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静的山林内,从表面上看这里和其它的山林没有任何的两样,平静的树林,栖息在树枝上的山鸡,满地积雪中偶尔还有几只野兔或是狍子,这一切看上去都是非常的正常。但是,如果更加仔细的观察,就会发现那从树后探出来的枪口和从卧牛石后面露出来的小半个人的脑袋,以及那借助茂密树枝作为掩护,从厚厚的积雪中向下张望的哨兵。
这片树林中至少埋伏了一百多人,他们都端着武器,一百多双贼溜溜的眼睛,密切注视着山下的通道,这是去龙万山老窝的必经之路,一条不算太宽的山路边是一条宽十米左右的小河,借助山势自东向西流淌着,虽然河面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估计一辆马车从上面驶过去也不是问题,但是透过冰层,依然能听见下面潺潺的流水声。
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一个太阳声着一膏药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正着看了一会儿,又把纸倒过来看了半天,最后气哼哼的把纸丢在身边一个土匪的料,低声咒骂了一句:“妈的,明知道老子不认识字么,还把字写的这么连,这不是诚心让我难看么!”他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因为生气直接合了一条缝,高高的颧骨像两块突兀的岩石,两腮陷,整张脸看上去和某种灵掌类动物很相似。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站在身旁,正在捂嘴窃笑的土匪,沉声喝问道:“你没看错吧,这纸上真的说今天会有一批军火会运到山里来,怎么我们在这里等了这么久,连个人影子也没看到……妈的,难不我们被人耍了吧?”
旁边土匪把纸从雪地上捡起来,像捧着圣旨一样,点头哈腰的说道:“猴二爷,这纸上写的清清楚楚,龙万山会运一批军火进山,总数为一百条枪和四十箱手榴弹,时间就在今天。”像是在故意卖弄自己的文采,他颇为得意的说道:“小的仔细看过了,这纸上的字,笔力雄浑刚劲,没有二十年的苦工是练不出来的。陆师爷的字我认识,比起这纸上的书法还是要差上一些,我想,龙万山的属下没有人可以写出这么好的字。据此推断,小的认为这封信应该是外人所为……小的斗胆问一句,二爷,这封信是谁给您的?”
猴老二抓了抓像鸟窝一样的头发,眯着眼睛说道:“老子也不知道这封信是谁送的……那天我喝醉了酒,睡了两个娘们儿,醒来的时候,这封信正好压在我的料……”说道这,他突然狠狠的踢了旁边的土匪一脚,恶狠狠的咒骂起来:“妈的,别人都进到老子的屋里面来了,外面站岗的人连个屁都没有放,难道你们的眼睛都瞎了,耳朵都聋了……这次幸好只是送信,要是他想杀我,老子现在已经在阎王那里报到了。”
那个土匪被猴老二狠狠的扇了十几个大嘴巴字,心中叫苦不迭,旁边的人早就躲的远远的。“老子平时算是白养活你们这群王八蛋了,就算是养条狗也知道叫唤几声吧。”猴老二突然怪笑起来:“你们这么没用,作为惩罚,今年过年的饷钱都不发了。这算是一点小小的惩罚,要是你们以后站岗放哨的时候,还敢这么马虎,我就一枪一个把你们全崩了。”
所有听到这话的土匪们,全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他们这些人整天拎着个脑袋,过着刀尖沈血的日子,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钱么。现在好了,过年的饷钱不发了,他们这几个月算是白忙活了。这帮土匪心里那个痛啊,就像是用到生生割了他们一块肉一样。
可是他们慑于猴老二的淫威,没有一个人敢说个不子。那个被打的两腮肿胀,面皮已经变酱紫色的土匪,在心中恶狠狠的咒骂着:“好你个姓猴的,不就是几个哨兵站岗的时候打了瞌睡么,要罚你就罚他们,干嘛迁怒我们。哼,你整天巧借名目,克扣兄弟们的饷钱,弄的我们连赌钱、睡女人的钱都没有了……哪天把老子惹急了,老子不跟你干了。”
猴老二垫着手中的枪,笑眯眯的扫视着众人,语气却是冷冰冰的说道:“怎么,有人不服么?”
所有人都低下了脑袋,那个被打的土匪更是笑嘻嘻的走上来,口是心非的说道:“我们哪敢呢,二爷您罚的好,罚的对,让那些偷耍滑的人长点记,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他也不理会那些看向自己的鄙视的目光,作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沉声说道:“二爷,信上说这批军火可是大爷的,要是我们劫了他的货,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虽然我们以前也和他有些磕磕绊绊,但是并没有明着和他作对,今天我们要是抢了他的军火,从此就和他真正结了梁子,大爷要是追究起来,恐怕……”
猴老二横了他一眼,骂骂咧咧的说道:“怕什么!他龙万山凭什么总是骑在老子的头上,凭什么要我把抢到的东西,提三供奉给他?不就是因为他手里的人比我多,枪比我多么。要是我得了这批军火,就能再拉起一只一百人的队伍,到时候我还怕他龙万山。”他狂笑着说道:“等我扩充了军队,我就端了龙万山的老巢,抢了他的地盘,让他跪在我面前,喊我一百声猴大爷……哦,还有,到时候连毛四凤也抢过来,让她作我的压寨妇人,她不是说我长的尖嘴猴腮,像猴子么,老子这只猴精就睡了她,看她能把我怎么样,哈哈哈哈哈。”
自吹自擂的嘀咕了半天,猴老二又皱起了眉毛,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圈,对这手下的弟兄叫嚷起来:“你们都给我听着,等一会儿动手的时候,你们都用布把脸给我蒙上。”说着,他当先从身边的土匪身上扯下一块布,胡乱的缠在料。
他手下的土匪不解的互相看了看,心中犯起了嘀咕,“我们哪次抢东西不都是明火执仗,杀人放火,淫掳掠,也从来没有蒙过脸呀?我们可是土匪耶,又不是大姑娘上花轿,蒙脸作什么?”心中虽然不解,可是他们还是照着猴老二的指示作了,纷纷在自己身上扯下一块布,蒙在料。有的人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把棉袄撕了个大口子,白花花的棉花全都翻了出来。
一百多号人,全部用大小不等的布条缠住了脸,有的布比较大,可以把整张脸全部遮住,有的只是撕下一条布条,宽不过一指,勉强都把鼻子盖住,于是,这些面目狰狞的土匪,在蒙上面以后,看上去更加不三不四,甚至滑稽可笑。
与此同时,与这片树林相错两座山,更靠近进山通道的一片树林内,一个满面红光,腰间别着两把盒子炮的中年汉子,手里抓着一张和猴老二相同的纸,满脸狐疑的看着山下进山的通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之后,他淡淡说道:“我看,他们是不会来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怎么说我和龙爷也是拜过把子的兄弟,既然这批军火是他的,我要是抢了去,显然是不讲义气。我葛老三行的正,走的端,这种坑害自己兄弟的事情我是不能干的。”他摇了摇手中的纸,苦笑一声,说道:“也许,这是谁和咱么开的一个玩笑吧,我还把它当真了。”说着随手把纸扔在了地上。
他身边的一个土匪,看了看那张被丢在地上的纸,上前一步,正色道:“葛三爷,我看这事可不像一个玩笑,您想,谁敢和我们开这样的玩笑,谁能和我们开这样的玩笑?难道您忘了,那天晚上,那个身上背着大刀的神秘的黑衣人,就在我们的眼皮地下留下了这封信,然后突然弄出一股黑烟,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们掉动了整个山寨的弟兄也没有抓到他。”他沉声道:“从这个黑衣人古怪的身手来开,他应该不是我们山里的人,不管是大爷,猴老二,还是毛四风,他们手下都没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他又上前一步,凑到葛老三身边,低声说道:“据属下打探,歉天有几个日本人进山,秘密和龙万山接触,根据从龙万山手下那里打探到的消息,那几个日本人现在还留在他那里。我想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批军火恐怕也是日本人支援给他的。”
葛老三吐出一口冷气,料略微有些惊讶,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说,龙万山要当汉。不会吧,龙万山的为人我很清楚,他虽然心狠手辣,但是却是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我想他应该不会为了区区一百条枪焊十箱手榴弹,就数典忘祖吧。”
土匪摇摇头,用一种不可置疑的口气说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日本人占领了整个东三省,龙万山原本的靠山被打到了关内。向他那样一个见风使舵的人,放着日本人这棵大树,他能不去攀么?”
葛老三有些动摇了,他龙万山可不就是这么一个人么?再说,见利忘义,见风使舵,本来就是土匪的本。龙万山在这山里盘踞了三十年,如果不是和山外面的权势有勾结,他还不早就被灭了。如此想来,葛老三觉得龙万山为了找一个新的靠山,而投靠日本人也就不奇怪了。葛老三搓着手,有些气愤的说道:“他龙万山投靠日本人也罢,当汉卖国贼也罢,那都是他龙万山的事,和我无关,我也不想管。但是这些军火是龙万山,那我是万万不能抢的,怎么说我和他也是把兄弟,他不仁,可是我不能不义。
站在他身边的土匪狠狠的摇摇头,有些不敬的嗤笑道:“三爷,现在向您这样讲义气的人可是不多见了……哼,义气?义气算个什么东西,您把龙万山当兄弟,可是他龙万山有没有把您当兄弟。我们亲亲苦苦抢来的东西,他龙万山凭什么就要我们交出三,这不是欺负人么?”他厉声道:“他这是把您当兄弟么?他这是分明没有把您放在在眼里啊!”
“三爷,日本人平白无故的送给龙万山这批军火,很有可能就是对付咱们的。”这句话彻底让葛老三惊醒了,要说这山里的土匪,哪一个不想铲除别人,让自己作大,从而霸占整个山区。在这里经营了三十年的龙万山,本来就是所有土匪当中势力最为雄厚的一只,要是让他得到这批军火,他的势力就会远远的超过其他的几股土匪,从而一支独秀,到时候依他那心狠手辣的秉,肯定会把向自己一样的土匪一个个的消灭掉,从而独霸整个山区。
想到这,葛老三健壮的身体不禁打了个寒战,这时站在他身边的土匪把更加严重的后果说了出来:“三爷,你可不要忘了,这山里除了您和大爷,还有猴老二和毛四凤,他们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尤其是猴老二,这个人也是野心勃勃,听说这几年他都没有按规矩向大爷交纳过供奉,看来是想分出去单干。既然那神秘人能把这封信给咱们,难道就不会给猴老二和毛四凤他们?”
葛老三双手掐着腰,在雪地上来回的踱着步子。那个土匪厉声道:“这批军火可不止一双眼睛盯着,没准现在猴老二就带着手下埋伏在附近的山林中,等着打劫这批军火呢?要是让他得了手,他的实力就能和大爷相抗衡了,大爷么,实力雄厚,他自然是不敢动的,可是我们呢,就这么百十条枪,到时候还不被他吃的死死的。”
他力劝道:“三爷,你可你能在犹豫了,这批军火我们是一定要吃下的,就算我们得不到,你不能白白的便宜了别人。”
葛老三一拳砸在树上,震的雪“扑簌簌”的往下落,他重重的叹息一声,声音无比低沉的说道:“罢了,罢了,现在兵荒马乱的,谁的手里多条枪,谁的命就多一分保障,兄弟们跟着我,那是信任我,我葛老三不能让他们送命是不是。”咳嗽了一声,葛老三朗声道:“传我的命令,所有人严阵以待,只要军火一出现,就给我全部抢过来,如有阻挠,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