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满心的恐惧,满心的不安,七八个赶车夫,赶着十几辆沉重的大车,垂头丧气的走进了早已经在前面等的不耐烦的葛老三和侯老二的视野。赶了十几年车,经验无比丰富的老汉,看着地上车轮压出的两道深深的车轱辘印,就知道自己这次运送的东西绝对非比寻常,他以前也帮日本人运过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略微想了想,就猜到了八九分。
在这冰天雪地中,老汉愣是被吓出一身冷汗,用力在马屁股上甩了几下马鞭,冲着拖在后面的车队高声喊叫起来:“小伙子们,大家加把劲儿啊,天黑之前一定要把这些货物送到目的地。日本人不是说么,只要我们把货安全送到,我们就可以回家了。想想家里的老婆孩子,想想家里的爹娘,他们可都在家里等着我们呢。别一个个都哭丧着脸,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老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时的声调,生怕这些本来就怕的要死的年轻人,再听出一些端倪而彻底乱了分寸。
后面的几个人僵硬的甩了甩鞭子,眼神暗淡无光,拖着沉重的脚步,一脚深一脚浅的,拖拖拉拉的跟在和面。他们都是被日本人逼着干了这趟苦差事,哪里还有往日策马扬鞭的精神头,所以才走的如此之慢。他们也不傻,刚才看到满山的日本人,一个个摩拳擦掌,显然是有一场硬仗要打,而这样的节骨眼上,日本人偏偏要让他们几个去给躲在深山中的土匪送货,有脑子人稍微想一想,就知道此一行,肯定是凶多吉少。如果说,日本人要在这里引爆一颗地雷,那么他们就是引爆它的引线。
听到老汉提到家人,他们就更加难过了。一个和马鞭子差不多高的年青人,丢下自己的马车,匆匆的走上前来,向老汉焦急的询问道:“大叔,你说的是真的么,我们只要把货安全运到,日本人就放了咱们?您经验丰富,您跟我说句实话,那日本人到底靠不靠的住。老实说,我现在好怕啊,我家里还有一个娘,要是我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那瞎眼的老娘可怎么活啊?”他的声音仿佛也被冻住了,在不住的颤抖。
老汉满脸忧伤,无比怜惜的看着眼前这个顶多十七八岁的年青人,用自己张满老茧的大手抚摸着他的头,刚想说几句安慰他的话,就在这时,身边突然发出一声“轰隆”的巨响,接着又是“咯嚓”一声,两人立刻循声看去,原来是年青人负责赶着的那辆车栽进了路边的河里。
道路本来就崎岖,且坑洼不平,那匹无人照看的马就信马由缰的兀自走了起来,结果一边的车轱辘滑出了路面,落在了山路和路边的河落差的悬空处。整车的军火重量自然不轻,沉重的马车拖曳着马一起掉进了河里。还好河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被马车砸中的地方只是发生了龟裂,并没有破裂开来。倒是马车已经摔了个散架,零部件散落在冰面上,一个车轱辘一直滚出老远。
老汉丢下那个不知所措的年青人,忙不迭的跑到河面一看,不禁哑然。冰面上,几个装货的箱子也已经破裂了,里面装着的军火七零八落的散在了冰面上。老汉知道大事不妙,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就在他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几声更大的爆炸声在他身边响起,他的眼前突然变成一片血红色,那山,那水,那雪都变得鲜红鲜红的,极其短暂的,但是剧烈的疼痛过后,他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随着十几声震天的爆炸,如雨点般密集的子弹,从两边的山林中射出,葛老三和侯老二的人马在他们甫一进入这条山路,就把他们七八个人完全锁定了。两边的土匪加起来至少有两百多人,这七八个车夫每个人身上至少都被二十几只枪瞄准着,因此在战斗刚一打响,根本没有任何的躲藏机会的他们,立刻就被十几发子弹和无数的弹片击中,永远的留在了这片深山之中。
葛老三和侯老二的人马纷纷从隐藏的山林中冲出,两拨土匪端着枪,鬼哭狼嚎的向着这十几辆马车奔来。本来他们还都在怀疑,龙万山押运军火为什么只派了这么少的几个人,而且都是一些看上去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的老百姓。葛老三甚至还在心中嘀咕,“难道这是龙万山故意设的局,引我前来,然后在围而歼之。”就在他担心的时候,马车翻了,里面装着的军火终于露了出来。
枪,是崭新的日本三八大盖,乌黑油亮的枪管在阳关的照耀下闪着寒光,无比诱惑的刺激着葛老三和侯老二的眼球。这是枪,这是货真价实的枪啊!葛老三和侯老二同时这般想着,至此他们再没有任何的犹豫了,就算这是个陷阱,他们也不会放弃这近在眼前的军火了。侯老二在心中狠狠的说道:“就算他龙万山有埋伏又怎么样,他手下不过才几百人,老子现在也有一百多人马,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富贵险中求,妈的,拼了!”
受惊的马在炮火中发疯似的到处乱跑,奈何它们身后拖着沉重的马车,哪里还能跑得快。在第一波攻击中,就有一半的马被当场炸死或是打死,马车也被巨大的爆炸带来的巨大冲击波掀翻在地,车上的箱子滚的到处都是,里面的军火不断的泄漏出来,这就更加刺激了两边的土匪,于是更加的猛烈的炮火,仿佛不要本钱一样,齐齐的向这里招呼,密集的火力好像一只铁桶,把十几辆马车完完全全的包裹在里面。
还有行动能力的马慌不择路,连马带车直接载进河里,军火连同马车自身的重量,不断的撞击着已经龟裂的冰面,饶是厚厚的冰层坚硬无比,也只能堪堪承受着这样的压力,原本龟裂的痕迹不断的扩大,裂痕继续向四周的冰层扩散,而被马车撞击的中心部位,裂痕也越来越密集,就像一个被敲碎的鸡蛋壳,随时都有破碎的可能,冰层下的水更是从不断变大的裂缝中渗出。
两边的人马在冲到山下的时候,两边的火力已经接触到了一起,刚才从山上冲锋下来的时候,双方人马相距较远,所有人都只是冲着山下的马车开火,但是在这个距离内,双方都能给对方造成足以致命的伤害,所以葛老三和侯老二立刻命令队伍停止冲击,就地隐蔽起来,寻找适合的射击角度和掩体,于对方隔着一条河对持起来。
一座山以外,枪声听起来依然清脆响亮,眉开眼笑的小次郎,乐呵呵的,同时非常兴奋的说道:“太好了,太好了,他们终于打起来,等到他们打的两败俱伤,我们就可以……嗯,得到那个‘吃生鱼片’(意思是坐收鱼翁之利)的好处了。”他立刻吩咐道:“你们快把那个龙万山的人放了,叫他回去报信,就说‘葛老三和侯老二的人正在抢他的军火,让他火速派人支援’。”
前面如火如荼的战况,被美惠子从望远镜里看的一清二楚,她一边欣赏着中国人的自相残杀,一边骄傲的说道:“愚蠢,真是愚蠢的中国人,为了一百条枪他们就傻到自己人打自己人。中国人不团结,中国人喜欢互相猜忌,这就是他们的列根性。”放下望远镜,看着一脸坏笑的小次郎,美惠子更加得意的说道:“只要中国人还是这样的不团结下去,我们征服中国就指日可待了。”配合着美惠子的“豪言壮语”,小次郎笑的无比的张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