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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粹集中营的女战俘 第一章 囚车呼啸而来 第一节 至 第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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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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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血色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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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罅中透出几道夕阳的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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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灰色的闷罐火车铿铿锵锵由西向东威风凛凛地压了过来,临近波兰境内的华沙车站时,鸣起了响彻天地的汽笛。车头上喷着黑烟,红漆刷过的车轮间吐着白雾,咣当咣当的巨响压得地面胆颤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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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途的菩提树在列车的呼啸声中迎风倒伏,路基上星星点点的野花,被扑面而来的白雾淹没了,只有铁路两侧土崖上盛开着核桃般大小红花的败叶草,在逐渐败落了碧叶的枝干上怒放。残淡的落日在西南方向,血红的残霞映耀着维斯瓦河的河道,给碧波荡漾的河水泼了一盆胭脂,使浅蓝的水面溢光流彩。这是一列从德国军队占领区开往波兰南部克拉科夫郊外奥斯维辛小镇的战俘军列,车上满载着从德国军队从占领区俘虏的犹太人和男女战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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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途没有被炮火炸毁的教堂,仍然响着祈祷的钟声。在死亡与眼泪弥漫的十字架上,数只纯白的飞鸟叽叽喳喳,寻觅着投林的归路。一位白发黑衣的老牧师捧着《圣经》,站在落满烟尘的讲经台上,用沙哑的声音对一群前来礼拜的男女信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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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和华站在山上,大声晓谕:不可杀人,不可淫,不可偷盗,不可做假证陷害他人。不可贪恋他人的妻子,也不可贪他人的房屋、田地、奴仆、牛、驴、以及其它一切的所有……。这些话是耶和华从火中、从云中、从黑暗中大声晓谕人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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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牧师讲完经,低垂着白发苍苍的头颅,低语道:“"主啊,万能的上帝,只有你,唯有你,才能拯救这些迷途的羔羊。阿门!”说完,用僵硬的手指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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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漂亮的修女在黑白琴键欢快的跳跃声中唱起了关于上帝的赞美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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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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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失在红尘弥漫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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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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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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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天上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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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否把我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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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没有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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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没有小河把水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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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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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找神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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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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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失在风沙滚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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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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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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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天上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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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否把我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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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没有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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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没有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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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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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找神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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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战争的车轮在牧师和修女的祈祷声中向前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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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联女红军奥尔佳大尉,透过囚车上那一方小小的窗洞,看到了满眼战争的废墟:被炮火烧焦的土地上,冷寂的枯草在秋风中颤栗;被炮火炸塌的城市、村镇,到处是搏断壁;在笼罩着悲惨氛围的血色黄昏,丢弃在荒野上死难者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一阵阵刺鼻的,令人作呕的腐尸气味,随着一缕缕晚风扑窗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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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尔佳的秉里有柔中带刚的色彩,那时候她二十六岁。虽然经过斯大林格勒战场血与火的洗礼,那双蓝色的眼睛仍然苹果花一般妩媚。恬静的面容,苗条的身材,苹果花似的气色,使她身上具有一股迷人的魅力。尽管做了德国人的俘虏,但她身上的铁血气质却一点也不曾削减。同奥尔佳一起关押的有苏联红军第586女子轰炸团的女飞斜安娜·雅利特凡科,近卫军上士柳芭娜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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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车都是女人。这些女人都是德军从占领区俘虏的。主要是犹太女人,还有些是可怜的吉普赛女郎和精选的漂亮的波兰姑娘。在关押女人的这列囚车中,女战俘占的比例虽然不大,却在“特别车厢”关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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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节车厢里都像沙丁鱼罐头般拥挤着数百个女人。空气中弥漫着酸酸的人汗气息和浓烈的尿臊味,这种闷罐火车原来只是运载煤炭、木材和动物的货车,没有排泄便溺的厕所,没有供水装置和洗漱用具。长途的运行,女囚们随地便溺,致使车厢里浊臭难闻,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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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载着骷髅标志,荷枪实弹的党卫队士兵和从德国本土招来的数百名女监工,满脸肃杀地站在车厢的两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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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们拥挤在车厢里,得不到一块完整休息的地方。一些人屈着双腿坐在肮脏的车厢地板上,另一些人则要侧着身子站在那里。十几个小时过去了,她们得到的仅仅是一杯饮用水焊块有点变味的麸皮面包。这些年轻的女人们又累又怕,饥渴的折磨,对未卜命运的恐惧,撕裂着每个人的心。而在战争之前,她们住着漂亮的白色欧式阁楼,丰富多样的饮料、火腿、牛排和醉人的红蒲酒。现在,她们多么怀念那种富有欧洲情调的生活。一杯冒着热气,甜中带着几丝苦味的咖啡,都会给这些披着金色、褐色、银色秀发的女人们无限的遐想和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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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漫长的旅途中,负责监押的德国党卫队,自有自己的消遣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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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尔德·朱力上校是奥斯维辛集中营里主管战俘营的最高长官。作为集中营党卫队的旗队长,他掌管着三个突击大队,统率着三千多名党卫队队员。此时此刻,这个党卫队上校军官正在精心琢磨一块根雕。他身高六英尺,瘦削而挺拔,长得十分英俊,唯有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灰褐色眼睛透着冷冷的杀气。瓦尔德·朱力是集中营党卫队里最博学的军官,他对考古、收藏、根雕和油画创作有浓厚的兴趣,对哲学、法律等社会科学研究很深。一块不起眼的朽树根,经他用雕刀刻琢一番,就会变一只鹰,一只狗或者受难的耶酥。副旗队长威廉·达拉第是一个五短身体、肥头大耳的人,他贪财,在德军占领波兰后,曾一夜睡过三个女人,掉在他嘴边的口头禅是:“战争让男人的欲高涨。”党卫队的人都叫他“肥蝎子”。军医腊彻尔是一位冷漠的人,他四十岁左右,唇髭有些发灰。他最大的嗜好就是吸食烤烟。他拥有一只弯曲雕花的黑色烟斗,那是他的心爱之物,一年四季他都叼着这只几乎弯曲到S状的雕花烟斗。他吸食的烤叶一般都是英国的进口烟叶,腊彻尔把这种黄金颜色一样的烟叶揉碎,装在烟斗里,再拌些香料和冰糖,吸起来有一种甜丝丝、香喷喷的味道。此时此刻,他正手握烟斗,吧哒吧哒地吸着烤烟,一缕缕淡蓝色的烟雾不断从他噙着烟嘴的口中吐出,他正翻阅着一张德文报纸,通栏新闻里,报道着德军的最新战况和阿道夫·希特勒同党卫队全国领袖海因里因希·希姆莱的谈话。腊彻尔医生的副手汉斯·科赫则显得沉默寡言。此时此刻,这位年轻的党卫队中尉军医,正捧着一本厚厚的袖珍《圣经》聚精会神地阅读。那本黑绒布封面,白色字母的《圣经》,是他热恋了三年的女朋友伊尔雅·格蕾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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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奥斯维辛集中营的需要,党卫队从德国本土物色了数百名年轻、漂亮的女人去当女监工。女监工的头目依尔斯·卜莉原是德国柏林市金蛇的脱衣舞娘,绰号“小鸽子”。因为她丰乳肥臀,浑身肌肤雪一样瓷白,她的脱衣舞表演,为这家赢得了巨额利润。奥斯维辛集中营党卫队的副旗队长“肥蝎子”威廉·达拉第在观看了她感而迷人的脱衣舞后,一眼瞄上了她,亲自与她谈,并承诺让她担任女监工们的头目。依尔斯·卜莉当时只有二十二岁。高挑个子,一张白晰的料,有几粒几乎看不见的细小雀斑。两只眼睛又细又长,幽幽地放光,有一种很狐媚的魅力。她身着黑色皮夹克和黑皮裤,手中拎着一根牛皮鞭子,鞭子也染了黑色,活像一条狺狺舞动的毒蛇。站在她身边的女看守名叫葛特鲁德·葛贝希。她长得身材修长而丰满,又不显赘肉,白晰的皮肤与一头浓密的金发相得益彰,较长的鸭蛋脸线条分明,鼻子高挑,碧蓝色的眼睛秋波荡漾,两片红唇构的嘴显得较大,配上丰乳肥臀,即使是强调禁欲的清教徒,也难免会多看她两眼。由于葛贝希长得人高马大,集中营的党卫队军官都叫她“大洋马”。“大洋马”是柏林一家妓院的当红小姐,依尔斯·卜莉让她结束了靠色相肉体挣钱的生涯。因此,这个女人对卜莉非常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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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达拉第走过来,同她搭讪:“嗨,小鸽子,你穿上这身黑皮衣可真感。”依尔斯·卜莉听了这种赞美心花怒放,她嫣然一笑,露出石榴籽一样洁白的牙齿,两只狐媚的眼睛放射着绿油油的贼光:“宝贝,我这一身都是为你穿的。”听了这话,威廉·达拉第肥胖的料放出红光,他捧起“小鸽子”那张有几粒雀斑的脸蛋,石破天惊般吧唧一声来了个亲吻,对着她的耳鬃悄声说:“要不是在车上,我真想……,相信我,是这世界上最棒的男人。”依尔斯·卜莉听了脸微微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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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另一节关押犹太女人的车厢,几名党卫队士兵把一位身材苗条,金发碧眼的犹太姑娘搡来搡去,面对德国士兵的暴虐,犹太姑娘进行了不屈的抵抗。没想到她这一举动,激怒了党卫队士兵,他们一齐动手,剥光了姑娘的衣服,揪住她的秀发,往裸体上倒红色的蒲酒。浓列的酒味在车厢里弥漫,连空气闻起来也有一种甜丝丝的酒味。可怜的姑娘,在党卫队士兵的淫威面前屈服了,她流着泪,静静躺在地板上。她绝没想到,那个低矮的党卫队士兵却掏出手枪,朝着她两只活泼跳跃的乳房“啪啪”打了两枪,一声惨叫,姑娘赤裸的胸前立即绽放出两朵血染的红花……,凶残的党卫队士兵一脚把犹太姑娘的尸体踢出车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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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啷”一声,押解女战俘车厢的车门被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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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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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出来!”刚才还给威廉·达拉第骚情的女看守头目依尔斯·卜莉站在门口,指着波兰无线电分队上等兵卡尔·莎利用英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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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尔·莎利深知党卫队士兵的残无人。她做好了一切准备,包括牺牲年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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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尔·莎利是四年前在波兰首都华沙市被德军俘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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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国元帅福熙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于1919年鉴订《凡尔赛和约》之时,说:“这不是和平,是20年的休战。”德国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败国,割地赔款,受尽屈辱,这个素以“条顿武士”精神称著的军国主义国家憋足了一股劲要“报仇雪恨”,消灭“劣等种族”,以武力拓宽日尔曼人的生存空间。那个父母双亡,曾经穷困潦倒、忧愁不堪的上等兵阿道夫·希特勒和纳粹党徒们就是在这种国际、国内的军事、政治背景下应用而生,并且急剧膨胀,一度掌握了国家政治、军事、经济大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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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熙元帅的预言不幸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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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9年8月,德国陆军元帅布劳希奇以“闪击战”理论为基础,制定了入侵波兰的作战计划。德军的战略企是:分割哼灭维斯瓦河以西和华沙以北的波兰军主力;夺取上西里亚和策申工业区以及波兰海军的主要基地格丁尼亚。尔后,预定从南北两个方向展开进攻,歼灭波军残部,占领波兰首都华沙和整个波兰。布劳希奇根据德意志国家总的作战企,制定了“钳形”突击方式:一个是从西里西亚和捷克斯洛伐克西部向华沙总方向实施突击;另一个从波莫瑞和东普鲁士实施,以便从北面包围华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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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布劳希奇这一周密、细致、卓越的作战计划,德军动用三个集团军共36个师、4个坦克兵团、6个摩托化兵团共150万余兵力,2500辆坦克战车和2000架战斗飞机,在1939年9月1日4时45分突然对波兰发动了进攻,波兰军队遭受两面围歼。1939年9月27日,华沙政府宣布投降。波兰战役前后仅27天。德国陆军元帅、总司令布劳希奇这位“军事鬼才”创造了一个世界军事史册上的杰作——“闪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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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兰人民是不甘心被奴役的。当波兰政府向德国人屈膝投降后,人民却自觉地组织起来,秘密同侵略军展开斗争。即使是在最残酷,最恐怖的大屠杀面前,他们也敢于表示对纳粹的憎恶和对遇难同胞的无限敬意。在德军杀人后留下的血迹上,立即就会发现波兰人撒下的黄玫瑰花。在被枪杀者尸体躺倒的地方,祭尊的蜡烛在燃烧,附近的墙上会挂上十字架和耶酥的圣像。波兰的“地下运动分子”会在最显眼的地方,写上“英雄们永垂不朽”、“为祖国牺牲的英雄们永垂不朽”等标语。这些标语,激励着为亡国奴的波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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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尔·莎利是在华沙A野战军前沿指挥所用无线电收发战地情报时,听到当局政府宣布无条件投降的。这个倔强的姑娘听到这个消息后,一直沉默不语。波兰军队总司令斯密格莱·里兹元帅下达了全部缴械投降的命令,从长官到士兵,所有武装的人不准留一枪一弹,以避免德军搜到后,枪杀所有的战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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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尔·莎利交了一只勃克宁小手枪和一台军用电台。做了俘虏后卡尔·莎利在德国本土的集中营关了四年,不知为什么,又要把她押送到波兰南部的奥斯维辛集中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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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在依尔斯·卜莉身后的“大洋马”葛贝希和三个党卫队士兵,哈哈大笑着要撕扯卡尔·莎利的军装。其中一个身材高大,像黑熊一样的士兵,将卡尔·莎利扑倒在车厢,企进行凌辱。卡尔·莎利涨红了脸,就在那个党卫队士兵要扯开她裤子,狗一样嗅她的时候,她用尽力气抱住他的头,一口咬掉了他的半只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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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身材高大的党卫队士兵捂着血淋淋的耳朵,杀猪般嚎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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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士兵见状,嗡一声围了上来,对着这个波兰籍女兵便是一顿雨点般猛烈的踢踏。可怜的卡尔·莎利只有抱着头,在车厢地板上翻滚、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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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联红军战俘奥尔佳见状,实在忍无可忍,大吼一声:“住手!不许虐待女战俘!”围着卡尔·莎利踢打的党卫队士兵被两声愤怒的俄语震住了,一个个呆若木鸡。勇敢的奥尔佳还顺势将一名已抬起马靴的党卫队士兵推了一把,那家伙没有防备,跌了个四脚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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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在喧哗滋扰?”一声冰冷的德语仿佛从地狱里传来。粗通德语的奥尔佳循声望去,只见四名身着党卫队军官制服,佩载着“万”字袖标的男人,仿佛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鬼魅,消没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背后。四个党卫队军官,一个冰冷着一张英俊的脸,一个叼着烟斗,一个戴着的近视眼镜,一个脸膛涨红的矮胖子活像头日耳曼肥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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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着黑色皮衣皮裤的依尔斯·卜莉用皮鞭指着奥尔佳,狠狠地说:“是她!”“大洋马”葛特鲁德·葛贝希仿佛跟奥尔佳有深仇大恨似的,举起了手里的皮鞭,她的鞭子刚刚举起,就被瓦尔德·朱力扬手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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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尔佳用不卑不抗的德语说:“他们在虐待战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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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你会说德语?是从斯大林格勒战场来的女兵吧,真想不到。”瓦尔德·朱力感到意外。“就是懂德语,也不能聚众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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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滋事,是你的士兵在虐待女战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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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尔斯·卜莉见奥尔佳一点也不惧怕瓦尔德·朱力上校,喋喋不休地说:←了上校要注意军姿,你到底当过兵没有?”奥尔佳轻蔑地看了依尔斯·卜莉一眼,用德语不紧不慢地说:“我当红军大尉的时候,你还在柏林的跳脱衣舞呢。”依尔斯·卜莉被刺了个大红脸,她像一只迷途受辱的母鹿,把乞援的目光投向肥胖的威廉·达拉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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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肥胖的党卫队军官,正想把这个脱衣舞娘纳为自己的情妇,过几年露水夫妻的生活,看见心爱的女人受辱,这个粗壮如牛的家伙挤了过来,闪电般打出一个漂亮的勾拳,将讥讽他“小鸽子”的奥尔佳打倒在地。奥尔佳的嘴角渗出血来,腥的味道被她咽进肚里。她拭了一下嘴角,倔强地站了起来,怒视着打她的这个党卫队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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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看的女战俘一片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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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脸冰冷的朱力上校迅速掏出铮亮的手枪,将黑洞洞的枪口抵在奥尔佳的额头。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车厢静得落下一根绣花针也能听见声音。就连拎着皮鞭的依尔斯·卜莉也惊讶地用手掩住她感的红唇,“大洋马”葛贝希冷笑着若无其事。女战俘的心迅速跳动起来,仿佛能脱口而出。因为只要这个一脸冰冷的党卫队上校军官右手食指轻轻一扣,苹果花一样的奥尔佳便会中弹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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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魔鬼的手里,死亡与流血像游戏一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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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足有七、八分钟,奥尔佳一双美丽的眼睛始终愤怒地圆睁着,没有一丝一缕的恐惧。在这漫长的时间里,瓦尔德·朱力拉开了手枪的保险,推子弹膳,扳下了枪机,但这一切并没有使这个苏维埃女兵畏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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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尔德·朱力嘴角牵动了一下,挤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他慢慢地收起枪,对着奥尔佳的眼睛吹了一口气,说:“不错,不愧是苏维埃的女兵。”满车的女人这才把悬着的心放回到原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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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满车的女战俘为奥尔佳从地狱重返人间暗自高兴的时候,一脸冰冷的瓦尔德·朱力突然把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卡尔·莎利。两个党卫队军官往旁边一闪,朱力就对着卡尔·莎利头颅开了一枪。啪,尖锐的枪声,像针锥一样扎着女战俘的耳膜。卡尔·莎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便一头扎倒在地板上,奥尔佳扑上前,抱起卡尔·莎利,看到她的额头上炸开一个乌黑的洞眼,不规则的边缘上,沾着一些蓝色的钢铁粉末,一股黑红的血从她的耳朵里流出来,粘湿了奥尔佳的手,卡尔·莎利一双眼睛愤怒地圆睁着,车厢里一片惊叫。精神失常的苏联女战俘玛丽亚嘻嘻哈哈地走过来,朝卡尔·莎利的尸体上“呸、呸”地唾了起来。奥尔佳怒目而视,锐叫了一声“玛丽亚”,这个精神失常的女战俘立即吓得尖叫一声,蹲在地上把柴草棍棍和牛粪等东西,往自己凌乱的头发上抹,瞪着惊惧而散乱的眼睛,不停地嚷:“别杀我,别杀我!我害怕,别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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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尔德·朱力对着冒烟的枪口吹了吹,将手枪插回武装皮袋上的枪匣子里,问:“还有多长时间能到?”威廉·达拉第点头哈腰地说:“报告旗队长,再过十五分钟就到。”瓦尔德·朱力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腕,看了看表的时针,不耐烦地说:“时间过得真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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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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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车在死亡与流血中向集中营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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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闷罐火车尖利的长啸声中,两名如狼似虎的党卫队士兵推开车门,把卡尔·莎利染血的尸体扔向纷纷后倒的铁轨旁的荒草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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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尔德·朱力又回到自己的包厢。他握着刻刀,仔细观察着那块陋的树根,心想,这么陋,看来只能雕刻一只鹰。说起鹰,瓦尔德·朱力的莲顿时暖和起来,他的心也因为鹰而激动不已。他出生在汉堡附近的农村,小时候,每当放学回家的时候,他最爱看天空里搏击风云的鹰。日耳曼民族有一句古老的谚语:“生长苦难的地方,必然生长诗意的飞翔。”这是父亲,一位修补鞋子的男人活着的时候,告诉他的。小朱力喜欢静静地卧在开满黄**色小花的草丛,嗅着青草和泥土的新鲜气息,仰望天空里自由自在的鹰。他看见那只鹰,携着超越红尘的高贵与飘逸,从古老的汉堡原野上起飞,驮着红光万丈的朝霞,掠过层峦叠嶂的青山,伴着高天的浮云与流风,朝自己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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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耳曼民族精神的腾物,如同暗夜里一束瑰丽的火焰,给少年时代的瓦尔德·朱力送来了一束光明,一缕温馨。那时候,生活实体对他来说,是冰冷而寂寞的。除了贫穷,他还有一腔无法诉说的屈辱。印度诗人泰戈尔说过:“上帝在等待着人类用智慧重新获得童年。”然而,对瓦尔德·朱力来说,他永远不想再回望过去,不愿意再回到那青山绿水的故乡,尽管那里还有一位生他养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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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啊,让我不至于羞辱您吧,您在儿子眼睛里显现出的轻浮与淫荡,像一把利剑,在慢慢地剜他的心。”瓦尔德·朱力双手撑住额头,痛苦地呻吟,只要想起母亲,他的心就像刀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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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是不快乐的。阳光在蹙额的云下,如同一个被人殴辱的儿童,灰白的料残留着泪痕,风儿呼号着,掀动着丛林里的株植,像受伤世界里的哭泣。少年时代的瓦尔德·朱力喜欢研究植物,由于上学途中突然忘记携带自然课上要用的植物标本,他匆匆忙忙地返回。到家门口时,他发现缠着牵牛花的篱笆栅栏被推开,奶油色的房门虚掩着,周围静悄悄地,院子的草丛里,蟋蟀在低一声高一声地唱歌。出于好奇,瓦尔德·朱力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这时候,从二楼的某个房间隐隐约约传来了男女的浪笑和说话声。瓦尔德·朱力感到奇怪,父亲早在半年前就患肺癌离开了人世,会是谁呢?难道是舅舅,不可能,舅舅不是昨天刚来过吗?小朱力蹑手蹑脚地上了楼。也许是出于少年的好奇吧,透过二楼母亲卧室门上的猫眼,瓦尔德·朱力到让自己终身耻辱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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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鹰的翅膀,陡然划动,沿着一条气流铺设的跑道,长长地滑翔,迅速有力地煽动几下双翅,便跨到风的毕,了长空里自由自在的黑色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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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尔德·朱力在用刻刀狠狠地削着树根多余的残D峭夂谀诎椎氖鞲迹褚恢挥忠恢坏暮诎缀追茁湓诎岬牟杓干稀D侵宦氖鞲路鹆怂⑿剐闹杏裘频亩韵螅四歉龊湍盖淄ǖ哪腥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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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尔德·朱力在格廷根大学学习了四年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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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毕业后,他在汉诺威参加了纳粹的秘密警察组织党卫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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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我的魔鬼远我而去,那么我的天使也将振翼飞来。汉斯·科赫静静地坐在自己简陋的包厢,靠着昏暗的光线,捧读着女朋友伊尔雅·格蕾送给他的《圣经》。《圣经》真是一部洗涤灵魂的天书,汉斯·科赫在阅读中,感到身心沉浸在一种清澄的空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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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神创造天地,天地一片混沌黑暗。神的灵魂飞汹水面,神说:要有光!天地之间就有了光。神看光明很好,就把它与黑暗分开了。神称光为昼,称黑暗为夜。有晚上,隅晨,这是第二日。神说,天下的水要聚到一处,使旱地露出来。神称干旱的地方为地,称水聚的地方为海。神说,地上要生青草,长结种子的菜蔬和结果子的树木。于是,这地上生了青草、菜蔬和树木,这是第三日。神说,天上要有光体,可分昼夜,作记号、定节令、定日子、定年岁,并要发光,在天空普照大地。事情就了,这是第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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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着《旧约·创世纪》的篇章,汉斯·科赫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上帝创造了世界,难道就是为了让人类自相残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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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亲眼目睹了党卫队官兵对待女战俘种种残忍的暴行之后,汉斯·科赫悄悄用日记的方式记下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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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尔德·朱力先生公开在女战俘的‘特别车厢’殴打并凌辱从德军占领区俘获的各国女兵,稍有反抗,就地枪决,然后将尸体一脚踢出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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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用白色的鸡毛醮笔写了几行德文日记,使听见笃、笃、笃的敲门声,汉斯·科赫“咯吱”一声拉开门,发现副旗队长威廉·达拉第少校给他领来了一位被称为“兔子姑娘”的波兰少女。肥头大耳的威廉·达拉第歪着头,冲他淫邪地笑了笑,说:“喂,年轻人放开玩,这是朱力上校的恩赐,不要白不要,要了也白要,白要谁不要?这只兔子归你了。”威廉·达拉第一张油腻腻的粗糙的红脸在门口闪了一下,拉上了门。可怜的姑娘,被党卫队吓坏了,惊恐地低头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像森林里受惊的小鹿,恐惧地东躲西藏。还没有等汉斯·科赫开口,姑娘就脱掉了自己的衣裙,赤条条地站在这位党卫队军医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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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如临深渊,蝴蝶般浑身颤抖,双手交叉护住胸前。汉斯·科赫被眼前这个赤身裸体的少女吸引了全部视线。她身材适中,形状很好,身躯浑圆,有着十足的女人味。现在,她睁大了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十分恐惧地盯着这个戴着眼镜的纳粹军医。汉斯·科赫想起了远在故乡波罗的海费尔马恩岛当乡村教师的伊尔雅·格蕾。那是一位纯情活泼的善良姑娘,身材高挑,留着棕红色的披肩长发,一双大眼睛深邃动人,她精通法语、英语和俄语,在音乐方面亦有很深的造诣,浑身洋溢着日耳曼少女特有的那种自由奔放的个。那时候,伊尔雅·格蕾同汉斯·科赫正沉浸在火热的恋爱之中。汉斯·科赫参加纳粹党纯属偶然。有一次,德国社会主义工人党纳粹党的主要代表人物阿道夫·希特勒来到柏林医科大学演讲。起初,汉斯·科赫只是出于年轻人的好奇心,但听了这个黑发棕眼,身材矮小男人的演说后,他立即感到热血沸腾,浑身充满了力量。希特勒在演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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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我国人民必须从既无希望又无秩序的国际主义中解放出来,接受一种有意识,有步骤的狂热的民族主义的教育……。其次,应该使我国人民摆脱慌谬的议会主义,教导他们与民主的疯狂斗争并认识到权威与领导的必要。第三,应该使人民摆脱对外援的可怜的信心,即所谓相信民族和解,世界和平、国际联盟与国际团结,我们将以铁的事实摧毁这些思想。世界上只有一种法律,那就是自身力量的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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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的德国,由于华尔街的金融崩溃,美国银行催还贷款,使其经济失去了必不可少的支持,失业人员高达六百万。无数的农民、商人和小承包商都破了产。在强迫签定的凡尔赛条约以及国民经济的大破产,以强烈的生存危机深深伤害了德国人民的自尊。一位德国政治家在议会中间大声疾呼:“经济就是命运。有实力的现代经济能使国家控制一切政治与社会问题。相反,对人民而言,病态的国民经济就是最严重的生存危机。”希特勒利用国家和世界经济大混乱的时期,巧妙地煽动许多德国人的怀旧与怨恨情绪,赢得了越来越多的选票。在一次演说结束后的休息时间,汉斯·科赫怀着激动的心情拜见了希特勒,同这位自称“导师”的人亲切交谈。希特勒认为,德国的不幸应归咎于犹太人、***人和凡尔赛条约。他抨击议会制,谴责代表们的软弱和腐败,并认为只有他能赋予德国的力量与强权。希特勒的一番话深深地打动了汉斯·科赫的心,他怀着拯救日耳曼民众生存危机的宏愿,参加了纳粹党,在希特勒执政后,吸收他为党卫队军官。对汉斯·科赫参加党卫队,热恋的女朋友伊尔雅·格蕾死活不同意。纳粹掌握政权后,开始使用威胁和恐怖手段巩固在国内的统治,任何反抗都被暴力亨禁镇压下去。以党卫队为组织的反犹太人运动,在德国本土如火如荼。犹太教堂被焚烧,墓园被捣毁,犹太人被殴打。在铁的现实面前,伊尔雅·格蕾凭着自己的独立思考能力和政治鉴别力,很快识破了纳粹的独裁和野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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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斯·科赫想起了和伊尔雅·格蕾最后分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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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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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细雨绵绵的秋天,有几份寒意的风呼啦啦地吹着。汉斯·科赫站在两株枝叶稀疏的胡桃树下,等待着伊尔雅·格蕾的到来。胡桃树的枝叶水淋淋的,犹如情人之间离别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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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斯·科赫在寂寞的秋雨中等了很久、很久。他的心情是复杂而多味的。令他亢奋和欣喜的是已经为第三帝国元首的阿道夫·希特勒,竟然没有忘记他这个只有一面之交的热血青年,亲笔写信特批他加入全国秘密警察组织纳粹党卫队。为一名党卫队军官,在当时的德国来说,就意味着在政治仕途上有了起步的阶梯。令汉斯·科赫感到沮丧的是女友伊尔雅·格蕾,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对纳粹党持反对意见,竭力反对男朋友参加党卫队,并以“分手”作为最后的杀手锏要挟他。希腊神话上说:“在爱欲未出现之前,一切都是沉寂、荒凉、静默的,在爱欲出现以的,生命、喜悦、律动……便开始跃然于世。”哲学家柏拉说过:“爱情是一种原始的生命力。”难道他们火一样热烈,冰雪一样纯洁的爱情,就要被政治送进坟墓,画上一个不甘心的句号吗?汉斯·科赫的心里涌动着一缕无可奈何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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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尔雅·格蕾从斜斜的雨雾中款款而来。她撑着那把汉斯·科赫非常熟悉的醉人红油布伞。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费尔马恩岛的雨季,在湿漉漉的天地之间,两个年轻人坐拥在胡桃树下的石条上,互诉衷肠。那天,伊尔雅·格蕾就是撑着这把醉人的红色油布伞,第一次同汉斯·科赫接吻。伊尔雅·格蕾苗条而高挑的身材在雨中显得楚楚动人,她看见了一身党卫队军服的男友。雨中,那戴着饰有银色骷髅别针的黑色滑雪帽,那黑色的军衣和风雨夹克。在伊尔雅·格蕾的眼里是那样地刺眼,那臂勺着镶有黑色“万”字标志的袖章,灼伤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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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斯·科赫眼里一热,向伊尔雅·格蕾跑去,身后是高腰刺靴踩着山野路径积水的哗啦声。伊尔雅·格蕾一张白晰而俊俏的脸,此时此刻显得有点苍白,浮着一缕愁云。伊尔雅·格蕾忧郁地问:“看样子你要铁着心参加党卫队?”汉斯·科赫的心里划过一颗不愉快的流星,反问:“党卫队有什么不好?”伊尔雅·格蕾的情绪有些激动:“那是一个暴力组织,而你,是学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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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斯·科赫说:“我已经是一名党卫队军官,请你尊重党卫队这个国家的秘密警察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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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耳曼民族的精神是追求民主与自由,而纳粹掌握政权后,到处是恐怖和暴力,就连学校里的犹太儿童也不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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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日耳曼人生存的空间过于狭窄。因此,做为刚刚崛起的第三帝国,有扩大自己的生存空间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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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决就业和面包问题,就必须受到独裁的管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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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于元首那里,德国才能恢复力量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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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监视私人生活,不许言论自由,任意践踏人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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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焙核埂た坪沼行┓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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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样子,我们只有分手了!”伊尔雅·格蕾闭上了一双好看的眼睛,痛苦而伤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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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斯·科赫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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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雨淅淅沥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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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雨雾在呼啦啦的风中飘来飘去,两颗年轻的心灵开始了无声无息地拒绝,一行泪水沿着伊尔雅·格蕾苍白的脸颊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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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给你吧。”伊尔雅·格蕾从自己的抻包里取出一本厚厚的黑绒封面的袖珍《圣经》,说:“但愿《圣经》能净化你的灵魂,不让你在迷途中去叩那地狱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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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爱情还有商量的余地吗?”汉斯·科赫接过《圣经》,可怜巴巴地问。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伊尔雅·格蕾能点头,然而,伊尔雅·格蕾痛苦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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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越下越大,风的声音缠绵在胡桃树上,雨点在积水上砸出无数个明灭的水泡,像泪水里破灭的爱情之梦。一切都是水淋淋,湿漉漉的,包括人的灵魂和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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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尔雅·格蕾盯着男友的眼睛,绝望极了,她慢慢地转身,狠了狠心,扔下了那把醉人的红色油布伞,捂着脸消失在山野的雨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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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斯·科赫沮丧地站在越下越大的秋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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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陷入失恋痛苦之中的汉斯·科赫,后来在一篇日记里写出了失去伊尔雅·格蕾后那种悲伤而痛苦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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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墙角的阴影里昏睡,那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麻醉。只有酒,只有这种能让肉体和血液燃烧的透明液体,能让我暂时忘却失去爱情的痛苦!我了酒神的儿子。母亲用她温柔的双手轻轻地拍打我,她慈祥的眼中含着泪水,那滚烫的泪水唤醒了我。我惊跳起来,像疯子一样奔向那波涛汹涌的波罗的海。身后是母亲噙着泪水的呼唤。只见一轮圆圆的红日从海上起,朝霞染红了翻滚着雪白浪花的海水,波涛里传来我的呼唤;妈妈,我爱情的小船已被狂风吹走,在翻腾的波涛上颠簸……妈妈,我要我唯一的小船,我要我心爱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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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没有人来我的家里作客了,我的房门是锁着的,窗牖也关得很紧。我原以为,我生命的夜晚永远孤独而寂寞,当我睁开双眼时,却发现战争已经来临。我起身奔向房门,只见门闩已经折断,德意志的晨风与阳光正在洞开的门外,挥舞着条顿的旌旗。我把门儿掩上,当我为自己斗室里的囚徒时,我的心在冰窟里跳动,我的心在烈火上炙烤,我想逃脱,我想自由,但你美丽的影子把我紧紧桎梏,只有泪水一次又一次地将我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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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个日子过去了,汉斯·科赫仍然忘不了故乡那个下雨的秋天。每当想起那个日子,他的心里像硌了一块生铁一样难受。望着这个赤条条的“兔子姑娘”,一股无名火从汉斯·科赫的肝胆里聚然生起,他涨红了脸,大声骂:“滚!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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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的姑娘,吓得一声惊叫抱起衣服,拉开门,兔子般蹦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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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威廉·达拉第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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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满载女战俘的军列开进了奥斯维辛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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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黑了下来,站台上,牵着警犬的党卫队把整个军列团团围住。警犬“汪汪”的狂吠,党卫队员驱赶战俘的吆喝声在昏黄的路灯下响一片。奥尔佳等人排着队在全副武装的党卫队押解下,沿着铺着细沙的小径,穿过一座生满白桦树和松树的小树林子,来到集中营的音乐礼堂。铺着细沙的路径边上,长着一丛丛败叶草,败叶草上的花蕾红得醉人。胆小的柳芭娜紧张地问奥尔佳:“大尉,党卫队要带我们去哪里?”奥尔佳平静地说:“不知道。”柳芭娜说:“我怕他们会把我们送进毒气室。”奥尔佳鼓励道:“不要怕,坚强些,我们是布尔什维克战士。”粗通俄语的女监工头目依尔斯·卜莉听见她们的谈话说:“不要怕。苏联女兵,暂时还不会让你们去死。”柳芭娜可怜巴巴地问:“那送我们去哪里?”依尔斯·卜莉不耐烦地说:“到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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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战俘们排着队走进音乐礼堂刚刚入座,礼堂就响起了欢迎新犯人的热烈掌声。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党卫队司令官鲁道夫·赫斯少将站在舞台中央,大声说:“欢迎大家来到奥斯维辛集中营,这里是文明而人道的地方,它将以传播日耳曼文化为宗旨,给每一位女来一次灵魂的洗礼……”鲁道夫·赫斯的讲话刚刚结束,副司令官克拉麦走上舞台,彬彬有礼地对女犯们说:“为了欢迎新囚犯入营,我们党卫队的吉祥鸟乐队排练了一场精彩的音乐晚会。音乐的力量是无穷的,相信这美妙的音乐会把大家带入诗意的世界。《鸟儿都已飞来》音乐晚会现在开始!”台下热烈的掌声响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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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棕绛红色的大幕徐徐拉开,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女子交响乐队便开始演奏《鸟儿都已飞来》。缓缓的音乐,把人们带进了山林。由高低、长短、强弱的旋律组的音乐语言,以和声与复调奏。飞瀑与微风的碰撞,鸟儿叽叽喳喳。长笛鸣奏了五颜六色的鸟啼,既有黄鹂清脆的问候,也有金丝雀婉啭的呼唤;既有百灵鸟欢快的歌唱,也有喜鹊欢快的笑声。百鸟投林,欢歌笑语响一片。在优美的音乐境界里,棉花一样的白云在碧玉般的水潭投下了自己的影子,空寂的山林里,只有风儿在缓缓流淌,只有鸟儿在轻轻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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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雅的音乐把新到的女犯听得如痴如醉。头脑清醒的奥尔佳自言自语说:“这是鳄鱼的眼泪……”听着女犯们演奏的音乐,奥尔佳向舞台望去,扇形的舞台上,女子乐队的排列顺序非常专业。这场音乐晚会的指挥是一位身着燕尾服的犹太男人,他背对观众,完全沉浸在洋溢着美丽与善良的音乐之中,用手中那根细细的指挥棒指挥着舞台上的各类器乐。音乐指挥后面坐着两排弓弦乐器手,有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低音提琴等;右面是木管乐器手,有短笛、长笛、双簧管、单簧管、大管等;左面是铜管乐器手,有小号、长号、大号等;最后面的一排是打击乐器,有架子鼓、大鼓、锣、沙锤等。女子交响乐队的员全都穿着演出礼服,一个个光彩照人,丝毫看不出有受虐待的痕迹,难道号称“杀人工厂”的奥斯维辛集中营真是犯人的天堂吗?不可能!这种诈善的背后肯定隐藏着罪恶。当演奏到舒曼的《梦幻曲》时,满脸横肉的副司令官克拉麦竟然动情地落泪了。接着又演奏了贝多芬的《月光曲》、威尔弟的《安魂曲》和梅西安的《末日四重奏》。有魔力的音乐缓缓流淌,奥尔佳听着女囚们演奏的音乐名曲,想起她的小爱人——那个可爱的坦克兵少尉巴甫洛夫。令人伤心的是他在一次战斗中牺牲了。这个喝着顿涅茨河水长大的小伙子,喜欢吹口琴,他吹的俄罗斯民歌《猫头鹰》非常好听。想起巴甫洛夫,奥尔佳长叹一声,抹去了眼睛里的泪花,音乐晚会在她的叹息声中结束,新老囚犯报以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