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手持长枪的土匪从路边的树丛中蹿了出来,把马车团团围住。队长刚才没有听到石井等人的对话,还以为他们是山中迷路的商人,不然哪个有胆量,敢跑到土匪窝里来,岂不是找死。队长高兴的哼哼起来:“老子这几天正闲的手痒痒呢,没想到你们竟然主动送上门了。识相的,自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拿出来,老子高兴了,也许会饶了你们的狗命。”
周围的土匪很配合的拉响了枪栓,贼溜溜的眼睛不停的在石井身上扫着,身穿貂皮大衣的石井,看起来就像个财主。他们正为给大爷置办寿礼发愁呢,现在天上掉下个金元宝,正好用来借花献佛。
石井看着眼前这几个松松垮垮的土匪,心中暗道:“都是些乌合之众,支那的草莽根本无法和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人相比。要不是你们躲在山林之中,我早就把你们给消灭了。”石井笑着,学着中国人的样子拱手道:“敢问几位可是龙万山的手下?”
队长一愣,此人敢直呼自己大爷的名字,不是脑子进水,就一定来头不小。队长把石井从头到脚打量一边,石井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队长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他想到了大爷的笑,大爷在杀人的时候也会笑,他的笑是阴冷的,就如同这山林中的寒风,但是,眼前这个人料挂着的笑容,给人的感觉和大爷的笑容是一样的。
队长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但是声音依然响亮:“没错,我们就是龙爷的手下。你们是干什么的,找我们大爷有什么事?”
石井一拱手:“在下日本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大佐石井刚男,久闻龙万山龙爷的威名,今日特来拜会,还请几位通报一声。”
队长骇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子,指着石井,支支吾吾的说道:“你、你、你、你是日本人?”
石井笑着点头,周围的土匪立刻聚到队长身边,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我听说日本人的名字贼长,他刚才说他叫石井刚男,没准他真是个日本人。”
“队长我们该怎么办?我听说日本人可不是好惹得,我们干脆把他们放了吧。”
“那日本人有他娘的什么了不起,要我说,干脆抢他娘的,把事干的漂亮点,谁还能知道。”
一群人同时说话,反而什么也听不清楚。队长觉的耳边好像有一群苍蝇在“嗡嗡”的叫,气的他大吼一声:“别嚷嚷了,吵的老子头都要炸了。”队长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把手下围在一起,低声嘀咕起来:“我现在也看不出这几个人的来路,要是他们真是日本人,那事情可就大了,如果处理不好,大爷还不把咱们几个人的皮给扒了。你,赶快回去把这件事情禀报大爷,我带着他们进山。”
队长走到石井面前,拱手说道:“大爷有令,凡是拜山的客人一律都要蒙上眼睛,几位,得罪了。”说着队长一招手,几个土匪上前蒙上了他们的眼睛,连同那个车夫也一起带走了。
一间半山洞半人工修建的屋子内,屋顶上掉着几盏混灿灿的油灯,勉强可以把周围三尺的地方照亮,屋内的主要光源正中央的火盆,汹汹的火焰把周围的一切映的红彤彤的。室内有一处高台,上满放着一把普普通通的太师椅,特别的是它的上面铺着一张虎皮,给周围阴郁的气氛增添了一股杀气。
一个相貌普通,但是却长着鹰钩鼻的老者翻弄着火盆中的柴火,嘴里淡淡的说道:“时间过的真快啊,一转眼又要过年了。想我龙某人刚出来闯荡江湖的时候还没有枪高呢,现在却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了,算来我在这山里占山为王也有三十六个年头了。唉,老了,老了。”
旁边一个带着眼睛,一看就是师爷模样的人,面容清癯,虽然现在是冬天,可是他的手里却拿着一把折扇。他笑着说道:“龙爷说哪里话,昨日我还为您卜上一挂,挂相上说您正红运当头,至少还有二十年阳寿,活到八十岁也不是问题。”
龙万山“呵呵”的笑起来,嘴里则是说道:“人生七十古来希,我龙万山一辈子杀人放火,作犯科,可谓无恶不作,能活到今天已经知足了。我老了,也想退隐江湖,过上几天清静日子,但是我又放心不下这些年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龙万山坐到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沉声问道:“陆师爷,如果我要是归隐了,我的位子应该传给谁啊?”
陆师爷的眼睛贼溜溜一转,惶恐的回答道:“龙爷老当益壮,论能力,论智谋,都是无人能及,况且您在兄弟们的心中,威望也是最高的,若是换作旁人恐怕难以服众。”陆师爷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不停的观察着龙万山的表情,一脸担忧之色,只是他料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装出来的。
龙万山拿着两只铁球在手里转着,自问自答的说道:“猴老二跟随我的时间最长,在兄弟们心中也有些威望,可惜他为人阴险毒辣,心胸狭窄,最是容不得别人,而且和四丫头向来不和,若是让他作了老大,恐怕我这几十年辛辛苦苦拉起的队伍,顷刻间就会四分五裂。”
陆师爷似乎也对猴老二没有什么好感,在一旁添佑醋的说道:“是啊,是啊,您的位子传给谁,也不能传给他。这小子狼子野心,这几年越来越不听从指挥,而且抢夺的财物也没有如实上缴,据属下打探,他一直在积蓄力量,手下的人马已经远远超过老三和老四,若是让他作大,恐怕以后……”
龙万山摆摆手,淡淡的说道:“现在兵荒马乱的,谁手上的人马多,谁就多一分安全,老二想壮大自己的队伍也在情理之中,我不怪他。葛老三倒是安分守己,而且为人和善,只是他的能力过于平庸,若是我把位子传给他,就怕他压不住猴老二。嗯,说起来还是四丫头最对我的心思,作起事来雷厉风行,而且行事干练,倒是有我年青时候的风范。就是有一点不好,她偏偏招惹日本人,我警告过她很多次,日本人不是好惹得,可是她就是不听。如果她还是这么一意孤行,迟早会招来杀身之祸。”
师爷捻着胡须说道:“以前不管山外面是谁的天下,这山里面却始终都是咱们说的算。自打张大帅撤出东北以后,现在整个东三省都是日本人的地盘,在我们没有号准日本人的脉相之前,还须小心应对。依我看,来年开春以后,是不是派几个弟兄出去和日本人联络一下,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只要是人都是爱财的,我们可以按照以前的规矩,每年送上一份孝敬,保管平安无事。”
龙万山把铁球“嘭”的一声摔在桌子上,阴着脸说道:“胡说,你这不是让我去当汉吗?别人骂我是屠夫,骂我是刽子手,我都受得。我龙万山就是干尽天下坏事,也绝对不会当汉,对不起祖宗的事是不能作的,我这张老脸还是要的。”
龙万山蹙着眉头,来回的躲着步子,肚子里嘀咕起来:“四丫头和日本人结下了梁子,迟早会引火烧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不行,我得趁早防备才行。”龙万山突然说道:“师爷,传我的话给四丫头,就说是我说的,匪不与官斗,要是她再和日本人过不去惹了什么麻烦,就让她自己一个人兜着,倒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还有,你告诉猴老二和葛老三他们,以后日本人的东西都不要碰,我虽然不愿作汉,但是也不想无缘无故的招惹日本人。”
陆师爷点头称是,这时,一个土匪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大声的叫嚷起来:“不好了!日、日、日本人来了,他们……说要……见大爷。”