依尔斯·卜莉一路跑着奔向工地。
威廉·达拉第负责奥斯维辛集中营第一座焚尸楼的建筑工程,他非常害怕在建筑过程中出现一丁点的差错,误了施工期限。他深知上峰瓦尔德·朱力是个冷面杀手,喜怒无常。地基开挖的当天,冷若洋霜的瓦尔德·朱力来工地视察,威廉·达拉第拿出一位波兰籍女工程师设计的规划图纸给他看,戴着墨镜的瓦尔德·朱力正低头看图,那位负责任的波兰籍女工程师跑过来,指手划脚地用德语告诉他们有一处地基挖得深度不够,将直接影响工程质量。瓦尔德·朱力厌恶地皱起了眉头,冷冷地打断了女工程师的建议:“这张图是你设计的吗?”女工程师点了点头。瓦尔德·朱力的嘴角牵动了一下,说:“是该奖赏你一点什么”,女工程师摇了摇头。瓦尔德·朱力飞快的拨出手枪,把枪口抵在女工程师的太阳穴上,扳响了扣机,还没等女工程师发出一声惊叫,一团金黄**色的火焰在“肥蝎子”威廉·达拉第的眼前猎猎作响着燃烧开来,他看到女工程师的鬓发里冒出了一缕焦黄的烟雾,同时听到一声沉闷的枪声,女工程师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便歪倒在地上。瓦尔德·朱力吹了吹冒烟的枪口,冷冷地说:“照她说的去做!”转身离开了工地。威廉·达拉第走上前,蹲下身子,看见女工程师头部的太阳穴处炸开了一个乌黑的洞眼,不规则的边缘上,沾着一些蓝色的钢铁粉末,一股黑红色的血从耳朵里流了出来。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泛出一阵惊悸。
“干活去,干活去!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威廉·达拉第指挥着女监工和党卫队士兵驱逐疏散围观的男女战俘。他低头一看,肺都差点气炸了,两米深的土坑里,有一对男女战俘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喂,你们不想活了,在这儿谈情说爱?”威廉·达拉第怒气冲冲地说。但坑下的男女仿佛听不见他说的话似的,紧紧拥抱着一动也不动。威廉·达拉第大声命令两个身材高大的党卫队士兵:“你们两个下去!把那个女的给我拉上来。”两个士兵背着冲锋枪跳进坑里,想把巴甫洛夫与奥尔佳分开,然而,他们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无法将这对在战争中经历了生离死别的情人活活分开。一位长着鹰勾大鼻子的党卫队士兵躁了,挥动冲锋枪,用枪托把甫洛夫的脑袋打出了鸡蛋大的一个血包,但巴甫洛夫咬着牙没有松开怀里的奥尔佳。
威廉·达拉第像一头气疯了的野猪,大声咆哮:“不愿分开是不是?好,好,好!你们两个上来!”两个党卫队士兵沿着坑壁的脚窝爬了上来。威廉·达拉第命令道:“来人,填土,将他们两个就地活埋!”几名党卫队官兵听见命令,争先恐后地抓起铁锨,铲土向坑里丢去。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男女战俘见此情景,纷纷提出强烈抗议,谴责这种野蛮行径。有人用身体做武器,拦阻党卫队士兵朝坑中铲土。然而,威廉·达拉第一张粗糙的油汗脸气成了猪肝色,他疯狂地叫器:“埋,埋,埋!”微微潮湿的泥土花瓣般从空中落下,落在奥尔佳和巴夫洛夫的头发和肩上。
“巴夫洛夫,这样死了,你后悔吗?”
“不,奥尔佳大尉,你呢?”
“我也不!能同自己心爱的人死在一起,我知足了。”
“奥尔佳,你说这场战争我们会胜利吗?”
“会的!听刚刚进来的女战俘说,在战场上苏联红军已由战略防御转为战略反攻,不久的将来,红旗会飘扬到这座人间地狱。”
“亲爱的,没想到刚刚见面就要永别,上帝真是残忍……”
“巴甫洛夫,我的小爱人,不要怨天尤人,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命运。”
“没有,我是为自己的爱情伤心……”
正当奥尔佳和巴甫洛夫紧紧拥抱着准备共赴天国之际,砰砰,坑上面传来两声清脆的枪声,奥尔佳和巴夫洛夫不约而同地朝坑上望去,站在坑里,他们看见了瓦尔德·朱力那张死人般冰冷的脸。他的声音仍然那样冷若冰霜:“哼,想死,没那么容易。下去,把他们拖上来!”
六个党卫队士兵嗷嗷怪叫着跳进坑里,把巴甫洛夫与奥尔佳拖了上来。就在党卫队士兵往坑里纷纷跳的时候,巴甫洛夫趁混乱往奥尔佳的口袋里塞进一本写满密密麻麻俄文的小笔记本,聪明的奥尔佳佯装没有看见。瓦尔德·朱力冷冷地说:“把他们关进警备室,两天不准吃饭。”
第16节
借着墙角一隅微弱的烛光,奥尔佳翻阅着巴甫洛夫暗地里塞给她的那个小笔记本。其实笔记本上并没有什么绝密的东西,而是几篇普普通通的事件笔记。是那个被威廉·达拉第勒死的男游击队员罗里昂·拉斯柯尔尼科夫写的。这本小笔记本是罗晨昂·拉斯科尔尼科夫在被处决的前夜秘密交给巴甫洛夫的,并告诉他:“如果能活着出去,一定要把卓亚的事情告诉党,告诉组织。”巴甫洛夫大概觉得自己被拖上坑后会被党卫队枪毙,又把它悄悄地塞给了奥尔佳。
其实,这一切都是多余的。
此时此刻,苏联红军大本营斯大林办公室,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只有墙壁上的挂钟在来回摇摆,发出轻微的“滴嗒”声响。最高统帅斯大林浓眉紧锁,在宽大的作战指挥室走来走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其实烟斗早已熄灭了,只是他并无感觉。
他办公桌的案头堆满了从作战前沿发来的各种各样的战报。其中有一份战报是朱可夫元帅从前线签呈给斯大林的,这份战报里夹着一张照片。正是这份战报激怒了斯大林,也是所有苏联红军所不能容忍的。战报的主要内容是:“女游击队员卓亚在顿涅茨河沿岸敌战区执行任务时,不幸被德军俘虏,被俘以后,她不仅遭到了残酷的严刑拷打,而且被杀害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冰冷之中。在这个女游击队员生命的最后时节,德国人仿佛是故意的,他们当着被占领区众多苏联群众公开绞杀卓亚,死时,卓亚几乎遍体鳞伤……”德国鬼子企图从精神上彻底摧毁卓亚的意志,更是对不屈服的苏联人民的侮辱。
德国法西斯在杀害卓亚时拍了许多照片。她死后在冰天雪地的那一张照片流传很广。
其实,朱可夫元帅并不知道卓亚这个女游击队员的详细情况。卓亚死前还不是一个名震三军的女英雄,在“全民皆兵”的卫国战争期间,卓亚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女游击队员。
只是由于在卓亚被害不久,她牺牲的地方又被苏联红军夺回,记录德军罪行的照片偶然落到了苏联红军手里,于是,德国人杀害卓亚的罪恶证据才送到斯大林的办公桌上。
德国人的残暴行为彻底激怒了斯大林。他握着烟斗的手在颤抖,那修剪得十分整齐的唇髭,甚至那两条浓浓的黑眉毛也在急剧地抖动着。他那双刚毅、智慧的眼睛,似乎要喷射出两道愤怒、复仇的火焰……
好大一会儿,斯大林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心潮起伏,热泪盈眶,在屋子踱来踱去,沉默了很久。
突然,他从桌上抓起电话:“给我接朱可夫元帅指挥部!”
电话接通了。电话的那头响起朱可夫元帅沙哑而略带疲惫的声音:“喂,我是朱可夫。噢,是斯大林同志,您一切都好吗?”
斯大林用朱可夫元帅听起来很陌生的生硬语气,一字一顿地命令道:“朱可夫同志,现在,我命令,前线全体官兵为卓亚报仇雪恨,把德国人从苏联的领土上赶出去!特别要强调,其他德国军队的投降可以接受,但杀害卓亚这个团队的官兵决不赦免!无论是在任何情况下,对这个团队的所有官兵,一律格杀勿论!”然后,斯大林同志长吐一口闷气,放下了电话。
电话的另一头,朱可夫元帅却对着话筒发呆。做为一名浴血疆场的元帅,失可夫知道的战地情况自然要比最高统帅斯大林多。朱可夫知道,事实上有更多的苏联女兵或者女游击队员被德军俘虏后,在纳粹各个集中营,遭遇到比卓亚更悲惨的摧残和杀害。
在苏联战场上,女兵们总要留一发子弹给自己,就是死也不能让德国人俘虏。女兵们经常在一起谈论的最为可怕的话题就是被德国人俘虏。因此,女兵们最怕当战俘。在激烈的阵地战、游击战中,无论是女兵、女游击队员,还是被德国人怀疑为“反抗分子”的妇女,在被德国严刑拷打时,凡是有条件拍照的地方,他们还要被德军拍照。德国军队的行为,除了炫耀武力,杀戳成性外,再也无法解释其中的原因。假若这些事情当时就被斯大林知道,以这位红军统帅的铁血性格,他很可能就在后来的反攻战争中拒绝所有德国军队的投降。
下面是罗里昂·拉斯科尔尼科夫零散的笔记:
1941年6月28日
1941年6月22日凌晨3点15分。星星还在开空闪烁。突然,德国人的大炮、装甲车和轰炸机在波罗的海到喀尔巴阡山三千公里的国境线上,闪电般进攻我国领土。
村里的高音喇叭传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注意!请注意!今晨三点钟左右,阿道夫·希特勒政权发起进攻,德军已越过我国边境……”听到这个消息,大家一下子惊呆了。
为了打击侵略者,保卫自己的家园,我和卓亚参加了共青团区委会组织的自卫武装游击队。
1942年7月22日
清晨,我在远方的炮声中醒来,就同父母争论,劝他们离开,让我单独留下。然而,父母却说,他们的一生已经完了,你还年轻,应当去躲避战争的灾难。
匆匆地吃了早饭,我跑出去找卓亚探听消息。
1942年10月20日
今天值得庆贺!
青年近卫军总部让我和卓亚去拔一根“钉子”。这是一个座落在顿涅茨河渡口的哨所,德军的武器装备非常精良,都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战术动作好,警惕性高,很难对付。
为了引蛇出洞,我们利用暗夜能见度低的天候特点,先派出一位名叫科尔的男游击队员在哨所正面警戒的5公里处,燃放了一堆大火,并故意“砰砰啪啪”放起枪来。敌人果然中了计,他们集中了主要兵力、兵器,向正面赴去,只留守少数几个哨兵固守哨所。
我们迅速出击,卓亚这个女神枪手首先举枪打碎了哨所的探照灯,我向哨所扔了数枚燃烧瓶,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和德国人的鬼哭狼嚎,那几个固守的德国哨兵还没有弄清楚怎么一回事,就一命呜呼了。
为胜利干怀!
1942年12月17日
今年的冬天出奇地寒冷。我们坐着马拉冰爬犁去炸那座位于顿涅茨河上的铁路大桥。丛林里积雪皑皑,房檐下垂挂着粗大的冰凌,不怕冷的麻雀在雪枝上叫唤。落山的太阳在西南方向,倾斜地照着河道,一片耀眼的辉煌。近岸的冰是白色的,河道中央的冰是浅蓝色的。
西风在河道里肆虐,吹得铁桥上钢铁支架发出呜呜的响声,三星西斜,弯弯的月芽挂在树梢。我们的爬犁队到了桥下,窝在河边停住。卓亚率先从爬犁上跳下来,河边一片漆黑。
我们手拉手,摸到桥下。我摸索着爬到桥墩,科尔把第三架爬犁上的帆布揭开,露出两个刷着绿漆、像炮弹一样的焊切机。哧啦啦,一簇夺目的蓝火花,蓝中透白,白里镶蓝,在铁路桥的梁架间亮起。桥洞、桥墩、钢梁、铁架、皮大衣、皮帽子、杏黄**色的蒙古马,铁路桥周围的一切纤毫毕现。
我和拉尔蹲在钢梁上,举着喷吐着火焰的“大烟枪”,切割着钢梁。闪电般的弧光和火花,吞噬着钢铁,很快,便有一根钢梁沉重地垂下,斜着插进厚厚的冰层。
“科尔,差不多了,”卓亚对我们说:“黎明前德国人运送弹药的军列快到了。”桥下已经横七坚八地戳着十几根烧断的钢梁。
那列军车驰来时,太阳刚刚冒红。大铁桥默默地卧着,河两岸的树木仿佛变成了金琉璃,银琉璃。我紧张地连连搓手,科尔嘴里咕噜着一些脏话。火车铿铿锵锵,威风凛凛地压过来,临近铁路桥时,鸣起了刺耳的汽笛,车头上喷着黑烟,车轮间吐着白雾,咣当咣当的巨响令人胆颤,连河里坚硬的冰也在微微颤抖。
这一刻真令人欢欣鼓舞!大桥是在一秒钟内坍塌的,那些枕木、钢轨、沙石、泥土与火车头一起下落。火车头撞在一个桥墩上,几十节满载着枪支弹药的车厢紧跟车头挤了上来,有的栽在河道里,有的歪在道轨旁。随即爆炸连绵。爆炸是从一节满载烈性炸药的车厢开始的,然后引爆了炮弹和子弹。
一时间,爆炸声夺去了我们的听觉,大家都张着嘴说话,但谁也听不见,这种感觉是没有经历现场的人无法体验的。
最后几篇日记是在奥斯威辛集中营补写的。
1942年11月7日
西风萧瑟。由于共青团区委掌握的情况不够准确,才造成卓亚、我、科尔与霍夫克被俘的后果。
这一次,共青团区委派卓亚到德国人的司令部附近刺探情报,这招棋犯了左倾冒险主义的错误。尽管共青团区委的判断有失误,但为了保证卓亚的安全,还特意安排我、科尔与霍夫克暗中保护。
卓亚刚刚走到哨卡一百米处,就感觉情况不妙。德军的盘查严厉而又苛刻,无论男女老幼,一律要检查。就在卓亚犹豫不决的片刻,一名戴墨镜的纳粹军官朝她走来。
情况万分紧急。因为考虑这次执行任务特殊,共青团区委让卓亚携带了手枪和地雷。就在这名德国军官距她十几米远的时候,卓亚迅疾地掏出手枪,“砰”一枪,打死了他。“嗡”一声仿佛谁捅了马蜂窝,警报声、枪声、老人叫、小孩哭响成一片。
听见枪声,我们也迅速同敌人接火。驻守在司令部的德国兵一拥而上,我们利用残垣断壁作掩护,对着巷子里的敌人射击。由于敌众我寡,携带的弹药有限,我们一边打一边撤退。这时,德国人从巷子里追了出来,他们有好几百人,叽里呱啦怪叫着。一拐过墙角,几十支冲锋枪同时射击。突然,负责掩护撤退的科尔像一片树叶那样弹飞起来,在德国人爆豆般的枪声里,科尔已经飞出数米,他的身体在半空划出一个犹如雨虹的抛物线,重重地摔在布满残砖碎瓦的街道上。
就在科尔牺牲后的十几分钟,霍夫克也踉跄着扑倒在地,受了重伤。我一边半蹲着用冲锋枪射击,一边去拉他。我说:“霍夫克,快点,快起来,德国人马上就冲过来了!”肺部受了重伤的霍夫克喘着气说:“我……我……不行……了,你……们……快走!”他的声音被德国人激烈的枪声淹没了。
我们一边向德军扔手雷一边用冲锋枪射击。
见我们不肯撇下他,霍夫克悄悄地掏出手枪,抵在自己的头部太阳穴上开了一枪,他自杀身亡。卓亚哭叫着霍夫克的名字泪流满面,我抱着霍夫克的身体拼命摇晃,似乎想把他唤醒,但他永远睡着了。
德军又冲了上来。
我们一边射击,一边向哨卡附近的一片小树林里撤退。我们的子弹打光了,就在我们掏出手雷准备与德国人同归于尽的时候,两支冲锋枪同时抵在我们的后背上:“不许动!放下手雷!”一句生硬的俄语在身后响起。
我们被俘了。
1942年11月20日
德国人是野兽。
他们轮奸了卓亚。热血涌上了我的脸,我感到脑袋发麻,全身像通电一样,愤怒的烈火仿佛能撕裂我的胸膛。
真是一次奇耻大辱!
1942年11月23日
审讯室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屋子中央有一张桌子,一座火炉,有铁箸、皮鞭、铁箍滑轮等刑具,屋顶的梁上有一根绳子斜垂下来,那是吊打战俘用的。
我被绑在一根柱子上。
两个狼一样的德国士兵按住卓亚的双腿使劲分开固定在两个铁箍里,又把她的双手捆在前面,从架上拉下一条铁链勾住双手的绳结,然后扯动了滑轮。可怜的卓亚,双腿被一点点拉了起来,身子也逐渐挺直,最后已无法扭动,德国人问:“说,你们共青团地下组织的提挥部在哪里?!”卓亚冷冷地说:“不知道!”德国人把两根电线的端头分别缠绕在卓亚的两个手指上,当电刑控制器电压的波线不断上升时,张大的电流从她的手指传遍全身,使她身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当电流进一步增强的时候,她就反弓起身子来,头向后仰去。她脸色苍白,汗水从金色的头发稍上往下滴。
看到可怜的姑娘被折磨的死去活来,我愤怒地叫骂:“德国佬,你们不得好死……。”一个高个子的德国士兵拎着皮鞭过来,对着我就是一顿雨点般的鞭笞,直至把我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德国人说:“苏联红军是不会知道你们这样挺着身子站在这里受罚的,而且永远也不会为你们报仇。还是说了吧!”卓亚扬起头,咬牙切齿地说:“不,我们红军会找到你们报仇的!”
德国人给她加刑。当电流增强到最大限度的时候,卓亚的身子就猛地挺直,反弓起来,眼睛也向上翻去,她挣扎着身子,发出一阵阵惨叫。渐斩地,她的惨叫变成悲鸣和呻吟,几乎不像是人类的声音。终于,她的惨叫声消失了,头颅无力地垂到胸前,昏死过去。
这时候,德国人把她解下来,哗一声,给她身上泼了一桶冰水。在冰水的刺激下,卓亚慢慢地苏醒。德国人问:“说,共青团区委地下组织的指挥部在哪里?”卓亚摇着头,吃力地说:“不,不知道!”德国人哼了一声。一名士兵从燃烧的火炉捡出一块透红的烙铁,恶狠狠地烙在她的肩头,随着一缕青烟和皮肉烫焦的声响,卓亚惨叫一声再次昏死了过去。
卓亚是真正的共青团员,以实际行动向敌人证实了苏维埃人的意志是用钢铁铸成的。
1942年12月5日
德国人大概觉得从我们身上一无所获,因此决定公开绞杀我和卓亚,但不知为什么,却没有把我绞死,而送到波兰的奥斯维辛集中营。
灰色的天空,铺满铅一样的云块,静寂的旷野里雪下得很凶猛,大片大片的鹅毛大雪,在呼啸的风中,张牙舞爪,你推我搡,肆无忌惮的旋转啸叫,扯动了整个破碎的天空,极灰暗地往下坠落。风大、雪大、天色昏暝,野树林在弥漫的风雪里,发出凄厉的长啸,像德国人的鬼哭狼嚎。
德国人把顿涅茨河沿岸没有转移的群众全部集合起来,善良的群众不明白德国人在玩什么鬼把戏,每个人脸上都浮显着恐惧。尽管有如狼似虎的德国士兵用冲锋枪维持秩序,人群仍然骚动不安,小孩哭,妇女尖叫,老人咳嗽。不一会儿,德国人的摩拖车载着伤痕累累、衣衫褴褛的卓亚朝绞刑架驶来。
一脸倔强的卓亚,视死如归。她深情地看了一眼冰冻的顿涅茨河和雪野里迷茫的山野。一位长得像豆芽一样的摄影师,给卓亚不停地拍照。
围观的群众落泪了。那些饱经战争苦难的人们,他们的家园被炮火摧毁,他们的亲人被侵略者杀害,他们无家可归,痛不欲生,他们向这个敢于抵抗的年轻姑娘洒下了敬佩、同情的泪水,同时也增加了对法西斯的仇恨。愤怒的火焰在心中燃烧,但大家敢怒不敢言,周围全是荷枪实弹的德国兵。
突然,一名五十多岁围着头巾的妇女冲到德国士兵组成的人墙边哭喊:“卓亚,我的孩子……”我看清楚了,她就是卓亚的母亲,一位慈祥的俄罗斯妇女。
正走向绞刑架的卓亚听见母亲的哭叫,浑身一震,扭过头,看见了母亲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她大叫一声“妈妈”便泪如雨下。她挣扎着要去见母亲,但被德国人死死拦住。一名德国军官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想一想,你死后,你的妈妈多么可怜,为了母亲,你还是招了吧。”“呸”卓亚朝德国军官脸上啐了一口。
德国人大声咆哮:“绞死她!”卓亚的母亲流着泪拼命哭叫:“卓亚,不要啊!”
在母亲流着眼泪的哭声和群众愤怒的抗议声中,卓亚从容走上绞刑架,她大声说:“妈妈,不要哭,擦干眼泪,挺起胸膛,你的女儿是光荣的,她没有背叛祖国和布尔什维克。同志们,不要怕,最后的胜利属于我们。”
卓亚牺牲后,德国人把绞杀她的照片资料乱贴乱发。
第17节
巴甫洛夫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菩提树上圆圆的月亮。
皎洁的月光,雾丝一般倾洒在奥斯维辛的集中营。虽然是满月,天上却有一层淡淡的云,月光是经过铁窗外那株菩提树的枝叶斜射下来的,地面上落下了斑驳的树影。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院子里那丛败叶草灰绿色的叶子上。薄薄的月光的青雾浮在奥斯维辛的屋顶与地面上,阴森森冰冷冷的集中营此时此刻也仿佛变得温柔起来。
巴甫洛夫怎么也睡不着,奥尔佳那双苹果花一样妩媚的蓝眼睛总浮在他的眼前。他掏出那把没有被党卫队没收的口琴,吹起了奥尔佳最喜欢听的俄罗斯歌谣《猫头鹰》。这首歌谣是根据俄国著名诗人叶赛宁的诗《猫头鹰叫出凄切的秋声》谱曲而成。琴声如泣如诉,充满悲秋的气氛。随着缓缓的风一样的口琴音乐,猫头鹰的哀啼,萧瑟的秋风,飘落的黄叶,萧杀的秋景,衬托出诗人与音乐家为大自然顿遭厄运而愁苦难言的伤情。
琴声如同流水,在集中营弥漫。
一只夜游的玛祖鸟,低一声高一声地啼叫着,掠过温柔冷清的月夜,飞向集中营里那片长满松树、白桦树的小树林子。
巴甫洛夫想起了与奥尔佳相识的情景。
秋天,德国人入侵顿巴斯,占领了塔巴罗格和顿河罗斯托夫,整个乌克兰只剩下一个伏罗希洛夫格勒州没有被德国人占领。跟坦克部队一起撤退的巴甫洛夫被调往斯大林格勒前线。
巴甫洛夫是在撤退转移途中认识奥尔佳的。
自从民族大迁徙以来,顿涅茨草原还不曾见过像一九四二年七月这些日子里那样的大队人马的迁徙。在烈火下的公路上,土路上或是草原上,满眼都是带着辎重车、高炮和坦克的红军部队,保育院和幼儿园的孩子们,畜牲群,大卡车,以及逃难的人们。逃难的人们有时排成队列,有时分散,他们推着装东西的小车,孩子们就坐在小车的包袱上面。
远处,已经是在顿涅茨河的什么地方,响起了低沉又刺耳的轰炸声。
“我真替他们难受。”搭乘坦克转移的奥尔佳环顾四周说。
奥尔佳的叹息引起正在进行通信指挥的坦克兵少尉巴甫洛夫的注意。他仔细地端祥这位不苟言笑,一脸严肃的红军大尉来。
这个女兵长得真漂亮!一双非常美丽的水灵灵的蓝眼睛,闪烁着坚强的光茫,像两朵倒映在顿涅茨河蓝色河水里的百合花。玫瑰色的脸颊虽然被烈日曝晒着,仍然是白晰而俊俏的。船行红军帽盖住了她那头精心剪过的金黄**色秀发。虽然是坐姿,但奥尔佳的腰里扎着武装皮带,别着一支手枪,看起来英姿飒爽。
巴甫洛夫笑了笑。他干咳了一声,用沉着流畅的低沉音调朗诵道:“悲戚的恶魔,谪放的精灵,飞翔在罪恶的大地上空……”这是俄国诗人莱蒙托夫的长诗《恶魔》里的句子。青春年少的巴甫洛夫朗诵诗中的句子,想在美丽的异性军人面前露一手,以引起她的注意。
没想到这一招不管用。
“少尉,这是在行军作战,不是莱蒙托夫的诗歌朗诵,德国人的俯冲轰炸机随时都有可能来轰炸,请牢记自己的职责,注意和车队总指挥保持联络!”一脸冰冷的奥尔佳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巴甫洛夫碰了一鼻子灰,幽默地做了一个鬼脸,耸耸肩说:“哦,又是一个铁血无情的姑娘,真让人扫兴。”
“少尉,如果呤诗可以赶走德人的坦克和俯冲轰炸机,我愿意给你朗诵英国诗人拜伦的长诗《查尔德·哈罗德游记》。”
“这首游记长诗可是他在西班牙、希腊等国旅行的见闻和感受。”
“真可惜。你不应该扛枪,你应该拿笔。”
“你还别说,要是没有这场让人诅骂的战争,我就是俄罗斯的第二个叶赛宁。”
奥尔佳嘲弄地看了他一眼,没吱声,巴甫洛夫的脸一下子羞红了。
就在这一刹那,一声沉重可怕的巨响,震动着空气和大地,差点没把他们的耳朵震聋。树上的绿叶和树皮屑纷纷落下,连顿涅茨河的水面也浮起了微波,紧接着,数百架德国人的俯冲轰炸机,黑压压飞了过来。在飞机引擎可怕的呼啸声中,敌机一边丢炸弹,一边用并列机枪猛烈地扫射。
奥尔佳大尉见状,训练有素地从正在开动的坦克上跳了下来,组织正在转移的群众疏散,隐蔽。她喊"快卧倒"的指挥声被混在一起的爆炸声、机枪声淹没了。
巴甫洛夫连忙紧握坦克上的高射机枪,向德国的轰炸机射击。
随着高射机枪“嗒嗒嗒”猛烈地扫射,一架德国俯冲轰炸机,像一只受的大鸟,冒着黑烟怪叫着一头向陡俏的山崖撞去,在爆炸的火光中粉身碎骨……
德国人的俯冲轰炸机几乎是从逃难的人群头顶掠过,飞行的气浪将好几个白发老人掀倒。炸弹在人群中爆炸,有好几个穿“布拉吉”的俄罗斯姑娘被炸死了,白惨惨的血肉模糊的腿就孤零零地挂在路边的一棵树上。
随着大大小小的爆炸声,烟雾向天空冉冉升起,火光四下迸散,爆炸掀起地上的泥土和碎石向高空飞去,又雨点般地落下。已经看不见顿涅茨草原的峡谷、河流和树林了,浓浓的硝烟把这一切都吞没了。远方,烟雾像一片片的密云,滞留在地平线上。
撤退转移的道路上出现了可怕的景象:疾驶的汽车、川流不息惊慌失措的人们,惊天动地的爆炸,挟裹着孩子的哭叫声,顷刻之间像晴天霹雳似的突然袭击着。这种景象交集着人们心里的种种感受,就突然被一种无法表达的,比为自己担扰更为深刻、更为强烈的感受所贯穿,这是一种在人们面前裂开了深渊,裂开了世界末日的感觉。
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正哭叫着在道路上寻找妈妈,她像一只迷途的小鸟,找不见归依的枝巢。这时候,一架德军俯冲轰炸机呼啸而来。奥尔佳见状,一个大跨度的鱼跃前扑,将小姑娘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躯掩护了她。就在奥尔佳扑倒小姑娘的瞬间,德国人丢下的炸弹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爆炸了。
经过苏联红军高炮分队数小时的激战,数百架德国人的俯冲轰炸机扔下十多具同类伙伴的残骇碎肢后,仓惶而逃。
暮色降临到顿涅茨草原。
转移撤退的群众,踏着斜阳残淡的余晖,噙着眼泪草草掩埋了亲人的尸体,随同红军部队撤退到峡谷的丛林里。
坦克、自行火炮和负责运输粮食弹药的辎重车辆全部开进峡谷的丛林里,用绿色植物伪装起来。
奥尔佳、卫生队指导员维拉、女骑兵安德烈娃、柳德米娜、柳芭娜、尼娜等人在一棵黑李子树旁坐下。李子刚刚成熟,紫黑色的果实缀满枝头,一嘟噜一嘟噜的,非常醉人。女兵们捡来了一堆枯干的树枝,在树下燃起了一堆红红的篝火,噼噼剥剥,松枝在火中燃烧,啪,一个残余的松子在火中爆裂。
巴甫洛夫不知从哪儿猎回一只受伤的野羚羊。他同几个男兵七手八脚将羚羊摁倒在地,被摁倒的羚羊挣扎着伸蹬四蹄,咩咩衰鸣。
尼娜看了一眼后,嚼着军用压缩饼干说:“真残忍,那几个男兵。”
安德烈娃正照着一面蛋圆的镜子梳头,慢条斯理地说:“那个坦克兵少尉是做给咱们奥尔佳大尉看的,他这是一种讨好。”
奥尔佳冷笑了一下。此时此刻,她那颗被爱情灼伤的心,还没有痊愈,谁也叩不开她那冰冻的心扉。
一位高个子的男兵掏出锋利的军刀,只见雪亮的刀刃一闪,扑地刺穿了野羚羊的咽喉,殷红的羊血四处飞溅,浸红了一片微微发黄的草丛。
胆小的柳德米娜惊恐地捂上眼睛不敢再看,轻声说:“真残忍!”
尼娜冷笑了一声骂道:“做作。”
奥尔佳瞪了尼娜一眼。
指导员维拉笑了笑。
有一位男兵抓起一把湿漉漉的羊血,抹在另了一位男兵的脸上,给他弄了个大花脸。大花脸的男兵便追逐着给他抹血的战友,两个人绕着奥尔佳身旁的那棵野李子树转起圈来,他们仿佛忘记了战争的存在,兴奋地大叫着追逐。很快,那个高个子男兵用军刀飞快地剥了羊皮,把整只冒着热气的羚羊肉在峡谷里的瀑布下洗了洗,架在奥尔佳他们的篝火堆上炙烤。熊熊烈火炙烤着羊肉,油脂滴在火上,火焰腾起老高,吱吱作响,一缕缕诱人的肉香便四下飘散。上半截的羊肉还在往下滴血珠子,高个子男兵已用军刀割下了一大块半生不熟的羊肉。由于肉太烫,两只还沾有羊血的手轮番倒换着,用嘴“扑扑”地吹凉气。他咬了一口肉,嘟噜着嘴说:“好……好肉,香,真香。”
巴甫洛夫笑着看了他一眼,自言自语道:“这家伙,不愧是顿涅茨草原猎人的后裔,连没烧熟的肉也敢吃。”
巴甫洛夫正用干净的枪刺挑着一块肥嘟嘟的羊肉在火堆上仔细地烤着,直至把那块羊肉烤得又软又烂,呈现出金黄而且略略焦糊的色泽。
巴甫洛夫面带微笑,把烤熟的羚羊肉递到奥尔佳面前:“大尉同志,吃一点烤肉吧。”
奥尔佳淡漠地看了一眼巴甫洛夫,拒绝道:“谢谢!还是让伤员先吃吧,他们需要增加营养。”
巴甫洛夫有点尴尬。
尼娜连忙抢过巴甫洛夫的烤肉,说:“我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给我吧。”
巴甫洛夫笑了笑,转身离开。
安德烈娃望着巴甫洛夫离去的背影说:“奥尔佳大尉,你太残忍了,你伤害了他。”
奥尔佳瞪了安德烈娃一眼,说:“多嘴。”
安德烈娃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篝火还在燃烧着,刚刚睡着的奥尔佳被不远处如泣如诉的口琴声惊醒了,不知谁在用口琴演奏着俄罗斯民歌《猫头鹰》。
猫头鹰叫出凄切的秋声,
在途中清晨的原野飘荡。
金色的发丛已经凋零。
我的头颅将到处飞翔。
……
琴声很伤感,很低沉,仿佛有满腔的失落。奥尔佳站起来,替柳芭娜这个可怜的小女兵盖了盖滑下去的军用毯子,循着琴声向丛林深处走去。
巴甫洛夫坐在一块突兀的岩石上,双手握琴,来回横吹。岩石下是一泓碧波荡漾的潭水,月光将水面照得像镜子一样可爱。从树丛中落下的月光,将巴甫洛夫笼罩在一片神秘的斑驳光影里。巴甫洛夫完全沉浸在悲秋的音乐里,他金色的头发在摆动,仿佛在寻找失落了的大自然的美丽的过客似的。
奥尔佳叹息着摇了摇头,真是个痴情的傻男孩。你怎么知道,奥尔佳大尉正为被爱情灼伤的心哭泣,将军的儿子,那个风度翩翩的爱情骗子,在获得了奥尔佳的肉体之后,将她无情地抛弃了。这一切让奥尔佳的情感世界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她的心碎了,她怎么可能在死亡与战争面前去接受你的爱情?!
巴甫洛夫的琴声,随着宁静的月光,在奥斯维辛集中营弥漫。奥尔佳听见了这《猫头鹰》的琴声,心里涌动着一种想哭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