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及大厅,胡斌突然莲惨白,给四女使了个眼色。四女都是大异,知道胡斌定有要事,当下屏息凝神,猜测胡斌意思。
胡斌走了过去,迟疑了一下,轻轻先附到方小琴耳边,用极微弱的声音道:“赶紧去松石峰石洞等我们,不要跟其他任何人联系和说话,不要让其他任何人跟踪知道!”
方小琴一骇,却不说话,明白胡斌定有他的理由,当下便一人出了门去。
三女正诧异时,胡斌轻轻笑了笑,微微道:“小昭、小兰、小蓉,你们三人如果相信我的话赶紧去从前后山的那个山洞等我吩咐,注意,马上出发,中途不得说一句话,三人一刻不离。遇到任何人一概不理,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知道了吗?”
三人固是诧异至极,却也当下便轻轻点了点头出门去。
胡斌见三女走完,便又走到厨房,眼神示意了一下吴妈妈,当下轻声道:“吴妈妈,我们先不管这些,先去松石峰石洞商量些事情好不好?”
吴妈妈心下一凛,知胡斌向来稳重,当下点了点头。
夜幕慢慢的拉了起来,和暮霭一起,笼罩了小镇,偶有的枯枝黄叶依稀飘零,在寒风中漂洒。灯光逐渐从小镇的角角落落亮起来,把小镇上空的夜色切割得支离破碎,愈加婉约朦胧,却郁结着秋的寒意,清冷孤寂。灯光后面的屋子里是小镇的女人们在打扫房间,操持厨房,饭菜的香味透过窗户,门缝,漂散在街道上,氤氲在空气里,不管生活是怎样的清贫,只要有这样一双温柔的手,有这么一个默默的背影,家,就是让人倍感温馨的地方,让人永不迷失的楼台。
黄书浪看着妻子那默默操劳的背影,看着她黯然的神情,突然感觉自己似乎苍老了许多,不由得吐出一个烟圈。烟圈瑟瑟抖动,渐渐迷失,如水般融化在这夜色中,悄无踪迹。
黄书浪站起身来,走近厨房,轻轻拍了拍妻子,微微勉强一笑道:“你也累了,让我来好不好?”
她也勉强一笑轻轻道:“没事的!你去坐吧,我都做惯了,没什么的。你又没做过,哪里有这么容易?”
黄书浪轻轻笑了笑,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抱住妻子,柔和道:“没光系的,我来吧,其实你没有真正尝过我的手艺,让我表现一次好不好?我这手艺也是看兴致的,兴致高手艺越好,可巧今天兴致很高!”她听了很是感动,眼光里满是温柔,点了点头,任由黄书浪抱起,放置到大厅沙发上去了。
黄书浪轻轻一笑,身形突然变得豪迈气势,步子若缓若急,几步便进了厨房。
她默默看着,突然泛起一种阔别已久的温馨和幸福,往事如潮般细细密密涌过来。
厨房的声响渐渐息止,浓香四溢中,厨房门被轻轻打开,露出黄书浪满是皱纹的笑容。
她早收拾好桌椅,静静一笑,便起身去黄秀莹的房间,一阵轻脆的敲门声便牵动了三个人的神经。门打开了,露出黄秀莹略有些憔悴的笑容:“妈!好饿了,吃饭了吗?”
她听了,笑道:“你啊!永远都那么馋,快出来吃饭吧!”
这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家啊!然而却在三人坐到一起时,这种静谧的幸福便悄然消失了,取之而来的却是无声的尴尬。
“莹莹!多吃点,这……这是你爸爸专门做的!没想到还挺好吃的!”她夹起菜轻轻放到她的碗中。
黄秀莹有些感动,只得接住,轻轻道:“妈!你自己吃就行了,我自己来!”
于是周遭又是一片冷清的寂静。
这时,门铃声响了起来,三人都是微微一奇,相顾愕然。
黄书浪忙起了身去开门。打开门时却见到了吴鑫憔悴的脸,这更让黄书浪吃了一惊。
吴鑫淡淡一笑道:“黄伯伯!莹莹在不在?我都好久没来了,也好久没见他了!”
黄书浪听了,一喜道:“快进来吧!她在呢!吃饭了没?一起来点好不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吴鑫轻轻笑了笑,走了进去。
黄秀莹和黄妈妈听到是吴鑫都是吃惊,又旋即都有些高兴。
吴鑫进来后朝黄妈妈微微一笑,客气道:“伯母好!好多天没见了,怪想念的!”说完却看这黄秀莹轻轻道:“莹莹!你越发瘦了,怎么这么不珍惜身子,让我见了心痛?”
见黄秀莹羞了不理他,黄妈妈笑了起来,又旋即一疑道:“吴鑫,最近你去了哪里?怎么嗓子都嘶哑了?”
吴鑫轻轻点头,淡淡道:“最近去了一趟金刚山,想去解一个疑惑,却不知一无所获,便想着早点回来见见面……赶路急了,可能是感染了风寒吧,这会儿才赶过来!”
黄秀莹娇羞无比地横了他一眼,悠悠道:“哪里用得着这么急?自己不中用罢了!”
黄书浪听了,爽朗一笑道:“好!好!我们不多说,先吃了饭罢,这几个菜都是我亲自做的,看看手艺怎么样?”
当下几人便用起餐来,气氛变得融洽无比。黄秀莹也分外用心,像个馋鬼一般,吃了一碗又一碗,把小肚子装得满满的。
黄妈妈看了,说不出的高兴道:“莹莹啊!怎么跟馋鬼投胎似的?今天可是吃了很多哦!”
黄秀莹娇笑道:“妈!我饿吗!就你老是取笑我!”
大家都笑了起来。
待用过饭后,吴鑫便请示了一番,将黄秀莹带出了门。黄秀莹起初还颇为忸怩羞涩,待出了门,便放松起来,跟吴鑫一路交谈起来。两人边谈边走,情致都很高,心情愈发好了起来。
黄书浪见二人走远,看着妻子,哈哈大笑了起来。黄妻也是极为欣慰,眼睛泪痕点点,笑道:“莹莹这孩子,就是太死心眼了点!还好他并不是个坏人!”两人说着话,都是极为开心,这几年来可从没说过这么多话!
突然,又听到一阵急促的门铃声,让两人吃了一惊。
黄书浪赶紧前去开了门,却见了一个男孩站到门口。
那男孩见黄书浪因并不认识自己而迟疑,忙道:“黄伯伯!我是胡斌,是黄秀莹和吴鑫的好朋友。刚才有没有见吴鑫来过?黄秀莹在家吗?”
黄书浪听了,神色缓了过来,笑道:“哦!你是他们同学啊!他们两人一起出去了,你进来坐坐吧!”
胡斌一听,心下骇异,莲都白了,急道:“黄伯伯!那个吴鑫不是真正的吴鑫,他们两去了哪里?我怕会出事情!”
黄书浪一听,一怔道:“怎么乱七八糟的?吴鑫又怎么不是吴鑫呢?呀!他们朝那边去了,可能去了公园……”
胡斌听了,当下身形一闪,瞬间已在数百米远处,便往那边追去。
黄书浪又是一惊,见他身形跟吴鑫相似,便知是吴鑫传授,当下忙也简单收拾了一下,劝慰了几下黄妻便追了出去。
且说黄秀莹和吴鑫二人一路言谈,信步行去,不多时便到了北苑公园。
吴鑫当下轻轻笑道:“听说这几日北苑公园很是热闹,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黄秀莹当下觉得这吴鑫总是有些不对头,却琢磨不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奇怪地看了他几眼,点了点头。
吴鑫便伸过手来抓住黄秀莹的手往里边走。
黄秀莹突然觉得这吴鑫的手变得粉嫩无比,柔和中透出强悍的力道,吃了一惊,道:“吴鑫!你的手怎么变这样了?我记得以前……”
吴鑫仍是很从容,微微一笑道:“是不是感觉以前比较粗糙一些?”
“嗯!”黄秀莹自己倒反而不好意思了,略笑了笑。
“实话告诉你吧!我此次前去金刚山,有很多意料不到的遭遇,这不过是小小一桩而已,呆会儿晚上我好好说与你听,你说好不好?”吴鑫坏坏地笑了起来。
黄秀莹脸早已绯红,嗔视了他一眼,却不答话,往前行去,被吴鑫紧握住的手也被她挣开了。
吴鑫忙赶上去,两人并排走着。公园里倒是不少人,甚至好像比白天人还要多一些。刚进去不久便有一大帮人正围得爆满,里头传来嘤的音响声,却是摇滚演出。观看的人不时“啪啦啪啦”报以掌声、尖叫声和口哨声,表示他们听懂了,听开心了。连附近绿色的草坪上都传来观众们热烈的呼喊声,他们沉浸于浓浓的摇滚音乐氛围的人们忘我地随着音乐轻轻扭动着身体。
吴鑫不屑地瞧了一眼,笑着看黄秀莹道:“调不调,曲不曲的,舞不是舞,只会瞎闹,真是丢人现眼!莹莹!我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们去那边!”
黄秀莹怪怪地看了他一眼,又似乎觉得有理,便不作声,只随他往一侧林阴小道去了。
两人在幽暗的树林里转了半天,越转靠得越近。最后吴鑫右手伸出,将黄秀莹拦腰轻轻抱住。黄秀莹则整个人仿佛瘫掉了,飘摇起来,整个身子的重量都交给吴鑫的一只胳膊。吴鑫用这只胳膊搂住她的腰,越走越慢,每走一步都有莫名的沉重,呼吸越来越粗,心意全放在了右手接触的纤纤细腰中,惬意舒服竟让他喘不过气来,手居然开始抖起来。这是一种他所从未有过的感觉,太舒服了,所以太珍惜。太珍惜,又害怕瞬间便失去,所以自负武功机智非比寻常的他竟然也有了发抖的时刻。手抖了半天,就是停不下来,便艰难地寻寻觅觅,要找一个地方。
黄秀莹也感觉到了他的心思,心里固是甜蜜羞涩,却也有些奇怪,今天他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行为举止都大异往常。可惜人是不会变的,再变也没这本事,要让一个人变得跟另外一个人一模一样,这只是神话中的本能!黄秀莹暗暗为自己愚昧的心思好笑,便闻到了吴鑫灼热的体香,一种很迷人的香气。不知道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很独特,黄秀莹暗暗想,却感觉到这股香味在靠近,心知他的嘴唇开始向自己的脸侵袭。黄秀莹琳得很,心跳的厉害,却瞬间灵智空明。难道他不是吴鑫?吴鑫的本领从前也认为只有传说中才有,难道这变脸术就不能有?黄秀莹想到这里,身体一扭,蛇一般闪开,避开了吴鑫的狠狠一啄,仔细打量着这个吴鑫。
吴鑫没有料到,惊讶地看着黄秀莹,尴尬笑道:“莹莹!怎么啦?还害羞吗?咱们都早已……早已那个了,你还害什么羞啊?”
黄秀莹听了,只觉越来越可疑,便冷冷道:“你到底是谁?”
吴鑫吃了一惊,讶道:“我还能是谁?我可不是吴鑫!难道你竟然不认识我了吗?”
“不!他不是吴鑫!莹莹,快走!去我们约定好的地方!”一个男声喝道,便见一个身影蓦然欺进,呼哧一声,一掌一拳便拍了过来,却是胡斌。
黄秀莹一听,立时知道胡斌也定不会认错,当下也是大怒,这人竟然骗起自己来了,自己还险些落入他魔掌。这一怒令黄秀莹羞愧愤懑不已,当下也是一掌一拳合胡斌之力拍向那“吴鑫”。
那吴鑫冷哼一声,笑道:“就凭你们两也想跟我斗!”当下身形一摆,身如柳絮般柔韧,突然轻轻一转,竟能从两人拳掌狭窄缝间擦过,自然便化解了两人的合力,反而穿到两人身后去了。胡斌没有料到,瞬间便觉得背后一股雄浑力道用来,当下侧肩左转,便道:“莹莹,还不快走?你想让吴鑫失望痛苦吗?”话音刚落便轻哼了一声,显是受了掌伤。
黄秀莹哭道:“胡斌哥哥!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我大不了是一死,不要告诉吴鑫哥哥就行了!”说罢拳掌中力道立时猛了数倍,左手从侧后转来,取的是疯魔仗法的仗意,以掌代仗,奔袭那人右肩云门、中府二,要卸他右手力道;右手快捷如电,如一道长龙蓦然从胡斌身后转至那“吴鑫”胸际数,却是五岳拳之嵩山穿云,当真缥缈灵虚,颇有几分功底。
“吴鑫”吃了一惊,旋即笑道:“莹莹!这几日你倒下了番功夫,短短时间内能将这两套功夫练到这种境界,天赋当真不可小觑。过两天我教你几套,保证胜过这些小儿科的把戏!”
这关头,胡斌却一把抓住黄秀莹,身影如电,展开凌波微步,瞬间远去。
不料他快那人更快,胡斌只觉眼前一花,便见一道身影如影似从般拦到眼前,眼角含笑,身形摆摆,说不出的潇洒随意。胡斌眼见自己便要撞向他,忙身形一转,瞬间轻轻道:“莹莹!呆会儿你向我相反方向奔跑,看他怎么追!就这么定了!”说罢,胡斌迅捷直走,可是眼见他又从半空中轻轻转到自己身前时,胡斌蓦然一转,向左侧奔去,却把黄秀莹向右侧一推。
黄秀莹不敢逞强,知道唯有这样,两人才有一线生机,当下也使出凌波微步,如穿花蝴蝶一般闪开。黄秀莹这段时间潜心修炼内功,已经略有小,这番使出,速度丝毫不让胡斌,真是一晃数丈,一摆千影,旁人根本无法看清其身影。
胡斌往左侧转的时候,那“吴鑫”早看出,冷哼一声便转向了左侧,却没料到胡斌这时竟然不顾自己安危将黄秀莹推开。待发现中计时,那人冷笑道:“胡斌啊胡斌,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来,今天休怪我不客气了!”当下身形摇摆,如鹤般起,平稳驰来,手下似乎轻松自然,却于轻摆间使出数道真力,犹如一人数个胳膊一般,全然笼罩住胡斌。胡斌不敢躲避,左右手使足力气,同时在胸际一转,瞬间推出,内力倾其所能,全然从手掌掌心散出。手掌甫一接触对方,便觉有如撞到一面墙上,全身所有的真力瞬间被碰撞得粉碎,心中百感交集,喉咙一阵甜酸,身体软软垂了下去,当下人事不知……
那“吴鑫”看着胡斌的身体,看着他嘴角残余的一丝鲜血和一丝冷笑,心中大是愤怒,眼神中透出强烈的恨意,右手凝集内力,紧握拳,只听噼啪一阵轻响,拳头似乎能凝出血来。他将拳头缓缓抬起,虽然极为缓慢,凝集的力道却不知强了多少,便要砸向胡斌时,突然听到一声娇斥:“住手!”一道清影蓦然飘了过来。
他缓缓抬起头,神色未变,淡淡道:“是你!”
那女孩点了点头道:“是我!放了他吧!”
“给我一个理由先!”他淡淡道,淡中却加着一股寒意,不带一丝感情。
“理由!”她轻轻笑道:“为你自己吧!给自己留一个回头的机会!”
“我为什么要回头?谁让我回头?”他语气更加冷淡,甚至于有点不屑一顾的意味。
她轻轻笑了笑道:“因为你其实是一个好人!只是太骄傲了,太自负了!不要走错了路,令自己将来抱憾终生!”说完便不理他,径自抱了胡斌,飘然远去。
“我是个好人!……好人?……哈哈!……哈……哈!”他狂笑了起来,神情却很痛苦,脸扭曲在一起,眼泪都流了出来。突然,他身形飘起,瞬间消失在夜幕中。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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